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變化?」吳誠緊張地問道。
「他們的痛漸漸好了,而且身體一天天強壯起來,又過了一段時間,竟變化成一種新的生命體,就是你現在所看到的,他們具有人類和猴子的雙重特徵,而且細胞力量可以達到人類的十倍以上。」吳範武道。
「這是為什麼?」吳誠不解。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這個方法對他們的痛有著奇效,否則他們早就死了。」吳範武道。
「難道沒有其它的方法了嗎?」吳誠問。
「你以為治療他們很容易嗎?人類由古至今,每一個世紀都會出現一個世紀黑死病,為什麼?不是因為上帝懲罰人類,而是因為發明一種有效的治療方法很不容易,而且細菌、病毒也都不斷的在變化、進化、新生,人類要生存下去,就要和這些細菌、病毒不斷地抗爭,在還沒找出有效的治療方法之前,它們會殘殺千萬的人類,所以,能讓他們存活下來,我已經很慶幸了。」吳範武道。
「但他們這個樣子……」吳誠還沒說完便被打斷。
「現在這樣子不是很好嗎?」吳範武好象覺得很滿意。
「人不人、獸不獸的,有什麼好?」吳誠也打斷了吳範武的話。
「是人的樣子就好了嗎?做人就一定好嗎?」吳範武反問道。
「這……」吳誠回答不出來。
「人類只是細胞在進化中無意形成的一個型態,在無限的時間裡一個短暫存在的有機物,不知道哪一天,人類又會被其它的生物取代,就像六千五百萬年以前的恐龍一樣,突然就從地球上消失了,它們絕跡的原因我們至今還無法完全搞清楚。」吳範武道。
「這不對!不對!」吳誠狂亂地叫著。
「這沒有什麼不對,是愚蠢的人類根本無法接受罷了。恐龍在地球上稱霸了一億六千萬年,結果絕跡了,而人類主宰地球不過數十萬到百萬年,哪一天會絕跡誰也不知道。」吳範武也用高語調道。
吳誠不知道怎麼說了,他腦袋中一片混亂,他無法和吳範武爭辯,但他還是說道:「你不能用這樣的方式去想事情,你是一個人類,就該用人類的行為方式去做事。」
「是嗎?那我應該他變成那些愚蠢自大狂的一份子?」吳範武冷笑地反問吳誠道。
「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為什麼?是我沒有關心你嗎?是我照顧你照顧得不夠好嗎?」吳誠將問題的發生原因推給了自己,去替吳範武找理由。
「這不是你的問題,阿爸,這是整個社會和環境的問題,人類太主觀、太本位主義了。
只要是和自己不同的,就視為異己,就想辦法去排斥,這太可笑了。」吳範武回答道。
「因為社會對不起你,所以你就要報復?」吳誠又問。
吳範武用糾正的口氣對吳誠叫道:「阿爸,你搞錯了,這是人類的一大進步,不是報復。你不明白,我的發明,將是人類突破目前型態的第一個有效的方法。一日這個實驗完全成功了,人類將司變化無窮!」
「人類不需要變化無窮!」吳誠大叫道,他的腦中混亂到了極點,但不是沒來由的固執,而是一些既有的道德感令他無法妥協。
「哼!不可理喻。」吳範武撇過頭去,一副不願再和吳誠討論的樣子。
兩人均默不作聲,好一會兒,吳範武才道:「阿爸,你走吧!」
「我不能丟下你不管。」吳誠的聲音出現了哽咽,他對吳範武還有一份親情在。
吳範武回道:「我們的父子關係到此為止吧。」他的語氣雖狠心,但並沒有完全隱藏住心中對吳誠的感情。
吳誠很傷心,親情豈是這麼容易斷的!
吳誠踏前一步,道:「趕快清醒吧,你已經入了魔道了。」
吳範武愣了一下,才有點不屑地回道:「魔道?哈!哈!哈!你在說什麼啊?還拿佛教的那一套來訓我,我從小到大,早就聽煩了!這世界上根本沒有什麼神、佛!」
「你不可以有這種觀念!」吳誠立刻否定:「這世上的事,冥冥之中都已經安排好了,人必須遵從一定的方式和原則去做事情,過與不及都是不好的,佛有時是不具任何形態、任何意象的,可是它存在我們的心裡,平衡著我們的行為。」吳誠用開解的方式對吳範武道。
「迂腐!迷信!什麼年代了,還有這些過時的想法!」吳範武完全否定他的話。
「阿武,這不是過時的想法,這就是自然,就是中國人所講的中庸之道。」吳誠道。
「好了,你不要再說了!我不想聽!」吳範武搗住了耳朵,表現出不耐煩的態度。
「阿武……」吳誠叫著吳範武的名字。
吳範武伸起一隻手,但眼睛卻沒有看著吳誠,只是不斷地揮著手,道:「你走啊!趕快走!我不需要你管!」
吳誠呆了幾秒鐘,才黯然地一邊轉身往樓梯走去一邊道:「你仔細想一想,我在上面等你。」然後才拖著沉重的腳步,踏上了通往地下室的階梯。
吳範武好象根本不在意,只是自顧自地轉了身對安卡斯特悄悄說著話。
吳誠回頭看了一眼,突然悲從中來,兩行淚水自眼角流了卜來。
吳誠回到地下室,出了鐵櫃的門以後,便像洩了氣一樣,頹然的坐在一旁的實驗臺上。
地下室裡有一些複雜的管子和瓶子,都是生命維持器的配件。
他看著這些東西,心中起了強烈的厭惡感。
他當初吳範武送來德國學醫,是希望他能濟世救人,沒想到卻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他等了好一會兒,心裡不停地交戰,他對吳誠的愛還很深,似乎並沒有辦法說服自己任由他就此下去,但地也想不出其它解決的方法。
正在他痛苦煎熬的時候,底下的樓梯傳來了腳步聲,鐵櫃後面走出了三個怪物。
安卡斯特的怪物形態他是認得的,但另外兩個他並沒見過。
其中一個和安卡斯特的形態類似,不過稍微瘦小些,從體型上看得出來是個女人,應該就是吳範武的母親常玲了。
剩下的一個,形態兇猛,看來又像豹子又像貓,正是經過變型的吳範武。
這個外形葉亦深是看過的,就是在蘇菲亞住處出現過的吳範武。
吳誠張開了雙手,阻止了三個怪物的去路:「你們要去哪裡?」
「讓開!阿爸!」那個像豹子又像貓的怪物發出了聲音。
「阿武?」吳誠對著那怪物不敢相信的道。
「讓我們走!」那怪物確是吳範武。
「你……你怎麼也變成這個樣子?」吳誠除了震驚之外,還有心疼。
「你再不讓開,可別怪我們不客氣了。」吳範武兇道。
吳誠雖然震驚得不得了,但是並沒有要讓他們走的意思,張開的雙手仍是擋著他們的去路。
「吼!」安卡斯特發出了兇狠的叫聲,是要吳誠讓開的意思。
另外一個怪物常玲雖沒有吼叫,但已經踏上一步,做出準備攻擊的樣子來。
「他們是不認得你的,阿爸。」吳範武的話中帶有一絲威脅。
「你們要去哪裡?這世界上沒有你們容身的地方啊!」吳誠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心中又是憐憫又是痛苦。
「你不必管我們,我們自有我們的地方可以去。」吳範武的聲音漸漸失去了正常人類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而且面部的肌肉正在迅速的變化:「你讓我們走吧!」他再一次的說道。
吳誠的手漸漸垂了下來,正當他要完全放下時,突然心裡覺得不妥,放下的手又突然舉了起來。
舉凡野獸對突然的動作都會特別的敏感,而安卡斯特相他的妻子在變成怪物之後,野獸的本性也同時存在了下來。
是以這一個突然的動作立時引起了他們的不安。
獸性是直接的,不具思考的,和人性不同。
安卡斯特大吼了一聲,沒有任何其它的預警,突然伸出雙爪撲向吳誠。
吳誠嚇了一跳,在完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硬擋住這一抓。
要知道安卡斯特自從變成怪物之後,力量和速度便大大地增加,是以這一抓,緊緊抓住了吳誠的雙臂,十指深陷入他的肌肉之中。
吳誠的左右手反向揮動了一個大圓,才卸開了安卡斯特緊緊抓住的十指,但這已經讓吳誠的手臂留下了十條血痕,鮮血沿著臂彎一滴一滴流了下來。
吳範武立刻出聲制止安卡斯特,但安卡斯特沒有理會他。
吳誠和安卡斯特交手兩次,均是生死相搏,這個仇其實也是滿深的了。
獸性是沒有衡量情勢的能力的,它只會對危險產生反應,而吳誠對安卡斯特是危險的物件,那是不消說了。
在吳範武出聲制止無效以後,只見安卡斯特蹬躍到半空中,雙手成爪,凌空向吳誠撲了下來。
吳誠沒有退後,他深厚的少林功夫基礎,在此刻顯現出來。
首先,他右腳向前踏了半步,雙腳成前弓後箭之勢,然後在安卡斯特就要撲在他身上,離他不過半公尺高時,突然上身後仰,往後急翻了一圈。
由於他的腳是前弓後箭的站著,當他向後翻轉時,右腳很自然的先抬了起來,而安卡斯特此時正向下壓來,那一腳很自然的踢中了安卡斯特的屁股。
吳誠後翻的速度很快,右腳又凝聚了相當的功力,是以這一腳將安卡斯特遠遠踢飛了出去。
這招有點像足球的「倒掛金勾」。
只見安卡斯特撞到了牆,又從牆上跌了下來,撞倒了放在一旁的幾個大型的氣氣桶和氫氣桶,「匡啷,匡啷」的滾了開去。
而母的怪物常玲看安卡斯特被踢飛,也吼叫了一聲,同吳誠發動攻擊。
吳誠這次已有戒備,他一腳踢出之後,雙手在地上一撐,腰都沒碰到地,就翻了起來,而常玲此刻攻來,他便下蹲滾向常玲腳邊,一掌擊在她的膝蓋上。
常玲前衝之勢受阻,膝蓋又受力向後,很自然的便翻過吳誠的背後,剛好滾到了安卡斯特的身邊。
要是常人受到吳誠這樣的攻擊,早就受不了,不能再戰了,可是他們具有常人十倍的力量,在受到這樣的打擊後,仍迅速的爬了起來,繼續對吳誠攻擊。
吳範武站在一旁不知道該怎麼辦,雖然又再出聲制止,但仍無法阻止雙方繼續打鬥。
安卡斯特和常玲先後站了起來,彼此互望了一眼,同時間又撲向吳誠。
他們是不具有武功招式的亂打,可是力量和速度實在太過驚人,對吳誠來說,兩個怪物雖然並不難抵擋,但是要完全制服也夠麻煩的了。
所以當兩個怪物再次攻擊時,他便有了決定。
他決定使出少林「伏虎拳」,那是他練得最純熟的一種武功。
從離開少林寺,他就沒有放下過一天,既使再忙,每天起床後、上床前,他都要練習一遍。
以他對伏虎拳浸淫了數十年的功力來看,每一拳都足以開山裂石,每一掌都能夠取人性命。
就算是當年的淨業憚師,也不見得有他今日的功力。
是以,當他施展起伏虎拳後,安卡斯特和常玲立刻感受到強大的壓力。
吳誠並不是刻意去做什麼攻擊,只是很隨意的一招一招將伏虎拳使出來,和他平常練功時並沒有什麼兩樣。
他對伏虎拳簡直太熟了,真是「倒過來使」都行。
可是,吳誠的掌力和拳勁對他們來說雖然有了壓力,但還不構成真正的威脅,吳誠一拳一拳地擊在他們身上,他們竟然還能移動,偶爾還能反擊。
伏虎拳並不是很複雜的拳法,但其中有很多技巧和方法,熟悉了這些技巧和方法,伏虎拳才會使得好。
其中有一個技巧,就是「反作用力」。
中國武學裡,運用反作用力的例子很多。因為不見得每一個人的體型都比對手來得高大,若是一味硬打,瘦小的人就要吃虧,所以中國的拳法有反作用力,或是俗稱借力打力的技巧。
安卡斯特相常玲就像是體型大的對手,吳誠反而是瘦小的一個。
所以,他必須運用反作用力。
他針對安卡斯特相常玲的下盤進行攻擊,也就是讓對方摔倒或互撞。
他讓他們自身的力量和體重反加在自己身上,讓他們被自己的力量傷害。
所以,在幾招過去之後,他運用了伏虎拳中反作用力的打法。
當他們再次接近時,吳誠閃過常玲,一招伏虎拳的「飲酒過崗」,從側面推了她一把,讓她撞在安卡斯特的身上。
安卡斯特和常玲的速度原本就很快,一旦被吳誠推歪之後,便互相撞到,而摔在一起。
但安卡斯特和常玲並不放鬆,爬起來後又攻向吳誠。
吳誠第一次和安卡斯特交手時,便發現他頸部的轉動非常不靈活,在快速繞著他的時候,他便會跟不上。
現在他也利用這一點,在他們靠近時,迅速移動到其中一人身邊,使用伏虎拳中的招式,或推或掃,將他們摔倒。
幾次之後,安卡斯特相常玲紛紛發出了痛苦的吼叫,而原本一直沒有出手的吳範武忍耐不住,人吼一聲衝上前去,加入了打鬥。
吳誠其實也不顧意和他們動武,只是剛才的情勢不容他猶豫,而且他們已成野獸,不能用人類的道理來規勸他們,他必須先以暴制暴,再求其它的解決方法。
他更不願意對裡範武動手,吳範武是他一手帶大的,他對吳範武,有一份父親對兒子的愛啊!親情怎能加諸武力呢?
所以當吳範就也加人打鬥之後,情勢頓時急驟的逆轉。
吳誠不願傷害吳範武,於是便有些投鼠忌器,每當要打到吳範武時,他總是立刻收招,怕打到吳範武。
這一來,他的出招就變得礙手礙腳,往往招不成招,安卡斯特和常吟他趁此機會連續擊中吳誠好幾次。
就這樣,打鬥形成了三個打一個的情況。
吳誠在地下室中跳過來閃過去,局勢十分危急,剛才被安卡斯特擊中胸前,一股鮮血由胃裡直湧上來,沿著嘴角沮沮流出。
安卡斯特和常玲剛才被吳誠摔得七暈八素,現在有了機會,不由得兇性大發,根本不管地下室中的物品,全都一腳踢了開去,而且一有機會使狠狠的攻擊,毫不留情。
吳誠漸漸被逼到牆角,漸漸無處躲閃了。
突然間,他發覺他們三個停止了攻擊,只在原地吼叫,不再向他逼進,而且眼中露出了恐懼的神色。
他不明白他們為何有這種反應,只是從他們的眼珠中看到了一點火光。
他立刻轉回頭去,發覺自己身後的實驗臺邊,不知何時著起火來,而且火勢正迅速的蔓延。
舉凡各種動物,除了人類比較不怕火外,絕大部分的動物對火都是害怕的。
看來,變成獸人的吳範武三人也不例外。
地下室中有非常多的可燃物質和氣體,例如酒精、氧氣還有氫氣,那些剛才打鬥時被弄倒的氣體容器,如果遇到火,立時會產生可怕的爆炸,還有很多其它的東西都是。
火勢顯然已經受到外洩的氧氣的幫助,以極快的速度向地下室各處伸展,看來是控制不住了。
他們三個也不再攻擊吳誠,漸漸地向門邊退後。
吳誠見他們就要退出門口,立時抽起實驗臺上已經被人點燃的桌布,一個飛身躍過他們的頭頂,擋住了出路。
「你們不能走!」吳誠血紅著雙眼,不知道是憤怒、是害怕,還是傷心。
「這裡馬上就要爆炸了。」吳範武用他已經不怎麼像人的聲音說道。
「那我們一起死在這裡吧!」吳誠非常堅決,口氣中完全沒有一絲會後悔的樣子。
「讓開!」吳範武相當緊張著急的叫道。
「不行!不能讓你們走!」吳誠提高了聲音,表示他堅定的決心。
安卡斯特和常玲原本兇猛的樣子在火勢愈來愈大後,已經完全收了起來。常玲緊緊抱住安卡斯特的身子,發出「嗚,嗚」像是哭泣的聲音。
安卡斯特也用雙手圍著常玲,不過卻是害怕得不斷顫抖。
「放我們走!」吳範武再度的大叫,但他不敢前進,似乎很害怕吳誠手中抓的著了火的桌布。
「阿武……我的孩子……」吳誠哭了起來:「原諒阿爸,阿爸不能讓你們走,我們一起……」
話還沒說完,「砰」的一聲,一桶裝滿氫氣的容器受熱炸了開來,按著連續幾個桶子全都炸了開來。
地下室成了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