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遊子宣在打鬥時,正義幫的人便已向此處聚集,一下子,便已經來了將近一百人。
但所有的人都只是團團將幾人圍住,並沒有要前進的跡象。
大約三分鐘之後,才聽見一個豪邁的聲音道:「幹什麼?有貴客光臨是我們的榮幸,圍著人家幹什麼?統統給我退下去。」
原本圍著的人漸漸向兩旁退開,遊子宣等人才見到七個人走近過來,剛才講話的則是一個高頭大馬,一臉彪悍之氣的男子。
除了講話的那人以外,旁邊的幾人,站在左側的第一位的是一身白衣的歐陽鳳官。第二位是一個身材修長的中年人,背上斜揹著一個長形的藍布包。第三位則是遊子宣的同學王斌。另一邊右側第一位是一個老者,相貌相當斯文,看來像個學者。後面另一人是一個年約五、六十的男子,態度華貴,氣宇軒昂。最後一個則是一個女子,打扮得十分花俏。
只聽戈白小聲對眾人道:「前面這個就是‘大力金剛’範天君,鳳官後面的是‘一劍修羅’陳嵐,是劍神莫尚秋逐出師門的弟子,右邊前兩個我不認得,而最後一個是滿身劇毒的‘花蝴蝶’赫雅萍。」
「右邊第二個人我好像在電視新聞裡見過,記不太清楚了。」遊子宣道。
眾人「哦!」了一聲。
「站在最後那個年輕人就是王斌,但是前面第一個那個老老的呢?」遊子宣道。
眾人搖了搖頭都說不知。但何憶涵卻道:「那個人是以前百鷹門的軍師,關明文。」
範天君向本悟大師和眾人行了個禮,道:「我不知本悟大師率人深夜造訪,有失遠迎,實在抱歉之至。」他特別加重了「深夜造訪」幾個字。
本悟大師合什回禮道:「老衲等來的突兀,不速之客,尚請見諒。」
老不死插口道:「大白天你們會讓我們來嗎?真是!」
「這位就是人稱‘打不死’的元剛師傅了吧,失敬,失敬。」範天君又拱手客氣道。
老不死最是沒有心機了,人家捧他兩句,客氣一下,他便呵呵笑道:「好說,好說。」
戈白瞪了他一眼,遊子宣則用腳尖頂了他一下。
只聽那人道:「我乃正義幫範天君,各位來我正義幫,不知有何指教?」
本悟大師道:「阿彌陀佛,指教不敢。但貴幫近年在江湖上做了不少有違道義之事,老衲等人此行便是希望貴幫能夠棄惡從善,不要再繼續做傷天害理之事了。」
範天君笑道:「我正義幫向來是以維持武林秩序為宗旨,何來傷天害理之說?」
遊子宣站出來道:「正義幫做的事,你們自已心裡清楚。」
範天君笑道:「這位小兄弟,我不瞭解你所說的是什麼意思。」
遊子宣又道:「你們從事毒品、軍火的買賣,又以各種手段併吞其他的幫派,殺害了不知多少人,還說沒有傷天害理?」
站在右首的關明文向王克真悄悄說了幾句話,範天君點點頭,然後對遊子宣道:「原來就是你一直在找我們的碴。」
遊子宣回道:「不是我要找你們碴,而是你們壞事幹得太多了,又是毒品,又是軍火,誰知道還有什麼。」
關明文沒等範天君回答,便開口說道:「毒品和軍火買賣確是不法的生意,但你可知道,全世界每天有多少人,有多少幫派和團體涉及到這兩種行業?」他頓一下,續道:「數以百萬計!其中詳細的狀況絕非你們可以想像得到的。今天就算我們不做,別人也是會做的。」
遊子宣不以為然,態度輕蔑的反駁道:「這是藉口吧!這世界上有很多人以吃屎為生,那你們怎麼不去吃屎?」
範天君勃然大怒,道:「你……你說話當心點!」
遊子宣冷哼了一下,回道:「你們連人都可以殺了,別人卻連話都不能說,嘿嘿,這是哪門子的維持武林秩序?」
關明文慢條斯理的回道:「從事這種行業,難免會有人犧牲,這乃是此行的定理。」
「胡說八道!」遊子宣搖頭道。
關明文不管遊子宣的反應,仍是那付態度說道:「你曉得這世界上究竟誰最有錢嗎?比爾?別開玩笑了!他的財富還不及三大毒品大亨的十分之一!」
何憶涵在後面忍了半天,實在忍不住了,對著關明文道:「錢!這就是你們要滅百鷹門的原因?」
關明文有十幾年沒見過何憶涵,認不出來,問道:「你是……」
「我是‘百鷹門’的幫主,何常勝的女兒。」何憶涵回道。
關明文定眼看了看,道:「原來是何…何常勝的女兒。」
「你們把我父親關起來,還偷襲百鷹門,殘殺上百個無辜的老弱婦孺,你們究竟是不是人?」何憶涵顯是過度激動,聲音都叫得變音了。
關明文毫不以為意的道:「何常勝是個不識時務的老頑固,當年創立百鷹門時他確有一些雄心壯志,但後來竟為了一批一億元的毒品,起了私吞的心。」
「你胡說,我父親不可能做這種事。」何憶涵喊道。
關明文態度穩定的道:「告訴你也無妨,你父親一直就是幹非法勾當的。」
百鷹門,是何常勝一手建立的沒錯,但真正的主意和構想,還是來自關明文。
關明文學的是國際貿易和保險,擁有兩個碩士學位。他有滿腦袋的點子和理想,當初他和何常勝結合,便是想以何常勝的武力來發展自己的理想。
他建議何常勝開一家「鏢局」。
他認為,在這個世界上,大多貨物的買賣及運送都是不安全的,多數正規的公司、商家,都會採取正規的運輸及保險的方式來以防萬一。
但是,也有許多商家不願意保險,又或者是他們的生意專案或貨品內容不能採取正規的運保方式,也有可能是他們進行買賣的地區十分危險,貨物很容易弄丟,而一般的保險公司通常也拒絕承接這些可能會賠錢的案子。
這時,就需要一家專門的機構,替他們來解決這些貨物的運保問題。這種機構的形態就是中國古代的鏢局。
然而,運保這些貨品的危險性遠比一般貨物大得多,非得需要強大的武力作為後盾不可。
何常勝聽了關明文的話,便成立了一家這樣的鏢局,承接那些不能以一般方式來運送或保險的貨物,並積極招攬人才,訓練鏢師。
在百鷹門剛開始營業的十年間,受委託運保的都還只是比較普通的貨物,例如走私的古董、盜賣的名畫、小批的軍火……等等,而運送的地區也不是太危險,因此生意也還算順利,沒有遇過重大的障礙。
到了後來,生意有了知名度,找上他們的人也愈來愈多,承保貨物的價值就愈來愈大,利潤當然也愈來愈高。
經過關明文從中接洽,搭上了最熱門的非法商品,最大暴利的生意,毒品和軍火。
這是世界上利潤最高,也最危險的兩樣貨物,也是最需要保的鏢。
大部份的軍火販都和某些政府有一些或多或少的關係,隱藏自已的身份是絕對必要的。
而大多數毒梟雖說都擁有自已的小型軍隊和保鑣,但也都十分樂見有一個專業的機構來替自己運送毒品,讓那些毒梟們可以不必在危險的運送過程中喪命或承擔損失風險。
運保這兩樣貨品的利潤決非一般商品可比,百萬、千萬甚至數十億的貨物,在各國法令嚴格禁止下,運保的費用自然十分驚人。通常每批貨物的運送價格都有一、兩成,甚至更高。
從事此業的人真的如關明文所說,非常的多。正義幫、黑手黨只是一部份,哥倫比亞、墨西哥、非洲某些地區、金三角、日本、香港以及伊朗、利比亞、中東許多國家都在此行中進出,美、中這樣的大國,更是一堆人在染指這些黑錢。
雖說各地的黑社會組織和流浪的亡命之徒都從事此業,但從來沒人正式以運送這些貨品成立公司的,百鷹門可說是第一家。
百鷹門後期,便是專靠替人運送軍火和毒品這些非法生意在賺錢的。
如果有人可以計算出一年之中全世界毒品和軍火的交易總值,便不會有人異議為何會有這麼多人前仆後繼,視死如歸的「殺」進這個市場了。
於是,愈來愈多人找上了百鷹門,替他們運送來往各地的毒品和軍火。
而百鷹門的生意也日漸多起來,收入相當相當好。
這就是關明文的構想,就是百鷹門的由來。
其中一次,正義幫委託百鷹門運送墨西哥毒梟大王阿巴利的一筆價值一億美元的古柯鹼,由南美運到亞洲。
這本來是一筆好生意,但何常勝一時利慾薰心,看不得市價可以賣到好幾億美金的貨,竟然演出黑吃黑,吞掉了這批貨物。
何常勝和關明文兩人被正義幫的人抓了起來,何常勝每天接受嚴刑烤打,但他始終不肯說出那批古柯鹼的下落,而正義幫的幫主卻十分欣賞關明文的構想,關明文變節投靠了正義幫之後,正義幫也經營起這樣的行業來,便是「正義物流運輸保險公司」了。
而正義幫在何常勝手中丟了那麼大一批貨,怎麼可能就如此放過百鷹門?
他們襲擊百鷹門最主要的原因,一來是想逼出那批被吞的貨,二來則是剷除商業競爭的對手。
何常勝被俘之後,百鷹門仍然照接這些生意,繼續替毒梟和軍火販運送貨品,正義幫當然不能任百鷹門搶他們的生意。
合法的商業行為,自有合法的競爭,諸如廣告、服務、價格……等,都是每天可見的正當的競爭。但非法的行業,也就有非法的競爭。
黑社會的競爭可不是能用合法的方式解決的,因為既然生意本身就已非法,又何必再用合法途徑解決呢!
這就是黑社會幫派混亂的原因!大家從事的生意都是放不上臺面的勾當,自然只得私下解決,而幫派的組成分子也大都是好勇鬥狠之徒,黑社會之中又沒有誰或那一個機構具有真正的權威來仲裁或審理這些糾紛,於是拔刀動槍就似乎成了唯一的解決方式了。
話說回來,正義幫想讓自已成立的公司壟斷市場,幹掉百鷹門是遲早的事,百鷹門的力量早已不比從前,根本不是正義幫的對手,而且除了何常勝之外,誰也不知那批貨在哪裡,是以,最後的結果,就是今天「百鷹門」被全部摧毀。
何憶涵聽到這兒,不禁掩面哭了起來。遊子宣也是意外得不知所措,他根本想不到,原來前後因果竟然是如此!
只聽關明文嘆了口氣,好像很婉惜的道:「何常勝假如能好好的做,富貴榮華自是指日可待,可惜他竟然為了一批貨,壞了客戶的規矩,我早勸過何常勝,做事要‘盜亦有道’,雖然我們運保的是毒品、軍火,可是仍必須有道義,今天會有這個局面,全是你父親眼界太小,根本聽不進我的話造成的。」
何憶涵抬起滿是眼淚的臉,激動的根本說不出話來。
關明文摸著臉道:「葛三星頂聰明的,看情形不對就將原本非法賺來的錢改投資在其他生意上。我們也不是完全不給你們機會,非將你們趕盡殺絕不可,像你們香港的公司,我們也沒去動它,只是我們丟掉的貨物,當然要找回來。你要怪就怪你父親好了。」
本悟大師也沒想到事情竟是如此,低聲稱了一聲佛號。
遊子宣心裡想:「何憶涵的父親替人家運送毒品、軍火,又吞了別人的貨,這也難怪正義幫要毀了百鷹門。」
但過一會兒,他心中浮現出那些百鷹門無辜被殺的婦孺,眼神中的恐懼和無助,他想起鍾強、玉嫂臨終前要自已替他們報仇,於是吸了一口氣,大聲的對正義幫的人道:「百鷹門那麼多老弱婦孺,全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你們連一點機會都不給他們,下手如此的沒有人性!不管他們是不是從事非法行業或是吞了你們的貨,你們都沒資格!」
他停了一下,環視一遍在場所有的人,又道:「不要以為現在說這些話就可以了事了,濫殺無辜就是不對,你們必須付出相當的代價!」
這句話挑意味很濃,也沒有給對方什麼臺階下。
一直沒說話的鳳官此時回道:「小夥子,你憑什麼要我們付出代價?」
遊子宣道:「就憑我親眼見到那些老弱婦孺被你們殺害。」
鳳官桀桀笑了一聲道:「你太自大了。」
遊子宣指著他道:「是不是自大,試試就知道了。」
鳳官正待回答,站在後面的王斌卻走出來道:「師父,讓我來。」隨即走了出來,又對遊子宣道:「我來跟你比。」
王斌以為遊子宣的功夫還是以前那個樣子,是以很有自信。
遊子宣看見王斌,便問道:「我正要找你。我問你,我的舅舅和舅媽在哪裡?」
王斌歪著嘴笑道:「你能打贏我,我就告訴你。」
「好!」遊子宣一字未說完已衝向王斌,伸手便抓向他胸口。
王斌的武功顯然進步不少,輕功看來也有幾分鳳官的功力。只見他倏的移向左邊,讓開遊子宣的來勢,並從腰間抽出一把和鳳官上次用的一樣的軟劍,橫劍便砍遊子宣的右臂。
遊子宣一抓未中,眼前的王斌卻已移到右邊,速度奇快,他只好向左退一步,閃過這一劍。
王斌這段期間受鳳官和陳嵐悉心的調教,輕功和劍法都有長足的進步,已偃然有高手的架勢,遊子宣沒想到他功力進步得這麼快,是以這一抓有些輕率。
遊子宣一抓未中,發覺王斌應變迅速,態度也認真了起來。他退了一步之後,又以極快的速度打出一招「顧此失彼」攻向王斌上下左右四個地方。
王斌也沒料到遊子宣變招如此之快,攻勢如此之強,只得用劍一一封擋遊子宣的來掌。
遊子宣求勝心切,招式不變,將內力一下子加到三成,硬壓王斌,想逼他撤劍。頓時之間,在旁的眾人只感罡風大作,掌影幢幢,而王斌已被包在掌影威力之中,無處閃躲。
王斌情況緊急,不得已只得施出鳳官的成名絕技「中原四式」。只見他抖起長劍,飛身撲向遊子宣,正是一招「躍馬中原」。
這招遊子宣看過兩次,第一次他敗在鳳官手下,第二次本悟大師以一招「羅漢騎虎」破了此招。是以他見王斌施出這招,只微一冷哼,蹬了一步,在王斌招式尚未使出之前,便矮身半跪半倒的滑進王斌身體的下方,雙掌齊出,一招「嫦娥奔月」,擊向王斌的腹部。
王斌也算應變快速的了,他見遊子宣根本不在乎自己這式殺著,甚至還預先到了自已腹部的空檔,凌空中上身一扭,硬生生在空中轉了兩圈,向一旁滾了開去。
遊子宣站起身來,笑笑道:「你這不是‘躍馬中原’,是‘滾馬中原’。」
王斌滿臉通紅,二話不說,奮力使出「中原四式」第二式,「問鼎中原」。
鳳官的「中原四式」,每一招都以中原二字來命名,第一招叫「躍馬中原」,第二招叫「逐鹿中原」,第三招叫「問鼎中原」,第四招叫「一統中原」,可見他的野心。
「問鼎中原」是施招之人以強勁的內力連劈三掌或三劍,整個招式非常簡單,只有三下,每一下都是以全身的力量和全身的內力為基礎,而且一下強過一下,使敵人退無可退,無處可躲。
這一招原也是一記相當強的殺著,若是鳳官來使,可能尚會對遊子宣產生些威脅,但王斌功力不過鳳官的五成,是以此招一齣,立刻被遊子宣看出破綻。
遊子宣避開第一劍,並以極快的速度向王斌切近,王斌第二劍尚未攻出,便已被遊子宣抓住了手腕,一隻手舉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