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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天翻地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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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馬山和屏風山,是兩座極為相似的山峰。在大江中游,這兩座山並不是什麼有名的大山,一般人都不知道有這兩座山。這兩座山位於大江中游的交通要道旁,地形險要,因為當中的墜星原只有一頭相通,是個死地,所以是兵家大忌。只是這地方十分偏僻,少有人知,如果我不是因為當初與陸經漁在此地有過一戰,一樣不知道還有這麼個地方。

當初,曹聞道被陸經漁困在了墜星原,這一次,卻輪到了丁亨利。

幾個人都在看著地圖。當初墜星原一戰,我們大多參與過,此時故地重遊,定然又想到了當時的情景。那一次我們兵力戰優,戰具也遠遠超過陸經漁,但開始時卻被陸經漁牽著鼻子走。若非陸經漁一直對曹聞道這個舊部心存希望,不願將他斬盡殺絕,那我們多半會被他各個擊破了。

曹聞道看著地圖,臉色有些難看,想必又想起了當初的事。小王子倒是默然不語,只是手指輕敲著桌面。自從在追殺文侯一戰中手刺武昭老師落馬,小王子像是一下變了個人,越來越沉默寡言,人也顯得老成了許多,有空便攻讀兵書,現在已是我的一個得力臂膀,也越來有大將風度。

楊易忽然道:「楚帥,照常理,這一次共和軍已是無路可逃了,只是……」

楊易沒再說話,曹聞道在一邊道:「只是這個人用兵奇妙,總是令人猜測不到,是吧。那一次在五羊城裡,原本也該打他們一個全軍覆沒的。」

我暗自嘆了口氣。楊易這麼說,雖然有點長他人威風,但我也當真有這個顧慮。丁亨利,這個金髮碧眼的漢子用起兵來,彷彿有種奇異的魔力,總也捉不住他。現在我把他逼入絕境,已是第二次了,可是我仍然不知道這一次他會不會再出奇計逃脫。

那一次在五羊城,他命人向我聲稱要投降。我自然不信丁亨利會投降,然而他這樣說了,我也不能不顧一切進攻。在我內心裡,我也真心希望共和軍能夠投降,只是我清楚地知道,丁亨利決非這種人。

那一次,我就上了丁亨利這個當。他猜出我不會相信他的投降,但對他的求降仍然要敷衍,所以暗中將士兵化整為零,而營中仍然保持原樣,自己則與我討價還價,拼命要求投降後的待遇,讓我誤以為他要發動反擊。等我發現他真正的目的,被困城中的共和軍已經有多半夾雜在逃難的城民中出城去了。兵行詭道,這個道理我也爛熟於胸,但那一次丁亨利就是用我所熟知的道理來擺了我一道,讓我一直耿耿於懷,以至於現在我仍然吃不准他到底是真個被我引入圈套了,還是又給我設了個圈套。商討了一陣,我們決定,到目前為止還是靜觀其變。至少共和軍的主力已被我們堵在墜星原裡,他們另外不會有太多的兵力可用。即使他們不顧一切殺開血路逃走,也得付出一筆極大的代價。我們只需以逸待勞,多多防備丁亨利那不按常理的奇計便是。

商議完畢,五德營諸將各自前去準備。為了將丁亨利引到墜星原,我們的損失也不少,將來已不可能再有同樣的機會了,我們就如同一個走到了絕路的賭徒,這一次是僅存的翻本機會。

等他們都走了,小王子忽然站起來道:「楚帥……」

他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我道:「殿下,怎麼了?」

小王子吞吞吐吐地道:「父王現在身體又不太好。」

安樂王最近身體很不好。年紀大了,又向來肥胖,現在他的病很多。小王子頗有孝心,平時一回帝都便去陪著父親,我作為名義上的女婿,也不時去陪陪他。以前安樂王在我眼中一直是個顢頇無能的人,但接觸得多了,也覺得安樂王雖然無能,本質上卻是個善良的老人。宗室子弟向來跋扈驕橫,但安樂王府的人與旁人大不相同。看著病臥在床的安樂王,我彷彿又見到自己早已過世的父親。聽小王子這般說,我道:「小殿下,你還是先行回去,這裡有我們在。」

小王子搖了搖頭,嘆道:「忠孝不能兩全,我說的倒是你。父王一直希望你能多去陪陪他,看到你,他就像看到姐姐一樣。」

我的心頭像被刺了一下,道:「好吧,等這一戰結束,我就陪王爺多說說話。」

小王子抬站了起來。這幾年他已經長開了,比我還高出半個頭。他道:「楚帥,你覺得丁亨利這回還能有什麼辦法脫身?」

我道:「看起來已是很難,只是丁亨利足智多謀,現在實在猜不出他會想出什麼辦法。」

小王子看了看四周,小聲道:「可是,楚帥,除掉共和軍,難道是最好的辦法麼?」

一霎時我不知道小王子說這話的真意,看著他道:「小殿下,你還有什麼別的好辦法?」

「我覺得,共和制在民眾中根基已成。這一路而來,我偷偷問過很多人,表面上他們說帝國好,可私底下,一個個都說共和制要好得多,因為共和制沒有帝君,沒有宗室,人人平等。帝國縱然現在開放文武校之禁,可是在民眾看來,要開禁,首先仍然要有禁可開,所以帝國仍然視百姓為下等人。共和軍宣稱人人平等,土地也全部歸自己所有,不再繳納賦稅。總之,在百姓眼裡,共和制才是應該的。楚帥,我覺得我們是在逆天而行啊。」

我嘆了口氣,輕聲道:「小殿下,這事我何嘗不曾察覺。地軍團在百姓中口碑還好,當初每次出師,當地百姓都會自發前來勞軍,可現在勞軍的事越來越少。固然是連年戰火使得百姓越來越窮了,可是他們心底未嘗不會有對我們的怨言。不管怎麼說,他們已經把我們看作引起戰爭的禍首,即使嘴上不說,心裡也已這麼想。可是,我們又能怎麼辦?投降共和軍麼?」

小王子沒再說什麼。這個問題實在沒辦法回答,如果真的說下去,的確只剩了投降共和軍一途。他舔了舔嘴唇,道:「可是,楚帥,你即使殺了丁亨利,恐怕仍然滅不了共和軍。過不了多久,他們又會死灰復燃,那時就更難辦了。」

小王子說得沒錯。現在共和制已深入人心,南武公子又神出鬼沒,這些年來我都不知道他真正的行蹤。雖然現在共和軍最大的一支武裝被我困住,但丁亨利只是共和軍的武器,南武公子才是共和軍的心臟。南武不死,再過幾年,他肯定會招兵買馬,重新舉旗的。我屢次想要捉拿南武公子,可到現在為止卻連南武公子的真身都沒碰到過一次。更何況就算捉住了南武公子,可是民心已經向著共和一方了,沒有南武公子,也會有人舉著共和制的旗幟站出來的。

只是,這些現在已無暇考慮了。即使我走錯了路,卻也沒有再選擇的餘地,只能走下去。我拍了拍小王子的肩,道:「不要多想了,現在一心對付丁亨利吧。」

這時,門口忽然響起了馮奇的聲音:「楚帥,共和軍有使者要出來。」

墜星原只有一條出口,我以三臺鐵甲車封住出口,再以軍中的炮火從死角處轟擊。雖然我們的炮火威力遠不及共和軍的,但佔據地形之利,共和軍縱然有威力比我們大好幾倍的火器也無濟於事。而丁亨利身邊不會有多少補給,我們只消封半個月,足以讓他全軍餓得半死,除非他們也開始以人為食。不過,我知道丁亨利是絕對不可能實行這種策略的。所以一把他們封死,我立刻派了使者進去遞交勸降書。現在,大概是丁亨利的答覆吧。

我走到門邊,道:「有幾個人?」

「一個。」馮奇的聲音有些猶豫,「似乎……似乎是丁亨利。」

我大吃一驚,道:「是丁亨利自己?」

戰時派出使者談判,那也是常事,但極少有主帥充當使者的。丁亨利即使認定我不會趁機對他下手,自己前來談判,膽子也實在大得過份了。馮奇點了點頭道:「應該是。他自稱是共和軍丁亨利,要求面見楚帥。」

我看了一眼小王子,小王子也有些震驚,道:「他現在出來了麼?」

「楊將軍不敢自斷,請楚帥和監軍大人定奪。」

我道:「走,去看看吧。」

小王子道:「楚帥,你不要忘了羅須陀之事。」

戰史上曾經有過一個先例。大帝起兵時曾為先朝名將羅須陀圍困,無法脫身。羅須陀與大帝曾是好友,愛惜大帝才能,於是要他前來投降。結果大帝派了替身前來談判,趁羅須陀自認與大帝有交情,不加防備之機,那替身捨身刺殺羅須陀,大帝則率軍趁亂衝出,結果反敗為勝。這一戰雖然成功,但未免對大帝聲譽有損,所以只作為詭道中的極致,記載在野史之中,正史中只說大帝趁亂陣斬羅須陀。不過,帝國那些有了一定資歷的將領,一般都知道這個戰例,所以後來有個不成文的規定,使者都派遣無關緊要的人物,若是重要的,反倒令對方疑慮。丁亨利是陸經漁在五羊城收的弟子,他肯定聽說過這件事,小王子因此來提醒我。

我笑了笑,道:「丁亨利豈是這種人。小殿下,走吧。」

我整了整衣服,帶著馮奇他們向前走去。雖說我不信丁亨利會充當刺客,但終究不敢太過大意,到了墜星原谷口,命馮奇守在我身邊,親兵隊也嚴陣以待。丁亨利槍術甚佳,真個不顧一切時也不易對付,必須先做防備,所以給丁亨利準備的位置放在了十幾餘已外。這個距離,有馮奇的彈弓保護,丁亨利稍有異動便可以制住他了。

安排妥當,我向楊易點了點頭,楊易會意,下去道:「讓共和軍使者過來。」

一個傳令兵得令,騎馬向谷口跑去。墜星原的谷口不像伏羲谷口那樣有條長長的風刀峽,不過是兩山夾出的一個缺口而已,只過了不久,我便見那傳令兵騎馬回來,身後跟著一個扛著白旗的人。雖說隔得遠了看不清,但那人頭盔下金色的頭髮還是很耀眼。丁亨利身具異像,他要找替身恐怕也找不到,這個人多半便是丁亨利的正身了。我站起來,道:「請丁亨利將軍過來。」

到了近前,我的親兵讓丁亨利下馬,搜檢過身上,才放他過來。他到了我給他準備的那張椅子前,將手中白旗往地上一插,抬頭道:「楚兄,別來無恙。」

雖然身邊盡是手握明晃晃刀槍的地軍團士兵,丁亨利的態度仍然從容不迫。我暗自讚歎,道:「丁兄,你近來也好?」

丁亨利看了看眼前,微微一笑,道:「與楚兄相識已然不短,不過現在這樣見面,似乎還是第一次。」

與共和軍交戰以來,我就從來沒見過他。現在在虎視眈眈計程車兵中與他相對,確實還是第一次。我道:「天下事,今日不知明日。丁兄,當初我們杯酒言歡,今日刀兵相見,只是想不到而已。」

丁亨利嘴角仍是帶著點淡淡的笑意,道:「那麼,楚兄,今日亨利前來,你連杯水酒都不預備,未免有失待客之道。」

我沒想到丁亨利居然會討酒喝,不由一怔,馮奇在一邊喝道:「大膽!」我止住了他的叫罵,道:「給丁兄倒杯酒。」

酒倒了上來。丁亨利舉起杯子呷了一口,緩緩道:「楚兄,你覺得你勝券在握,我已如魚肉在俎,是不是?」

我道:「丁兄難道覺得不是?」

丁亨利嘆了口氣,道:「當初與楚兄初見,我便想最好不要與你為敵。沒想到,我們仍然成為死敵了。事已至此,你覺得當初可能避免麼?」

我不知道丁亨利不說些實在的,倒扯些不著邊際的話做什麼。我道:「當初是當初,現在是現在。當初也許會有機會避免,但木已成舟,丁兄你以為還有什麼辦法麼?」

丁亨利把杯子放了下來,道:「雖說世間並非事事如人意,但我們終究可以改變一些什麼。楚兄,若非當初你與南宮大人的努力,那時的立憲連談都談不了。」

聽他說起南宮聞禮,我心裡一陣痛楚,嘆道:「立憲最終還是失敗了。」

丁亨利淡淡一笑,道:「也不能說失敗,帝國子民正是通過立憲,知道了共和的好處。不是麼?當初我們在帝國人的眼裡,盡是些妖魔鬼怪,正是立憲後,他們開始知道了共和制並非要把人斬盡殺絕,並不是殺人不眨眼。」

我哼了一聲,道:「其實,這早就在你們的計劃中了,是不是?」

丁亨利嘴角的笑意消失了。他又喝了口酒,長嘆一聲:「雖然這計劃極見成效,但我一直有所保留。楚兄,縱然兵行詭道,但這等做法,實際上已經是在利用民心了。」

我的心頭一動。丁亨利的看法與我也相差無幾,只是我倒沒什麼保留,兵法有云:「攻城為下,攻心為上」。得民心者得天下,失去民心當然也失去了執政的資格,文侯當初就說過,民心其實是這世上最難用,也是最易用,最有威力,也最無力的東西。共和軍能夠左右民意,在我看來,不過是在一場不見殺戮的戰場上佔了上風,無可厚非。我道:「民心為何,原本也只是受人擺佈的。你們能爭取到民心,但並不是永遠保留民心所向。」

丁亨利苦笑了一下,道:「楚兄,你真覺得把民心當成一件隨意擺佈的東西是無所謂的事麼?這可不是一幢高樓,一堵城牆,倒塌了就可以蓋一個更高更大的。拿民心當武器,換來的只是一人的榮耀,付出的代價卻是無數蒼生的性命。」

我默然不語。丁亨利說的,其實也是我心裡所想的。只是正如文侯所說,民心是最易受人擺佈的東西,也許他們被源源不斷地送死,心裡只覺得這樣做是值得的。即使我自認做的一切都是為國為民,可在他們眼裡或許這一切一文不值。

我突然感到一陣煩躁,道:「丁兄,你今天來便是跟我說這些?」

丁亨利又倒了杯酒喝下,道:「差不多。楚兄,我只想對你說,縱然我對左右民心之舉有所保留,但現在民心向背,不言而喻。楚兄今日縱然殺了我,只會使民心更倒向共和軍一方。帝國大勢已去,縱然是你,也迴天乏力。」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丁亨利沒有說錯,到了今天,民心已經全部在共和軍一邊。不管這是共和軍的宣傳,還是別的原因,帝國已經得不到民眾支援,最直接的後果便是帝國軍徵兵越來越難。地軍團在諸軍口碑中最好,百姓說起地軍團,有「餓死不擾民」的風評。可即使是地軍團,現在同樣已召不到新兵了,一直都無法整裝滿員。再這樣下去,地軍團長久樹立起來的好名聲,肯定會慢慢被磨掉吧。

丁亨利看著我,慢慢道:「楚兄,我知道你不會對我容情,不過仍要感謝你給我這個機會。我想再講個故事給你聽吧。」

我心中更是不快,道:「丁兄,你到底搞什麼鬼?我也知道你定然不肯投降,所以還是請回吧,這次我的確不會再留情了。」

丁亨利卻像沒聽到我的話,喝了口酒道:「夏天的一棵大樹上,枝繁葉茂,一隻蟬正在高唱。只是這蟬沒想到,有一隻螳螂正躲在它身後,隨時準備著捉住它。」

丁亨利居然真的講開故事了!但這個故事似乎隱涵深意,我沒有再說話,只是聽著他。丁亨利又把杯子倒滿,呷了一口,道:「螳螂只以為自己要得到一頓美餐了,可是它同樣沒想到,有一隻小鳥看到了這蟲子,正停在它身後,馬上就要啄上來。而這小鳥的心思全在螳螂身上,它與螳螂一般,沒看到有個孩子手持彈弓,已經瞄準了它。」

他說著,放下酒杯,臉上露出微笑道:「螳螂、小鳥,都已經要捕捉獵物了,可是它們自己不知道自己同樣是獵物。這個故事是不是很奇妙?哈哈。」

我的心頭一動,道:「丁兄說這故事,可是有什麼深意麼?」

丁亨利抬起頭,看著我道:「楚兄,這世上並非只有勝負那麼簡單。螳螂對於蟬來說,那是勝者,但它在小鳥眼裡,卻是個獵物。」

如果是別人說的,我一定會覺得那只是嘴硬而已。但丁亨利的語氣十分誠懇,我的心突然感到空落落的,不由道:「難道丁兄還伏下一支伏兵?」

丁亨利道:「假如我說沒有,楚兄一定不信。假如我說有,楚兄只怕同樣不會信。說也好笑,伏兵雖有,能不能成功,連我自己也不知道。不過,我可以告訴楚兄,當我被逼上絕路的那一天起,這支伏兵就該發動了。」

我猛地站起來,喝道:「丁兄,我當你是肝膽相照的朋友,所以聽你說了那麼多。若是你一味說些不著邊際的話,那不要怪我無情了。我只問你一句,丁兄,你降不降?」丁亨利被我圍入墜星原的兵力足足有七萬之眾。以共和軍的實力,現在頂多還有一兩萬兵力。即使能緊急徵兵,恐怕也不會太多。我在與丁亨利決戰前,就得到可靠密報,那些兵力盡數在東平城與帝國相持,根本不可能趕到此處。等他們趕到,丁亨利這支隊伍早就餓成肉乾了。

丁亨利看了看我,道:「楚兄,假如我真的降了,你以為你能挽狂瀾之既倒,帝國不再崩潰麼?」

我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現在是帝國之臣,只能為這個國家盡忠。」

丁亨利的眼神一下銳利起來,道:「你不知道這是愚忠麼?」

我暗自嘆息,但臉上仍然板得鐵一樣,道:「說我愚忠也罷,我現在已是代表了帝國。當初我選擇了這個國家,在這個國家裡有我的愛的一切,我便要為守護這個國家付出一切。」

丁亨利的眼神越來越銳利,手按在案上,看樣子似乎隨時會一躍而起。我對視著他,毫不避讓。半晌,他搖了搖頭,嘆道:「愚哉,愚哉,愚不可及。楚兄,你一直堅持要消滅戰爭,但你這樣做,只會讓戰爭曠日持久,不可收拾。」

我道:「丁兄,你也沒想到,這世上,假如我不戰,不知會有幾人稱帝,幾人稱王,戰火更將連綿不絕,蒼生也更加痛楚不堪。便如你一般,即使你願降,你手下那些人願降麼?野心家遍地都是,你沒有野心,只能成為別人的犧牲。當初大帝得國,假如得到國家的不是他,一樣會有別人上來,說不定戰火綿延得更久。」

這回輪到丁亨利默然不語了。他肯定想到,即使他投降了,這六七萬人中肯定會有一大批人不願投降帝國軍,會要求戰到最後一兵一卒的。當初我們被困高鷲城,並不知道蒼月公與武侯聯手是別有用心,表面上兩方聯手,勝面多了不少,但欒鵬不惜兵諫,也要求與共和軍決裂,殺盡他們。現在也是一般,共和軍被我困住了,假如他們不戰而降,定會有些人要求戰到最後。假如沒有丁亨利從中節制,這股桀傲不馴的力量一旦暴發出來,就會引起一場大動亂。帝國軍也是如此,一旦我放棄了,即使是軍紀最好的地軍團,多半也會成為一支燒殺擄掠無所不為的亂軍。我與丁亨利的決戰,只是把戰火壓在最小的程度,倒可以說那是一種幸運。

過了好一會,丁亨利又倒了杯酒,道:「楚兄,我想你說得也沒錯。錯的,便是我們不該生在這個痛苦的年代吧。」

我也嘆了口氣,道:「生為亂世人,原本就沒有自己的選擇了。此番戰爭,不管誰勝誰敗,將來天下太平,定要多建學校,以開啟民智為第一要務。只有哪一天,民心不再成為政客的武器,戰爭才會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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