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腦子裡,卻還在想著張龍友那火藥。蛇人畏火,火藥可能就是它們的剋星。但我沒有試過,以我這種低微的官職,實在不敢對軍機大事多嘴。
路恭行抬頭看了看天,道:「蒲安禮想得實在太簡單了,似乎一發現蛇人畏火,便穩操勝券。其實,南疆的雨季就要來了。」
雨季!
這兩個字象鐵錘一樣重重敲在我心上。的確,南疆不象帝都,立春後雨水很多。我們冬日發兵,這一路雨水不多,圍攻高鷲城兩個月,也沒下過幾場雨,蛇人攻來這幾天,一滴雨也沒下過。可一旦進入雨季,南疆的陰雨連綿,聽說連著下兩三個月都會有的,那時,又如何用火攻?只怕退卻時連火障也設不了。怪不得路恭行想著退兵吧,現在也實在已是全師撤退的最後機會了。
我道:「那你為什麼不跟他們明說?」
他苦笑了一下,道:「如今計程車氣,怎好再說此事?武侯也一定察覺了,我在他神情中已見,他有了退意。只是,不知他肯不肯放下百戰百勝的虛名,趁早退卻,不然,只怕想退都退不了了。」
我不語。的確,形勢也如暴雨將至,我也實在不知下一步該如何走了。剛才對火藥的一點信心,也不知扔到了哪裡。
到了中軍帳,我等候在外,路恭行進去向武侯稟報。等他出來,卻垂頭喪氣地。我道:「君侯怎麼說?」
他嘆了口氣,道:「君侯不同意撤軍。」
我道:「是啊。對君侯來說,沈西平將軍的首級還被敵人號令著,回去你叫他如何向國人交待?」
路恭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道:「多半是這個原因。但若不趁早撤退,恐怕會有更多的人戰死。那些死在戰陣上計程車兵,連個名字也留不下,他們的家人又向誰要個交待去?」
他跳上馬,默默地向前走去。斜陽在天,雲卻密密地排在天際。
軟甲貼在身上,初春還有點冷,那些皮革也有點堅硬,不過還不至於妨礙手足的運動。
我把長繩繞在雉堞上,把一頭放下,道:「看著點。」
祈烈小聲道:「楚將軍,你真要去?你的傷礙不礙事?」
我按了按腰間,道:「沒事。」
腰上又用了些從醫官那裡要來的忘憂果粉。醫官說過,忘憂果粉不能多用,不過止痛卻有奇效,除了腰間有點硬硬的,其它也沒什麼不適。
如果不能將沈西平的頭顱弄回來,武侯只怕寧可全軍覆沒也不會退兵的。儘管不太甘心,但我也知道,我們最多也不過困守孤城,想要反擊蛇人,將其擊潰,那希望實在太過渺茫。現在,恐怕也只有這一條路了,好讓武侯有個臺階下。
也只有如此,才能讓近十萬帝國軍回到帝都吧。
祈烈道:「我也去。」
我沉下臉,道:「胡鬧,那是九死一生的事,你去了只能礙手礙腳。」
由於是輕裝前進,我只帶了把百辟刀,再就是一包剛配好的火藥了。配好後也沒來得及試,不知靈不靈驗。我拉住繩子,試試強度,兩手抓緊繩子,人掛在城牆上。
正是殘月,天色也暗得什麼也看不清。城頭上,有幾處火把光,是士兵正在夜巡。雖然蛇人從不夜襲,但武侯也不敢掉以輕心。這一帶是前鋒營防區,今晚也正好是五營巡夜。
縋下城時,突然有一陣迷惘。我看了看祈烈,他好象認定我會死了一樣,哭喪著臉。我罵道:「小烈,別擺著那副面孔,好象我死定了。」
祈烈苦笑了一下,道:「將軍,小心。」
護城河和城牆之間有一塊三尺寬的土地。白天,蛇人的一場攻擊,城牆根部到處都坑坑凹凹的,還堆了不少石塊。我把繩子放到底,腳踩到了泥土,一腳用力一蹬,人象綁在一根長繩上的小石子一樣向外甩出去,一邊在手裡往外放繩子。看著已越過了護城河,我一下鬆開手裡的繩子,落到地上,無聲無息的。
要不是在這種時候,我都有點得意自己這種身輕如燕的本事了,只是現在當然不好自己誇自己。我回頭看了看,那根繩子正收了回去,祈烈想必也知道我已越過護城河了。只是看上去,那條長繩也象條蛇游上城牆似的。
我和他說好,天亮以前,不管事情成敗,我一定會趕回來的,到時他把繩子用箭射過來,好讓我抓著攀上城去。我沒有跟他說,如果回不來該怎麼辦。
希望我好運氣吧。我抬頭看了看天,那一鉤殘月已到天邊,夜正深。這種天氣,最適合偷營了,只是帝國軍上下,現在大概沒人敢來偷蛇人的營。
蛇人的大營在二里外。白天進攻時,它們在距城七八百步外扎過一個臨時陣營,我走過那個陣營時,卻只見到處都一片狼藉,沈西平的右軍算是軍紀不嚴了,卻也不至於亂成這樣子。
二里地,並不是很長。過了這塊地,便是一大片樹林。高鷲城前有這麼大一片平地,在南疆也算難得的,所以第一代城主選在這裡築城吧,如果有人攻來,遠遠便能看見。南疆有一些城,三面都是密密的樹林,我們打過好幾次伏擊,往往到了城下城中還沒一點知覺。到了那樹林前,我回過頭看了一眼高鷲城,在昏暗的星月光下,只能看到一個淡淡的輪廓,倒顯得靜謐安詳。不知為什麼,有一種突如其來的憂傷湧上心頭。
難道我真的會回不來了?
我低下頭,向前走著。
不知為什麼,我感到憂傷時,想到的不是父母,不是軍中的弟兄,而是那個女子。
那個在武侯宴上見過一次的彈琵琶女子。
在樹林裡,月光更暗了,根本看不清什麼。那條路只能看到一道有點發白的痕跡,我小心地向前走著,還是不免有點磕磕碰碰。走了一程,前面突然有了一些亮光。
早出的蟲聲如同沸騰了一般在耳邊聒噪。我拉開一枝樹枝,忽然,聽得身後有一些輕輕的聲音。
有人!
我縱身一躍,扳住了頭頂一根粗大的樹枝,人已翻身蹲在那樹枝上。一連串動作無聲無息,連自己也有些得意。
我剛蹲好,有個人小聲道:「是什麼?」
像是應和他的聲音,我身邊「呼」一聲飛起一隻什麼鳥。儘管那人聲音很輕,我還是一下分辨出,那正是秦權。
龍鱗軍的前哨哨官秦權。
邊上有人道:「是夜梟。」
那人的聲音倒聽不出是誰的聲音,想必也是龍鱗軍中的人。
他們也是要來盜取沈西平的頭顱吧?我倒希望他們能成功,這樣也省得我去冒險了。
秦權忽道:「蛇人營中怎麼會有火光?」
我忽然想了起來。剛才我根本沒想到,只以為陣營中一定會有火把,但蛇人是怕火的,怎麼會有火把的光?
在他們頭頂,我也只覺有些擔憂。
那人道:「別管那些了,走吧。」
他們已經輕輕地向前走去。
他們一共有五個人,秦權和那個人是領頭的,後面三個跟在他倆後邊。
是不是該叫他們?
我正在遲疑,秦權他們已經到了蛇人營寨邊上了。我正想追上前去,忽然,在他們身後落下了兩道黑影。
那是蛇人!
秦權他們馬上也察覺了,走在後面兩人剛一回頭,從樹上跳下的兩個蛇人已一下纏住他們的脖子。
隔得那麼遠,我也聽得到他們發出了痛苦的聲音,但很快便傳來了骨胳斷裂的聲音。我幾乎可以看見,蛇人那綠色的軀幹象一根粗繩索一樣緊緊地勒住他們的脖子,一寸寸收緊,直到脖子斷裂。
那是蛇人的巡營兵吧。我的背上象有條毛蟲爬過一樣,一陣寒意。這些蛇人,竟然還派出了巡營兵,那還是些被馴化的野獸麼?那幾乎和人一樣了。
秦權走在最前面,他「嗆」一聲抽出了刀,猛地向那蛇人衝去,也許還想從那兩個蛇人身體下救出人來。那兩個蛇人帶的也是刀,秦權衝到他們跟前時,一個蛇人的刀已猛地劈下,秦權似乎不敢用刀去硬碰,人側了側,猛地躍起,人抓住了頭頂的一根樹枝,一個倒踢,身體便翻上去,人站在那樹枝上。
那個動作和我剛才的差不多,不過他抓的那樹枝比我抓的要低一些,因此也更快一些。想必,秦權想從那些蛇人頭頂逃走。
的確,退路已被封死,那麼只有死中求活了。
那個蛇人卻沒料到秦權還有這一手,有點呆呆地看著他,居然也不上前。這時,從營帳中又衝出了幾個蛇人,另外兩個同來的龍鱗軍士兵慢得一步,有一個被蛇人一刀幾乎從肩頭劈到了腰部,嘴裡發出一聲長長的慘叫。聽到這聲音,秦權攀住樹枝的手一緩,他本從這樹枝上借力向後跳來,只慢得一慢,那個蛇人一下直立起來,一刀劈向秦權的背心。
蛇人直立起來,本就有三個人那麼高,那蛇人更是一手攀住樹枝,一下子比秦權還高。秦權已是慢得一慢,那一刀正中他後心,他本正要借那樹枝之力躍出,被這一刀劈得如同一粒石子一般落了下來,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個蛇人已落下地,下半身著地,便又和一個人差不多高了。它游過來,一把抓住了秦權的腳。秦權的背上中了一刀,人卻還在掙扎,那個蛇人的刀按在他背上,用力割下去。
秦權發出了淒厲的叫聲。那把刀又闊又大,倒是廚中切肉的刀一般,割開他的軟甲,沒入他背部,秦權的背像是一個包一樣被開啟了。那蛇人的左手伸進了秦權的身體,在裡面摸著,秦權此時只是不停地抽搐,那蛇人在他體內摸出了一顆圓圓的東西,一下扔進嘴裡。
我的頭中,一下「嗡」一聲炸響。
那個蛇人竟然吃掉了秦權的心!在樹林中漏下的極淡的月光下,只能看見那個蛇人嘴角流下黑黑的液體。
在高鷲城裡,我已知道蛇人會吃人的,連共和軍最後也在吃人,可這麼血淋淋地吃人,卻還是第一次看到。我咬緊嘴唇,努力讓自己不發出嚎叫。
那個蛇人咀嚼了一陣,拖著秦權的屍首向外游去。
五個龍鱗軍,幾乎連還手的功夫也沒有,就全軍覆沒,幾乎只是一瞬間的事。
那些蛇人拖著五具殘缺不全的屍首,什麼聲音也沒有,靜悄悄地退回營中,周圍只剩下一點淡淡的血腥氣。
此時,周圍沒有一個蛇人。也許,正是秦權他們被殺,那些蛇人也以為不會再有人來了吧,防守得也鬆懈了。
天邊已有點發亮,如果不趕快,那我更沒有機會了。而這個機會,可以說是秦權他們五個人用生命換來的。
我咬了咬牙,翻身跳下了樹枝。向前走去。
我不敢再象秦權一樣,在路上走,我幾乎每一步走貼著樹,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音。
蛇人的營帳很亂,沒有柵欄,但那些營帳和帝國軍的樣子一模一樣。走近了,才發現那些火把光其實只是些松明,很微弱的光,不知有什麼用。
也許,蛇人是害怕燃燒劇烈的火吧,可上午蛇人攻來,張龍友燒著了一個蛇人,那火雖然很大,卻和別的蛇人離得很遠,它們又為什麼會嚇得逃走?
儘管百思不得其解,我也只得把這問題放開。
蛇人的營帳前,連個蛇人的影子也沒有。整個營地都象死了一般,剛才那幾個巡邏的蛇人進去後,就象被吞沒了一般,再沒聲息。
要不要進去?
剛才秦權他們的死還在讓我心悸,讓我冒冒失失闖進去,我實在有點遲疑。蛇人的營帳看似平靜,誰知裡面是什麼樣子。
天已快亮了,天邊已微微透出些曙色,可是月亮已西斜,頭頂的天空卻更黑暗了。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
蛇人營帳中,死一般寂靜。
按經驗,如果這麼安靜的話,要麼軍紀嚴到無以復加,要麼就是個空營了。
我當然不會相信蛇人一下逃光了,但如此寂靜,不免古怪。我小心翼翼,努力不發出一點聲音。
掛著沈西平頭顱的旗杆在大營正中。那旗杆高得很,豎在一個很大的架子上,真不知蛇人怎麼做出這些東西來。旗杆上,那面大旗正迎風招展,天太暗了,上面的圖案也看不清。
我看了看四周,還是沒一點聲音。我在旗杆下伸手摸了摸。上面有一根很粗的繩子,那是懸著旗的繩子吧,因為旗子被風鼓足了,繩子也繃得筆直。
我小心地抽出百辟刀,壓在繩子上,輕輕一挑,繩子一下斷了。
可是,並不是我相象的那樣,是沈西平的人頭掉下來,卻是那面旗子呼啦啦地帶著風,直往下墜。
我呆住了,暗罵自己的愚蠢。縛住人頭和旗子的,絕不會是一根繩子,我卻割斷了那根系著旗的繩子。我一躍而起,抓住那截正被下墜的大旗帶得疾升的繩頭,一把攥下來。
哪知我不抓還好,一抓住,旗竿頂上的滑輪發出刺耳的「吱呀」的聲音,幾乎像是一支極糟糕的鼓樂隊在三更半夜吹奏。我剛把繩頭胡亂在旗竿上一縛,剛才寂靜如死的蛇人陣營發出了一陣喧譁,夾雜著一些生硬的帝國語,有個聲音喊著:「有人來奪旗!」
我不由失笑。蛇人那面怪模怪樣的旗,我要來做什麼?何況那麼笨重,帶了也逃不出蛇人陣營的。可是我還沒笑出聲來,一根長槍「呼」一聲飛過來,直射向我的面門。
好厲害的投槍!
我也不由吃了一驚。沈西平的投槍,自然也有那麼大的力量,但蛇人中平平常常的一個士兵,投出的槍竟然也有這種威力。
我讓過槍頭,一把握住槍尾,剛要用力回奪,卻只覺那槍上附著一股極大的力量,我用力不是太大,那槍柄在我掌中一下脫手而出,「當」一聲,正擊在旗竿的石座上。石座上火星四射,那枝槍的槍尖,竟有一半沒入了石中。
那些一個個營帳中,蛇人正紛紛鑽出來。蛇人於人當然不會有衣冠不整之感,可看著那些蛇人從帳中游出來,我還是不禁發毛。
這時,蛇人已在旗杆著圍成了一個大圈。有幾個持長槍的蛇人向我撲了過來,剛才那蛇人一槍擊空,也不知從哪裡又取過一枝長槍,七八個蛇人同時衝向我。
走投無路了。
我第一個念頭便是如此。如果落到蛇人手裡,也會象秦權一樣被掏出心臟來麼?
不由我胡思亂想,一枝長槍已刺向我胸口,身後,幾個蛇人也向我刺來。
不論如何,坐已待斃我總不肯,就算死也要拉幾個墊背。我把百辟刀交到左手,右手一邊抓住那支槍槍頭下,人靠著長槍踏上幾步,靠近了那蛇人,那槍已被我夾在脅下,左手的刀在手中轉了個圈,一刀斬落。
那個蛇人一點沒料到我居然會如此做法,這已等如玩命之徒。它的雙手還抓在槍上,這枝槍已被我捲住了,要是它把槍拉進懷裡,那等若把我也拉過去,讓我那一刀的力量更大。
蛇人大概不那麼聰明,可這些一定也知道。
這時,我與那蛇人靠得很近,我甚至可以看見那蛇人嘴角淌下的一些血,也不知剛才吃過些什麼。我大吼一聲,一刀劈向它的頭頂。
可能這是我最後一刀吧,這一刀斬死它,身後蛇人的那些長槍一定會把我刺個對穿的。但此時我已什麼也不管了,就算死前,也要殺掉一個。
那蛇人的眼裡,還是冷漠之極。忽然,我只覺身體一輕,整個人竟然飛了起來。
那個蛇人居然將槍抬了起來。
我掛在槍頭上,人一下離地而起,手中的百辟刀已是劈了個空,身後那幾枝長槍卻也從我腳下刺過。
那蛇人的力量,的確是驚人之極。
我心知若只掛在槍頭上,那已成了任人宰割的地步了。這時那槍已抬得舉過了那蛇人的頭頂,忽然一鬆,人便往下掉,那個蛇人看樣子也力量用盡了。
如果落到地上,那定是不等我明白過來便會被斬成肉泥的。我眼角向下瞟了一眼,剛才攻擊我身後的那幾個蛇人的槍還沒收回去,我已看準了,手一鬆,人跳了下來。
身後那幾枝長槍正交叉在一起,我一踩在那幾枝槍的交叉點上,那幾個蛇人一定也吃了一驚。我只覺腳下忽然又是被抬起,也不等它們發力,猛地一跳,便跳向那旗杆。
那旗杆離我並不遠,但此時我哪裡能看得很準,這一跳,並沒有對得很準,偏了有一兩尺。眼看要從那旗杆左邊掠過,我伸長了右手,拼命想抓著旗杆,忽然,指尖觸到那根我剛才胡亂綁在旗杆上的繩子,我一把抓住,右手已飛快地轉了兩轉,那繩子已在我手腕上圍了幾圈,此時,我的人已掠過了旗杆,但右手已抓住了繩子,人已蕩了回來。
我把百辟刀咬在了嘴裡,等人蕩回來,左手一把扶住旗杆。這根足有我手臂那麼粗的旗杆,此時只覺堅實異常。我的左手一扶住,左腳尖一下點住旗杆,右手已轉了幾圈,把那繩子收緊了一些。
終於攀到旗杆上了。
我手腳並用,拼命向上爬去,只聽得下面發出了一陣驚呼,頭頂卻也「吱呀吱呀」地響,卻是那杆旗,繩子鬆了後正往下滑。
那旗一定份量很重,我在向上爬時,也感覺那旗子正墜著我的手,倒似有人在拉著我一般,讓我爬時輕易一些。
爬到一半時,那旗子已黑壓壓地正懸在我頭頂,被風吹得直往外鼓,「嘩嘩」作響。我一把抓住,左手從嘴裡取下刀來,正想將繩子割斷,卻聽得下面又是一陣驚呼,扭頭一看,下面黑壓壓的已全是蛇人,一個個抬著頭,呆呆地向上看著我,也不知有多少。
白天看來,不過有點令人害怕,現在看來,卻更令人覺得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