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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笑裡藏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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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起來的時候,何從景派來的車隊便來到慕魚館。來人說何從景今日在軍中視察軍務,最後一輪談判也改在軍營舉行。丁西銘沒有懷疑,我卻在想著鄭昭說的話。

鄭昭說得吞吞吐吐,語焉不詳,只是讓我小心。五羊城現在軍中得實力派有七天將之稱,這七天將中四個是原來共和軍的殘部,真正屬於何從景手下的只是丁亨利、方若水、和另一個叫何步天的年青將領。何步天是何從景的另一個遠房侄子,也是七天將中最受何從景信任的兩個將領之一。七天將中有四個反對與帝國聯手,其中最大的理由是帝國軍沒有戰鬥力,根本不是蛇人的對手,和帝國軍聯手,只有百弊而無一利。鄭昭說的最後一個難關,大概就是指軍中的反對意見。只是與文官不同,軍中的將領不是單憑口舌就可以折服的,他們很可能要向我挑戰。以前的口舌之戰我出不上力,但今天就不僅僅憑口舌可以勝過對方。今天這場談判,說不定我的作用還會比丁西銘更大一些。

一進軍營,只見那演兵場前搭起一個大臺子,撐著一把很大的陽傘,何從景正和幾個人坐在那兒。丁西銘看了看四周,小聲對我說:「楚將軍,何城主怎麼要到這兒來談判?」

這兒是露天的,演兵場上又光禿禿的,樹都沒幾棵,自然不舒服,我小聲道:「丁大人,他是想看看我們的實力了。」

五羊城的軍容甚是整齊,看來不論水陸兩方面,戰鬥力都是不差的。可是檢閱完畢,眾將上前請安,何從景賜座,似乎根本沒機會讓他們上來挑戰。直到何從景命掌印官過來,將一封寫好的帛書交給丁西銘,仍然沒有人要向我挑戰的意思。

難道鄭昭在騙我?鄭昭語焉不詳,也許,他說的危機並不是這個?我疑慮重重。今天鄭昭仍然沒有出現,如果他在面前,說不定我會大失體統的揪住他問個究竟的。

這時丁西銘已經看完了何從景遞過的帛書,在上面按上了手印,蓋了章,還給了何從景。帛書一式兩份,他們互相交換後,丁西銘長吁了一口氣。越過風濤,在海上奔波了這麼多日子,知道今天才算大功告成。他站起來,向何從景深施一禮,道:「何城主深明大義,實是國之棟樑,下官佩服不已。」

何從景也站了起來,微笑道:「丁大人言重了。從景雖然身在南疆,但國難當頭,自應盡釋前嫌。丁大人請放心,我兩軍聯合,妖獸定不足道矣。」

他笑得極是謙和大度,丁西銘亦笑道:「何城主真當世雄傑,有何城主鼎力相助,妖獸誠無足多慮。」只是看著他兩人的笑意,我心底卻一陣陣發寒。丁西銘雖然不知道何從景打過與倭人聯手的主意,但也一定不會相信何從景真的毫無保留的協助帝國,而何從景對帝國的戒心也毫不掩飾。只是這時候兩人談笑風生,似乎肝膽相照的說著這些自己都不相信的話,也許,政客都不足信的吧?

同樣,文侯也不能太信任他的。我不禁又想起了陸經漁的話。

換過文書後,竟然什麼事也沒有,遠人司的林一木送我們回慕魚館準備回程,何從景面子上做得十足,自丁西銘以下,我們每人都有一份程儀,丁西銘的最大,我的比丁西銘的少一點,但也算得上不薄了,別計程車兵按官職大小,都有一份禮物,一個個笑逐顏開,覺得此行不枉了。看著他們的笑容,我暗自苦笑。他們不知道昨天發生了什麼,其實,我們所有人的性命都在鬼門關前打了一個轉,如果那海老建議何從景與倭人聯手得話,我們只怕都得死在睡夢中了。

談判如此順利,我們也歸心似箭,只想早點啟程回去,一回到慕魚館便打包準備登船了。今天出乎意料的順利讓每個人都興奮莫名,丁西銘更是得意洋洋指揮著馬天武幹著幹那。我沒有什麼東西,最寶貴的大概倒是樸士免給我的那件海犀甲。海犀甲貼身穿著,別的東西也就是一個包裹便可以提走了。我上樓料理著一些舊衣服時,忽然想起春燕和我在一間屋子裡過了兩天。雖然知道她一定是何從景的耳目,但對她卻沒有什麼惱怒的,只是感到有些茫然。這此一別,以後再也見不到她了吧?

正想著,樓下有人道:「我們統領在樓上整理東西。有什麼事麼?」正是錢文義的聲音。我心頭一動,想著:「難道是春燕?」可馬上便又啞然失笑。春燕可不是隨便能出來的,更可能的是白薇。昨夜我沒按原計劃行事,大概她來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吧。

我下了樓,道:「錢兄,是哪位來找我?」

一看到來人,我不由一怔。這人金髮碧眼,竟是丁亨利。他穿著一件便裝,更見瀟灑,見我下來,雙足一併,「啪」的行了個軍禮,道:「楚將軍,就此一別,不知重逢何日,我為將軍設了個小宴餞行,不知是否賞光?」

我道:「丁將軍好意,小將不敢推辭。恭敬不如從命,多謝丁將軍了。」

丁亨利笑了笑,道:「便在醉月樓中,楚將軍請隨我來。」

那醉月樓是在慕魚館附近的一個小酒樓,他並沒有叫別人,大概丁亨利雖受何從景信任,薪水也不是太高,不能大擺筵席,為我餞行也只能在醉月樓這等小酒樓中。我也笑了笑,正要說話,一邊忽然有人道:「丁將軍,小人也要叨擾,不知可否?」

我道:「唐開,你陪我一起過去吧,在樓下等等我,我與丁將軍辭謝後馬上便回來的。丁將軍,也請你原諒,實是要回去了,忙得很。」

丁亨利卻是一怔。我心裡暗笑,他不讓唐開入席,我答應了,但讓唐開在樓下等候他總沒法拒絕。雖然我也不認為丁亨利有要我性命的理由,但至少總要防著一手。

丁亨利道:「只是,這樣的話,豈不是對唐將軍太失禮了?」

我道:「唐將軍與我是至親,原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丁將軍,走吧。」

現在成了我催他,丁亨利也不好再說什麼,道:「好吧,楚將軍,我的車在外面。」

我道:「過了街便到,走著去吧。唐開,我們走。」

何從景那車廂下面可以藏人的馬車讓我心有餘悸,雖然談判已經順利結束,可是我實在仍然有點害怕這會不會仍是個圈套,馬車之類還是不要坐的好。

想到馬車,忽然又想起了明士貞。昨天幸虧碰到了明士貞,可是,明士貞真的如他所說,是文侯的內奸?我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妙。

何從景身邊有鄭昭,明士貞作為暗樁,一定瞞不過鄭昭的。這一點昨天我就想到了,只是昨天我在懷疑明士貞騙我,現在想想,他讓我去聽何從景和海老的密談,實在沒半點好處,開始時他不知道我的底細,直到見到了我的百辟刀才知道我的來歷。可是,如果他真的是文侯派來的內應的話,鄭昭不可能不會發現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的頭亂成一鍋粥。細細想一想,一共也只有兩種可能,是,或不是。如果明士貞是內應,鄭昭不發現是不可能的,那麼就只可能是發現了又故意留著他,使的反間計了。可是何從景會如此膽大,只帶明士貞一個人去海老處麼?

想到這兒,我不覺渾身一凜。不對!何從景不可能如此不小心。他只帶明士貞一個人去海老處,只能證明一點,他是絕對相信明士貞的,那麼明士貞就是在騙我,他並不是文侯的內奸!

可一想到這兒,仍然有些地方說不通。還是那句話,明士貞為什麼要放我進去偷聽何從景與海老的密談?海老結果建議與帝國聯手,今天波瀾不驚,什麼都沒發生。可如果海老建議的是與倭人聯手,這訊息卻被我聽到,豈不是要出漏子?這樣一想,明士貞的身份又模糊起來。他到底是哪一方面的人,想幹什麼?

「楚將軍,到了。」丁亨利打斷了我的思路。我抬起頭,此時已到了醉月樓前,丁亨利站在門口,向我一讓,道:「楚將軍,實在抱起,寒酸的很,在這兒為你餞行,包廂在樓上呢。」

我不想再去想明士貞了,笑了笑道:「挺好的。」我扭頭對唐開道:「唐兄,你在樓上等等我吧,叫幾個菜,你在下面吃著,等一會我來付帳。」

丁亨利笑道:「楚將軍這話見外了。讓唐將軍在下面等著,已是很不好意思了,豈能再叫你壞鈔。」他對那跑堂的道:「店家,這位客官用了什麼,等一會都記在我賬上。」說完,對我道:「楚將軍,來,我們上樓吧。」

我吁了口氣。丁亨利和藹可親,但安知他會不會笑裡藏刀,鄭昭說的還有一個危機,會不會指這個?現在已經到了這兒了,自然沒有再打退堂鼓的道理,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已打定主意,無論如何,我必須事事小心,不能出錯。

醉月樓雖小,生意倒是不錯,樓上樓下都是人。丁亨利領著我向前走去,到了一間包廂前,推開門道:「諸兄,我把楚將軍請來了。」

裡面已經有六七個人了,我一進門,他們都站了起來。我一眼便看見了方若水,他們都穿著便裝,但方若水眼裡的敵意仍然不去。丁亨利引我上座,道:「楚將軍,我給你介紹幾位朋友吧。你邊上這位是何步天何兄,坐他身邊的使莫登符莫兄,再邊上是魏仁圖魏兄,坐你對面的是於謹於兄,他邊上是巴文彥巴兄,還有我邊上這位是方若水方兄。」

另外幾個我還沒多大印象,一聽到「何步天」三字,我心中隱隱吃驚。鄭昭說起過,何步天和何中一樣,都是何從景的子侄輩,也是當今五羊城後起七天將中名列丁亨利之下的第二位。我向他們團團拱了拱手,道:「久仰久仰。各位兄臺大概都是軍人吧?」

丁亨利微微一笑,道:「承蒙前輩厚愛,我們七人繼承了當初蒼月公麾下七將的名號,也被稱為七天將。」

果然來了。我心中暗自叫苦。不過,在酒席上他們總不會動粗,這地方這麼小,我們八個人一坐,幾乎把一間小包廂都塞滿了。我道:「原來諸位都是五羊城的棟樑,日後我們兩軍合作,還望諸位多多關照提攜才是。」

何步天道:「楚兄客氣了。楚兄本領非凡,丁大哥對楚兄讚不絕口,說你日後定是世上有數的名將,還望楚兄日後關照提攜我們才是。」

他說得倒是很委婉,我不好再說什麼,只是微微一笑,道:「丁將軍謬讚,在下不過是無名下將,實不足當得此話。」

何步天道:「我雖不曾見過楚兄的槍法,但丁大哥說,以他的槍法亦不是楚兄對手,那楚兄定是難得得勇將了,哈哈。」

說到這兒,我也聽得出他話中的嘲諷之意,看來丁亨利這酒也不是好喝的。我已打定主意,反正馬上要走了,隨他們說什麼,我又一定之規,只不生氣便是。我端起杯子來,道:「何將軍此言,實令在下汗顏,丁將軍槍術通神,那天與丁將軍比試,在下根本不是對手,何將軍可不要聽信了丁將軍過謙之辭。」

丁亨利這時也站了起來,道:「來,來,閒話慢慢聊吧,楚將軍馬上就要踏上回程,我們敬他一杯,願他一路順風。」

他這般一說,何步天也不再冷嘲熱諷,各人端起杯子來敬了我一杯,我團團行了一禮,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道:「多謝諸位美意,在下感激莫名,無以為表,先乾為敬了。」他們到底有沒有美意,現在實在說不上來了,也不必管他們了。

喝完這一杯酒,丁亨利皺了皺眉,道:「菜怎麼還不上來?」他向我道:「楚將軍且稍坐,我去催催他們。」

說罷,便走了出去。

丁亨利一出去,何步天忽道:「楚兄,有件事何某如骨鯁在喉,不吐不快,不知能不能說。」

大概他又想冷嘲熱諷幾句,我道:「何將軍請講。」這何步天也是何從景的從侄,與何中自然是兄弟輩了,只是他的性情與何中大不相同。何中是五羊城三士中的「隱士」,當初在陸經漁麾下隱忍多年,誰也看不出他的底細,可是何步天卻是喜怒行於色,一下子便能看出他要說什麼來了。

何步天道:「我舊時聽老人說過一句話,叫‘良禽擇木而棲’,不知楚將軍聽過沒有?」

我心頭一動,道:「自然,這話我也聽說過。」

何步天道:「楚兄文武全才,在下佩服得緊。這話便是說,良禽當有擇喬木而棲之明,而非木有擇禽之理。楚兄今之良將,為何反不如良禽?」

我心頭翻了個個。微笑道:「何將軍此言差矣,在下也聽古人說過一句話,乃是‘君子不棄父母之邦’。楚休紅雖然算不得君子,但雖不能至,心嚮往之,還是要學學的。」

何步天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一方的方若水忽然喝道:「楚休紅,你們帝國的帝君橫徵暴斂,荒淫無道,你難道仍然執迷不悟麼?」

我心底也有了怒意,道:「方兄所言,似乎要逼我留在五羊城了?」

方若水道:「逼字談不上,楚將軍,只是我看不慣不識時務的人。」

我冷笑了一聲,道:「方兄言重了。楚某豈但不識時務,還又臭又硬。縱然五羊城有千般好,但帝國為我父母之邦,帝國子民實我父老鄉親,楚某不才,卻也不願背棄。」

雖然這樣說著,只是心頭也有點疼痛。方若水所言並不是虛言,帝君確是橫徵暴斂,荒淫無道之人,只是,我欠了郡主那麼多,還有她,她也在帝國,無論如何我也不能留在五羊城的。到了此時,我才知道鄭昭所說的最後一個難關是什麼了,原來並不是談判之事,而是我個人難關。

究竟是誰讓他們來的?以這七天將本身,肯定沒那麼大膽,敢自做主張要留我下來,那麼是何從景看上我了?

我也有點哭笑不得。他們想拉攏我,沒想到居然用這般強硬的手段,偏生我又是不吃硬的人。好在馬上就要上船回去了,除非何從景不想履行剛簽好的合約,不然他們也不會對我真個如何。

我這般一說,何步天嘿嘿一笑,道:「楚將軍,我共和軍以人為尚,以民為本,順應天命,受萬民擁護,而帝國則一家天下,獨斷專橫。為天下蒼生計,楚將軍亦不願回心轉意麼?」

我深吸一口氣,道:「帝國確有獨斷專橫之弊,但帝國的有識之士已看到此病,也在不斷改進。正如父母深罹沉痾,兒孫豈有棄父母而投他人之理?正為天下蒼生計,我亦願留在帝國,儘自己的一份心力。」

何步天搖了搖頭,道:「迂腐。只是,楚將軍,你既然如此執迷不悟,實令我等痛心。」

我站了起來,道:「何將軍,你是何城主至親,在下不敢失禮。但既然一言不合,實不必再多說了,在下告辭。」

我轉身要出去,一左一右兩個忽然站起來,極快的堵在了我身後,正是方若水與巴文彥兩人。方若水冷笑道:「楚將軍,你這般逃席而去,不免太過失禮了。」

我道:「方將軍,難道你非要與我動手嗎?」

方若水嘿嘿的笑了笑,道:「實話告訴你,我等奉命,非要留住楚將軍不可。」

我怒道:「豈有此理!兩國相爭,還不斬來使,你們如此做法,不怕壞了何城主大事嗎?」

何步天忽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楚將軍,你要怪就怪你本事太好,有人怕你成為後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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