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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漏網之魚(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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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道:「木昆先生,當初在東平城外我來你們營中時多虧有你關照,在下甚是感激。你我雖是異族,但說實話,若無戰事,我們未必不可以成為朋友。」

木昆道:「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它看了看手中刀,喝道:「楚將軍,今日木昆唯死而已,請上來吧。」

我其實也有些害怕木昆會暴起傷人,但心中疑團實在難解。蛇人究竟是什麼來歷?以前鄭昭說無法用讀心術讀出蛇人心思,但當面問總可以問出來。木昆睿智聰明,肯定知道底細,這個險一定要冒一冒。我嘆了口氣,道:「木昆先生,當初你對我說過伏羲女媧之事,我也去查問過了,確有這個傳說,他們形貌與你們也的確頗為相似,但有這個傳說時,你們蛇人不知在什麼地方,而傳說中女媧氏摶土造人,造的可是我們這些四肢人,木昆先生你知不知道?」

它呆了呆,手中的刀動了動。我心頭一凜,只道它會動手,但木昆仍然沒有上前,只是發怔。半晌,它忽然道:「我也知道。」

我看不出它的表情,但此時它的語氣卻極其失落。我道:「你知道?」

木昆點了點頭,道:「伏羲女媧,那是上古傳說。我當初給你的那拓片上其實不全,聖域中石刻甚多,但我檢視許多,卻發現與我們形貌相似的唯有伏羲女媧兩位大神,其餘的盡是你們這些四肢人。」

我心頭一亮,道:「如此說來,這聖域只怕是我們這些四肢人建造的?」

木昆沒有說話,頭微微低下,多半也已預設。我心頭一陣狂喜,當初聽木昆說起伏羲女媧大神,說什麼四肢人臣服兩肢人,乍聞之下不啻天崩地裂,只覺我們抵禦蛇人都有些名不正言不順了,但此時木昆也承認所謂四肢人奪走兩肢人的世界其實只是蛇人造出的謠言,心頭這個疙瘩終於解開。

我低頭不語,木昆忽然又道:「楚將軍,今日你們已大獲全勝,木昆無顏去見父老,要殺,便殺吧。」

我嘆了口氣,低聲道:「木昆先生,你走吧。我答應一命換一命,不能食言。」

木昆呆呆地看著我,也不知想些什麼。我將手從百辟刀上移開,向它行了一禮,道:「好自為之,我不能保證旁人不會傷你,你快走吧。」

我正待轉身要走,木昆忽道:「楚將軍,你……我們難道真不能共存麼?」

我有些黯然。是啊,與蛇人難道真不能共存麼?僅僅因為非我族類,就一定要拼個你死我活?天地如此之大,給蛇人一片棲身之地也未始不可。我搖了搖頭,道:「也許有這個機會,但你們殺我十萬南征軍,就再也沒這個可能了。」

木昆也說不出話來。現在蛇人與我們已勢成水火,根本不會有人想到可以與蛇人共存的可能性。我又嘆了口氣,道:「今日我放了你,以後如果還能見面,我也不會手下留情的,木昆先生保重。」

我縱然放了木昆,它想逃生,唯有渡江而遁。但在這種寒冷的氣候裡,江上又有水軍團巡邏,它逃出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知為什麼,想到這個達理明智的蛇人也會和那些野獸一般的蛇人一樣被殺死,我心中就有種不好受。我不敢再去看它,轉身向後走去,生怕再面對它自己更會心軟,說不定會主動救它逃生了。雖然我不想殺它,但如果救一個蛇人的話,我在軍中也定然再無立足之地了。

我剛轉過身,木昆在我身後嘆了口氣,道:「也許吧。當初你們拒絕和談,我該知道有這個結果的。」

我一下站住,轉過身,道:「和談?你們什麼時候有過此心?高鷲城以來,你們勢如破竹,殺我人民不下千萬,當初哪會想到和談?」

木昆也似吃了一驚,道:「你不知道?我們到了你們帝都之下,曾派使者下書,要求與你們和談,劃江而治,只是你們選擇了戰爭。」

我心頭一陣煩亂,喝道:「胡說!你們當時是要我們投降!」

蛇人圍困帝都時,的確曾派人下了戰書,當時還是蒲安禮和邢鐵風兩人去接的戰書。我仍然記得,當時文侯從戰袍上割下一塊來寫了回書,然後說起蛇人要我們投降,群情激憤,人人都覺得已到生死關頭,不惜決一死戰了。

木昆道:「縱然投降,你們帝君仍不廢王號,戰爭便可結束,這豈是讓人無法接受的條件?何況從高鷲城後,我們不再以你們為食,開始飼養家畜,反倒你們仍視我們為獸類,根本無心談判。」

的確,當初帝君如果知道蛇人開出這種條件,恐怕會答應也未可知,這樣帝國至少也有半壁河山。如果木昆所說是真的,文侯那時自行下書回覆,豈非妄自決斷?幸虧帝都破圍一戰我們大勝,否則人類豈不是會因文侯而落入萬劫不復?難道文侯是因為自己將一切都賭在這一戰中,不惜以人類的命運作為賭本了?

我抬起頭,喝道:「胡說!你說的不是真的!」

木昆道:「當時是我向相柳閣下建議和談的,山都將軍本不願意,但百卉公主當初力主與你們和談,山都將軍最終也同意了。嘿嘿,木昆實在是自作聰明,應該想到你們連自己同族都可殺食,其實你們才是天地戾氣造出的妖獸!」

它說到最後,聲色俱厲,我被它說得啞口無言。我們才是妖獸?我一陣茫然。在高鷲城,親眼看到共和軍和南征軍最後都殺人而食,當時就想過,我們實在和蛇人並沒有本質的不同。如果說我們懂得仁愛之心,那蛇人其實也該有,蛇人可以為了同類付出生命,像山都,因為那個百卉公主被我捉來,寧死也要殺我,我一樣可以理解。但要我承認人類才是妖獸,卻實在讓我難以忍受。

我正想反駁一句,身後突然有人喝道:「還有蛇人!快過來!」木昆聽得這聲音,忽地咬牙道:「楚休紅,死吧!」它提刀猛地向我砍來。我心頭一凜,手疾伸到刀柄上,正要拔刀,耳邊只聽一聲厲響,「啪」一聲,木昆的一隻眼睛登時暴出血花,定是馮奇又發出一彈。馮奇的彈弓之術極強,他又站在二十餘步開外,這點距離自然能百發百中。木昆中了一彈,一隻手一下掩住眼,另一手上的刀子仍然向我劈來,卻已錯了方向。此時我已拔出刀來,只消一刀便可捅入它前心,但刀剛一齣鞘,我不禁又有些猶豫,只是向旁邊一跳,木昆的刀重重劈在地上,將木板也砍裂了幾塊,正待拔刀,我身邊已閃上四個人來,手持長劍,逼住了它,正是馮奇帶來的那幾個劍手。

木昆一目已盲,滿臉是血,奮力拔出刀來,還待反抗,那四人長劍已刺出,四把長劍如一面鐵枷,正枷住木昆的咽喉。他們劍術極快,四劍疾發疾收,在木昆咽喉處刺出四個血洞,四人又極快地向後躍去,防著木昆臨死前傷人。這種細劍不利劈砍,但尖端鋒銳,入肉極深,只怕已將木昆的身體都刺通了,木昆咽喉處鮮血噴出,手中刀舞了一下,似是還待劈出,但力量已竭,身子一晃,一下摔了下來,身體倒入江水中。

木昆死了!我殺過的蛇人也有不少,但從來沒有這般難受過。第一次與木昆見面,還是在東平城,它戴著一個大帽,穿著一領長衫,單看上身,與尋常士人簡直沒什麼不同,舉止也顯得頗為溫文爾雅。它應該不會騙我,蛇人中的確有一些同樣不願繼續這場無休止的戰爭,如果它們在蛇人中佔多數的話,也許我們與蛇人真有止息干戈,和平共處的一天。可是它死了,這場戰爭也真正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再也不能回頭了吧。

木昆的屍身沉入水中,又沒有浮起來。我走上兩步,正要仔細看看,曹聞道已搶上前來,道:「統制,你沒事吧?」

我正想說沒事,身後只聽有人道:「楚休紅,是你!你沒事吧?」這聲音卻是邵風觀。我扭過頭,卻見邵風觀領著一些人快步走來。他的風軍團因為氣候惡劣,未能出擊,此戰寸功未立,此時還徘徊在城門處。我勉強笑了笑,道:「邵將軍,是你啊。」

如果不是邵風觀,木昆也不會誤會我吧。可是看到邵風觀關切的目光,我又不能說他。邵風觀搶上前來,道:「楚兄,我真嚇了一跳,居然還有幾個漏網的蛇人。」他說著,忽然厭惡地掃了一眼站在我身後的廉百策,我知道他對廉百策餘怒未息,道:「邵兄,我沒事。你怎麼過來了?」

邵風觀撇了撇嘴道:「今日風太大,我們無法出擊,真把我氣壞了。唉,看你們奮勇殺敵,我們卻只能在後面看看。方才我與弟兄們到處看看,找找有沒有躲藏起來的蛇人,看見城門口有這許多人,過來看看,才發現居然真有蛇人。哈,這些妖獸,也有今日。」

蛇人不擅守城,加上這種惡劣天氣,它們力量減弱,又沒有嚴謹的紀律,一敗之下,就潰退得不可收拾。對於共和軍,有不忍之心的我想不止我一個,但對蛇人只怕沒有一個人會覺得不忍了。可是我仍然覺得心底有一絲痛楚。

邵風觀也沒注意到我的神色,仍在大聲說著什麼。他這人向來十分沉穩,但東平城是他曾經做過守將的地方,故地重遊,他也不禁多嘴起來。我聽他說了一陣,已是心亂如麻,正想找個什麼藉口走開好讓自己靜一靜,邵風觀忽道:「楚兄,你太累了吧?快回去休息吧,此間由風軍團來搜尋便是,定不會讓一個蛇人漏網。」

這時一個風軍團士兵叫道:「浮起來了!浮起來了!」我抬眼望去,只見碼頭邊上浮起了一個長長的蛇人屍身。我快步上前,向水中看去。蛇人的樣子似乎全都一模一樣,那蛇人咽喉處有幾個傷口,正是木昆。我心頭更是一痛,扭過頭看了看。邵風觀也正看著,不知為什麼看得非常仔細。我道:「邵兄,麻煩你一個事,把這個蛇人,還有那破洞裡的蛇人,一塊兒埋了吧。要是方便,就立個碑做記認,寫上‘山都木昆之墓’。」

邵風觀抬起頭,詫道:「埋了?立碑?」安葬蛇人,還說要為它立碑,這等事當真聞所未聞。我點了點頭,嘆道:「它們雖然是蛇人,但與一般蛇人不太一樣。」

他沒多說什麼,只是道:「好的,你放心吧。」

我道:「我得先去歇息一下了。」說完,自覺不免太過冷淡,又笑了笑道:「明天有空,我們一塊兒再喝慶功酒吧。」

邵風觀也笑了笑:「對了,我又打到一頭江豬,來試試吃一頓石頭烤江豬肉看。」

我道:「好的,我可等著了。」想到那江豬肉的美味,不禁把因為木昆之死引起的傷心也忘光了。此時陳忠已被曹聞道與幾個巨斧武士扶了回去,我知道廉百策因為邵風觀在此,已如芒刺在背,讓他先回去,我則讓馮奇他們十個人跟在我身側。回到營中,先去看了看陳忠。在冰冷的江水中激鬥了一陣,陳忠此時正裹在棉被裡打噴嚏,好在沒什麼大礙。看到他仍很有精神,我才放下心來,坐在陳忠面前道:「陳忠,你沒事吧?」

陳忠大大打了個噴嚏,道:「沒事,將軍。」他又道:「那幾個會打彈子的人呢?」

我笑了笑,道:「他們有心加入橫野軍,現在我給他們安排了一間房,等一會就去看看他們。」原先我覺得馮奇他們可疑,但這次是馮奇救了我一命,那他絕對不會對我不利,我也找不到理由再不答應了。

陳忠猶豫了一下,道:「將軍,有件事我想告訴你,那馮奇我似乎以前見過。」

「你見過?」我皺了皺眉。陳忠性情敦厚,平常放假也不怎麼出營,交友並不廣闊,我都不知他怎麼會見過馮奇。

陳忠吞吞吐吐地道:「大概……我也說不準,但我總覺得,當初我在路將軍手下見過他。樣子記不太清了,但背後插把彈弓,我記得很清楚。先前我就覺得眼熟,此時見他出手,更不會錯。」

軍中用彈弓的絕無僅有,我從來也沒聽說過有誰用彈弓的,陳忠應該不會記錯。我心頭一震,道:「是路恭行?」二太子在帝都破圍之戰勝利後向文侯發難,派路恭行攻打太子的東宮,當時陳忠也在路恭行手下。我道:「是攻打太子那次麼?」

陳忠點了點頭,道:「路將軍當時訓練了一支決死隊,其中好像就有一個打彈弓的。」

馮奇是決死隊的人!我大吃一驚。當時路恭行奉二太子之命捉拿太子,被我帶著四十九個巨斧武士在東宮觀景臺死守。那一戰,巨斧武士全軍覆沒,也幸虧陳忠臨陣倒戈,路恭行才功虧一簣。最後發動攻擊的是路恭行手下一隊身著黑衣的武士,那些武士用的都是短刀,並不曾見有用這種法統的細劍。

我正想問陳忠是不是看錯了,但話還沒出口,心中便知不該說這些。陳忠說話不多,但說一是一,絕不是信口開河之人,他能說出來,自是確定了,我若不相信他,只怕陳忠會多心,這話又咽了回去。

曹聞道在一邊插嘴道:「統制,要不要我將他們抓起來拷問?」

我搖了搖頭,道:「不管怎麼說,此番他們救了我一命。功未賞,卻無端拷問,於理上說不清。這樣吧,我與廉百策一起去問問他們。」廉百策足智多謀,也極善察顏觀色,讓他一塊兒去問話,定能問出底細來。

曹聞道道:「要不,我帶幾十個弟兄同去。」

「不必了,他們先前救我,自然沒有害我之心,帶人過去,只怕他們要多心。」我笑了笑,又道:「說不定,他們另有打算,說清楚便可。」

曹聞道急道:「如果他們真是路恭行的決死隊殘部,萬一想為主上報仇,那怎麼辦?」

「不會的。要報仇,我在蛇人手上時,他們有的是機會,不會等到這時。」

曹聞道想了想,道:「也對。我去叫廉百策進來。」

廉百策現在在橫野軍中頗受我重用,不過他這人也太會多心,若只是叫個士兵去叫他過來,只怕廉百策會胡思亂想。曹聞道雖然粗魯,但這些地方倒也細心得很。

過了一會兒,曹聞道帶著廉百策過來了。他被木昆擒住後,此時仍然驚魂未定,一見到我,便行了個大禮道:「楚將軍,末將萬死,讓將軍置於險地……」

我道:「廉兄,別說這些沒要緊的話,和我一塊兒去問問馮奇。」

廉百策一怔,道:「怎麼了?」

我將陳忠的話約略說了一遍,廉百策皺起眉頭,道:「陳忠將軍說的?那不會錯。可是他們到底有什麼打算?」

曹聞道在一邊笑了笑,道:「二太子已被斬首,他們樹倒猢猻散,大概想投靠統制了。」

他這話剛一齣口,廉百策臉上登時一紅。我心知這話又犯了他的心病,忙道:「古人說得好,良禽擇木而棲,這也是英雄所為。走吧。」

廉百策看了我一眼,也沒說話,但眼中已帶了感激之色。良禽擇木而棲這話自然不錯,但也談不上英雄所為,他先前在邵風觀落難時背棄了邵風觀,心中大概也一直後悔,我這話自然讓他甚是感動。

馮奇他們歇息的是橫野軍駐營的一間空房裡。我們一進去,馮奇他們正在吃著饅頭夾牛肉。他們夾在軍中進入東平城,只怕路上也吃了不少苦頭,此時正吃得熱火朝天,我們一進門,他們放下饅頭,十個人齊齊站直。

我看了他們一眼,微笑道:「馮將軍,好。」

馮奇大吃一驚,有點口吃地道:「楚……楚將軍,你是說收我們了?」

我坐了下來,道:「這個自然。不過我也有句話想問問你們。」

馮奇看了看同伴一眼,把嘴裡的牛肉和饅頭嚥了下去,道:「楚將軍,我想也瞞不過你的,我們本是路將軍麾下決死隊成員。」

這倒輪到我和廉百策大吃一驚了。我帶廉百策過來,本就是想旁敲側擊,看出他們的底細,沒想到馮奇竟然直言相告。我道:「果然是麼?那你先前為何不說?」

馮奇道:「末將既是這個身份,戰前若是直言相告,楚將軍你豈能相信我們?不殺我們便是您的忠厚了。」

我笑了。的確,要不是他們救了我一次,若知道他們是決死隊成員,打死我也不敢相信他們。我道:「你們既是路將軍麾下,為何又要投入我軍中?」

馮奇忽地笑了笑,笑容中帶著苦澀,道:「敗軍之將,原本實在不該再拋頭露面了。我們十人號稱十劍斬,小人是什長。那次路將軍奉二殿下之命攻打東宮,已知勝機極微,便對我們說,若是東宮一戰成功,我們便突入禁中,趁亂擒住帝君,否則,」他頓了頓,道:「要我們日後投入楚將軍麾下。」

我吃了一驚。二太子起事前,我已經是文侯的親信了,而路恭行作為二太子的親信,該與我勢不兩立,怎麼還會有這等命令?我道:「真的?」

馮奇道:「我們兄弟原本也想不通,但這些日子,慢慢也知道路將軍深意。路將軍當日只說,到時楚將軍問起原恩,便說養虎為患,終須有制虎之人就行了。」

我恍然大悟。路恭行自盡前跟我說過,文侯總有一日會有不臣之心,要我當心。他知道二太子事若不成,朝中定再無能制住文侯之人,唯有希望能有與文侯抗衡的人出現,只是我沒想到他會對我這麼有期待。我真不知該說什麼,在東宮,我與路恭行鬥得天翻地覆,那時我對他毫不容情,他對我倒總有些猶豫。也許,那時他就知道二太子非成事之人,但各為其主,既然走上這條路,就祟也沒有回頭的可能了。

我嘆了口氣,道:「路將軍就相信我能收留你們麼?」

馮奇猶豫了一下,道:「我們原本也有所懷疑,不敢貿然前來。但路將軍說,時之英雄,唯楚將軍仁義寬厚,雖與路將軍走的不是一條路,可是與路將軍的目標卻是一樣。帝國的將來,終將靠楚將軍一力承擔。」

我苦笑了一下,心中卻翻滾不定。路恭行也太看得起我了,可是我真能做到他期望的那樣麼?馮奇大概見我默然不語,又道:「楚將軍,末將不敢居功市恩,若楚將軍不願收留我們,末將等也不敢心存怨心,終老於山林,願已足矣。」

我想了想,道:「馮將軍既然不棄,那就留在我軍中吧。」

馮奇臉上露出喜色,道:「真的?」他們十個人忽地齊齊跪下,道:「謝楚將軍收留之恩。」

他們是路恭行的舊部,以文侯的手段,我若不收留他們,他們就只有化名亡命,逃到沒有人煙的地方去了。他們一身本領非凡,路恭行訓練他們,定然花了極大力氣。攻打東宮一役,路恭行自己也知道難有勝機,大概不忍心讓這十個好手白白送死,才給他們指點了這條後路。我沒想到路恭行死後,還給了我這般一個人情。也許,真的是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

離開馮奇他們的居處,廉百策低聲道:「楚將軍,此事要不要瞞著文侯大人?」

我詫道:「為什麼要瞞著文侯大人?當時各為其主,現在他們願為國出力,那是好事。回帝都後我便向文侯大人稟報,大人定會首肯的。」

當初在符敦城,我因為中了陶守拙的計策,害死了蕭心玉,後來不敢向文侯說起,但文侯一語就道破,那時我就嚇得魂飛魄散。這件事不管從哪方面來說,我都不敢再瞞著文侯。廉百策聽我這麼說,張了張嘴,似乎還要再說什麼,但還是沒說。半晌,他才道:「將軍,不管怎麼說,這一戰我們還是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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