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聞道面露喜色,道:「哈,那我們也就和水、火、風三軍團並列了?」他將手往桌上一敲,笑道:「好啊,那些混帳蛇人,又要幹一場硬仗。」錢文義卻道:「若真個成立軍團,統制,你也要開府招收慕僚了。」
我心頭一動。的確,集思廣益,方能算無遺籌。我自認也不是個剛愎的人,只是如果真的要統率一個軍團,招收慕府參軍是很必要的。現在最好的人選一個是那簡仲嵐,另一個是廉百策,先有這兩人出謀劃策,想來也足夠了。如果甄以寧活著,也成為慕府參軍的話,以他的才幹,那可一個頂三四個用了。
想到這兒,我心頭忽地一震。我以前想到甄以寧,總是想著如果他活著,我輔佐他會如何如何,不知不覺的,卻成了我想要他來輔佐我。難道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我也漸漸有了野心?不臣之心,也許就是這樣起來的?
我心頭一陣煩亂,不知道到底該想什麼,忽爾覺得我實在不該這樣狂妄,忽爾又覺得帝王將相,本是無種,我未必不能做到這一步。想必我想得出神,曹聞道詫道:「統制,你想什麼呢?」
我回過神來,淡淡一笑,道:「現在說這些還早,別去多想,走一步是一步吧。」
也許,野心就是這樣一步步大起來的。那些打著以天下蒼生為己任,解民倒懸,揭竿而起的反叛,開始時未必不是真的這樣想,只是隨著野心增大,才慢慢忘記了初衷,那些好聽的口號才成了句空話,才為了一己私利無所不為吧。
唯刀百辟,唯心不易。百辟刀上刻著的這八個字我絲毫未敢忘,但在這個大旋渦中,我到底還能清醒到幾時?
這一天回到住處,我獨自飲了兩杯。在燭下,只是想著過去,想著那些在戰場上倒斃的無辜平民,想著被戰火燒燬的城池,扶老攜幼四處奔逃的難民,直到汗涔涔下。
不管我會不會迷失自己,但只要有這一線良知,我永遠都不會忘記。
說快也很快,十一月五日,帝君下詔,頒佈正式成立地軍團。
地軍團為陸上主戰軍團,全軍兩萬,其中四分之一為騎兵,分為前後左右四部。與以往不同,這四部的將領被授予名號將軍,前部為橫野將軍,後部為折衝將軍,左部為鎮威將軍,右部為揚威將軍。不過,與曹聞道想入非非的預料不同,地軍團的統制並不是我,而是副將軍屠方,前鋒營被編為前部,我是其中的橫野將軍。另四部也都是偏將軍的軍銜,折衝將軍名叫齊雅輝,鎮威將軍叫宗敏,揚威將軍則名叫陳澎。除了我以外,另三位名號將軍都是年過四旬的中年將領。帝國現在軍力薄弱,偏將軍一共也只有二十多位,其中有幾位還在兩位開藩的大公與西府軍處,帝都軍隊的偏將軍其實只有十幾個,火、水兩軍團的統制本身也只是偏將軍,地軍團統制比他們都高一級,偏將軍就佔了四位,甫成軍便達兩萬人,明顯便是在四相軍團中後來居上,居於首位的意思。另一方面,屠方名字中有個「土」字,也與地軍團的名號相應,大概這也在文侯的考慮之中。
授刀令在皇城前舉行。屠方領著我們四部名號將軍上臺領取軍刀,地軍團就此正式成立。
與地軍團的成立一同,帝君還頒佈了文校招生開禁的旨意。南宮聞禮上疏奏請七大文校開禁,我記得還是出發前的事了,直到現在才正式頒佈,大概是為了在新年到來,文校召生時執行。這件事對帝國的震動比地軍團成立更大,因為有太多平民子弟從中看到了仕進的曙光。雖然平民子弟文校畢業後未必都能踏入仕途,踏上仕途的也一定沒有世家子弟順利,但畢竟「上品無寒門」的堅冰已然打破,帝國的官吏中有望見到更多平民子弟的身影。而平民踏入仕途,不管後來會變成怎樣,總會象一股清新的空氣吹入已死氣沉沉的朝政,改善現在官吏貪墨枉法的形象。
新時代真的要來了吧。地、火、水、風這新成立的四相軍團一改以往軍隊的弊端,而政治也開始有了清明的跡象。如果文侯真的有不臣之心,可是如果能夠帶來一個太平盛世,那又有什麼不好?
地軍團成軍後,首先在城外進行集訓,作一番磨合,也讓作為統制的屠方與屬下四部名號將軍多多熟悉。不過,除了我以外,另外三人原本就在屠方麾下呆過,真正要熟悉的大概也只是我一個。集訓時,與另四個偏將軍時常接觸,雖然他們比我年紀都要大得多,其中年紀最大的宗敏今年四十五歲,幾乎比我大了一倍,但見到我時仍然十分隨和,沒半點看不起我的意思,可能他們也知道我是文侯的親信,這地軍團與其說是帝國的軍團,不如說是文侯的私兵。其實說到底,現在作為帝國最精銳的四相軍團,全部都是以文侯那八千府軍的班底建立起來的。水火兩軍團成軍時都是一萬,經過整編,水軍團擴大到一萬五,而火軍團縮編到七千,風軍團則一直都是八百人。地軍團成軍時便達兩萬,可以預料,隨著戰事發展,規模只會越來越大,這地軍團定是將來帝國軍的主力軍隊。
集訓這幾日我要加緊整編前鋒營。以前練過的巨斧武士傷亡殆盡,但巨斧武士的威力不小,特別是結八陣圖時,當中有這一支強兵,八陣圖的威力大增,因此我又讓曹聞道重新選取五十個力大計程車兵成立斧營,準備由陳忠率領這一小隊人馬,另外選五十個弓手成立箭營交付廉百策。廉百策只是伍長,我現在只能將他提到百夫長,日後有功,定還要將他提升上來。現在錢文義和曹聞道都已升為備將,陳忠在邢鐵風部下時已經升為驍騎,雖然他也曾捲入二太子叛亂,但陣前倒戈,也因為我為他說情,所以有功無過,軍銜未被抹掉。只是楊易現在什麼也沒有,等他傷好後,我不知該如何安排。以楊易的能力,完全可以與以上諸人並列。
錢文義、曹聞道、陳忠、廉百策、楊易,這些人都是一時英豪,如今都在我的麾下了。假以時日,當我能統率萬軍,讓他們各統一軍縱橫廝殺,不知還有誰能是前鋒營的對手。雖然現在部下只有五千人,我心中卻已信心大增。如果地軍團是現在帝國軍中的精銳,那我的前鋒營就是地軍團中的精銳。
讓天下百姓安居樂業,再無烽煙,這已經不再是個夢了吧。
操練得一身臭汗,正準備與士兵們一同去洗個澡。與另外軍隊不同,我對前鋒營的整潔極為注重,現在手頭有了點錢,先在軍營中將澡堂修整一新,每日燒水讓大家洗澡。這些看似小事,但在那部《勝兵策》中卻屢次告誡,軍容不整者,戰鬥力必定不能長進,領兵也不僅僅是與士兵同甘共苦而已。
剛洗完澡,正待回去,忽然聽得有人叫道:「楚將軍!」循聲看去,卻是小王子。他正在一邊向我招手,我走了過去,行了一禮,笑道:「小殿下,你怎麼有空過來?」心中卻有些痛楚。小王子是宗室中最讓我感到可親的人了,看到他,我總是想起郡主來。
小王子向我跑來,那個管家陳超航則帶著幾個隨從牽馬站在一邊。他跑到我跟前,叫道:「楚將軍,你回來了為什麼不到王府來?」
我苦笑了一下。安樂王雖說原諒了我,但對我仍然沒有好臉色看,我哪兒敢去見他?只是在小王子跟前我可不敢多說,只是道:「是,小將失禮了。」
小王子道:「楚將軍,一過年我就要進軍校,你還當教官麼?」
我道:「現在我可不幹這事了。」
小王子有點失望,道:「唉,真可惜。」
我道:「小殿下,你也別嘆氣,我可不是個好教官。對了,我有個姓唐的朋友在軍校當教官,他的拳術和刀術都很高明。」
小王子道:「拳術和刀術只能一人敵,我要學的可是能敵萬人的本領。」
我笑道:「好,等你學成後從軍,我就輔佐你建功立業。」
小王子又驚又喜,道:「真的?那太好了,姐姐說過,有你幫我,一定能成的!」說到這兒,他的臉色又陰沉下來,大概一說起郡主,他的心情登時又變得不好。我心頭一動,也嘆了口氣,道:「對了,小殿下,我剛想去郡主墳前祭一下她,你陪我去吧?」
小王子臉上陰霾又散開了,道:「好的。楚將軍,我就怕你忘了姐姐。」
我暗自苦笑,喃喃道:「不會的,不會的。」可是心底卻有點愧疚。如果不是小王子來看我,我哪裡會想到要去祭一下郡主?
買了些香燭,和小王子並馬向西郊而去。天還很冷,西山上積雪未化,國殤碑和忠國碑樹立在華表山頭,如兩個無言的巨人,郊天塔雖然依舊挺立,卻掩飾不住蕭索之意。到了墓地,點上香燭,我還沒跪下,小王子已搶著跪下道:「姐姐,姐夫看你來了。」
我也跪了下來,身後陳超航以降的隨從們都紛紛跪倒。郡主的墳土還很新,上面蓋著一層積雪,過上千百年,也會象尋常荒墳一樣,誰也不知道這裡埋過一個聰明絕頂,心比天高的女子吧?
我磕了個頭,什麼也沒說。一陣寒風吹過,附近一棵樹上掛著的積雪撲簌簌地被吹下來,彷彿更增寒意。
「回去吧。」
不知過了多久,小王子才輕聲說道。我站了起來,因為跪得太久,兩條腿也有點痠麻。我點點頭,道:「好吧。」
臨走時,我又看了一眼郡主的墳頭。雖然春天還沒來,墳頭上卻長出了一根細草。這根草被凍得蔫了,可還是倔強地活著。
我們都得活著,倔強地活下去。
地軍團出發的日子定在十二月十七日。整頓了一個多月,四部將領都已相當熟悉。臨出發前,我又和薛文亦吳萬齡李堯天三人喝了一回酒,張龍友仍然沒來,想必因為鐵甲車演習失利,他越發要忙了,連一點空也沒有。說起新組建的地軍團,李堯天大為讚許,稱之為近百年來少見的強兵。得李堯天稱讚,我也大為高興。盡歡而散,送薛文亦回家後,他妻子出來迎接,看她的身子已經圓滾滾的,生產的日子只怕就在這些天,只是生子之時我肯定得在外面回不來。
離開薛文亦的家,我和李堯天兩人走在街上,問起那艘鉅艦,李堯天說程式順利,基本上能在文侯給的年前之限前落成。但他說起這事時卻沒一點喜色,我想起他說過,文侯建如此龐大的船隻,只怕是為了海戰,也不禁有些擔心。
沒著沒邊地說了兩句閒話,李堯天忽道:「對了,楚將軍,過些天,我也要去五羊城一次,你有什麼事要我做麼?」
我道:「這次是你護送?」李堯天點了點頭。我想了想,道:「別的也沒什麼……對了,你說,要送朋友一點禮物,最好是送些什麼?」
李堯天道:「給五羊城的朋友麼?武器不要送了,帝都的特產麼……呵呵,不能送個官吏吧。」
我也不禁失笑,的確,帝都實在說不上有什麼特產,最多的想必就是大大小小的官吏。只是李堯天也會說這些挖苦的笑話,我倒沒有想到。我道:「說真的,那是個女子。」
李堯天道:「那送點點心之類吧,只是怕我送到後你那朋友也不敢吃。」
我想了想,道:「點心也不太好,還是買點擺設送她好了。李將軍,陪我去東市看看吧。」帝都的擺設最有名是一種泥人,做泥人的藝人很多,東西兩市都有,最有名的號稱「東四西八」,東市的是「仇古方歸」這東四家,各家泥人都很精緻。這兒離東市不遠,趁天色還早,我讓李堯天陪我去看看。
李堯天卻還沒來過東市,到了裡面,看什麼都甚覺新鮮。那仇古方歸四家中,古方兩家主要做的是小孩的玩物,仇家做的則是套活,全是戲臺上人物,一套少則十餘個,多則數十個,唯有歸家有樣絕活是按人臉現捏,只是這樣價錢就要大一點。送給白薇的話,如果照我的樣子捏一個泥人,只怕要攪得鄭昭多心,想來想去,還是去仇氏的泥人鋪子裡買了兩套小泥人,準備給白薇和紫蓼一人一套。這套泥人價值不菲,小時候最想要的就是這樣一套,只是那時根本買不起,只能看看,以我現在的俸祿,自然已不在話下。
讓那店主東將兩個木盒捆得整整齊齊,我看著擺列在櫃上的泥人,越看越愛,也給自己買了兩個。正要交給李堯天,卻見他站在那歸家的泥人攤前,裡面一個匠人正看著他在捏著泥人。歸家的匠人手藝名不虛傳,手指運動如飛,捏出來的泥人十分神似。讓了顏色後,放在邊上陰乾,李堯天掏錢付掉了,將那泥人託在手上看著,對我道:「象不象?」我笑道:「很象。李兄,你還有這份雅興。」
李堯天只是看著那泥人,似乎沒在意我的打趣話,道:「給我妻子放在桌前吧。下一次回去,想必兒子也該會叫爸爸了。」
我道:「你有兒子了?」
李堯天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前些日子剛得的訊息。唉,我還沒見過他呢,真想看看他去。」他說這話時,眼裡閃爍的盡是溫情,哪裡象個手握重兵,在戰場上所向無敵的勇將。我心中不禁有些妒忌,嘆道:「真好。若沒有戰爭,在家裡與妻兒過過日子,也真個不錯。」
李堯天笑了笑,道:「楚兄,你的志向也小了點吧?」
我道:「可是我真是這麼想的。唉,我寧可建不了什麼豐功偉業,只望天下太平。」
李堯天也沉默了一陣。其實,有誰不那麼想?也許只有想在戰爭中得到好處的人才會希望遍天烽火吧,只是,我當真不想。
將那兩套泥人交給李堯天,與他分手後,我回到家中。天也黑了,我點著蠟燭,將那兩個泥人放在桌上。這泥人極是精緻,捏得維妙維肖,連衣上的皺紋都捏出來了。看了一陣,眼前忽然一陣模糊,彷彿又回到幾年前在高鷲城時的武侯宴上,她低著頭彈著琵琶。
二太子叛亂時,她已身懷有孕,再過幾個月,大概要為太子生一個小王子了。時間一天天過去,每過一天,她就離我遠一分,在我記憶中也模糊了一些。
我取出薛文亦給我的那套刻刀,從中拿出塊木頭。這是在海上時揀來的沉香木,據樸士免說,這沉香木極為難得,為南海的檀木在海上隨波逐流,浸得年深日久才形成的。雖說檀木在海上浸得久了,受風浪侵蝕,總有一些會化成沉香木,但是沉香木比水要重,一旦化成沉香木就會沉入海底,再也找不到了,而時候不到,沉香木縱然已有變化,也鬆散之極,毫無用處。這塊沉香木是有一天樸士免偶爾發現的,截下來後只有這一小塊最佳,便給了我。
初學雕刻時我就有一個念頭,想把她刻下來,現在我的技法雖然還不是太熟,但我怕過一陣後我就會忘掉她的容顏,再也記不起來了。用這塊沉香木刻她,也許,多半也是個安慰。
刻刀吃進木頭裡,木屑落下來,簌簌有聲。樸士免說過,雕刻有挑、剔、切、削、抹、退、割、攏八法,下刀之時要狠,不能猶豫,因為雕刻最講一氣呵成,縱然一刀有錯,仍然錯有錯著,可是如果猶豫不決,刻刀停停落落,反而不可收拾。我下了幾刀,已經約略刻出一個抱著琵琶的女子之形了。
刻好輪廓,拿在手裡又看了看。沉香木很名貴,我也想盡量少刻掉一些,只是這個輪廓就更顯粗糙了,實在沒信心再刻下去。以我現在的手藝,刻點尋常的東西大概也可以被人稱一個「好」字,但離神似還有十萬八千里之遙。我把它放回那刻刀盒中,找了另一塊普通木頭,順手刻下去。
這回刻的是一匹馬。在五羊城時,我最想念的倒是飛羽,因此刻了許多,其多大半都不太好,但刻了那麼多,手也已經很熟練,現在刻的馬倒是頗有幾分神似。這回落刀無意,刻出來反倒更加出色,刻出輪廓後便顯得這匹馬神駿不凡,我被勾起興趣來,細細地刻下去。馬蹄,馬鬃,甚至馬鈴都細細地刻了出來。等落下最後一刀,看看成品,自己也大為得意。
這匹馬刻得大有神氣,是我到現在為止刻得最好的,只怕以後更有長進,也未必都能刻成這樣。我託在手上看了又看,直到睡意襲來。
第二天就是十七日。一大早便要出門,看看昨晚刻的那匹馬,實在愛不釋手,也帶在身邊,準備有空時向曹聞道他們炫耀一下。去了一趟五羊城,我還多了這件本領,他大概還不知道。剛向下人吩咐了幾句,讓他們在我出門時自己照料便是,門外忽然響起了小王子的聲音:「楚將軍!」
小王子一大早便過來了?我有些意外,道:「小殿下,請進……」話還沒說完,赫然見小王子與安樂王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大幫隨從。一見安樂王,我大吃一驚,搶上前去,一下跪倒,道:「王爺。」
安樂王臉上也不見什麼神色,只是掃了我一眼,道:「楚休紅,起來吧。你要出發了?」
我站起身,道:「是,王爺,末將奉命增援,馬上就要去東平城。」
安樂王看了看周圍,哼了一聲,道:「鬧中取靜,倒是一處好宅院。」
我心中惴惴不安,不知安樂王的來意。這次回來,我一直不敢去見安樂王,不知他會不會興師問罪來了。小王子突然看到我放在桌上的那匹馬,尖叫一聲,一把抓起來,道:「楚將軍,這是誰刻的?好漂亮啊!」
我道:「稟殿下,這是末將閒來刻的。殿下喜歡,拿著玩吧。」
小王子道:「楚將軍,沒想到你還有這一手。父王,我說楚將軍很厲害的,是吧?」
我有點哭笑不得。作為一個將領,會一手雕刻看來也與厲害無關。安樂王仍然只是哼了一聲,臉色還是陰沉沉的。小王子討了個沒趣,抓起我那個木盒,開啟了道:「這是刻刀麼?盒子也真精緻。」他一開啟,正看見那塊沉香木,道:「這是什麼?」
我嚇得魂不附體。雖然現在只是個輪廓,但萬一被安樂王發現那是她的樣子,這個漏子可捅得不小。我拿過來,乾笑道:「這是沉香木,還沒刻好呢。」哪知安樂王忽道:「拿過來,給我看看。」
到了這時候,我也不敢不給,硬著頭皮把盒子遞過去。安樂王開啟盒子看了看,臉上陰晴不定。我正在擔心,忽然見他眼角滾落一滴淚水。他側過身子,伸手極快地拭去了,將盒子還給我,道:「楚休紅,好好刻吧。」聲音卻溫和了許多。
我有點呆了,也不敢多說,只是道:「是,是。」
安樂王又看看四周,道:「楚休紅,等你此番出征回來,常到我王府中走走。」
我道:「是。」心中卻仍是疑惑不定,不知他要說什麼,卻見安樂王從懷裡摸出一塊玉佩,遞給我道:「楚休紅,你拿著吧。」
這塊玉佩溫潤無比,看樣子就很名貴。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用意,卻聽安樂王嘆息一聲,道:「這是小茵隨身攜帶之物,本來是成婚之日給夫婿的。今天給你,雖然晚了點,卻也不遲。」
我再也忍不住,一下跪倒在地,想說兩句,卻哽咽著說不出來。他沒再多說什麼,拍拍我的肩,只是對小王子道:「走吧,別讓楚將軍誤了卯。」
他先走了出去。看著他的背影,我仍然捉摸不透。小王子臨走時,小聲道:「楚將軍,好好刻啊,刻得象一點。」
安樂王是誤把那當成郡主的像了!我猛地回過味來。這塊沉香木還只是個毛坯,我是知道到底是什麼形狀,安樂王卻只能約略看出那是個女子的形狀。一想通這點,握著那塊玉佩,我心頭突然象刀絞似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