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匹馬雖非飛羽,卻也是匹駿馬,只是一眨眼,我便衝到了小王子身邊,身後卻傳來一陣驚呼。自從我當上地軍團都督以後,就不再每戰必衝殺在最前了,在背後指揮的日子更多一些,現在我也衝上,多半令得周圍計程車兵都大為吃驚。
我衝到了小王子身邊,卻見他正與一個蛇人對槍。那蛇人槍法頗為高明,力量又大,小王子兩邊有親兵替他擋駕,也不和它鬥力,一支長槍倏發倏收,正與它鬥個不亦樂乎。那些蛇人想必也發現他是個軍官了,正不斷游過來,邊上那兩個親兵槍法雖強,卻已額頭見汗,我衝過來時,右手那個親兵手一鬆,被蛇人的長槍進門,正刺向他前心。我見他已躲不過這一槍,手中長槍一抖,槍竿在手掌中極快地滾動,「當」一聲,那蛇人的長槍槍尖正觸到我刺出的槍尖上。它力量雖大,但我的槍在不住滾動,這蛇人的槍力被我槍上的滾動之勢化去,登時錯了方向,全力一擊變得直直向上刺去。我不等它收回槍來,長槍一下刺入這蛇人頸中,鮮血登時四濺而出。
剛發出這一槍,聽得小王子在一邊讚道:「好一個滾龍槍!」他手中槍一進一退,也已在與他對敵那蛇人頭上紮了一槍。那個蛇人負痛之下,棄槍而逃,反倒將身後的蛇人也撞得人仰馬翻。他一槍見功,又驚又喜,叫道:「楚將軍,我贏了……」
不等他再自吹自擂,我厲聲喝道:「不依軍令進止,為亂軍,軍法當斬,小殿下!」
他看來也嚇了一跳,有點不服氣地道:「我哪裡不依軍令了?我聽你說的出擊了。」
我喝道:「快快退下,你已害死兩個人了!」
那兩個親兵是為了護佑小王子才被刺落馬下的。在蛇人群中,他們哪裡還能活命。方才小王子和那蛇人鬥槍,也根本沒發現有兩個親兵已死,臉上閃過一絲陰鬱,馬上又叫道:「那些蛇人是想奪取鐵甲車!」
鐵甲車的門在頂上,不知之人大概猜都猜不到。我抬眼看去,卻見鐵甲車前前後後都扎滿了長槍,更讓我奇怪的是,這些長槍竟然扎得非常整齊,又恰好比鐵甲車寬度小一點,正好擋住了鐵甲車的去路。只是有小王子和幾個親兵一番惡戰,蛇人也殺不到鐵甲車邊上,但很明顯,蛇人是有備而來。蛇人目不能視遠,蹲在鐵甲車中也根本動彈不得,它們想要的僅僅是擊毀鐵甲車吧。
它們真是想奪取鐵甲車麼?
不知為什麼,我突然有這種念頭。雖然不太敢相信,但這種情形實在太叫人生疑了。這些蛇人衝進來,然後引出鐵甲車,應對之策也早已打定,如果不是為了奪取鐵甲車,我實在想不出它們這樣做有什麼必要。可是蛇人目不能及遠,搶了鐵甲車,恐怕連開都開不動。我正在想著,忽然覺得有種極為不舒服的感覺,似乎有人正緊盯著我,剛抬起頭,卻聽小王子喝道:「大膽!」
他叫得十分響亮,我剛一抬頭,正見三個蛇人直直向我衝來。這三個蛇人握的都是長槍,它們的槍也比一般的要長出三四尺,動作極為迅捷,而且看起來有章有法,隱隱然竟也是一路槍法。蛇人向來只是以力量取勝,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蛇人竟然也會使用槍法,不禁大為詫異。遠遠看去,只見那些蛇人中有一個蛇人正看著我。那蛇人看樣子特別長,只是並不粗,手中握著一杆長槍與這三個蛇人一般,也要長一些,只是眼神極為凌厲,竟與人的目光一般無二。
這是個蛇人中的指揮官!我心頭一震,卻見小王子和他那兩個貼身親兵接住了這三個蛇人,以三對三,看來也頗為吃力。我一催馬,正待衝上,卻覺一道厲風已撲面而來。
是投槍!
蛇人視力不能及遠,但這支投槍來勢極快,正對準了我的前心。我吃了一驚,一時也閃不開,猛地在鞍上一伏,眼角餘光看去,卻見那個盯著我的蛇人手上已是空了。
那蛇人能看到遠處!我未及多想,那枝長槍已到跟前,原本對著我前心,我伏倒後仍然閃不開。我舉槍磕去,「啪」一聲,只覺這一槍力量很大,我的槍剛碰到那支槍桿,虎口便是一麻,長槍竟有脫手飛出之勢。我猛一咬牙,索性一夾馬,藉著座騎前衝之力奮力推去,耳邊傳來兩杆長槍摩擦之聲,總算將這支投槍磕開了。
磕開這支投槍,我腦海中如閃電般一亮。蛇人中也有極少數能看到遠處的,那麼小王子說的是真的了,它們真的是想要搶奪鐵甲車,甚至,它們也想製造鐵甲車麼?我只覺背後也起了一陣寒意。現在地軍團能與蛇人野戰而佔上風,可以說全憑了鐵甲車的威力。如果蛇人也有了鐵甲車,那我們好不容易取得的優勢就此蕩然無存,又將從頭開始了。只是,到底是誰向蛇人走漏的風聲?難道,地軍團中竟然會有蛇人的奸細?只是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在蛇人威逼之下,人類有可能會為蛇人做事,但如果說人會給蛇人當奸細,那恐怕永遠都不可能。
這時身後傳來一聲呼喝,那是廉字營衝上來了。五德營雖然各有側重,像楊易的仁字營和錢文義的義字營較側重步兵,曹聞道的勇字營則側重騎兵,陳忠的信字營大多由力士組成。廉字營的箭術練得較多,但他們同樣精擅格鬥之技。廉百策心細如髮,定也看出鐵甲車已陷入危機,及時衝了上來。蛇人雖然擋住了鐵甲車,但一時也攻不進去,正在無計可施,等廉字營上來,更是兵潰如山倒。廉字營本是生力軍,一個衝鋒,最前面的幾個蛇人被捲入廉字營的八陣圖中,如同磨盤下的豆子一般,登時被絞得粉碎。
我將槍拄在地上,看著戰場中正在廝殺的人們。蛇人這一次主動出擊,到底在打什麼主意?真的是為了奪取鐵甲車?好在就算它們有這種意思,這一戰我們也是大獲全勝了。此時仁廉勇三營已合兵一處,這些蛇人哪裡還抵擋得住?大概連一個都逃不出去。
我正想著,廉百策已到我跟前,道:「楚將軍,末將來遲,你沒事吧?」
其實他完全按軍令行事,倒是我為了救援小王子,衝得早了些。我道:「廉將軍,你看見當中那個特別長一些的蛇人了麼?」
廉百策道:「正是這妖獸投的槍。楚將軍,末將已下令,定要將它活捉。」
廉百策的心思當真靈敏,我還不曾說話,他便知道我的意思了,只是他大概以為我是想要折磨這蛇人來洩憤吧。我點了點頭,道:「有勞了。」
這一戰大局已定,蛇人已一敗塗地。其實它們雖然擋住了鐵甲車,但對鐵甲車仍然無計可施,便已註定它們要失敗了。此時小王子得廉字營之助,已將那三個蛇人刺倒,正指揮手下親兵將蛇人紮下的長槍砍斷。蛇人力量太大,每支槍扎入土中起碼有三尺,大概除了陳忠,誰也沒本事再將槍隨手拔出。鐵甲車一脫困,更是橫衝直撞,蛇人既不可擋鐵甲車鋒芒,又被廉字營的八陣圖層層捲入,只不過片刻,只剩了十來個蛇人在負隅頑抗,其中正有那個特別長一些的蛇人。
雖然戰事不曾結束,但勝負已定,後面已有後勤計程車兵在打掃戰場了。儘管因為迎擊及時,仁廉勇三營也極富戰鬥力,但這一戰我們損失的人員仍然有百人上下。百來具屍體被排成兩排,準備點齊姓名,到時入土安葬。看著後勤士兵抬著戰死計程車兵過來,我突然感到一陣頹唐。
「楚將軍。」
小王子帶著幾個親兵跑了過來。他身上已濺了不少血,但都不是他的,看來他連塊油皮都不曾擦破,仍是得意之極地道:「楚將軍,我殺了兩個蛇人!兩個!」
他說得甚是輕鬆,但我卻覺得有些不舒服。我看了看一邊那些戰死者的屍首,道:「你的親兵也死了兩個。知道麼,就因為你莽莽撞撞,害他們丟了性命。」
大概我說得有些重,小王子也是一怔。他這樣的天潢貴胄,大概從來也不覺得死一兩個親兵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以他的脾氣,說不定還會向我大發脾氣。但我實在想狠狠斥責他一番。但小王子嘴角抽了抽,卻忽地低下頭,道:「是,楚將軍,你罵得對。」
他忽地跳下馬,走到那些屍堆邊,忽地跪了下來。馮奇叫道:「小殿下!」看了看我,我只是搖了搖頭,道:「讓他去吧。」我本來想罵小王子一頓,但他這個舉動卻讓我大大感動。我跳下馬,走到小王子身邊,拍了拍他的肩,道:「小殿下,起來吧。好男兒,不要輕易向人下跪。」
小王子抿著嘴站起來,眼裡已有淚光閃爍。他這樣下跪,其實也大違他的本意,只是見我要罵他了才這麼做吧。不管怎麼說,他能夠放下王子的架子,即使是做給我看的,也如邵風觀說的一般,是個「可造之材」。我道:「小殿下,征戰殺伐,不在一戰之勝負,一城之得失。當年谷律光號稱帝國三百年未有的勇將,平生戰鬥未曾一敗,結果卻被擒斬,這戰例你也該學過吧?」
谷律光是六代帝君時青月公麾下第一大將。當時谷律光擁兵七萬,縱橫西北,狄人極畏之,呼其為鬼神軍。後來谷律光叛亂,起兵攻向帝都,青月公一路攔截,結果七戰皆敗,帝都震動,只道谷律光定能殺到帝都城下。可是正當六代帝君準備出都以避時,卻傳來青月公的捷報,說谷律光已然授首,叛亂已平。原來青月公每戰雖敗,己方損失卻極少,而谷律光自恃勇力,每戰雖然得勝,卻都是慘勝,七戰過後,軍隊損失已然過半,剩下來也都傷損嚴重,早已無力再攻向帝都了。此時青月公才發動全力一擊,未嘗一敗的谷律光平生第一次失敗,這支讓狄人都膽戰心驚的鬼神軍也潰不成軍,非死即降。這個戰例也算出名,小王子自然知道,他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
我看了看在地上排得整整齊齊的屍首,道:「小殿下,你要知道,只有最後的勝利才稱得上勝利。」
小王子又重重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馮奇忽然在身後道:「稟楚將軍,有人來了。」
那是個仁字營士兵。五德營士兵的戰甲前心都有字號,那士兵前心正寫了個「仁」字。他急急到我跟前,半跪下來行了一禮,道:「楚將軍,共和軍已殺到營口,請楚將軍定奪。」
我心中一跳,道:「他們要攻打我們麼?」
那士兵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詫色,道:「這個……應該不是吧,他們是來助戰的。」
我還不曾回話,只見三騎馬如潑風而來。那三人都沒有帶武器,當先一人沒戴頭盔,露出滿頭金髮。周圍計程車兵都頂盔貫甲,這人的一頭金髮極是耀眼。
是丁亨利!現在仁廉勇三營正在追擊逃向城中的蛇人,共和軍應該也已取勝,同樣在乘勝追擊,這個時候丁亨利不去指揮部隊,反而來見我,到底有什麼事?我小聲道:「小殿下,你跟著我。馮奇,讓弟兄們小心。」
我相信丁亨利不是背後下刀之人,但現在不明他的來意,仍然不敢怠慢。丁亨利來得極快,我剛向前幾步,丁亨利已衝到我跟前。他一把勒住韁繩,道:「楚將軍,你可曾見到一個生得極長的蛇人?」
我心中一動,迎上前道:「丁將軍,你找這蛇人做什麼?」
「這蛇人叫郎莫,是天法師身邊的人,千萬要生擒它!」
丁亨利向來鎮定自若,此時卻滿臉驚惶。我大感詫異,道:「天法師?這到底是什麼人?」
天法師這名字,當初我在東平城為了換回二太子而隨木昆入蛇人營中時,曾經聽到過一次,是蛇人的首領,只是我不知道丁亨利原來也知道這名字。丁亨利心急火燎,道:「先別問這些,楚將軍,一定要生擒那郎莫,否則這一戰等若敗北了。」
我沒想到丁亨利說得如此嚴重,道:「我倒是命令屬下生擒一個生得極長的蛇人,就不知道是不是那個郎莫。」
正說著,卻聽廉百策在一邊高聲道:「楚將軍,楊將軍和曹將軍攻進城裡去了,哈哈,蛇人此番偷雞不成,反而蝕盡老本……」
廉字營本就在後方,前面有仁勇兩營堵著,消滅衝進來的那些蛇人後,他們已在打掃戰場。廉百策騎在馬上,大概也有些興奮過度,比平時大大多嘴。他後邊跟著幾個人,扛著一根丈許長的長槍,長槍上正綁著一個蛇人。這蛇人長得有點過份,丈把長的長槍,它幾乎將槍身都纏住了。一見這蛇人,丁亨利臉上忽地現出喜色,叫道:「郎莫!謝天謝地!」已拍馬搶上前去。但他剛上前一步,廉百策臉色一變,喝道:「站住!」手一揚,身邊十來個士兵齊齊搶上,挺槍擋住丁亨利。丁亨利被攔住了,回頭看了看我,道:「楚將軍……」
我心中疑雲更濃,上前道:「丁將軍,我們兩軍同盟,該是肝膽相照,請你實話告訴我,這郎莫到底有什麼用?」
丁亨利沉吟了一下,道:「楚將軍,有些話本不能對你說,但此事太過重大,我想你也該知道。」他看了看左右,道:「到你營中說吧。」
我營中還有那明士貞,自然不能給他知道。聽他說要進我的營帳,我忙道:「不必了,讓他們守在前面,我們在後面說吧,離得遠一點,旁人聽不到的。」
丁亨利看了看他那兩個隨從,道:「你們在這兒等著。」扭頭對我道:「那也好,我們到後面些。」
廉字營在打掃戰場,火軍團也在擦拭神龍炮,正在上炮衣。丁亨利此時才打量一下神龍炮,臉上也沒有什麼異樣,我道:「丁將軍,你們也有火炮了吧。」
丁亨利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但這笑意也只是敷衍的:「我本來就沒想瞞你,知道瞞不住的。」
共和軍有了火炮,除非他們不用,否則我們總會知道。丁亨利這麼說,倒也不是假話,我也不想多說這些,打馬向後走了十來步,道:「在這兒說吧。」
丁亨利看了看身後,小王子他們離我們也有十幾步了。小王子抓耳撓腮的很不耐煩,多半想知道我們說些什麼,但又不敢過來。丁亨利道:「再退一些吧。」
又退了十餘步,那兒正有一輛大車。這車原本運載的是鐵甲車的零件,現在就扔在這兒了。丁亨利跳下馬,將馬匹牽在車槓上。我也下了馬,跟著他轉到了車後,丁亨利這才道:「楚將軍,我想,你也該知道我們軍中有異常。」
我沒想到他那麼坦率,怔了怔,道:「是。到底發生了什麼?」
文侯說過,明士貞並不是他在五羊城埋下的暗樁,但明士貞把共和軍如此重大的秘密告訴我做什麼?這個疑問,丁亨利定不會說的,我落得裝裝傻。哪知話一齣口,丁亨力已道:「我們在對付海老。」
「什麼?」儘管我一直在裝作豪不知情的樣子,但丁亨利這話還是如一個晴天霹靂,讓我意外至極。我知道何從景對海老言聽計從,倚若干城。就算這話是從丁亨利嘴裡說出來的,我也實在難以相信。但文侯說過,明士貞是海老的人……
丁亨利自不知道我在轉著念頭,大概只以為我是在震驚,他壓低了聲音道:「此戰以前,海老曾向城主獻計,說貴軍裝備遠在我們之上,定要趁這千載難逢的良機,將你們全軍拿下,再派良工精研你們那些戰具武器,那我軍戰力便能大大提高。」
我只覺背後也冒出了冷汗,不禁伸手按住百辟刀刀柄,乾笑了笑道:「丁亨利,你要拿下我了?」但看丁亨利眼中卻大是茫然,根本沒有出手的意思。他一向冷靜鎮定,這樣子的茫然我還是頭一次見到。他在車杆上坐下,抬頭看著天空,道:「海老此計甫獻,我便覺得太過背信棄義,因此與城主秘密商議,覺得海老此計實是在助蛇人,大為可疑。而此時我們又得到風聲,知道南安城中有這朗莫在。這朗莫是蛇人天法師貼身之人,蛇人謂天法師是伏羲女媧兩大神只的化身,極受尊崇,我軍與蛇人屢戰,總是捉摸不到蛇人到底從哪裡來的。而一旦捉到此人,定可知道蛇人的巢穴在何處了。」
我猛地抬起頭,道:「什麼?那還不快去問!」直到此時,我才明白丁亨利的深意。我們與蛇人交戰至今,雖然已佔上風,但蛇人卻如雜草一般,總也消滅不了。文侯也命我捉拿蛇人的重要將領回去審問,但問來問去,縱然那些蛇人皮肉被鉛水澆爛,仍然說不知道自己到底從何處而來,就連文侯也無計可施。我不知道那朗莫是不是真的會說出真相,但如果能從它口中得知蛇人的巢穴,那結束這一場曠日持久的戰事的契機也終於要浮現出來了。
丁亨利苦笑一下,道:「我原本想瞞住海老,捉住這朗莫後再回去深查海老底細,沒想到昨日我才發現海老竟然與蛇人暗通款曲,將我軍虛實告知城中的蛇人。幸好這些蛇人太笨,居然會分兵出城,被我們各個擊破。只是如此一來,我的計劃也被他們打亂了。」
我看著他,心中亂成一片,實在不知道丁亨利的話中到底有幾分真實。我沉吟了一下,道:「那海老現在呢?」
丁亨利頹然道:「我沒想到海老居然在我們身邊也安排了人。雖然我讓步天兄看住海老,但風聲走漏,他已逃走無疑。」
他是發現了明士貞吧。我暗暗好笑,丁亨利仍然想瞞住我何從景就在軍中的事實,看來的確不能對他太過推心置腹。我道:「好吧,不過那朗莫是我軍捉住的,我要求我們一同審問。」
丁亨利點了點頭,鬆了口氣,道:「這個自然。」他直到此時才算放鬆了點,微微一笑道,「楚將軍,戰爭終於快到盡頭了。」
說的,是和蛇人的戰事吧,帝國和共和軍的戰事,又將開始了。我在心裡想著,微笑道:「那麼請丁將軍速速與何城主商議,派人至帝都共同審問。」
丁亨利臉上登時僵住了,道:「楚……楚將軍,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道:「意思很明白,丁將軍,你們打過要解決我軍的主意,自然不能太相信你們了,哈哈。」其實我更擔心的是在這個地方審出底細來,蛇人的巢穴定然在南方,如果被共和軍搶先攻入,收編了蛇人的話,那帝國的噩夢就真正開始了。丁亨利縱然正直無私,但我絕對相信何從景,或者那個神神秘秘的南武公子在打這種主意。
對不起了,丁亨利。我默默地想著,又道:「丁將軍,唯有在帝都審問,才能保證兩軍真正的精誠合作。南安城破後,請貴軍選派使節與我軍一同北上。」
丁亨利還想什麼,我一板臉,道:「丁將軍,別的話也不必說了,你是個聰明人,我想我也不笨,大家都心照不宣便是。不過楚某以性命擔保,我們絕不會先行審問的。」
丁亨利看著我的目光像看著一個陌生人。忽然,他的眼神也變得凌厲起來,點點頭道:「楚將軍說得正是。明日,你們也該出發了,到時候我軍使節會來到貴軍中的。」
他的語氣十分僵硬,我心頭也是一陣疼痛。丁亨利縱然對我不是都說實話,但他對我比我對他要坦誠得多。我強抑住心底的酸楚,道:「好,楚某靜候佳音。」
丁亨利淡淡笑了笑。他的笑容裡,已帶了幾分苦澀。想必也覺得沒什麼好說了,他向我行了一禮,解開馬韁跳了上去。我也上了馬,丁亨利看著遠處的城池,道:「看來我們商議的進攻方略都用不上了。」
城頭已有火起,遠遠地傳來一陣陣歡呼,看來南安城的蛇人戰鬥力比我們預想的要弱得多,反攻竟然一舉攻入城中。我詫道:「原來蛇人如此不堪一擊……」本想說丁亨利何必要向帝國請援,但馬上想到這本是海老的主意,便閉上了嘴。丁亨利打馬向前,到了那兩個隨從跟前,揮了揮手道:「走吧。」
看著他的背影,我心裡越發痛楚,但仍是正色道:「丁將軍走好,本督不送。」
丁亨利轉過身,在馬上行了一禮,道:「多謝楚將軍。」
他剛走,小王子已急不可耐,衝過來道:「楚將軍,楊將軍和曹將軍已經殺入城中了,我們也上吧?」
廉字營未得命令,不能輕動,但我看他們也都躍躍欲試。我提起槍,只想發洩一下胸中這口怒氣,喝道:「好,全軍出發,以首級定功!」見馮奇也要跟來,轉身道:「馮奇,你帶兩個人看住那個蛇人俘虜,別出亂子。」
要殺蛇人,大為困難,即使有鐵甲車相助,但每一戰我們的損傷仍然與蛇人相當。眼下這一戰,我們卻是大獲全勝,他們當然人人都想試試手了。聽得我的命令,廉字營齊聲歡呼,一擁齊上,如一道洪流衝向城門。現在南安城的城門洞開,帝國軍和共和軍也都混在了一處,每個人都只想多殺得幾個蛇人,士氣也極是旺盛。城頭上,不時有蛇人中刀中槍摔下來,有時也夾雜著幾個人,殺聲隆隆,震耳欲聾。
我和小王子衝在隊伍的最前方,我的眼裡卻不禁滴出了淚水。現在這情形,豈不是高鷲城破時的重現麼?只不過我現在又成了勝利者。假如我是蛇人的話,現在也該絕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