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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分道揚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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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風被我托起來,只見他兩眼眯成一條縫,臉上毫無血色,一副病容,呼吸也很細。我把行軍散倒在他嘴裡,又把一碗水讓他喝下半碗,道:「馮奇,魏風以前得過這病麼?」

馮奇道:「他吃多了魚腥往往如此,想必來這兒吃了些海魚吧。」

我把碗還給丁亨利,道:「丁兄,我得馬上回去了,還請丁兄恕我不恭之罪。」

丁亨利嘆道:「楚兄,你真是愛兵如子,難怪地軍團能夠名震天下。」

我正色道:「地軍團名震天下,那是地軍團的弟兄們英勇,與我可沒什麼關係。」車中擠了兩個人,車子都有些晃動了,我現在也只想早些回去。丁亨利道:「那後會有期了,先預祝一戰成功。」

車子開動了,馮奇給我在前趕馬,其餘幾人騎馬相隨。一路上,我只覺魏風身上仍是燙如火燒,也不知他到底得了什麼病。馮奇急著回去,我只道其中有什麼秘密,但看魏風這樣子,難道是真的魏風得了急病麼?

此時已進了地軍團軍營,馮奇急匆匆進營,楊易、曹聞道和廉百策都迎上來,馮奇卻不理他們,一直駛到我的營帳前。我呆了呆,敲了敲板壁,道:「馮奇……」

我話沒說完,馮奇低聲道:「楚將軍,魏風椅下有個人,快把他拿出來,否則他就完了。」他說得很急,我呆了呆,道:「有人?」座椅下可以放點小東西,但那地方並不大,除非是小孩才鑽得進去。

此時魏風忽然一骨碌起身,臉上的病容已爽然若失,道:「楚將軍,在這下面。」他一把掀起椅面,卻見裡面果然塞了一個人。這人手腳都並在一處,似是個人形傀儡一般,幾乎不似真人。我嚇了一跳,道:「這是……」

馮奇已站到車門口,道:「楚將軍,小魏有一手本事,能把人的骨節卸下後再裝起來。此人自稱是甄侯派在共和軍中的間諜,有十萬火急之事相報,小人不敢全信他,也不敢不信,讓小魏打昏他後卸了骨節塞在此處,若不及時取出,他這人只怕真要悶死的。」馮奇是路恭行一手訓練的,對文侯自然不會有好感。現在縱然不是敵人,言語間對文侯也無絲毫敬意。這人自稱是文侯的間諜,馮奇自然不管他會不會吃苦頭。

我沒想到這魏風居然還有這種本領,又好氣又好笑,道:「魏風,你倒是個做人販子的好手。」

魏風微微一笑,道:「好叫楚將軍得知,當初路將軍練我十人,每人都有一樣特異本領,便是要神不知鬼不覺取人性命的。」

當初便是為了暗殺朝中政敵,路恭行才訓練這十劍斬吧。其實暗殺一道實在是旁門左道,練了一輩子,卻沒多大效用,頂多只能出奇制勝而已。十劍斬上戰場,只怕還不如尋常士兵,像馮奇的彈弓,雖然足以驚世駭俗,但射程不及弓箭長,練起來卻比弓箭辛苦萬倍。而他們練了一身的本領,也對付不了真正有本事的人,否則早就刺殺文侯去了。只是這一身華而不實的本領現在卻大派用場。

此時魏風將那人從椅下摳出來,馮奇接到手中,魏風伸手在那人四肢百骸一拉,那人骨節「咯咯」有聲,倒似在裝一個木偶。待那人一被拉直,我吃了一驚,叫道:「明士貞!」

此人正是明士貞!當初我跟蹤何從景,他說他是文侯伏下的暗樁,但文侯卻否認了,我一直想不通這到底是什麼人。馮奇聽得我叫出那人名字,道:「楚將軍你認識他?他真是文侯的人麼?」他們把明士貞骨節都卸了塞在車座下帶回來,讓明士貞吃了這麼大的苦頭,若我和這明士貞是朋友,他們便有點下不去了。

我道:「快把他帶進去,讓他躺下。」明士貞此人的刀術拳法與西府軍頗有淵源,此番也是認出了他的聲音,我才猜到何從景上了前線。只是他求救於我到底是什麼意思?他與何從景翻臉了?或者,共和軍已經發生了突變?

一念及此,我不禁抖了抖。看到共和軍中戒備森嚴,先前想的只是他們會不會來攻打我們,卻不曾想到共和軍有發生異變的可能。也許,南武公子突然起事,奪下了何從景的權力?這也未必不可能,怪不得丁亨利會說他向南武公子效忠。

只是共和軍遲不生變早不生變,偏生在這個時候生變,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此時楊易和曹聞道、廉百策一塊兒走過來了。方才我進營時,他們便已在營門口迎接,但我根本沒理他們,馬車也停在了我的營帳門口,他們想必以為我出了什麼事。他們過來時,魏風正和馮奇兩人抬著明士貞進帳,曹聞道一見這副模樣,怔了怔,道:「楚……」

我不等他再說,把手指按在嘴上,示意讓他住嘴,低聲道:「別問我,我也不知道,一塊兒進去吧。」明士貞到底是怎麼被魏風他們弄到車座下的,他又知道些什麼秘密,說實在的,我也很想知道。

進了營,我讓十劍斬的另九人都出去在門口守著,誰也不許進來,說是諸將正在會議。等把帳門掩上了,我道:「馮奇,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馮奇道:「楚將軍,方才我們隨你去共和軍營中,共和軍如臨大敵,到處設崗。我們幾個也沒事,便在一個帳中歇息,結果,就碰上這人了。」

我道:「他說他是文侯大人佈下的內間麼?」

馮奇道:「正是。此事事關重大,屬下不敢擅作主張,但這人說共和軍正在全力搜捕他,唯有靠我們逃出營去。小魏便說要卸了他骨節,將他塞在車座下方能出去。原本也是難為他一下,沒想到他一口應承,我們便將他帶出來了。屬下妄為,還請楚將軍責罰。」

我道:「這也不算妄為。他醒了沒有?」

馮奇道:「卸骨裝骨時都很疼痛,所以小魏用重手讓他暈過去了。現在骨節都已裝好,想必他也馬上就要醒來。」

我點點頭,道:「好吧。馮奇,你去灶下讓伙頭燒點米湯,等一會他醒來讓他喝,順便把醫官叫過來。」

馮奇道:「遵命。」

等他出去,我看了看坐在一邊的楊易、廉百策和曹聞道三人,道:「三位將軍,你們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理?」

楊易道:「楚將軍,明天我們是要攻打西門麼?」

我道:「不是,我們要攻北門。」

曹聞道在一邊道:「怕被共和軍隔開麼?」

我道:「鄧將軍正是擔心會如此。此人叫明士貞,是何從景的貼身侍衛,卻不知為什麼,現在丁亨利正在搜捕他。說不定,他知道些共和軍的底細。」

楊易和廉百策同時一驚,兩人齊齊發問。楊易問的是:「何從景也在共和軍中?」而廉百策問的是:「共和軍中出了什麼事了?」廉百策見楊易也問了,忙打住了話頭。

我道:「何從景很可能便在軍中,我在懷疑,他是不是已被奪權了。蒼月公有個兒子叫南武的,此人極其能幹,一直不滿乃父的殘部與信條盡為何從景所有。」

曹聞道倒吸了口涼氣,道:「共和軍也有這事?我還以為奪權只有帝國才有呢。」

我苦笑了一下,道:「什麼地方沒有。共和軍最大的特長,就是編出一些好聽的口號,只是沒一句真話。」

楊易道:「這明士貞如果是何從景的貼身侍衛,丁亨利要抓他的話,很有可能何從景已被趕下臺了,只是……」

他話未說完,廉百策忽道:「不太可能。他們昨天方到,此人當時還跟我交涉了一通,看來是何從景的親信。不太可能。」

楊易也道:「是有些奇怪,若共和軍權力變遷,照例新上臺的要馬上宣稱權力已經轉移,否則除非他們是想用個傀儡來瞞一輩子去。何從景此人精明強幹,寧死也不肯給人當傀儡的。」

廉百策道:「正是此理。以下克上,事成後隱瞞訊息的,只有兩種可能,一是何從景已受起事者控制,對起事者言聽計從,二就是起事者尚不能控制局面,還要借何從景的名義節制軍隊。這兩種可能,第一種不符何從景本性,第二種就顯得起事者太無能了,居然會不做準備就動手。而且,在軍中動手,是最不安全的,萬一有人依然效忠何從景,何從景只消一聲令下,便能叫起事者灰飛煙滅。」

我點了點頭,道:「你說得也有些道理。但共和軍到底想要做什麼?」

廉百策道:「有時,想得太多反而自縛手腳。但我也實在想不明白……」

曹聞道忽然插嘴道:「等此人醒來問問清楚,豈不真相大白了。」

楊易道:「是啊,曹將軍此言不錯。」

曹聞道一直和楊易不甚相能,楊易也知道曹聞道在五大統領中與我最為接近,有意無意地討好他,我也不禁暗笑。廉百策道:「只是,他說的便是真話麼?」

我道:「是不是真話,看著辦吧。」

這時門外有個士兵道:「報楚將軍,蔣醫官來了。」

蔣醫官名叫蔣一模,還是新來的,是葉臺的師弟。他的醫道也相當高明,地軍團原先的醫官因為年紀大了,上個月剛退伍,我請葉臺推薦一個,葉臺便推薦了他的師弟。我撩起門簾,道:「蔣醫官,快快請進。」

蔣一模在門口先向我行了一禮,這才走進來。進來後他才發現三個統領都在,小小吃了一驚,行了一禮道:「楊將軍,廉將軍,曹將軍,卑職有禮。」

我道:「蔣醫官,你看看這人,怎麼樣了?」

蔣一模走到床邊,將藥箱放下,伸手搭了搭明士貞的脈,道:「此人似乎受過極重的撞擊啊,周身骨節都曾錯位,剛剛接好。楚將軍,出了什麼事了?」

蔣一模一言出口,楊易他們不知道明士貞方才的情形,還不覺得如何,我卻不由得動容。我道:「馮奇沒跟你說麼?」

蔣一模道:「馮將軍就說楚將軍營中有個病人,叫我過來看看,他去伙房張羅煮粥去了。」

我道:「此人曾被卸下週身骨節,方才才接起來。蔣醫官,他何時能醒?」

蔣一模道:「卸下週身骨節?還真有這本事?」他咋了咋舌,似乎對這種本事更加感興趣。我道:「你別管這些了,讓這人快點醒來吧。」

蔣一模在明士貞肩頭胸前摸了摸,又試了試他的鼻息,道:「稟楚將軍,此人因為外傷曾極其嚴重,好在正骨還算及時,現在只是虛弱些,卑職給他吹些太一提神散,應該馬上便可以醒過來。」

我奇道:「吹些?怎麼吹?」

蔣一模笑了笑,從藥箱裡取出一個小竹管。這竹管一頭削成了勺子形,他將這竹管插進一個小葫蘆裡,挑出一撮灰白藥粉,又將這勺形的一端搭在明士貞鼻子下,輕輕一吹,藥粉登時消失在明士貞的鼻子裡。我這才明白蔣一模說的「吹」是個什麼意思。而明士貞鼻子裡一吹進藥粉,馬上動了動。蔣一模又搭了搭脈,道:「這人身子很強健啊,脈像已經沒什麼異樣了。」

這時明士貞忽地睜開眼,一把抓住了蔣一模的手腕。我知道這是拳術中的解腕法,如果明士貞仍是平時的體力,這一下就能廢了蔣一模的一隻手。但現在他十分虛弱,蔣一模輕輕一甩,已掙脫了他的手,道:「朋友,你沒事了。」

馮奇也端了一罐粥進來了。我讓他放下,走到床邊道:「明士貞,果然是你。」

明士貞抬眼看了看我,苦笑道:「楚將軍,沒想到你手下還有這等異人,我這苦頭吃得可當真不小。」

他動了動,想要起來,我按住他,道:「先別動,你還虛弱得很。你到底為什麼要逃出共和軍營中?何從景被推翻了麼?」

這是我最想知道的。楊易他們也湊了過來,明士貞咳了一下,看了看他們,我明白他是擔心人多耳雜,回頭道:「你們先出去吧。」

等帳中人都走空了,我道:「明士貞,這回你總可以說了吧。」

明士貞咳了兩下,道:「何從景仍是共和軍首領。只是,楚將軍,你可知道,帝國軍現在情勢極是危急。」

我心中只覺好笑。明士貞還要裝作是文侯佈置的人麼?只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會。在五羊城時,他可以用這話來騙我,但他也猜得到我回去後肯定會向文侯詢問,自然就真相大白了。我道:「這個我早有準備,不勞明兄費心。」

明士貞嘆了口氣,道:「楚將軍,你還不曾明白我的意思,何從景和丁亨利,他們是準備把你們這支增援部隊一網打盡!」

我終於笑了起來:「明兄,你這苦頭看來是白吃了。」見他怔了怔,我道:「你知不知道,帝國援軍足足有三萬之眾,共和軍也不過這個數。就算他們想一網打盡,一旦付諸實施,誰吃掉誰還不一定呢。」

明士貞道:「唉,你不明白,丁亨利已經有了神威炮……」

我道:「這個我也知道。叫神威炮麼?不知與神龍炮相比威力如孰大孰小。」

丁亨利有了火炮,廉百策嗅到他身上有硝黃之味便已隱約猜到了。明士貞見我居然還不意外,他眼中倒是大感意外,道:「他其實早就在四面城外都佈下了神威炮,只要你們衝進城中,就封鎖四門,讓你們與城中蛇人火拼,卻一個都不放你們出來。」

南安城的東門是水門,直接臨海。如果只有地軍團前來增援,那這條計策還有可行性,丁亨利只消封住三面就是了。但現在鄧滄瀾就在東門外,水軍團註定不會直接衝入城去的,所以這條計無形中便已被化解。我想,文侯定已顧及此節,因此才把自李堯天死後實力未復的水軍團也派了出來。我笑了笑,道:「那他怎麼解決水軍團?」

明士貞道:「五羊城已有了水雷。只消用水雷,帝國水軍團全無防備,定然全軍覆沒。」

他說到現在,只有這句話才真正讓我大吃一驚。我道:「水雷?這是什麼,在水中也會炸麼?」

「正是。水雷半沉半浮在水中,一觸即炸。蛇人被圍那麼久,沒能從海上逃出去,就是被丁亨利佈下水雷陣,無法駕船出逃。」

張龍友製出火藥後,已經制成不少火器了,但還從來沒有發明過水雷,大概水火不容,要在水中點火,實在難於上青天,沒想到五羊城先行做出來了。我道:「真會有水雷麼?」

我已有些不信。明士貞道:「我也知道楚將軍可能不信,因此已偷出一張《水雷製法圖》,便在我腰帶裡。就因為要偷這張圖,我被何從景看出底細,出動全軍搜捕我。」

丁亨利如臨大敵,竟然只是為了捉住明士貞?但他既然說腰間有《水雷製法圖》,不管怎麼說,先拿出來看看再說。我伸手到他腰間一摸,發現他的腰帶鼓鼓的,裡面似乎藏了什麼軟軟的東西。我一把拉下他的腰帶,正要問,見明士貞費力地想倒點粥湯,忙給他倒了一碗,道:「是這個麼?」

明士貞點了點頭,道:「楚將軍請看。」

我拉開他的腰帶,只見裡面塞了一卷帛書。開啟了,卻見上面果然寫著「水雷製法圖」幾個字,便有些吃驚。明士貞過來,我倒有七分懷疑,他用的可能是苦肉計,故佈疑陣,但如果拿這種秘密來交換,這代價似乎也太大了點。我道:「好,我拿去給隨軍工正看看。」也不管明士貞願不願意,走到門口,道:「楊易。」

楊易他們正在門口,聽得我叫,楊易走過來道:「楚將軍,怎麼樣了?何從景是不是被奪權了?」

我道:「這一點我們猜錯了,何從景還在位置上。楊兄,你把這個馬上拿去給工正看看。」

楊易接過來看了看,動容道:「水雷?」他一叫,廉百策和曹聞道也擠了過來,曹聞道看了一眼,道:「我去把封工正叫過來,讓他在這兒看。」

隨軍工正叫封震。這人手藝自然比不上薛文亦,但妙在很全面,木工泥瓦樣樣都懂,甚至張龍友那種煉丹他也會一些。曹聞道動作很快,馬上便去了,我連攔都攔不住,只好任他去了,轉身對楊易道:「楊兄,你覺得如何?」

楊易道:「末將也不懂這種火器之術,不過看圖片,便覺構思極為巧妙,尤其是這個點火裝置。」

據明士貞說,水雷只要一受撞擊就發生爆炸,我也看了看,只覺這圖畫得極為精細,不是專精此道之人,多半看都看不懂,但也看得出的確非常巧妙。此時廉百策正看著,忽然道:「果然巧妙!想出這辦法的虛心子真是個天才!」

我突然聽得虛心子的名字,更是大吃一驚,道:「廉兄,你哪裡看到虛心子這名字?」

廉百策道:「你看這兒有個落款的印章。咦,虛心子,這名字好熟,我哪兒聽過?」

虛心子和師父真清子原本就在東平城。那時廉百策鎮守東陽,多半這兩個名字也曾刮到耳邊,只是早忘了吧。上一次我去五羊城,便聽說虛心子也在,想去看看他,紫蓼卻說他整天在工房裡做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不過那地方旁人不能去。

原來,當時虛心子做的便是火器啊。的確,真清子和虛心子師徒本來就是上清丹鼎派的,在東平城我去找硫黃,就是真清子給了我一袋。他們和張龍友是同門,發明火藥自然毫不意外。但當時虛心子莽莽撞撞,與會讀心術的師父真清子根本不能比,師父擅長的醫道他也馬馬虎虎,想不到他的特長居然在這個地方。

我接過廉百策手中的圖,正要看,耳邊突然便是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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