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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伏羲谷(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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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吟了一下,道:「海老你被分配到五羊城吧?以前那高鐵衝就到了武侯軍中。只是符敦城裡你們派了誰?」

海老低低笑了笑,道:「楚將軍,這些你就不必問了。其實你也該知道,我們的長相雖然與你們有些相似,畢竟大為不同,你看到了便猜得出來。」

在符敦城外我遇見過那個自稱為「神」的劍手,應該就是符敦城的海老那一類人吧。我道:「後來呢?」

「當蛇人勢如破竹,一舉將大江以南的人類一掃而光時,天法師也終於害怕起來。再這樣下去,蛇人在數量已佔了優勢,加上它們可怖的戰力,蛇人消滅你們之後,就要反客為主,我們根本無法控制它們了。」

海老搖了搖頭,苦笑道:「真是夠諷刺。天法師覺得你們是一些可怖的敵人,所以用蛇人對付你們。可是你們終究還可以對付,我們卻造出了另一個自己無法對付的敵人來。於是,天法師決定改變策略。」

我聽得心裡發毛,道:「你們又用了什麼策略?」

「牽制蛇人,讓你們能夠各個擊破。」

我一怔,但馬上也就恍然。帝都之圍後,蛇人一直沒能再組織起一次大規模的進攻,現在才知道原來那是天法師有意消耗蛇人的實力。我道:「蛇人被你們分派著送死,它們沒有察覺嗎?」

「天法師嚴令它們不得與你們談判。雖然也有蛇人曾經懷疑,但不等它們發覺,便被勒令送死,它們也來不及有什麼舉動了。」海老嘆了口氣,道,「天法師雖然能力出眾,但他剛愎自用,一意孤行,錯誤的估計了蛇人的能力,已犯下了第一個錯誤,隨之又犯了第二個,他低估了你們的能力。你們不但頂住了蛇人的攻擊,而且還進行了反攻。此時天法師已經陷入了泥潭不能自拔,蛇人中的精銳已經對它們的這個神產生懷疑,天法師必須讓這些蛇人早早送死。但產生懷疑的蛇人都是能力甚強之輩,這些蛇人一死,此消彼長之下,更擋不住你們的攻擊,結果終於到了如今這地步。」

下棋有謂「一著不慎,滿盤皆輸」的話,天法師連下了兩步壞棋,這局棋已是註定要一敗塗地了。我道:「海老,你既然洞若觀火,為什麼不勸告他一句?」

海老嘆道:「我們之中,也分為兩派,其中大部分追隨天法師,打算利用蛇人消滅你們後再消滅蛇人。我建議與你們取得聯絡,以我們所能掌握的知識來交換想要的,但是被天法師駁回。」他頓了頓,道:「他要的,是你們與蛇人兩敗俱傷。」

我道:「海老,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海老抬起了頭,道:「這並不重要。楚將軍,此番老朽受命前來,原來就沒有打算成功,只想求楚將軍一件事。」

我道:「是什麼?」

「蛇人已經勢在必亡,你們也絕不會饒過它們的。我只想請你下手之時,能放過我的同族。」海老頓了頓,「還有,阿麟他定然也失手了,請你也放過他吧。」

也許,這才是海老真正的目的吧,他也知道行刺是不可能的。我道:「阿麟?是那個與你一同來行刺的人麼?他好像不是你的同族。」

海老道:「他們兄弟兩人是被人遺棄的孤兒,我到五羊城時收養了他們。」

我的心猛地一跳,道:「兄弟?他還有個兄弟?」

「是啊。只是他們兄弟倆性情大不一樣,阿麟只學會了劍術,阿龍不喜劍術,雜七雜八倒學了很多,不過十多年前阿龍便走失了。」海老嘆了口氣,「他是你們同類,與我們不同,雖然阿麟來行刺你,還請楚將軍饒了他吧。」

那個阿麟已被馮奇一彈子打死了。只是我現在心裡卻如翻江倒海一般,想的都是張龍友的事。那個阿麟與張龍友如此相似,一定就是張龍友的孿生兄弟了。當初在國殤碑下我們各自說起父親對自己的期許,只有張龍友說自己沒有父親。那時他的表情有些古怪,我只是覺得張龍友的父親早死,他不願提起吧,沒有想到居然還有這樣的內情。也怪不得,張龍友知道那麼多奇奇怪怪的東西,原來他是海老的弟子。

我正想著,海老忽然道:「阿龍原來人在帝都了?真令人想不到。」

我只覺得毛骨悚然,不自覺地向後一跳,這一句話讓我動了殺機。

海老也會讀心術……

有一個鄭昭在身邊,已讓我如坐針氈。鄭昭著了我的道,不能再對我讀心,我都忘了海老仍然能夠!心裡百感交集,海老的眼裡也由驚愕而轉為失望。半響,我才低低道:「海老,對不起……」

海老沒有再說什麼。他既然能讀我的心,自然知道我在想什麼。他看著我,低聲道:「好吧,楚將軍,我只求你一件事吧。」

「不行。」我怕自己會再心軟,又退後了一步,道:「海老,您的恩情在下時刻銘記在心,但也請海老您記住,我們都是異類,不要再指望我會發善心。」

我拼命想著那一次在南安城下海老要何從景發兵攻殺前來增援的帝國軍的事。如果那一次不是何從景突然覺悟,帝國軍與共和軍的同盟就會徹底破裂,以前的戰果也前功盡棄了。即使海老心裡想的真的是與我們和平共處,我也決不能信,就像他說他不願前來,但仍然前來行刺我一樣。

海老看著我,雙眼灼灼放光。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喝道:「馮奇!」

馮奇與三個十劍斬一同走了進來。他想必還在想著我剛才交代他的事,進來時一臉警惕。我道:「馮奇,拿一杯毒酒來。」

馮奇呆了呆,道:「都督,你要毒酒做什麼?」

我只覺海老的目光像錐子一樣刺在我後背上。我拼命直起身子,道:「給那位海老一杯毒酒,讓他服下去。」

毒酒只用來處置犯了死罪的中上級軍官的,不至於讓他們身首異處,死也死得好受些。馮奇一定大為驚異,但他也沒有多說什麼,行了一禮便走了出去。過了沒多久,他已拿著一壺酒和一個杯子,放在我跟前後又摸出一個用腸衣包著的毒藥塊,小聲道:「都督,都在這裡了。」

我剝開腸衣,將裡面的毒藥灑在杯中,倒滿了一杯,小聲道:「走到他背後,讓他喝下去。」

馮奇仍有些莫名其妙,但他沒有多說,拿起杯子向海老的身後走去。我看著海老,道:「海老,如果你要罵我,盡請隨便。」海老苦笑了一下,道:「人各有志,各為其主,我罵你做什麼?」他抬起頭,眼裡不再有那種奇異的神采,倒是滿溢著悲傷,道,「楚將軍,原來你也一樣。所謂萬物平等,果然只是一句騙人的空話。」

不管他是什麼異類,他現在的眼神與一個人一般無二,那麼失望,更確切地說是絕望。我垂下頭,小聲道:「對不住了,海老。」

我轉身走了出去。海老沒有再對我用攝心術,現在也是我下令毒死他,可是卻不知為什麼,那杯毒酒彷彿是我喝下的,那麼苦。所謂萬物平等,真是一句空話麼?海老自己做不到,我也做不到。

也許,只有遙遠的將來的人才能做到吧。我想著,可是心裡覺得,更可能是永遠都做不到。

「統制,你沒事吧?」

曹聞道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我抬起頭,卻見他與廉百策兩人急匆匆過來。中軍遇刺,他們雖然紮營在外圍,聽到後仍然趕了過來。看到他們,我的心裡一陣溫暖,道:「沒事了。」

曹聞道打量了我周身上下,湊上前低聲道:「統制,是不是共和軍那些人做的?」

我看了看一邊的廉百策,道:「不是,是蛇人派出來的。你們隊伍整頓得如何了?明天就該發動進攻。」

一說起軍情,曹聞道精神也來了,道:「請統制放心,我與老廉操練過一次了,弟兄們士氣也正旺。倒是你要加倍小心了,那些怪物居然會派人來行刺,這些長蟲怎麼殺到中軍來的?」

我道:「行刺的不是蛇人。」

曹聞道一怔,還要說什麼,馮奇一挑帳簾走了出來,見他們都在,先行了一禮,道:「曹將軍,廉將軍。」這才對我道:「都督,那人已死了。」

曹聞道又是一怔,道:「統制,你將刺客殺了?都問完了麼?」

我道:「別問了,你們先回去吧。」

曹聞道沒再說什麼,雙足一併,與廉百策一同行了一禮,道:「遵命。」

只是他們轉過身時,曹聞道還扭頭補了一句:「馮奇,加倍小心,不能有失。」

馮奇是我的親兵,照理輪不到曹聞道來下令,但他說得如此誠懇,馮奇也行了一禮道:「曹將軍放心。」

等曹聞道與廉百策一走,馮奇低聲道:「都督,那人的屍首怎麼辦?」

「還有一具呢?」

「現在還堆在後面呢。」

我嘆了口氣,道:「弄兩副棺木裝殮了,將他們埋了吧。」

軍中棺槨一直都帶著幾具,其實那都是為我和五德營五統領預備的,其中我的棺材最大最厚,中級以下的軍官與士兵死後便就地掩埋,要帶回去也只能帶骨灰。馮奇答應一聲,正要下去,我道:「那老人的棺材就用我的吧。讓工正刻塊墓碑,寫‘海老之墓’四個字。大海的海,老人的老。」

馮奇也沒有多想,道:「遵命。」叫了幾個親兵從我營中抬出那囚籠。我站在門口,看著囚籠裡那個已經失去生機的瘦小身影,心裡卻忽然有一種刺痛。

海老終於死了。也許,下一個就輪到我了吧。

我苦笑著。夜風凜冽,風中偶爾傳來一兩句站崗士兵換崗時的口令聲,被風撕扯得支離破碎,聽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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