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天行健5·星漢燦爛》小說信息

第五章 死裡逃生(第1頁,共2頁)

字體:

前面大約兩裡外,隱隱現出一個小島的影子。我驚道:「那是海賊的大本營麼?」

樸士免拿起身邊的望遠鏡看了看,搖搖頭道:「不會,那是個礁島,太小了,住不下一千人。」他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喝道:「左五度!登上那小島!」

如果那只是個荒島,我們上了島後,憑藉地形之利,海賊更不易攻。我下了艙頂,錢文義正在下面等我,見我下來了,道:「統制,怎麼了?」

「前面有個小島,我們上那兒休整。」

錢文義手搭涼篷看了看,道:「真的!」他想了想,微微一笑道:「那就好。一上岸,就更是我們的天下了。」

說是我們的天下還未必,但一踏上岸,我們就可以用八陣圖了。有八陣圖護身,這些烏合之眾的海賊根本攻不進來。我也平靜了些,道:「正是。」

那小島還有兩裡許,只希望在抵達小島前海賊還追不上來。水軍團傷亡了十來個,前鋒營此役一兵未損,受傷的人也不多。將受傷的水軍團士兵抬進去醫治,我站在船尾看著尾隨而來的海賊船隊。天馳號已是全速前進,但速度仍然比不上海賊的船,他們追得越來越近。若不是海賊吃了一個虧,不敢單獨追上,不然行得最快的海賊船隻怕已經追上我們了。可即使他們列隊追來,也用不了太久就能追上來的。

這一路至今一直很順利,沒想到現在卻成了這樣子。我正看著那些漸漸追近的海賊,身後突然有人道:「楚將軍,你們能不能打退這些海賊?」

到了這時候居然還有人說這種話!我心頭升起一股怒火,扭頭看了看。這人沒穿軍裝,是丁御史帶來的隨從。我道:「請問大人是哪一位?」

「卑職督察院巡檢馬天武,楚將軍。」

督察院巡檢不過是個小官,比我的偏將軍可要小得多,可這馬天武口氣卻大得不行,我有點沒好氣,道:「要是打不退,我們就被海賊一鍋端了,誰都活不了。」

馬天武眉頭一揚,喝道:「丁大人奉帝君之命前往五羊城,楚將軍,你或不能打退海賊,此罪難免!」

我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道:「是啊。可是要打不退海賊,我這條命也交待給他們了,帝君便要治我的罪也無從治起,馬大人。」

馬天武看來也算想通了,沉吟一下,語氣平和了一些道:「楚將軍,我們雖不是軍人,但既然身在船上,就有守禦之責。楚將軍若有什麼用得到之處,請吩咐便是。」

原來他是要說這個,我不覺有點後悔不該對他那麼無禮,也和聲道:「馬大人,你們能用刀麼?」

馬天武道:「大約有一半人會一點刀術,不過武器人人都有。」

我道:「海賊一定能追上來。他們要將我們斬盡殺絕,馬大人,請你安排一下,自信能與敵人短兵相接的,讓他們與我前鋒營一同作戰,另外的在艙中幫助划槳,有勞了。」

馬天武點了點頭,道:「同舟共濟,楚將軍,都靠你了。」

更可依靠的該是樸士免才對。我心中暗自想著,不過這馬天武不脫官氣,樸士免只是個小小的百夫長,官職卑小,大概不放在他眼裡,他能自己要求出戰,已經很不錯了。

此時那小島已經越來越近,大概用小船都可以劃得到,但海賊的船卻也已追到了數十步外。我們船上的人太少,雖然多了一些人划槳,但還是比不上海賊那些小船的速度。一艘海賊船駛得最快,已經快到了,只是有了前車之鑑,他們不敢過於靠近,船頭上有個海賊站在一塊鐵盾後高聲叫道:「站住!你們到底是何方高人?」

我不由哭笑不得。樸士免一開始就亮過字號了,到現在他們還要問。我高聲道:「我們是帝國水軍,你們不怕死,便再追上來吧。」但我的聲音不夠響,他們聽不到。錢文義道:「夏禮年,你去喊!」

那夏禮年在前鋒營中以嗓門大著稱,就算比不上當初的雷鼓,也不遑多讓。他叫道:「我們是帝國水軍!」

那人叫道:「不可能!帝國水軍不會有你們這等戰力,你們到底是誰?」

我罵道:「該死的海賊,本事不濟,見識也短。夏禮年,告訴他們,我們就是帝國水軍,想死的就追上來吧。」

夏禮年道:「遵命。」他高聲道:「我們正是帝國水軍,想死你們就追上來!」

大話雖然說出口,但海賊依然不肯放棄,還是緊追不放。他們損失了兩艘船,戰死的海賊也有百人上下,吃了這個大虧,他們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正看著越追越近的海賊,這時從船頭有一些水軍團士兵奔了過來,我道:「怎麼了?」

一個水軍團士兵道:「樸將軍有命,將兩架雷霆弩搬到船尾。」

雷霆弩原本都架在船頭處,但現在海賊在我們後方,樸士免要把雷霆弩搬到船尾,那是覺得已經來不及趕到島上掉頭了吧。我道:「好吧,我們也來幫忙。」

雷霆弩很笨重,又要固定在甲板上,不容易搬動,可到了這時候,也不得不如此了。前鋒營沒怎麼用過雷霆弩,水軍團用得也不是很熟練,剛固定好一架,錢文義忽然叫道:「海賊進攻了!」

我抬起頭看去,卻見海賊的船頭忽地飛出了十幾支火箭,直向天馳號射來。我吃了一驚,叫道:「快閃開!」

海賊不怎麼用弓箭,我幾乎要以為他們船上沒有弓,沒想到這一次居然用火箭進攻。此時相隔還有二三十步,那十幾支火箭從天而降,只有五六支射到了船上,其餘的都落進水裡。錢文義驚叫道:「他們要燒我們的帆!」

火箭威力不大,但一旦帆被點燃,那便不堪設想。而天馳號比海賊的船大,帆也要大許多。風帆為了不吸水,是用很厚的布刷上油製成的,這些天又沒下雨,很易引燃,雖然降下帆後火箭便等如無用,但一旦降下了風帆,那天馳號行進得更慢,更難以逃脫了。我心中一震,叫道:「是啊,怎麼辦?」

我剛說完,帆「呼」地一聲落了下來。船帆很大,落下來時捲起一股勁風,我們雖然都聚在船尾,仍然被震得晃了晃。錢文義驚叫道:「下了帆,我們怎麼逃?」

「樸士免會有辦法吧。」我喃喃地道,可是心裡卻實在沒底。

一降了帆,船速大減,海賊的船上卻發出了一陣歡呼。近二十艘海賊船已經一字排開,呈半月形向我們包圍而來,恐怕我們到不了島上,他們就先把我們圍住了。我正有點驚恐,那簡仲嵐忽道:「樸將軍是要和他們決一死戰麼?」

我道:「多半是了。」可是現在我們是船尾對著海賊,要掉頭已來不及,而這時掉頭,便等如將側翼暴露給他們了。我不知道樸士免到底打什麼主意,雖然想去問問,但此時卻沒時間了。我道:「快將武器準備好,又要接舷戰了。」

這回海賊首攻船尾,我們要擋住海賊的第一波攻勢。幸好船尾已經裝好了兩架雷霆弩,多少可以用一用。我拔出百辟刀來,緊盯著追上來的海賊船,一個水軍團士兵突然從艙頂一躍而下,叫道:「楚將軍,楚將軍!」

我轉過頭道:「有什麼事?」

「樸將軍請楚將軍將丁大人帶上礁島,由水軍團與海賊拼死一戰!」

我大吃一驚,喝道:「開什麼玩笑,我們人手已經不夠,還要分開麼?」

那士兵道:「樸將軍說了,事態緊急,無暇多說,楚將軍若相信,那我們還有一線生機,否則必死無疑。」

的確,海賊已佔盡上風,他們又是勢在必得,海上一戰,雖然我們也能給他們造成傷亡,最後一定會全軍覆沒。可是樸士免到底是打什麼主意?

我想了想,咬咬牙道:「好,回樸將軍,我照他說的做。」李堯天說過樸士免是他的得力副將,可他畢竟不是李堯天,到了這時候,也只有好歹信他一次。

等這士兵走了,錢文義小聲道:「統制,樸將軍要做什麼?要是他扔下我們逃了,那怎麼辦?」

說實話,我也有這個擔心,可海賊並不知道我們的目的,他們也不是來捉拿丁西銘的,樸士免就算把我們扔掉,海賊也未必會放過他。我道:「樸將軍定有奇計破敵,放心吧。」

這時有人忽然叫道:「你們要做什麼?本官身負帝君之命,哪裡也不去!」卻是丁西銘在艙門口大叫著。我奔了過去,行了一禮道:「丁大人,事情緊急,船隻馬上會被擊破,快隨我上島,末將捨命亦會保護大人安全。」

丁御史看了看我,道:「真的麼?」說著又舔了舔嘴唇,他的嘴唇已經白得幾乎沒了血色。我心一橫,道:「海賊攻的是船,上岸後才有生路,快走吧。」

水軍團已經把幾艘救生船備好,我讓錢文義護著丁御史先下去。此時與海賊已是弓箭能及,空中箭矢紛飛,幸好船尾兩架雷霆弩已經裝好,水軍團正在與海賊對攻。雖然弓箭沒有實際的威力,但海賊一時也不敢靠得太近。

一個士兵叫道:「統制,快來啊!」我扭頭看去,一艘救生船已經放下去了,另一艘也已正在往下放。救生船每艘可載人二十餘,擠一擠,前鋒營和丁御史的隨從有兩艘就裝得下。此時離小島已經很近,要上島並不難,但如果樸士免的船被海賊擊沉,那我們就真個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而這小島方圓大約連半里都不到,沒有救援的話,海賊就算不理我們,用不了多久,我們就會全部餓死。

爬上小船時,我不禁又是一陣驚恐。樸士免想的到底是什麼?

救生船一放下水,我叫道:「快劃!」幸好挑出來的前鋒營士兵個個身強力壯,錢文義又挑些會水的,劃得比我想得更快。幾乎只是一瞬,小船已經划到岸邊,力量太大,居然有半個船身衝上了沙灘。我不等船停穩,跳下來趟著水過去,叫道:「錢文義,錢文義!」

錢文義正在指揮著一些人上岸。聽得我的聲音,錢文義跑過來道:「楚將軍,你也來了。還好,這島很小,也只有這一塊地方可以靠岸,別的地方盡是些嶙峋礁石。」

我道:「有人受傷麼?」

錢文義道:「丁御史下船時摔了一跤,幸好沒受傷。樸將軍到底想做什麼?」

這是他第二次問了。到了這時候,我仍然不知道樸士免的主意,我道:「不要管這些,海賊要攻來了,快擋住!」

幸好只有這一塊地方可以上岸,守在這裡,事半功倍。我剛把前鋒營眾人結好陣勢,有個士兵忽地叫道:「天啊!船走了!」

我大吃一驚,扭頭看去,卻見天馳號並沒有向岸邊靠來,反倒從小島的右邊擦身而過,大約有十艘海賊船尾隨攻去,箭矢紛飛,天馳號的船尾被插了許多支箭。

樸士免真的要逃!我驚得目瞪口呆,一些剛上岸的丁御史的隨從更是捶胸頓足,破口大罵。前鋒營軍紀嚴明,倒沒有人罵,但也驚得呆了。我狠狠心,叫道:「這是樸將軍的計策,大家快準備迎戰!」

還有近十艘海賊船已經將這一塊地方團團圍住。他們的船雖然要小一些,但也不能象救生船一樣直接開上岸,停在三十步外下了錨,一個海賊在船頭笑道:「帝國的走狗,這回你們逃不掉了!」因為我們沒有雷霆弩,他也有恃無恐,就站在船頭。

我咬咬牙,道:「有弓箭麼?把這傢伙射下來!」

我們身邊帶的弓箭並不多,我剛說完,邊上有個士兵一箭射出。但這一箭準頭雖佳,甚是無力,箭矢飄飄忽忽向那人飛去,偏離了數尺。就算正對著那人,以這麼慢的箭速,他只怕可以一手抓住。錢文義道:「統制,風太大,沒辦法射箭!」

幸好海風幫了海賊的忙,一樣也幫了我們的忙,他們的箭同樣射不到我們身邊。此時海賊也在放下小船,我道:「要近身格鬥了,大夥兒小心!」

要近戰,我倒鎮定了許多。我們有三十個人,這三十個都是千中選一的精兵,海賊烏合之眾,在船上前鋒營的威力不能完全發揮,一到岸上,就可以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厲害。此時八陣圖已經布成,雖然只有三十個,但陣形嚴整,氣象萬千,我也不由大為得意。

這個八陣圖便是李堯天也擋不住,五峰船主再厲害,我不相信他能厲害過李堯天去。

海賊也已學了乖,雖然有人先下了船,但並不冒進,等有五艘船同時坐滿了人才開始進發。他們的船比我們更要小一點,每艘只坐了十來人,這五艘船總也在六十人上下,以人數而論,前鋒營加上丁御史的隨從,並不落在下風,只是丁御史的隨從都不是軍人,派不了太大的用途。

海賊的船漸漸近了,一到灘上,他們紛紛跳下水,向岸上衝來。海賊的水性都很好,在水中走得極是快捷,身上卻多半沒穿甲冑,只有少數人穿著軟甲。等大約有一半海賊一上岸,我喝道:「攻擊!」

八陣圖能攻能守,我們又是以逸待勞,那些海賊在海上橫行慣了,只怕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等陣勢,八陣圖卷得比平時快了一倍有餘,如一個飛轉的巨磨,先行衝上岸的海賊一被捲入陣中,登時發出一陣慘叫,斷肢鮮血紛飛,八陣圖的前鋒已到海邊,海水也被激得四射,剩下的海賊見勢不妙,紛紛退回海中,我高聲道:「退!」

前鋒營令行禁止,我一聲令下,三十人的八陣圖如風捲殘雲,又退回了十步。方才這一輪快攻疾如閃電,海灘上剩下了一片海賊的殘屍,鮮血將沙子都染得紅了,有些還沒死透的海賊躺在灘上慘叫。

我壓不住心頭的得意,大聲道:「幹得好!錢文義,有受傷的兄弟麼?」

錢文義在陣中道:「只有兩人輕傷,不礙事。」

海風這麼大,海賊沒辦法用弓箭攻擊,而強攻的話,我們三十人足可擋住他們數百人之眾。我長聲一笑,豪氣頓生,道:「好,讓他們看看我們前鋒營的真正威力!」

海賊已經在重整旗鼓,準備發動第二波攻擊。方才一次他們丟了近二十條性命,這回似乎正在商量對策。他們優勢明顯,可卻衝不過來,心中一定大為憋氣,第二次一定還會強攻。可等他們第二次失利,第三次就未必還會再來了。我現在最怕的就是天馳號逃不掉,到時我們就算擋住海賊的強攻,可他們把我們拋在這麼個荒島上,餓也非餓死不可。

這時海賊的第二輪攻擊也開始了。這次他們竟然有近二十艘小船同時攻來,看來也是孤注一擲,要借人數優勢取勝。我看著蜂擁而至的海賊,耳邊突然聽得有人叫道:「楚將軍,我們擋得住麼?」

那是馬天武。這回他倒是說「我們」了,我揚手高聲道:「天地陣!」扭頭淡淡一笑,道:「馬大人,請放心,前鋒營雖然只有三十人,要擋千軍萬馬也不在話下。」

這話實是吹牛,三十人的八陣圖要擋上千人便是不可能的,但要擋住百人上下還是不成問題。海賊一定打的兩路出擊的主意,想讓我們左右不能兼顧。但海賊一定不知道,前鋒營自練習八陣圖以來,我和曹聞道、錢文義諸人就在不斷改進,我鑑於八陣圖聚得太緊,面積不大,提出一個兩分八陣的想法,經眾人商議,已經初步練成,如有需要,一個八陣圖隨時可以一分為二,又可以合二為一,如此便可以彌補八陣圖的不足。我還曾經想是否可以讓一個八陣圖一分為三,但這樣難度太大,現在還沒練成,分成兩個卻已經可以了。我們雖然一共才三十個人,一分為二後每個才十五人,而布八陣圖最起碼得十六人,分開後的兩個八陣圖並不完整,要對付精兵突擊還力有未逮,但要對付海賊我想還是足夠了。

天地陣甚實就是八陣圖,只不過稍有不同,八陣圖是個渾圓,天地陣則是個扁圓,這樣才可以隨時分開。前鋒營聞令,陣形一展,此時海賊已在搶灘,他們果然從左右分擊,待他們一上岸,我手猛地一劈,喝道:「分!」

八陣圖一下分為兩陣,如兩道狂風,兩邊的海賊雖在猛衝,但卻沒料到我們居然能從中分開。雖然他們每一邊都有五六十人,前鋒營一邊才十五人,但在八陣圖下,前鋒營竟似有千軍萬馬,陣勢捲動之下,海賊紛紛慘叫倒地,一時殺了個難解難分。

我對馬天武道:「馬大人,現在也要靠你們出力了,有漏網的,請馬大人除去。」

八陣圖因為並不完整,也有十多個海賊漏了過來,但那些海賊多半身上帶傷,又被前鋒營打得暈頭轉向,馬天武他們完全應付得了。馬天武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好!」他雖不是武人,此時卻說得大有氣慨。他轉身剛要走,又道:「丁大人這邊……」

「放心,有我在此,海賊傷不了丁大人一根毫毛。」

我說著,拍了拍腰間的百辟刀,馬天武道:「那丁大人拜託楚將軍了。」抽出刀來,往空中一揚,叫道:「來人,我們上!」

所謂名將,不是本身本領非凡,或者只能統率精兵,而是用好每個人,人盡其材,物盡其用。此時我突然想到了當初太子說音律和兵法暗合時的話來了。那一席話多半是文侯教他的,不論音律是否真和兵法暗合,這話確是有理。能用精兵不是名將,能將劣勢也轉化為優勢,才可稱得上是名將。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