蘇菲亞靠在椅子上,不斷地用力呼吸著,很久才說道:「你記不記得你曾經說過這個香水的製作原料和過程?」
「記得,這種香水的原料是世上獨一無二的,它……」葉亦深突然停住,驚奇地抬起頭來看著蘇菲亞,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你是為了這個原因才一直用這香水的?」
蘇菲亞很平靜,只冷漠地道:「有些事情不是說忘就忘得掉的。」
在驟然聽見這麼真情流露的話之後,曾有零點三秒的時間,葉亦深心裡湧起一股衝動,想要用力將蘇菲亞擁入懷中,好好的再愛她一次。但是這些年來的歷練,已經將他的熱情降至了身為一個「活著的人」的最低點,他知道自己絕不能因為一時的感動再對這個女人動情,那對她並不會有任何好處,只會再害她一次。
他對自己太瞭解了。
「你為什麼不要我了?」蘇菲亞的口氣像是隻受傷的小鳥。
「……」葉亦深沒有答話。
「你知不知道我很想念你?」蘇菲亞的口氣更柔和了。
葉亦深仍是沒有反應。
「你不該再出現的。」蘇菲亞就像是夢嘆般的說道。
葉亦深終於開口了:「我做錯了什麼?」
蘇菲亞條的抬起頭來看著葉亦深,眼中盡是無限的哀怨和深情:「你不該帶走我的心。」她一字一字的說出來,就像是烙印般,又清晰、又痛苦。
雖然蘇菲亞並不是第一個對葉亦深講這句話的人,但這句話仍然深深震撼葉亦深的心。
他從未想過去傷害任何一個女人,但他的生活方式和遭遇卻總是讓他背上「負心漢」的罪名。從根本上來說,他是沒有資格去愛任何一個女人的,雖然他以為他也可以像正常人一般生活。
葉亦深被人認定是飄泊風塵的浪子,被人認定是玩世不恭的人,這些都非他內在的真正性格,而且也都不是他行事的方式,回是偏偏每次結局都是地做負心人。
他花了好多年才明白,命運使他成為這樣的一個人,除非他不在江湖,除非他不是葉亦深,否則,任何一個女人跟他在一起,都是重複上演的悲劇。
他很累,世上沒有任何人瞭解他有多累。
蘇菲亞看他一直沒說話,才又說道:「其實我並不恨你。」
這句突如其來的話讓葉亦深感覺好多了。
「你救了我許多東西,讓我感受到生命的價值,讓我學會生活,讓我成為一個女人,也造就了我今天的成功。」蘇菲亞靜靜的說道。
葉亦深重重地吐了一口氣,他的罪惡感降低了。
「因為我從你身上學到的,比在任何人身上學到的都多,我不得不承認這點。」蘇菲亞整理了一下衣服,拿出面紙和皮包中的化妝鏡稍微擦了擦眼角因淚水而模糊的眼線,然後用力吸了兩口氣,調整好呼吸。
她恢復了冷靜,然後很專業的對葉亦深道:「來吧!開始工作吧!把你的情形講給我聽。」
葉亦深看著轉變如此快的蘇菲亞,似乎不敢相信,他吶吶的道:「你……」
「我已經發洩完了,以前的恩怨一筆勾銷。現在開始,我是你的律師。」蘇菲亞道。
葉亦深也不懷疑,他早就領教過女人的反覆無常,有時女人就像是不定時炸彈,隨時會爆炸。
所以,他也不耽誤時機,立刻開始敘述從他到德國後發生的事情。
蘇菲亞似乎真的冷靜了下來,利用錄音機和筆記本,記下了葉亦深所說的事。
等他全部說完,蘇菲亞就道:「逮捕你是完全沒有根據的,我馬上可以保你出去。你的朋友稍微麻煩一點,不過他沒有確實涉案的證據,只是發生如此重大的刑案,警方必定會採取比較嚴厲的辦案方式,所以,我最好先跟你的朋友談一談。」蘇菲亞已經收好公文包,站了起來。
葉亦深點了點頭:「一切就拜託你了。」
蘇菲亞看著葉亦深,輕輕嘆了一口氣,很溫柔地道:「不論你發生了什麼事,我都會幫你的。」
「謝謝。」葉亦深反而變得有些不知所措。
蘇菲亞撩了撩長髮,展現出很亮麗的微笑:「不客氣。」然後走至門邊,叫外面的警衛開了門。
最後離開之前還去了一句:「一個小時之內一定保你出去。」
葉亦深完全相信她,就算不知道她現在已經是有名的律師,葉亦深也一樣會相信她。五年前,葉亦深就已經發現她具有這種令人相信的特質了。
果然,不到三十分鐘,就有警員來將葉亦深帶出拘留室。
剛出拘留室,他便看見在外等候的吳誠在警局門口的椅子上打坐,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樣。
絕的是,他旁邊有幾個小混混,正待被問話的坐在一旁,對他指來指去,他卻完全不為所動。
吳誠聽見葉亦深的腳步聲,立刻張開眼睛站了起來,通:「太好了,你出來了。」
葉亦深問道:「你怎麼知道是我?」
吳誠笑了笑:「有哪個德國人的腳步是比貓還輕的?」
葉亦深也笑,的確,沒有哪個德國人的腳步會比貓還要輕,即使是練過輕功的人也不見得會達到如此的境界。
蘇菲亞此時和索登局長從辦公室內走出來,兩人比手劃腳、扯著嗓門,好象爭吵得還蠻激烈的。
兩人爭吵了大約五分鐘,蘇菲亞才得意的走向兩人,臉上掛著勝利的微笑,對葉亦深和吳誠道:「好了,我去辦手續,一會兒吳先生就可以保出來了。」
吳誠不知道蘇菲亞是誰,於是問葉亦深道:「這位是……」
葉亦深怕蘇菲亞聽不懂兩人的談話,於是用英文和吳誠道:「這位是我的朋友,也是現在範武和我的律師,媞恩小姐。」
「叫我蘇菲亞就可以了。你們是葉亦深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蘇菲亞親切的道。
吳誠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便以英語說道:「德國的女律師都像你這麼美麗動人?」
蘇菲亞笑得十分燦爛,同道:「你真會說笑。」其實她心裡很高興,還對葉亦深做了一個:「看到沒?就你不識貨!」的表情。
葉亦深無奈的點了點頭,說笑道:「假如德國的女律師都像她這麼美麗動人的話,那德國的治安肯定比美國還要差了。」
蘇菲亞啐了葉亦深一口,才問葉亦深:「你還沒介紹你的朋友。」
葉亦深趕緊介紹道:「這位是吳誠先生,是吳範武的父親,也是我的老師。」
「老師?吳先生是教什麼的?」蘇菲亞很有興趣的問,許多國家的人對老師都特別尊敬,這種問法是一種禮貌。
「沒有,沒有,我沒有教什麼。」吳誠揮手道。
「他教中國功夫。」葉亦深補了一句。
「中國功夫?這我真不懂了。我以前只是常常看深每天一大早天還沒亮就在那推來比去的。」蘇菲亞笑道。
葉亦深覺得很窘,因為這句話洩露出兩人以前的親蜜關係。有誰會知道一個異性朋友每天天還沒亮在做什麼?
吳誠也是賊賊的,故意問蘇菲亞:「他每天都練多久?」
蘇菲亞想了想,還很認真回道:「一般都在一個小時左右,我常看一下就繼續睡,不會看很久。」
吳誠瞄了葉亦深一眼,意思是:「你這小子。」
葉亦深趕緊轉變話題:「你不是要辦什麼手續?」
「哦!是呀!我先去替吳先生辦保釋手續,待會過來再聊。」說完便向辦公室走去。
等蘇菲亞走遠,吳誠才又對葉亦深道:「這女孩子不錯,天使臉蛋,魔鬼身材,智商又很高的樣子。」
葉亦深叫了起來:「喂!你可是出家人哦!怎麼可以想這些?」
吳誠毫不在意:「我是替你想,你真該找個女孩管管你,別整天東跑西跑,盡在那些危險的事情裡打滾。」他停了一下,續道:「娶個老婆,生他兩、三個孩子,才是正途。」
「你這話該對範武說,他整天壓在書堆裡,什麼時候你才抱得到孫子呀!」葉亦深道。
「唉!」吳誠嘆了一口氣:「阿武這孩子太聰明又太用功了。其實你們兩個都一樣,一個是書呆,一個是武痴,都不好。」
「武痴?我才不是呢!我怎麼能算武痴?」葉亦深立刻否認,又轉了語氣問道:「那,範武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我能怎麼辦?阿武是個有主見的孩子,他不會聽我的啦。」吳誠回道。
「把他帶回美國去啊!最起碼在身邊,彼此好有個照應。」葉亦深提議道。
「再看看吧,問問他自己的想法,我總不能迫他做不想做的事。」吳誠道。
兩人看蘇菲亞跑進跑出了兩、三次,最後才帶著吳範武從後面走出來,一起走到葉亦深和吳誠兩人身邊。
「好了,你們可以回去了,但是暫時不能離開本地,警局可能隨時會再調你們來詢問。」蘇菲亞對三人道。
索登局長此時縱辦公室走出來,神情惡狠的盯著吳範武,葉亦深覺得不太尋常,便問蘇菲亞道:「索登局長似乎不大高興呀!」
蘇菲亞回道:「不要理他,警察看到有人被保出去都會不高興的。你們趕快回去休息吧。」
「對不起,我還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呢。」吳範武對蘇菲亞道。
「哦,對不起,我忘了。」蘇菲亞作了個抱歉的手勢,並從皮包中拿了幾張名片給三人。
吳範武接下名片,仔細地看了兩眼,然後很慎重的放進皮夾中收好。
「我該怎麼謝你呢?」葉亦深對蘇菲亞道。
蘇菲亞笑了笑,同他道:「請我吃飯啊。」
葉亦深也笑,做了個「不可以」的手勢,道:「請你這種大律師吃飯,我可請不起。」
吳誠扯了葉亦深一下,搶著道:「沒有問題,他一定會請你吃飯的。」
葉亦深瞪了吳誠一眼,沒想到一向對女人不怎麼有興趣的吳範武竟然也搶著道:「他不講你吃飯,我請。」
葉亦深和吳誠都十分意外,紛紛轉過頭來看著吳範武。
而蘇菲亞卻是笑得十分開心,不斷地對葉亦深眨著眼睛,神態相當性感動人。
「好了,好了,回家去吧!」葉亦深兇巴巴地對吳誠父子兩人道。
蘇菲亞仍然笑容滿面:「打電話給我。」她最後對葉亦深道。
「我會的,我還得去你那兒付律師費呢!」葉亦深笑道。
「對啊!記得帶支票來。」蘇菲亞已經走出了大門。
才踏出沒兩步,她又轉了回來,將葉亦深拉至一旁,假裝兇道:「我想一想,覺得不安,叫你打電話給我,搞不好一等又是幾年,你還是把你的電話給我吧,我打給你會好些。」蘇菲亞已拿出了紙筆。
「這麼不相信我?」葉亦深在紙上留了吳範武家的電話。
蘇菲亞將電話號碼收好,拍了拍葉亦深的臉頰,俏皮地道:「誰叫你有前科?」
葉亦深只能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