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天行健5·星漢燦爛》小說信息

第五章 死裡逃生(第2頁,共2頁)

字體:

而我現在也已經可以初步稱為名將了吧。

我心中不覺得意。我一直想做一個名將,但當初官職太卑,後來又一直聽命於文侯,只有此時才真正的獨擋一面,我也隱隱窺到了「名將」的影子。

此時海賊進攻受挫,已經敗逃,衝過八陣圖的那十幾個海賊更是慌了手腳,已無戰心,紛紛逃散。但這島實是不大,不逃還能支援一陣,此時一逃,被馬天武他們一刀一個,殺了個乾淨。其實馬天武手下的二十多人本領不強,原本不會如此輕易取勝的。我又一揚手,喝道:「合!」

隨著一聲令下,前鋒營兩支又合到一處,仍然成為一個八陣圖。我大聲道:「錢文義,有受傷的兄弟麼?」

錢文義在陣中道:「七人受傷,還撐得住。」

兩番進攻,海賊被我們殺了不下五六十個,我們才傷了七人,這場仗可謂戰果輝煌。海賊也被我們這等出乎意料的戰力驚呆了,逃回小船上的海賊呆呆地停在海面上隨波起伏,既不進,也不退。我道:「好的。我們人手不足,讓弟兄們無論如何都可挺住。」

如果是平時,我可以讓替補計程車兵換上,但現在人手太不夠了,只能讓他們再頂下去。現在海賊連著吃了兩個虧,不知接下來還會有什麼動作,我正在想著,忽然那些海賊船上發出一陣喧譁,海上的小船紛紛向本船劃去。

出什麼事了?我吃了一驚。看海賊的樣子,似乎遭到了突然襲擊,可現在有誰會來援助我們?我大為疑惑,向身後道:「出什麼事了?」

身後是丁御史他們。他們登上了這礁島的高處,倒是頗為自在,正在歇息,聽得我的話,有個人看了看,叫道:「有艘船從那邊攻過來了!」

有船?我吃了一驚。這船從哪裡來的?看海賊的樣子,來船是幫助我們的。如果樸士免脫身而走是去求援,那援助來得也太快了點。我心中突地一亮,叫道:「是樸將軍麼?」

那人看了看,叫道:「正是,正是我們的船!」

是樸士免回來了!此時我恍然大悟,樸士免原來並不是拋開我們,而是繞著這小島轉了一圈,從另一邊殺過來。他牽制了一半海賊,這回又是船頭對準這裡,攻打我們的海賊反倒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原來樸士免打的是這個主意!他一定發現這島太小,便已想出這等對策來的。我心中一喜,叫道:「樸將軍殺回來了,大家放心!」

前鋒營中登時歡聲雷動。此時天馳號已經疾衝過來,攻打我們的那幾艘海賊船顯然沒料到天馳號會在後方出現,正在慌亂不迭地起錨,但哪裡還來得及。他們的船本就沒有天馳號大,一艘靠得最近的海賊船被天馳號一下撞中,天馳號的衝角將那海賊船的船頭都撞了下來,一艘船幾乎被分成兩半,船上的海賊叫罵著紛紛落水,從船上下來的海賊坐的小船也被大浪激得起伏不定。天馳號撞沉了這艘船,此時正向另一艘撞去。那船正在拼命讓開,卻也來不及了,天馳號的衝角在那船的側舷劃過,船板登時紛飛,側面被撞了個大洞,這艘海賊船也向一邊側下。雖不曾沉沒,也已岌岌可危。

島上的人歡聲雷動,叫得最響的倒是丁御史的隨從們。我嘴角也浮起了笑意,樸士免真不愧為李堯天的愛將,海賊人數雖眾,但我們水陸並濟,海賊已亂了陣腳。雖然還不能說我們已穩操勝券,但現在我們多少已經扭轉了一些戰局,接下來就要看海賊能支撐多久了。如果他們越來越亂,我們說不定真能取勝。當務之急,是穩住陣腳,不要亂了。我高聲道:「就地休息。」自己揀了塊石頭坐下,看著海上戰況。

天馳號將第二艘海賊船也撞翻後,另外幾艘海賊船都起錨散開,追著天馳號的近十艘船與這幾艘合在一處,慢慢移動,開始重整隊形。這樣一來,天馳號已不能勢如破竹地衝進去了,速度也一下放慢,順流而行。

如果象戰時一樣檢點戰果,我們一艘戰船,一百六十餘人對近二十艘海賊船,千餘海賊,已破四艘,傷一艘,斬首兩百多,自己損失不過十多人,可謂大獲全勝。可惜戰事還沒結束,如果最終我們全軍覆沒,即使殺掉了一大半海賊,這一個勝仗對我們來說也沒什麼意義。

現在主戰場又轉移到了海上,我們倒輕鬆下來。我從懷裡摸出塊乾糧,慢慢地嚼著,一邊看著天馳號的行動。這艘鉅艦移動靈活,幾乎不敢相信那船上計程車兵已不滿百人。在船上惡鬥一場,到了島上後又心懸一發,現在稍微鬆懈一點,便覺得肚子餓。這時馬天武回來了,他身上滿是血跡,臉上都沾著幾塊血痕。我掏出塊乾糧道:「馬大人,要吃點東西麼?」

他接過來道:「好的。」啃了一口,苦著臉道:「這麼硬,這麼幹,你也吃得下?」

前鋒營是吃慣了苦的,吃些乾糧,喝點清水,也當得一餐,馬天武是督察院巡檢,雖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官,平時也定是養尊處優,肯定吃不慣軍糧。我道:「在高鷲城時,要有這個吃,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馬天武沒說什麼,坐到我身邊,狠狠咬了一口,從身邊掏出一個小瓶子來道:「來,喝口酒吧。」

我本想拒絕,但想了想還是接了過來,抿了一小口。他的酒倒是很不錯,喝下去身上一股熱意。我還給他道:「少喝點,說不定還要有一場惡仗。你讓你的弟兄們也抓緊時間休息。」

馬天武站起來,高聲道:「大家快休息,能吃的吃一點,定要保護好丁大人。」這最後一句是他加上去的,看來他做官是深得其中三昧,隨時不忘拍馬,這一點我是遠不及他了。

馬天武說了一句,又坐下來道:「楚將軍是從高鷲城回來的吧?你們這些高鷲城回來的人後來都升官了是不是?」

我搖搖頭道:「也沒有。逃回來一千多,能升官的只是少數,很多人仍然是普通士兵。你看,這兒三十個前鋒營中,就有幾個是從高鷲城逃回來的。比比他們,我這個偏將軍實是心中有愧。」

馬天武怔了怔,可能從來沒人跟他說過這種話。他道:「楚將軍,別這麼說,您英勇無敵,下官在帝都時便聽得過,楚將軍是帝國新晉的少年將軍,立功無數,心中佩服得緊。此番能與楚將軍一同出征,日後與犬子說起我曾與楚將軍並肩作戰,下官與有榮焉。」

他這番話倒沒什麼官腔,很是真摯。我有點感動,道:「多謝馬大人。眼下,還是奮力一戰,保住性命再說。請馬大人放心,前鋒營與你們共進共退,生則同生,死則同死。」

馬天武笑道:「楚將軍,我們雖然同舟這許多日,今天才算真正認識。好,得與楚將軍這等少年英雄相識,此生不虛!」

我笑了笑,正待說什麼,邊上有人忽然叫道:「海賊又要進攻了!」

我們只有一艘船,但樸士免指揮得法,海賊損失慘重,惱羞成怒之下,這次進攻全部對著天馳號。一看到十幾艘海賊船向天馳號逼去,我不由一驚,猛地站了起來。

天馳號方才繞著小島轉了一圈,靠的是士兵在內操槳,才能不被海賊追上。現在他們一定也已精疲力竭,這一次如果故技重施的話,還能逃得脫麼?海賊一旦追上來,他們的報復一定會極為可怕,船上的水軍團一定會盡數身首異處。而天馳號一破,我們還能逃到哪裡去?

馬天武也已發現海賊的舉動,叫道:「怎麼辦?」

我沉吟了一下。現在最好的辦法是我們上船去助戰,但是前鋒營要上船還容易些,丁御史他們要再上船卻難如上青天了。到了這時候,我只覺心中一陣茫然,舉棋不定,想不出什麼好主意。想了半晌,道:「我們靜觀其變,相信樸將軍的手段。」

樸士免可以擊破一兩艘海賊船,但這也畢竟有個限度,要讓他以不足百人之眾與同樣精於水戰的上千海賊對敵,取勝幾乎是不可能的。他到底打的是什麼主意?馬天武怔了怔,道:「也只有這麼辦了。唉,袖手旁觀,真是擔心死人,天也要黑了。」

「天黑了?」我吃了一驚。說實話,惡鬥到現在,我都已經忘了是什麼時辰,只記得海盜出現時還是上午,難道我們已經鬥了一整天了?在船上計時還有水鍾,現在上了島,天邊又是烏雲密佈,看不到日色,實在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不過天色的確已經越來越黑,也不知是到底因為天晚還是有云。

海賊已在向天馳號逼去,我們緊盯著海賊的船頭,心頭已懸了起來。這一次海賊的船隻保持數丈的間距慢慢逼近,看來他們對天馳號已不敢稍有大意,可樸士免不知為什麼,竟然不再移動,反倒向岸邊靠近了些。

樸士免是要我們上船接應麼?我心中一動,急忙向下跑去。前鋒營的三十人還在灘上列著八陣圖,即使休息,陣形依然不亂。我跑到近前,叫道:「錢文義,錢文義!」

錢文義從隊伍中出來,道:「統制,有何吩咐?」

「樸將軍大概是要讓我們重回船上增援吧,我們快準備登船。」

錢文義看了看船,搖搖頭道:「不會,方才樸將軍回來時,船上發了個旗語,讓我們原地待命。」

「待命?」我叫了起來,「他有把握頂住海賊的這次攻擊麼?」

「頂半個時辰想來差不多。」

「半個時辰有什麼用。」

錢文義微微笑了起來:「我們會有一支援軍到來。」

我大吃一驚,道:「什麼?有援軍?」

錢文義道:「是風。」他的臉色已輕鬆了不少,又道:「這天氣,再過一個時辰就會起大風了。海上的風浪可不比內陸,海賊這些小船肯定頂不住,樸將軍將這塊灘守住,海賊便如無本之木,絕對不能戀戰,遲早會退去,不然會被風浪打得全軍覆沒。如果海賊的大本營離得遠一點,我想不用半個時辰他們就得退了。」

的確,這個小島只有這一塊地方能下錨,樸士免繞了一圈,多半已將地形看得仔細了。海賊現在佔盡上風,但只要在一個時辰裡不能搶到這塊灘塗,那他們的船便只能漂在海上,那可是極危險的事。可是,如果海賊孤注一擲,不惜代價也要來搶奪灘塗,樸士免再守半個時辰問題不大,但要再守一個時辰就未必能行,一旦被海賊搶在風暴到來之前搶佔灘塗,那我們還是敗了。我道:「萬一他們死戰不退呢?」

錢文義一怔,沉吟一下,道:「要看水軍團的戰力了。如果海賊半個時辰後還不退,那就是你死我活之局,要麼是海賊全軍覆沒,要麼就是我們。」

這樣的結果我實在不願去面對。我道:「現在我們有什麼辦法可以幫忙?」

錢文義想了想,嘆道:「如果能有火藥,那我們還能幫上個忙。可現在,我們也只有在一邊看著。只望海賊不敢取此下策。」

這的確是下策。我心急如焚,可錢文義出生在海邊,對於大海,他知道的比我要多得多,他也這麼說,我更沒什麼好辦法。我喃喃道:「總不至於走投無路吧?」

剛說出這話,我心頭忽地一亮。臨出發時,文侯不是交給我一個錦囊麼?他對我說到了走投無路時再開啟,現在大概正是走投無路了吧?如果文侯真有什麼奇計可以反敗為勝,現在不看,那可失貽誤良機了。我心中這麼對自己說著,伸手從懷裡摸出那個錦囊。我一直很想看看文侯交待我的到底是什麼事,現在有這個理由,倒是名正言順。

拆開了錦囊的線,裡面放著一張摺疊成一個方塊的白帛。開啟了,一眼便看見文侯那種細密的字型,當頭便寫著:「字諭楚休紅:共和叛賊素有狼子野心,定無善意……」

看到這兒,我已是微微吃了一驚。現在我們是要去和五羊城商議合作之事,文侯卻說他們定無善意,難道他另有打算麼?我定了定神,接著看下去。

字並不多,很快就看完了,但我卻幾乎被驚呆了,又看了一遍,確信自己沒看錯時,我只覺身上一陣陣地發冷。

文侯竟然會有這樣的計劃!

「統制,這是什麼?」

錢文義見我呆呆地看著那塊帛書,湊了過來,我乾笑道:「沒什麼,這沒什麼用。」伸手把帛書塞進懷裡,道:「樸將軍頂得住麼?」

錢文義臉色一沉,道:「不知道,很危險。」

的確,海賊正瘋了一樣向天馳號突擊,幸好天馳號上的雷霆弩先時沒有射出太多,仍然夠用,海賊雖然越靠越近,卻仍然沒能貼上來。那十幾艘小船圍著天馳號不住穿梭,天馳號藉著堅實之利,縱橫捭闔,左衝右突,眼下還看不出有敗北的意思。但這樣鬥下去,遲早都會頂不住,只能看樸士免能不能守到風暴來臨了。

在海上航行,最怕的就是風暴,但現在我盼著風暴能早點來。可是風雖然大,離稱得上「風暴」卻還遠,我看了一陣,只覺過了許久,道:「錢文義,風暴還沒來麼?」

錢文義看了看海面,指著潮頭道:「快了,統制你看,水位已經漲上了許多。」

果然,潮頭已經比我們上岸時大了許多,這塊灘塗也已變小了三分之一。我緊握著百辟刀,心急如焚,卻又無計可施,只是默默唸著:「挺住,樸士免,挺住!」

天馳號在海賊船隊中交錯穿梭,極是靈活,真想不到水軍團的精力如此綿長,到現在還能劃得動船槳。這時天馳號突然一個發力,一艘海賊船避計不及,船尾被天馳號的衝角掛了一下,舵艙都被沖掉了一半,海賊們「啊」地一聲叫,即使我們呆在岸上也聽得清楚。錢文義忽然叫道:「太好了!樸將軍將海賊的旗艦打傷了!」

那是五峰船主的船?我也吃了一驚。原來樸士免看似在海賊的攻擊中躲閃,其實他一直在對準海賊的旗艦,真是個出色的水軍將領,怪不得李堯天放心讓他出來。我心頭一喜,道:「好,就這樣!擊沉他!」

但天馳號明顯也已精疲力竭,將海賊的旗艦打傷後,一艘海賊船突然從後方衝過來,「砰」一聲撞在了船尾。天馳號雖然堅實,船尾卻也被撞出個洞來。我驚叫道:「糟了!」如果這時候海賊趁勢攻上,那可一切都完了。我叫道:「快去!我們衝過去!」

我已決定不顧一切也要增援,哪知海賊們又是一聲驚呼,那艘受傷的旗艦忽地一側,竟似要翻倒下來。錢文義又驚又喜,道:「好!海賊的旗艦被鑿破了!」

樸士免竟然不惜一切,也派出水鬼去鑿通了海賊的船!海賊先前想來鑿我們的船,沒想到最終反倒自己折在這一戰術之下。我也驚喜交加,定睛看去。此時那艘海賊的旗艦上正在放下救生船,邊上幾艘海賊船剛拼死壓過來,不讓天馳號再次攻擊。但海賊計程車氣明顯已低落了許多,天馳號也後繼乏力,只是互射了一些箭,不再衝上。海賊卷著艘受傷的旗艦緩緩退去。

錢文義嘆道:「真可惜,唉,功虧一簣!」

我提起的心一下放了下來,笑道:「夠了,取得如此戰果,已足可誇耀於人。」

海賊看來已經認栽,不想再打了,退了一程,停下來整編了一下,卻不再前進。有個海賊似乎在高聲喊著,此時風已大了,我們隔得又遠,在岸上聽不清什麼。只一會兒,海賊已掉轉船頭,向後退去。

我們勝了!

我一陣狂喜,卻覺得雙腿一軟,竟然站立不住,坐倒在地。我剛一坐倒,前鋒營諸人也紛紛坐了下來。雖然休息了這一陣,但看著樸士免與海賊一場惡戰,我們都捏了一把汗,不亞於自己出手,此時心中一寬,竟然連站都站不穩。

天馳號慢慢向岸邊靠來,等下了錨,從上面又放下兩艘救生船,當先坐在船頭的正是樸士免。等他們靠上了岸,還沒踏出船,前鋒營眾人已蜂擁過去,我跑在最前,一把抱住樸士免,叫道:「樸將軍,你勝了!」

樸士免滿頭是汗,被我一抱,身子一歪,一下倒在了水中。我連忙拉起他,他咧開嘴笑了笑,道:「楚將軍,我們活了!」

他的話雖然還是很生硬,可是我聽著卻如聆天音。我道:「是啊,多虧你們。」

樸士免勉強站起來,道:「還有,風暴要來了,快搬到高處紮營。」

此時天色更暗,烏雲密佈,似乎隨時都會有閃電擊下。前鋒營和丁御史的隨從同時動手,將樸士免他們帶來的帳篷在小島高處搭起來。剛搭好幾頂,暴雨已傾盆而至。

海上的雨比陸上不知要大多少,帳篷上如鳴金鼓。我讓水軍團先行休息,指揮著士兵再搭帳篷。等搭好後,我們全身都溼透了。鑽進帳篷,把身上胡亂擦乾了,有人已在地上挖了個坑,生了堆火讓大家烤衣服。我脫下衣服,順手把那張帛書扔進火裡燒了。錢文義拿著一條烤好的魚過來,道:「統制,給。」

我接過魚來,道:「怎麼有魚?別人有麼?」

錢文義道:「漲潮時被潮水捲上來的。放心吧,人人都有得吃。」

我撕下半條遞給他,道:「一塊兒吃吧。」

烤魚的滋味很不錯,海魚還有點鹹味,錢文義烤魚的手段比他的刀法槍術高明多了,魚肉在火上烤得焦黃滴油,我大口大口地吃著,可是腦海中總是迴盪著文侯那道密令。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