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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勢如破竹(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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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間仁字營從中分開,給這批蛇人讓出了一條道。那些蛇人充其量不會超過百來個,它們的目的自然是要衝亂我們的陣腳。仁字營雖然仍在混戰,卻保持著混而不亂之勢。這些蛇人,自然是楊易故意放它們過來的。

我提起槍,喝道:「小殿下,你等的惡戰來了!」

小王子精神一振,手一揚,長槍已架在馬鞍前。他高聲道:「楚將軍放心,管叫這些妖獸有來無回。」

那些蛇人顯然也沒料到楊易會來這一手,它們就像夾在削開的木頭裂縫中的楔子,本想將這木頭劈開,卻沒料到被仁字營給擠了出來。當它們殺到我們近前時,已經只剩三十餘個,衝在最前面的幾個蛇人眼裡還帶著茫然。

我和小王子身邊的親兵加起來足足有兩百餘人。這兩百多個都是從各營中精挑出來的槍術好手,小王子道:「楚將軍,現在可以殺上去了麼?」

我正想說讓他守在後頭,但轉念一想,道:「好吧,我們一同上去。」

小王子的鬥志很是可貴,所有的監軍中,大概只有他一個能夠在前線廝殺。如果一味不讓他廝殺,他這種銳氣只怕會越磨越鈍。

小王子聽得這話,面上露出喜色,喝道:「上啊!」他一帶馬,已頭一個衝了上去。我怕他有什麼閃失,一催馬,緊隨在他身邊。現在蛇人就在我們跟前,戰馬只一個衝鋒便到了那些蛇人面前了。小王子對著一個最近的蛇人喝道:「看槍!」手一送,長槍已刺向那蛇人面門。

一見他刺那蛇人的面門,我就知道要糟。蛇人與人不同,他們沒有坐騎,平時高度還不到馬鞍處,但一昂起頭來,可以比我們坐在馬上更高。而蛇人由於身體細長,頭部更加靈活,要刺中蛇人的頭部相當困難。

果然,那蛇人頭一側,已閃過小王子的槍尖,左手一抬,已將小王子的長槍夾住,它右手也握著一杆長槍,此時猛地刺向小王子的坐騎。

我生怕小王子有什麼閃失,正要衝過去,卻見小王子雙手將長槍一扳,槍尖極快地一伸一縮,電閃雷鳴一般已抽出那蛇人腋下,一瞬間那蛇人兩臂都出現了一個血洞。蛇人固然強悍,但也經不起這等重創,那蛇人的長槍一下摔落在地,還不等它再動,小王子的長槍已在它前心重重劃了一道。小王子的槍尖鋼口極好,磨得也鋒利至極,這一槍更是使得如行雲流水,在那蛇人前心開了一道尺許長的大口子。蛇人再厲害,此時也一下仆倒在地,動彈不得了。

小王子這幾招槍法使得大為高明,邊上幾個親兵齊聲喝了一聲彩。小王子大為得意,道:「楚將軍,我這路交牙十二金……」

他話未說完,一個蛇人忽地躥了過來。這蛇人原本盤成一堆,離小王子也有個五六尺遠,突然躥過來,速度快得驚人。它用的是一把短斧,劈向小王子腰部。小王子話都沒說完,哪想到斜刺裡會衝出這麼個蛇人,臉一下變得煞白。我離他較近,眼見不好,伸手將長槍硬生生擠到那蛇人斧下。那蛇人的大斧正劈在我的槍桿上,因為是斜著劈上,沒能劈斷,只是刮下了一條木屑,斧刃沿著槍桿滑下,砍到了小王子坐騎的脖子上。那匹馬很是雄駿,卻被這一斧砍得半條脖子都幾乎要斷了,連叫都叫不出來,便已向一邊倒去。我不等那蛇人把巨斧拔出來,左手往腰間一按,已取出流星錘向它右臂擲去。

流星錘足以將人的顱骨打裂,但蛇人的顱骨與我們不同,要硬得多,如果打到這蛇人的頭上,只怕只會讓它疼一疼而已,因此我打的是那蛇人的手臂。現在我和那蛇人隔得甚近,這一錘又已用盡渾身之力,流星錘如飛而至,打了個正著,我也聽得耳中傳來骨骼碎裂的聲音,想是那蛇人的臂骨已被我打斷。

不等我高興,那蛇人左手忽地伸出,一把抓住了流星錘。這蛇人動作靈便快捷,比一般蛇人的動作起碼快了一倍。它一把抓住流星錘,已在腕上纏了幾圈,猛地往回拽去。我只覺得一股大力湧來,套著皮繩的左手彷彿隨時會被拉斷。但這流星錘是李堯天給我的,無論如何不能失去。我也顧不得一切,伸手向回一縮,想要不顧一切拉回來。

手剛一動,一邊忽地有一槍斜斜刺出,那蛇人正在與我拼力,這一槍來得突然,紮了個正著。那正是小王子,他的馬被那蛇人一斧砍斷馬脖子,此時正倒在地上,小王子卻一絲不亂,脫蹬跳下馬來,站在地上挺槍反擊。他這一槍剛扎中,邊上幾支槍同時刺來,一瞬間那蛇人已被刺得千瘡百孔。

那正是小王子的親兵。小王子衝得太快,親兵隊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就衝了出去。但小王子平時沒什麼事,有空就帶著親兵練槍,他的親兵隊個個槍法高強,出槍利落至極,僅僅是慢了一點點而已。五六隻槍同時扎入,那蛇人力量再大也頂不住,登時氣絕。我抖了抖手腕,收回流星錘,喝了聲彩道:「好槍法!」

小王子大為得意,叫道:「楚將軍,我的槍法怎麼樣了?」

他的槍法是很高明,但畢竟經驗太過不足,如果不是他的親兵隊及時趕上,與那蛇人步下相爭,只怕他會難逃此劫。只是現在我也不好說他,只是道:「為將者,戰馬與人當是一體。」

小王子臉沉了下來。他的坐騎被那蛇人一斧砍死,他也知道方才實是死裡逃生。我也不再和他多說,對馮奇喝道:「佈陣。」

我的親兵人數不過百餘人,馮奇從腰間摸出一杆號旗,在空中一揚,幾乎一瞬間,百餘人布成了一個八陣圖。他們原本都是騎兵,現在由於地形所限,全都已經下馬,但動作卻快得如同一個人。

小王子正跳上邊上一個親兵讓出的馬。他本來還有點不服氣,見此情形,大為震驚。我道:「小殿下,你和我站在一邊不要妄動。」

小王子點了點頭,帶馬靠過來一點。他的騎術也可圈可點,這馬雖然不是平時騎慣的,但他掌控自如。本來我與陳忠聯手,一以力,一以巧,可謂天衣無縫,二對一地殺起蛇人來當真如砍瓜切菜,現在小王子和我是一個路子的,和他聯手,恐怕發揮不出當時的威力。

小王子倒一點也不擔心。他的坐騎被蛇人劈死,此時鬥志更盛,將長槍在馬上舞了個花,道:「楚將軍,我還是先上吧。」他見我要說什麼,忙道,「我會小心了,不會再隨便衝上去。」

我點了點頭,道:「好吧,上去。」說著,一催馬,已到了親兵組成的八陣圖後面。本來我們要五六個人才能抵住一個蛇人,但八陣圖布成後,一百人應付五十個蛇人已綽綽有餘,何況這支蛇人已經不到四十個了。小王子再忍不住,帶著一隊親兵一下衝過來。這一次他小心多了,不敢貿然衝上,只在外圍與落單的蛇人交戰。他槍法高強,那些蛇人衝不進八陣圖,原本就已驚慌失措,更不是他們的對手。

戰事已成定局。我看了看戰場,楊易的仁字營已經佔盡上風,另一邊陳忠的信字營在廉字營的協助下,更是勢如破竹,不用多久定然能將蛇人徹底逐出外匏原,只是身後的廝殺聲仍然不斷。我扭頭對馮奇小聲道:「馮奇,你去看看,曹將軍那邊戰事如何了。」

馮奇點了點頭,撥馬向後跑去。蛇人的前後夾擊之策固然兇險,但計策畢竟不能決定一切,在仁字營與信字營的力戰之下,蛇人的主力已被壓了下去,現在要擔心的也僅僅是曹聞道那一邊了。我正看著,邊上一個親兵過來道:「都督,邵都督求見。」

我抬頭看去,只見邵風觀帶了兩個親兵騎馬過來。我迎了上去,道:「邵將軍。」

邵風觀眼裡佈滿血絲,臉上卻帶著些笑意,道:「楚兄,看來我們這一戰是贏了。」

我也笑了:「邵兄,幸虧有你協助。」

風軍團在戰事開始時起了很大作用。如果沒有他們的空中支援,主攻的楊易和陳忠兩營一定沒那麼順利就佔了上風。現在戰事已經膠著,風軍團也不能無限制地停留在空中,他們也可以休息了。

邵風觀從腰間拿下一個小葫蘆,扔了給我,道:「來,喝口酒提提神。」

我接過葫蘆,道:「風軍團損失如何?」

「我是派風軍團四子輪番出擊,每隊出擊兩次,只有一架飛行機失事,落入內匏原去了。」

和任何軍隊一樣,戰爭中總有將才脫穎而出。風軍團現在有四個最為出色的將領,恰好名字中都有一個「子」字,其中一個就是原來隸屬西府軍的趙子能,另外三個不知是誰。現在內匏原仍是蛇人控制,落到那裡,自然再無生還之望。我不禁有些黯然。邵風觀對士兵也很愛惜,但他卻從來不和我一樣為士兵的喪生而傷心,在他看來,上了戰場就只能自求多福,誰都有可能戰死。活下來,是運氣,戰死了,也是命裡註定。

邵風觀大概也看到了我的表情,他帶了帶馬,靠到我跟前,道:「楚兄,你那監軍小子可當真了得,呵呵,我也算開了眼了。」

小王子正與幾個親兵圍攻一個蛇人,他已不敢冒進,現在進退越來越顯得沉穩。他的親兵個個都是好手,以眾擊寡,那些蛇人更不是他們的對手,他們已殺了五六個,自己毫無損傷。現在楊易放出的那些蛇人已經大部被殺,剩下幾個只在做困獸之鬥,垂死掙扎而已。邵風觀喝了口酒,道:「總算有這一天了。當初可是我們被它們追得四處逃竄,幾乎不知道生路在哪裡。」

我道:「是啊,希望這一戰結束,天下就能太平。」

邵風觀鼻子裡「哼」了一聲,沒說什麼。我明白他的意思,蛇人即使被消滅了,戰爭卻仍然結束不了。與蛇人的戰爭像一層迷霧掩蓋了我們內部的重重矛盾,當迷霧散去時,帝國軍與共和軍,甚至帝國軍內部的帝君與文侯這兩派勢力,只怕也會有衝突了。

邵風觀像是自語一般,喃喃道:「戰爭結束了,不知蒲武侯這一次能不能回來。」

我心中一動。蒲安禮夫婦和一個親王作為帝國軍的人質,在五羊城已經呆了好些年頭了,我幾乎忘了這麼個人。對蛇人的戰事結束,他們回帝都的日程也就臨近了。那個親王也罷了,蒲安禮資歷雖淺,但他畢竟是與文侯平級的侯爵,妻子是前任武侯的獨女,父親又是現任戶部尚書,掌握財政大權,可以說是現在朝中表面上勢力最強的一對父子。這對父子一定是帝君竭力拉攏的物件,文侯也不會放過他們。可是,帝君縱然已經今非昔比,但我還是覺得他的能力遠遠不及文侯。

正想著,忽地一邊的大旗發出一陣「嘩嘩」的響動,邵風觀臉色一變,道:「不好,起風了。」

風說起就起,居然全無預兆,天空中還有幾架飛行機,原本組成編隊,此時一下亂了陣勢。我道:「快讓幾個弟兄回來。」

邵風觀看著天空,道:「這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了,讓他們自求多福,看他們的造化吧。好在是蕭子彥這小子領隊,希望他能鬥得過這陣大風。」

風軍團四子中,其中有一個叫蕭子彥吧。我看著空中,風勢越來越大,那幾架飛行機就如斷了線的風箏一般亂飛,看得出正在努力降落,只是極為困難。但那幾個人技巧純熟,有幾次我幾乎以為會相撞,卻在千鈞一髮之際擦身而過,化險為夷。

正看著那幾架飛行機,小王子跑了過來,叫道:「楚將軍,那幾個蛇人我們殺光了。」

他說得興高采烈,馬鞍前居然還掛了個蛇人的頭顱。我看著他道:「好,不要衝動諸軍陣腳,在此掠陣吧。」

現在地軍團的攻勢極有章法,已經漸漸組織起地軍團最為擅長的「層濤擊」了。所謂層濤擊,就是將全軍分為幾組,如同海濤一般交錯攻擊,楊易最為精擅。可以說到目前為止沒有哪種勢力能經受得住地軍團的這種攻擊。小王子殺了幾個蛇人,興致大高,見邵風觀抬頭看著天,也仰頭看去,道:「楚將軍,起風了,這幾個風軍團的弟兄怎麼還不下來?」

我道:「要降落也是很危險,所以王爺嚴令我不得讓你坐飛行機。」

邵風觀忽然「啊」了一聲,我忙抬頭看去,卻見一架機翼下塗了鮫頭的飛行機已失去平衡,多半就是那個蕭子彥的座機,歪歪斜斜地向一邊的絕壁撞去。一旦撞上,不撞死也要摔死,邵風觀平時鎮定自若,此時卻也亂了方寸,大概蕭子彥是他麾下愛將,縱然邵風觀嘴上說讓他自求多福,事到危急仍然關心。

小王子也驚叫道:「不好……哎呀,還好!」卻是那架飛行機眼看要撞上絕壁,忽地一折,竟然在空中一個急轉,擦著石壁轉了過去。

我手心捏了一把冷汗,一顆心剛放下來,邵風觀在一邊重重喘了口粗氣,喝道:「好小子。」

小王子忽然道:「邵將軍,你的手!」

我循聲看去,卻見邵風觀的手掌里正有鮮血滴下。我吃了一驚,還沒說話,邵風觀已苦笑了一下,道:「楚兄,關心則亂,讓你見笑了。」他竟然是在不知不覺中,指甲掐破了掌心皮膚。我道:「來人,給邵將軍包紮一下。」

邵風觀擦了一下手,道:「不礙事。楚兄,我得回去讓下面清出點地方來。蕭子彥這小子死裡逃生,若是降落時出個亂子,那才划不來。」

我道:「邵兄請便。」

風已越來越大,旗幟幾乎都要被吹得直了,呼啦啦地作響。身後又傳來一陣馬蹄聲,卻是馮奇疾馳而來。我見他的臉色也有些異樣,心頭一沉,道:「曹將軍如何了?」

馮奇到了我跟前,道:「稟楚將軍,曹將軍將那支地底冒出的蛇人消滅乾淨了。」

我鬆了口氣。馮奇看來也明白他的樣子讓我誤會,道:「這個地方真個匪夷所思,外面的風還能撐得住,一入風刀峽,居然大得驚人。甘將軍走得算快了,可是最後還有十來個人沒有趕上,一門神龍炮也沒來得及拖出來,起風時居然連這神龍炮都被卷得飛了起來,沒來得及出谷的弟兄更是被……」

他已說不下去了。小王子追問道:「怎麼了?」

「連同那些被逼住的蛇人一起,被一下子撕扯成血沫了。」

我心頭也是一涼。如果不是楊易的進攻卓有成效,我們會有大半被封在風刀峽裡進退不得,這一陣大風便會令我們損失大半。這也是蛇人一直龜縮谷中不敢外出攻擊的原因吧。

天命有歸,非戰之罪。我又想起當初路恭行死前說過的這八個字。有時,勝負並不決定在指揮官的能力上,更決定於一點點不可捉摸的運氣。不管怎麼說,現在已經起風,我們沒有了後顧之憂,更可以全力向前了。

我在馬上長了長身,道:「好,吹號,發動總攻!」

這個命令說說容易,要做卻難。我一直等待著的這個機會,現在終於來了。現在,才是決定勝負的最後一戰,如果我們敗了,外面的丁亨利無法趁機攻進來,也就失去了坐收漁人之利的機會,而共和軍並沒有獨立攻擊蛇人的實力。這一次遠征伏羲谷,也可以說是人類與蛇人血戰多年才獲得的勝機,失去了這個機會,這麼多年取得的成果都將毀於一旦。丁亨利不是平庸之輩,一定看得到這個後果。要破解他對我們的異心,這也是唯一一個方法。

我實在不願意再有戰爭了。從違背文侯的命令開始,我一直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帝國與共和軍要麼一塊兒一敗塗地,要麼就只能合作。而我總覺得,丁亨利一定也有這樣的想法。何從景一定命令他向我們下手,而他千方百計避免這個後果。現在有這樣的戰果,我倒覺得那是我和丁亨利默契的成果。

總攻號吹響後,原本就已佔了上風的各營都為之精神一振。也許,每一個人都已看到了勝利的前景吧,現在的攻勢幾乎可以用「瘋狂」來形容。地軍團各營像潮水一樣一波又一波地攻擊,先前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極大的代價,現在卻一舉突破了內匏原和外匏原的交界口,前鋒一舉殺入內匏原了。

小王子看得心癢難熬,不時看看我,準是要讓我下命令讓他領軍殺進去。只是現在軍心已然振奮到了最高點,他上去只是徒勞冒險而已,並沒有太大的用處。我故意不看他,只是帶著馬看著諸軍衝殺。

這時一個親兵道:「都督,曹將軍來了。」

曹聞道和幾個親兵隨眾過來。在他的邊上的,是一隻手打著繃帶的甘隆。我忙迎過去道:「甘將軍,辛苦你了。」

這一波攻擊火軍團損失最為慘重,追究起來,我讓火軍團擔任後衛,難辭其咎。甘隆卻沒有半分怨恨我的意思,在馬上單手行了一禮,道:「楚將軍,末將無能,令都督失望了。」

我道:「甘將軍,你們為國犧牲,豈是無能。火軍團的弟兄損失如何?」

甘隆苦笑了一下,道:「損失近了一半。這一戰,末將實在無顏面對畢都督。」

火軍團來了三千人,這一戰大概損兵一千二三百,回去後畢煒一定會藉機彈劾我救援不力。只是我現在不願多去想這些,我與畢煒不睦是我們兩人的事,火軍團計程車兵一樣是同甘共苦的帝國軍兄弟,甘隆為了這一戰做出了這麼大的犧牲,一樣令我感激。如果沒有火軍團的殿後震懾,恐怕丁亨利在我們進入一半時就會發動攻擊,讓我們腹背受敵吧。我道:「甘將軍,死者已矣,現在你們好好休息一下吧。」

甘隆精神一振,道:「楚將軍,甘隆尚有一戰之力。現在還有四門神龍炮,還不曾好好開過火,讓我們上吧。」

內匏原比外匏原大得多,蛇人恐怕在裡面建築有工事。這種攻堅戰有火軍團助陣,能夠事半功倍。我想了想,道:「好吧。只是這一戰,恐怕不決出勝負就不會結束了。」

甘隆爽朗地一笑,道:「男子漢大丈夫,死則死耳。能死在對蛇人的最後一戰裡,那是做一個戰士的光榮,請都督成全。」

他並不屬於地軍團,但現在他也稱我為「都督」,那是把自己也納入地軍團裡的意思了。我看著他,心裡一陣激動。不管怎麼說,畢煒雖然與我不睦,但兩軍合作時他仍然全心全意。助攻的火軍團由這個與地軍團關係最好的甘隆指揮,就已表明他沒有掣肘之意。我點點頭道:「好,大家小心點,曹聞道!」

「末將在。」

「你協助火軍團的弟兄進攻,盡保護之責。」

曹聞道在馬上直了直身子,行了一禮道:「得令。」

兵鋒如刀,一往無前。外匏原已是喧天的呼吼,即使是風刀峽裡尖厲的風聲也壓不下去。身邊不時有掛彩計程車兵走過,但一個個意氣風發,彷彿這點傷根本不在話下,不知是什麼人又唱起了那支《國之殤》:

「身既死矣,歸葬山陽,

山何巍巍,天何蒼蒼,

山有木兮國有殤,

魂兮歸來,以瞻家邦。」

低沉而渾厚的歌聲在山谷迴盪,悲壯豪邁,可是聽來又帶著一股森嚴的殺氣。平時聽到戰士唱這首歌,總覺得有種視死如歸的激越,讓人熱血沸騰,現在卻聽得渾身冰涼。

在他們心目中,一定都覺得這是最後一戰了吧。打完這場仗,只要還能保住性命,就能安享太平歲月了。如果帝國馬上就與共和軍兵戎相見的話,他們發現渴望著的太平仍然遙遙未及,還能有這麼高計程車氣麼?

我不知道。明明勝利在望,我卻感到了一種說不出來的失落與迷惘。明天,對於我來說已是一個猜不破的謎語,我幾乎不敢面對這些英勇無畏的戰士。很多時候,我總想著,假如我戰死在疆場之上,也許會是個更好的結局吧……

「都督。」

一個聲音打斷了我的沉思。我定了定神,只見簡仲嵐騎馬立在我身前。我道:「簡參軍,火軍團都撤完了麼?」

簡仲嵐跑得急了,喘息也有些粗。他道:「都督,楊將軍的前鋒進展極速,只是身後要不要守禦?」

現在風刀峽中狂風大起,根本不可能有人穿行的,簡仲嵐擔心的是明天共和軍趁風停時衝進來,打我們個措手不及吧。我笑了笑,道:「不必了。」

簡仲嵐有些遲疑,道:「錢將軍他……要是他不能及時趕到的話……」

我道:「放心吧,錢將軍非等閒之輩。」

現在我們已經攻入內匏原,駐軍不是個問題,如果丁亨利要動手,那麼他動手越早就越為有利。義字營的實力不如共和軍,但丁亨利派兵掩殺我們後方,留在外面的就不是擁有一萬兵力,並且有鐵甲車的義字營的對手。到時共和軍的背信棄義就只會自食其果,反是他們腹背受敵了。我提前一天發動進攻,也正是為了配合錢文義的程式。按照約定,明天就是錢文義抵達的日期。

簡仲嵐沒再說什麼,只是道:「都督,有一件事。」

我不知道到了這時候他還要說什麼,道:「什麼?」

簡仲嵐咬了咬牙,道:「共和軍的炮火射程,似乎能夠達到七百餘步。」

他的話如同石破天驚,我不由驚叫道:「什麼?」神龍炮能打到兩百步左右,先前我設計故意誇張神龍炮的射程,讓丁亨利誤以為神龍炮有四百步射程,因為我覺得共和軍的神威炮出現得比我們晚,無論如何都不應該比我們更遠。就算萬一共和軍有奇才異能之士殫精竭慮地研製,他們的神威炮頂多也就與我們相等吧,我誇張到四百步射程,本以為足以威懾住丁亨利了,可是簡仲嵐居然說他們能打到七百步遠,實在讓我震驚。

簡仲嵐道:「我在甘將軍營中時,蛇人正在風刀峽與我們纏鬥,我們邊走邊退,大炮無暇發射,發的只是一些小炮。但其中我曾見山壁中了一炮,擊得山石粉碎,只有巨炮才有這等威力。這炮子是從谷外射來的,當時我們已入風刀峽有一程了,約摸距谷口六七百步,這一炮只可能是共和軍放的。」

我遲疑了一下。如果簡仲嵐的話屬實,那麼共和軍的神威炮竟然比帝國的神龍炮威力大了三倍有餘。一旦開戰,神龍炮幾同一堆廢鐵。我想了想,道:「你沒看錯麼?」

簡仲嵐道:「這一炮絕對沒錯。只是奇怪的是,共和軍只放了這一炮,大概見我們與蛇人糾結在一起,後來就沒有放炮助攻了,所以我也有點不敢肯定。」

不,那並不是助攻,而是示威吧。我的心底一陣涼,也許丁亨利是被我的誇張騙過了,但他也用這一炮告訴我,神龍炮並不足以阻擋他們的神威炮。而他們有了這麼大威力的巨炮,仍然堅持由我們主攻,不言而喻,就是擺明了他們早就準備在我們背後動手的意思。可是,這樣一來丁亨利發這一炮的用意又顯得模糊了……

我的心頭突然一疼。丁亨利的用意很明白,他並不想與我交戰,這一炮是給我一個訊號,希望我能攝於他的武力而投降吧。他並不是嗜殺成性的人,但迫於命令,不得不要對我們動手,所以用這訊號來告誡我。

我搖了搖頭,喝道:「別想這些了。船到橋頭自然直,等到了那時候再想對策不遲,現在該是趁熱打鐵,一舉攻破蛇人的巢穴!」

像是應驗我的話,前面陡然發出一陣震天也似的歡呼,想必楊易的前鋒又已得手。我看了看周圍,已沒有多少人,道:「走吧。」

外匏原呈一個狹長的橢圓形,前後有二里許,我們本就已在中間,再加一鞭,片刻就已衝到外匏原與內匏原交界處的關口處。這裡滿地都是死屍,不少帝國軍與蛇人是纏在一起死去的。即使死了,我耳中似乎仍然聽得到這些戰死計程車兵死前的怒吼。此時我也顧不得這一切了,又加了一鞭,飛羽真個如飛一般向前衝去,幾乎一瞬間便已到了那關卡前。

剛一過關卡,眼前豁然開朗。現在已近黃昏,外匏原開始昏暗起來,內匏原卻還沐著夕陽的餘暉,要明亮許多。以至於過關口的瞬間我眼前有短時間的模糊。我把手搭在眼前,剛仔細一看,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前額也「嗡」的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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