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追了上去,諸葛陽沒這般好的輕功,也沒起身,只是搖了搖頭道:萬里無影黃金英,那是湖南鷹翔派的弟子,你的武功哪成只是這時眾人都追了上去,也沒人理睬他說些什麼。
這黃金英的師門於輕功一道有獨得之秘。他年輕尚輕,見到段紋碧後便已起了傾慕之心,見段紋碧竟被曇光劫走,登時追了出去。他外號叫萬里無影,此時暮色雖濃,天色還微微有些亮光,地上仍是拖了條影子,哪裡是萬里無影了?只是他的輕功果然高妙,又是最先衝出去的,曇光所乘之馬雖然神駿,這黃金英只兩三個起落便已追近了曇光。鷹翔門的獨門兵器是一對鷹爪鉤,此時已抄在手中,一鉤向曇光背影擊去。
許敬棠衝到段松喬跟前,叫道:師父!師父!他只道段松喬定是被曇光這一刀擊得腦漿崩裂,哪知段松喬倒在地上,身上卻不見外傷,只是頭頂已有鮮血流下來,糊得滿額都是,聽得許敬棠的叫聲,已睜開了眼,許敬棠一喜,道:師父,你沒事吧?
段松喬還不曾開口,前面突然傳來了一聲慘叫,正是那輕功非同凡響的黃金英發出的。許敬棠吃了一驚,站起身看去,卻見黑暗中黃金英從空中倒飛而至,果然輕功不凡,快逾奔馬,只是不知為何好象身形矮了半截,正待詫異,黃金英已砰一聲掉在地上,許敬棠看得仔細,嚇得幾乎要大叫起來。
這黃金英方才還威風凜凜,此時竟只有上半段身子,兩手抓著兩根鐵棒,斷口發亮,正是那一對鷹爪鉤,只是已被斬成了兩半。
段松喬也已看到黃金英的慘狀,勉強撐起來道:大家別追了!其實不消他說,那些追在前的早已看到了黃金英的慘狀,紛紛駐足。曇光斷葉靈素之臂、迫百慎圓寂、敗段松喬,人人都看在眼裡,原本還存個倚多為勝之心,但見了黃金英成了這般模樣,哪裡還有人敢追。
許敬棠扶著段松喬回去,卓星提著段松喬的金刀跟在他身後,兩人都心中惘然,也不知曇光將段紋碧劫到哪裡去了。等回到大堂中坐定,那些賀客方才轉過氣來,在段松喬跟前拍胸脯的有之,賭咒發誓的有之,都說要將段紋碧救回來,段松喬卻象被打傻了一般,只是呆呆地坐著。這時段松喬的夫人聽得女兒被劫,哭天搶地地出來。她是段松喬的續絃,只生了段紋碧一個女兒,此時更是哭得頭髮散亂,大是悽慘。來賀壽的諸人見好端端一個壽宴成了這副樣子,心中也不禁悽惻。但一個個說得嘴響,待豪氣干雲的話說完,便又紛紛告辭。其中那些黑道朋友自然走得快,白道上的朋友走得也惟恐後人。
許敬棠將來客一個個送走,師兄弟們又將被曇光殺死之人收了,將那戲班打發走,天已放亮。許敬棠雖然處置得井井有條,卻仍是六神無主,不知該如何是好。正要進門,忽聽得有人輕聲道:許少俠。定睛一看,卻是那諸葛陽去而復返。許敬棠行了一禮道:諸葛前輩,不知還有何指教?心是暗自忖道:師父交友遍天下,知交卻無半個,眼見鍛鋒堂有難,一個個逃得比兔子還快。這諸葛陽武功不強,看不出倒是個有良心的。
諸葛陽道:許少俠,我剛才突然想起一件事來,想必與這和尚有關。許敬棠見他吞吞吐吐地,道:諸葛前輩請說吧。諸葛陽咬了咬牙,道:二十七年前正值大疫,那一年青城、蛾眉、崆峒、唐門、華山五派中同時有高手暴斃。那一年我也才十來歲,只記得弔客絡繹不絕該死,我這張嘴也真臭。
許敬棠聽他突然夾了一句該死,一時莫明其妙,聽得下一句也知道這諸葛陽是因為覺得段松喬做壽時失口說了弔客什麼的心中大為歉疚。只是鍛鋒堂出了這等大事,這壽宴也被攪得一塌糊塗,還要說什麼吉利不吉利。他也沒心思糾纏這些無關緊要之事,又道:諸葛前輩,難道與此事有關麼?
諸葛陽皺了皺眉頭道:前些年我在編一部《武林大事錄》,因此也去問了崆峒派的前輩耆宿。他說起,三十年前確是有個叫印宗的和尚,此人用的是雙刀,很是做了幾樁大事。那時甘涼道上有一夥盜賊號稱十二生肖,佔了個山頭,聚集百多號人馬,印宗一個人上山,將滿山頭目嘍羅砍了個乾乾淨淨。十二生肖名聲極壞,此事雖有人嫌印宗辣手,倒也沒人太說他的不是。只是這印宗出手實是太狠,刀下從不留活口,因此印宗殺了十二生肖,也沒人說他好。
許敬棠道:那也不算什麼了不起的大事,比他下手狠的人多得是了。
諸葛陽道:正是。不過二十七年前這印宗去了一趟嵩山少林寺,他走後少林寺達摩院便閉院一年,寺中對外則宣稱是因為大疫之年,諸位高僧入關靜修。只是,後來重新開院,我對了一下前後名單,發現達摩院十二高僧中竟有五人換了名字。
許敬棠聽得諸葛陽如數家珍,只覺這人武功不見得高明,只怕心思全放到打探訊息上去了。但聽到後來,卻不由心驚。聽得諸葛陽說完,許敬棠驚道:難道那五人竟是被印宗殺了?
諸葛陽點頭稱是道:不錯,我也這般想。少林寺是武林中泰山北斗,達摩院更是寺中前輩高僧清修之地,那印宗居然殺上門去,只怕少林寺也吃了不小一個虧,礙於面子,只得打落牙齒往肚裡吞。方才那曇光說什麼七大門派合圍,多半是各派不甘心吃虧,聚集好手圍殲這印宗。從這一年後,印宗這人便消聲匿跡,再無聲息了。方才我聽得那和尚說什麼二十七年前,又查了查那部《武林大事錄》,方才猜到此節。
許敬棠心中暗笑,這諸葛陽武功平庸,但見識著實不錯。他別的不能勝人,便想在這上面勝過旁人,又生就個直心直腸,知道些什麼便恨不得旁人都知道。他道:聽方才葉真人和百慎大師口風,那印宗原來不曾死,只怕是派弟子前來尋仇的。
諸葛陽面有憂色,道:我想也多半如此。許少俠,我武功低微,也幫不上什麼大忙,那曇光擒了令師妹,只怕還會前來。當務之急,還是通知少林武當諸家為上,聚眾之力,方能解此燃眉。只是二十七年前,鍛鋒堂似乎還唉。
他話沒說完,許敬棠也知他意思。二十七年前,段松喬剛接掌鍛鋒堂堂主之位,正值三十三歲,年富力強,但亂披風刀法卻沒什麼大名。那時七大門派邀人助拳,也不該邀到段松喬頭上。而曇光若是前來尋仇,照理也該尋少林武當或其他五大門派方是。若是說想趁百慎與葉靈素兩人前來賀壽之機報仇,但請帖是段松喬自己寫的,曇光怎的知道百慎與葉靈素會前來賀壽?
他百思不得其解,抬頭時正好見到諸葛陽欲言又止,便道:諸葛前輩,還有什麼話說麼?
諸葛陽道:二十七年前,這印宗用的是雙刀,但是聽說此戰用的卻只是一柄長刀。過了兩年,尊師刀法大進,其間只怕有些聯絡。
許敬棠心思靈敏,已約略猜到了諸葛陽的意思,道:諸葛前輩是說,那印宗有一柄刀被我師父拿到了手,我師父刀法方始大進的,是麼?
諸葛陽搖了搖頭道:我約略聽說,那次七大門派合攻印宗,是有個人在當中穿針引線的。這人與印宗有些交情,卻又將印宗的行蹤報與七大門派知道,據說,若非此人給印宗下了點毒,只怕七大門派將要全軍覆沒。只是這人是誰,年代久遠,葉真人與百慎大師又諱莫如深,現在已沒人知道了,唉。
許敬棠知道諸葛陽的話句句是隱指自己師父,他心亂如麻,只想反駁,卻又說不出話來。這等手段,原本也無可厚非,但師父若是害了印宗,又偷了他的短刀,實是大違俠義道的身份。他越想越亂,只是想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