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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鳳 眼(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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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霧迷濛的江面,一具木筏緩緩的順江水移動而下。

木筏在江面本來就是很平常的事。

筏面上坐了人,本來也是很平常的事。

特別一點的,是插在木排之間的一支黑旗!

黑旗有圖,圖是一朵跳躍的火焰花。

黑色火焰!莫非當年的第五劍膽又回來了?

沒有人知道,只是,坐在木筏上的那個年輕人,絕對是引起武林人物目光焦點的所在。

「那小子會是誰?」龍入海搖頭嘆氣:「當年那位第五前輩也沒這般猖狂。」

當年,第五劍膽獨戰蘇小魂、鍾玉雙、潛龍、趙任遠、大悲和尚之事,二十年來誰沒聽過?如今,憑空冒出的這小子,會不會是他的傳人?

「這傢伙很有趣!」趙抱天開朗的笑著:「而且,有趣的人總有人早一步先認識他。」

龍入海嘻的笑道:「你是說,天下頑皮第一名的蘇小子先去了?」

「他呀?那是一定的。」回答的,是個嬌滴滴的聲音:「而且,很有可能遇上了‘鳳眼’!」

龍入海頭也不用回,他做夢也聽得出來這是冷無恨冷大小姐在講話啦!對於像冷大小姐這種姑娘講話的時候,他一向是閉口聆聽。

這點,我們龍入海龍公子可真像他爹,潛龍!

趙抱天皺了皺眉,四下環顧。

這裡可是鍾字世家,一年一度的會約,如今來了龍入海、冷無恨、俞靈、唐玫,就是不見蘇佛兒。那小子,去了哪?

「大訊息,大訊息。」一個和尚霹哩叭啦的邊叫邊跑了進來:「鳳眼找上了黑旗。」

的確是大訊息!所有的人全將目光投向來人,只是大光頭一個,一身的衣服實在是跟他那個寶貝師父差不多。來的是誰?當然是大悲和尚的得意弟子,小西天!

「有意思!」唐玫唐大姑娘當先叫了起來:「鳳眼找上了黑旗,那蘇佛兒的人呢?這個天下頑皮第一名的傢伙難道會比鳳眼差?」

不會!他們每個人都相信,蘇佛兒只可能比「他們」差,絕對不會比別人差!

「他在等。」俞靈終於開口:「他的目的不是黑旗!」

不是黑旗?那會是誰?

答案只有一個!

鳳眼!

蘇佛兒真正的目標,正是「鳳眼」米小七!

米小七又是怎樣的人?為什麼每個人都對她有興趣?

淮河,是大鷹爪的勢力。

白虎鎮,正是淮河畔一個重要的集散地!

既然是重要,大鷹爪幫當然有分舵在這裡。不錯,乘龍車行正是大鷹爪幫在白虎鎮的分舵。

蕭天魁走進乘龍車行的時候,他早已知必然會引起一番騷動。

別說車行裡最少有六雙招子盯著他,就單算算他背後,也最少有四起人物跟著。可不是,自從沿淮河插黑旗而下,這在武林中已引起了不小的震撼。

他笑了,一個人想要成名,這方法倒是不錯!

乘龍車行的負責人東方拐也不是普通人,當先便一步跨到蕭天魁面前招呼:「官倌租車?」

「不是。」

蕭天魁回答得慢條斯里,聽到東方拐的耳裡卻是刺耳的很。這小子到車行來不是為了租車,那還會有什麼好事?

蕭天魁淡淡的笑了:「在下內急,想借茅房用一用。」

這個理由很奇怪,也很有趣。

東方拐笑了,他不是沒見過世面;對於奇怪的人提出奇怪的請求,他一向都會先看看。

所以,他答應的很爽快:「成!後頭一十六間茅房任你挑!不過。」

蕭天魁笑道:「不過什麼?」

「兄弟你總該報個名兒。」東方拐「嘿」、「嘿」笑道:「這總不成不合理吧。」

蕭天魁也笑了,他那張二十來歲充滿了英氣又帶一絲狡黠的臉,似乎是驕傲的吐出三個字:「蕭天魁。」

蕭天魁?

東方拐沒聽過這個名字,可是他心裡可一點輕視他的感覺也沒有。眼前,這個人的氣勢和風範,絕對不是泛泛之輩。問題是,他的目的是什麼?

東方拐倒是不緊張,因為,這裡是大鷹爪幫的勢力範圍,誰也別想在這兒玩花樣。

東方拐當然沒想到,就在這位蕭天魁往後頭去的當兒,門口又冒出三個嘰哩古怪的人來。

陰煞三兇!

這三個人絕不是好相與的人物。東方拐在心中打了一個突,往前抱拳道:「三位到敝行來是……。」

「殺人!」

他們回答的很乾脆,也很有力。

這種刀子沾血的事東方拐並不緊張,他奇怪的是,對方為什麼還不動手。

「我們的目標不是你!」天煞冷探月沉聲道:「而是剛剛進去的那小子。」

好啊,那個姓蕭的小子竟然把這兒當成了決鬥場。東方拐冷哼一聲,道:「那位蕭朋友在後頭上毛坑,你們不能等一等?」

「不能。」

「為什麼?」

「因為。」地煞冷傳雲惡狠狠的道:「他就是約戰我們在乘龍車行後頭的一十六間毛坑中。」

怪事!

東方拐臉色一變,他奶奶的,那個蕭小子把大鷹爪幫看成了什麼?

不過,東方拐還是頗有好奇心的人。因為,他實在想看看,那位蕭天魁到底有些什麼能耐。

他當然沒想到的一件事是,這時,門口又進來了三男二女。

這五個人,顯然是分成兩路。

其中,三男一女是江湖中新竄起「飛先門」的門人。另外一名女子,則是生的嬌豔亮麗,眉間隱隱有一抹慧黠的神情。

東方拐皺了皺眉頭,抱拳道:「諸位來此的目的?」

「後頭的毛坑。」

「鐵掌十三劈」魯跨池沉聲道:「這點就請東方兄見諒!」

東方拐可真的好奇了:「難道是蕭天魁約你們來的?」

「不是!」卜九智怒哼道:「是‘鳳眼’米小七!」

「鳳眼?」東方拐臉色一變,朝另外那名女子詢問道:「這位姑娘是……?」

「我也是被人約來的。」那姑娘微笑道:「可是我知道,約這四位飛仙門朋友的人,絕對不是米小七!」

魯跨地滿臉鬍髭一豎,牛眼往人家一瞪,喝道:「那這妞兒,你又怎麼知道?莫非你認為老小子是受了人家的計?」

「對極了。」那姑娘笑道:「因為本姑娘就是姓米芳名小七是也!」

魯跨地一愕,正待是想發作,身旁那位身著火紅衣裳的女子陳婉華已然叫道:「二哥,你先彆氣,咱們到了後頭,就看看有誰在弄鬼作怪不就成了?」

米小七嬌笑一聲,鼓掌道:「還是陳姐姐有頭腦,真可惜了老是和這些有勇無謀的人一塊。」

米小七說完,也不管那位魯跨地吹鬍子瞪眼便是自個兒往後頭去了。

此時,一直默默不語的程玉星方才朝東方拐抱拳道:「借用貴地了。」

東方拐「嘿」的一笑,道:「好說,四位請。」

便這話聲落間,後腦已然傳來怒喝打鬥之聲!

乘龍車行後頭一十六間毛坑是呈兩排八間橫建,當東方拐和程玉星等人趕到時,戰鬥已然結束。

東方拐並沒有看到蕭天魁和陰煞三兇交手的情形,可是他再笨也看得出,勝利的一方絕對不是這三個邪魔惡道。

「好功夫!」有人拍手嬌笑,笑聲來自牆沿樹梢,是米小七米大小姐:「方才那手‘流雲採月’足可傲視武林。」

「過獎了。」蕭天魁竟然還能氣定神閒的回禮道:「不知姑娘你芳名如何稱呼?」

「米小七!」

「米小七?‘鳳眼’米小七?」

「我這麼有名?」米小七笑道:「真不好意思,我自己都不知道。」

「怎會不好意思?」蕭天魁看著躺在地上的陰煞三兇,再看看後門那飛仙門的四的門人笑道:「他們是姑娘的份?」

米小七聳了聳肩,道:「按照暗中人的安排,好像是!」

「暗中人的安排?」蕭天魁皺眉道:「誰會幹這種事?」

米小七輕輕一笑,飄落到蕭天魁面前笑道:「我問你,你是不是接到一張戰帖,被邀到這兒來?」

這話一問,東方拐、程玉星等人全豎起了耳朵。

「不錯!」

蕭天魁看看趴在地上的三兇,哼道:「他們下的帖子!」

「狗天養的才是我們下的帖子!」冷傳雲邊喘氣還能邊罵道:「是你下的帖子約戰我們兄弟三人。」

蕭天魁一愕,那米小七已然笑了起來:「好極了,顯然是有人暗中幫我們找麻煩的啦。」

誰?是誰會幹這種事?

無論是那一個,多少都有點可怕!因為,它能夠抓得住米小七和蕭天魁的行蹤。

這絕不是簡單的人物。

特別一點的,是竟然約在這種誰也不會想到的地方。

整個武林,敢幹這種事的不會超過七個;而最有可能的,當然是那位「頑皮第一名」的蘇佛兒!

米小七的想法還沒有說出來,程玉星和魯跨地已經開始發動攻擊。他們的目標,當然是米小七。

因為,飛仙門是新創的門派;所以,他們必須挑個有份量的人物來作為祭劍豎威之用。

況且,不論是不是米小七發出的帖子,反正先把這個人拿下來再說。

這點,對以後飛仙門的威信非常的重要。

當然,他們四個人的搏擊是經過嚴密的訓練,幾乎可以說是天衣無縫。

問題是,幾乎並不代表完全!

米小七動了,動得宛如行雲流水,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取向卜九智。

卜九智的武器是一雙薄月短戳,剎那間已是換成兩條出海矯龍捲向米小七的中三路。陳婉華則是一拗身,攻向米小七的下三路;至於程玉星,更是一抖手中緬刀,當頭往米小七罩來。

米小七輕輕一笑,眼前這三個人的攻擊她是不怕;她心中眼裡注意的,是在旁一直默默不語的男子。

在她的資料裡,飛仙門並沒有這一號人物,他會是誰?米小七注意著,是這個人才是真正的殺著。

果然,就在米小七以旋風十三轉將魯跨地打趴在地上,順勢將陳婉華踢飛的同時,那個無聲男子動了。

一動,便是一抹黃光直奔到眼前!

那是一條滿布紅倒鉤的黃綵帶!來勢又勁且猛。

米小七輕的一笑,低頭閃過程玉星的緬刀,順勢往下一沉。當即,手上扣著三顆石子便往三個方向打。

當先的一顆,硬是截住反拗轉至的黃綵帶;另外兩顆,一則是嗑住程玉星手上緬刀,一則是打中對方的天柱穴!

「妙著!」蕭天魁拍掌道:「這手‘彈絲三唱’端的是來勁!」

米小七嫣然一笑,身子隨然而起便是向黃綵帶而至。那執帶的漢子冷冷一笑,右臂奮力一抖,便是叫黃帶成就一十二個峰,層層疊起滾向米小七的足踝至。

米小七一笑,任令那黃帶捲住腳踝,即是右手一揚,只見是一片光畢閃現,剎那,那執帶漢子悶哼一聲翻身而倒!

鳳眼!

米字世家最神秘、最傳奇的鳳眼果然再度重現江湖!

戰鬥並沒有結束。

雖然,地上已經躺了七個人。

雖然,似米粒大小,七彩奪目的鳳眼已現。

問題是,正主兒還沒出現。

「蘇佛兒你這個小混蛋,為什麼不敢現身?」米小七對天哼道:「你戲也看夠了,出來啊。」

半餉,沒有迴音。

米小七正想開口再罵,冷不防一間茅房裡有了打了個大哈欠,嘆氣道:「喂,總讓哥哥我舒服完才出來,我不成啊?」

米小七粉臉一變,那蕭天魁已然先喝一聲,奮掌拍向那茅房而至。

猛的,頂破人出,只見是道頑長的人影飄揚,右一倏忽的落到米小七面前。

嘿,好個俊男子,當真個是玉樹臨風,只見那雙眼眸子,滿是頑皮的表情。

米小七和對方一照面,心中不由噗通一震,口裡可是不饒人:「你就是那個姓蘇的小子?」

蘇佛兒微微一笑,道:「半分兒沒錯。」

此時,蕭天魁緩緩的走到蘇佛兒的背後,沉聲道:「兄臺此舉,意欲為何?」

蘇佛兒頭也沒回,笑道:「閒來發慌,弄點玩意兒湊湊興。」

蕭天魁雙肩方方一挑,那東方拐已是自己抱拳道:「三位英雄,何不到廳前用茶,慢慢再敘?」

蘇佛兒眉兒笑開,問道:「可有甜點可吃?」

東方拐大笑,道:「那是少不了的。」

「那不去的是小狗。」蘇佛兒也不理後頭的蕭天魁,便朝米小七道:「米大小姐,請!」

米小七哼的一聲,道也移步往前而去。蘇佛兒一笑,也緊跟去了。現在,就勝那蕭天魁氣得牙癢癢。

他不是不想給姓蘇的小子一點難看,而是他根本沒有出手的機會!

別看蘇小子一付慢不經心的樣子,背後可一點空門也沒有。

蕭天魁雙肩一挑,倒是能下吞下這口氣,也往前廳去了。

整個後院,就剩下七個哼哼哎哎的倒楣鬼!

不,還有一個人。

就在每個人都離開這後院一十六茅房的時候,一道瘦小的人影冷然的飄落。

他是個全身黑色方衣的老頭子,偌大的一把山羊鬍子在風中起伏。

只見他冷冷一笑,欺身而前迅速出手點了躺在地上那七個人的死穴。緊接著,又一個個仔細的檢查。

如此看了片刻,他似是滿意的笑了,又是一揚身,往右首院外而去。

就在那山羊鬍子老頭閃逝的剎那,一道人影也遊乘龍奔出,亦是一縱而逝跟了下去。

大廳上,米小七和蕭天魁皺眉坐著。

原因無它,只是蘇佛兒那小子要去拿個特別好玩的東西來給大家瞧瞧,怎地一去不回了?

老半晌,那東方拐才一付很抱歉的樣子回來道:「方才蘇兄弟要老大轉告兩位,他拿的那個東西可能需要久一點,所以。」

蕭天魁臉色一變,道:「所以要我們在這裡跟呆瓜一樣的乾等?」

東方拐嘿、嘿一笑,道:「那就看你自己了。」

蕭天魁臉色一變,刷的站起來怒道:「蕭某沒有時間奉陪。」

說完,已是大步的蓮向乘龍車行之外而去。

東方拐一笑,轉向米小七微西道:「米大小姐呢?」

「等,當然等他回來!」米小七銀牙一搓挫,惡聲道:「本姑娘倒要看看,他敢讓我等多久。」

東方拐愉快的笑了,嘿、嘿,這多項小情人再鬧彆扭?

問題是,蘇佛兒追的那個老頭子絕對不好惹!

江湖上,從來沒有人敢認為黑魔天君市好惹的貨色。

黑天魔君進十年來在江湖上的名氣絕對不小。

他經常感嘆,自己學武五十年才出山,卻是無法撞上當年叱吒一時的蘇小魂。

最近,他有一個特別的嗜好,就是以受傷的人來練「無影血指」。

這是一種來自藏密之西,波斯地帶的一種武學。就是利用人類在受傷之下,全身血液激動的時候,迅速以內力將他吸收。

黑魔天君當然沒想到,蘇小魂沒碰上,倒是碰上了他的後人。

蘇佛兒笑起來的時候真可愛,簡直是可愛的要命。

黑魔天君方方才到一座林子前面,那蘇佛兒早已在那兒煮茶相候。

黑魔天君怪眼一瞪,心中明白這小子絕不會是好臉色來的。可是,他心中又急。

只因方才吸了七個人的血精,如今非快點尋個地方打坐調息將它吸收消化不可。

「老頭子可真硬朗。」蘇佛兒一付很驚歎的樣子,笑道:「硬是能跑個二十來里路氣不喘的。」

黑魔天君心裡一震,冷然道:「小娃兒一路跟蹤老夫?」

他話才剛出口,又覺得不對。

如果是一路跟蹤,怎會到了自己身前?

蘇佛兒不置可否的一笑,緩緩道:「老頭子知不知道,為什麼小子跟了快半個時辰才照面?」

黑魔天君心中一懍,冷喝道:「有何居心?」

「嘻!我們都明白!」蘇佛兒微笑道:「你那動無影血指在半個時辰內最是激湃震湯,哼、哼,也正是所謂最危險的時候。」

「小娃兒知道了還敢尋死?」

「不這樣怎麼成名?」蘇佛兒看了看對方右手中、食指已然通紅泛黑,接道:「當然,如果你無法在一柱香時間料理了蘇某,只怕……,唉,很難過。」

「蘇?」黑魔天君臉色一沉,冷嘿道:「和當年蘇小魂有什麼關係?」

蘇佛兒聳聳肩,笑道:「等一下你就明白了。」

黑魔天君想不明白也不行。

因為,蘇佛兒一抖右手,只見一條光滑匹練便自由袖中急奔而至!

天蠶絲!

當年蘇小魂的天蠶絲再度重現江湖!

黑魔天君臉色一變,隨即口裡大喝;剎時十指齊張,俱俱有一濃妖紅血氣透空而來。

蘇佛兒微微一笑,右腿往離位一踩,旋即左角落往乾位猛進,剎時,天蠶絲已自移轉如神龍出海,猛拍往黑魔天君的氣海、尺澤穴而至。

黑魔天君猛一吸肚,方方欺身閃過;誰知那蘇佛兒端得是古靈精怪。只見他人往下一沉,右臂往半空一劃,那手上細索已自將黑魔天君十指絞住。

「小子找死!」

黑魔天君口裡大喝,十指力透直貫。冷不防,那纏指細線竟自有一股湃湧無比的氣機襲來。

黑魔天君但覺那指力催之不出,方方是覺不妙,只見那天蠶絲能憑空打個彎兒,剎時便點住了自己的天柱雙穴。

黑魔天君可是作夢也沒想到,別說人家正主兒戰將起來會是怎番情景,如今連人家的兒子才一照面便輸得這等難看。

現在,這位黑魔大爺可是脹黑了臉,惡恨恨咬牙吐話啦:「好小子,你敢惹爺爺?

你大概不曉得爺爺我後臺的靠山有多硬。」

「多硬?」蘇佛兒嘻皮笑臉的收回了蠶絲,淡淡道:「大不了,是個九重鬼寨罷了。」

這話,聽得黑魔天君臉色大變,懍然道:「你知道?」

蘇佛兒微微一笑,打了個哈哈,便往前去。到了黑魔天君身前,一下子出手,硬是將對方倒提了起來。

「臭小子,你幹什麼?」

蘇佛兒倒不理黑魔天君鬼叫,只是一勁兒的抖,抖得他昏頭轉向,身上大大小小,什麼狗屎鳥東西都掉出來了,蘇佛兒才將對方「輕輕」的摔到一旁。

黑魔天君臉色大變,只見蘇佛兒蹲下在那些東西尋了一會,拿起一塊黑竹牌來。

那牌通身漆黑,當中便是一個火紅的骷髏頭,外加的,就是一個「鬼」字!

另外,下方用篆體刻寫著「二寨長老」四字!

蘇佛兒嘻的一位,揣入懷中,轉身便走,那黑魔天君臉色大變,口裡呼叫道:「喂-,你不能見死不救。」

黑魔天君臉色大變,口裡便溫和了許多:「小爺爺,請你伸伸援手吧,否則那血毒攻心。」

遠處,只傳來蘇佛兒大笑,道:「作惡多端必自斃!廢了你老人家的武功,說不定可以讓你活得更久一點呢!」

聲音,已漸渺去。黑魔天君咬牙切齒的力氣都沒有了,腦子裡竟然會浮起「出師未捷身先死」這句話來。

他大大的嘆了一口氣,就令那血毒將自己的內力一絲一絲的侵蝕!

就在夕斜將盡的時刻,驀地兩盞燈火由林中晃來。只聽,一聲聲陰森的歌調傳出:「雙鬼來,亡魂怖;雙鬼走,亡魂哭。歡喜在前眾生樂死,豪氣在前萬物皆焚。」

黑魔天君臉色大變,只見,林中移動來的那兩盞燈火,似是成了閻王座前的牛頭馬面。

不錯,來的,正式九重鬼寨總寨主修羅大帝座前的歡喜鬼和嚎泣鬼。

黑魔天君只聽過這兩個人,可是,他也明白,當他見到這兩個人的時候,也就是死亡的時候!

他心裡早有準備,唯一齣手意料的,是這兩個人竟然是女人,而且都是非常漂亮的女人。

「雙鬼來,亡魂怖;雙鬼走,亡魂哭!」

一陣清風間,黑魔天君還沒來得及發出慘叫,已然趴身倒在泥塵之間。

蘇佛兒不是笨蛋,米小七也不笨。

就在「歡喜嚎泣」雙鬼離去後片刻,這林前亂石堆中傳出一聲低悶。

幹啥?

原來是我們米大小姐提著蘇佛兒的耳根子啦!

只見米大小姐怒目如銅鈴,惡聲問出第一句話:「看那麼仔細幹什麼,剛剛那兩個女人很漂亮是不是?」

媽呀,怎麼這節骨眼第一句話扯起這種事?

可是他蘇公子可明白得很,對女人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

一個失神溜了嘴,那可是一輩子耳根不清靜。

「那門子漂亮?」蘇佛兒很順口、很用力的道:「別說他們那身鬼氣,就算抹了蘇杭羅家店的十六彩,也沒姑娘你一半半可以瞧。」

這麼一說,有人的手就松啦!

米小七哼得一聲,道:「這件事就算了,我問你,你打算我在東方拐那兒等多久?」

蘇佛兒一楞,反問道:「咦?你不是答應一直等下去的嗎?」

米小七冷笑道:「你有千里耳聽到的?」

蘇佛兒一愕,臉色可有些不好意思了。

米小七隨即哼道:「我就是等東方拐那個老混頭把訊息傳了出來,才整治了他一頓溜出來。怎樣?」

「聰明!」

「我早知道了。」

蘇佛兒搔了搔頭,將那鬼牌拿出來,獻寶似的道:「哪,這玩意兒是你想要的?」

米小七粉臉一變,瞧了他一眼,道:「鬼靈精一個,你怎麼曉得?」

「這個容易!」蘇佛兒胸有成竹的道:「哥哥我打從十天以前遇上了你,就見你一路由鎮州連劈帶砍的料理了鬼寨一些小分舵。所以。」

「所以,你認定姑娘我跟他們有瓜葛?」米小七冷冷笑道:「蘇大俠是這般想了?」

「有仇是不一定!」蘇佛兒眼彩一亮,很有智慧的道:「不過,天下最奇異的米字世家,他們的規矩我倒是懂一點!」

米小七臉色一變,沉聲道:「你懂什麼?」

蘇佛兒一聳肩,笑道:「我們現在好像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先辦,是不是?」

當然,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跟蹤雙鬼的行蹤。

米小七冷笑道:「你有把握追得到?」

「當然有。」蘇佛兒笑道:「當年我爹的‘千里香’恰好給了我一點點。」

米小七嘻的一笑,綻開如芙蓉般的臉龐,道:「那,天蠶絲也傳給你羅?」

「沒有!」

「沒有?」米小七小嗔道:「我們到底是不是朋友?」

「當然是!」蘇佛兒站起來,邊邁步邊道:「所以,我才用不著騙你!」

「你爹為什麼不把天蠶絲傳給你?」

「因為十年前我拿它去釣魚。」

「十年前?你多大?」

「十歲出一。」

「既然已經那麼久了,他為什麼還不放心交下?」

「因為,我發誓,拿了天蠶絲第一件事就去釣魚!」

「釣什麼魚?」

「東海傳人!」

東海傳人是一個的名字,一個非常神秘的人的名字。

米小七記得,十年前有個毛頭小子竟然敢公開的向東海傳人挑戰。當然,那小子是輸了,而且輸的一定很慘。

東海傳人並沒有對那傻小子下手,最少,他認為有這種勇氣的人已經不多。

何況,那小子還是蘇小魂的兒子。

當時,東方傳人逼蘇小魂和他決鬥,在第一千零六十二招時,東海傳人敗在蘇小魂的天蠶絲之下。

此後,即有十二年之約。

「所以,」蘇佛兒笑道:「這兩年內我一定想法子拿到天蠶絲。」

「你爹會給你?」

「不會。」

「不會?」米小七興奮了起來:「難道你想偷?」

「那偷得著?」蘇佛兒嘆了一口氣,旋集又笑道:「不過,我倒知道,有一個人,他身上衣服的某一塊是用天蠶絲綴合的。」

米小七的興頭更大了,急口問道:「誰?」

蘇佛兒做了一個鬼臉,微笑道:「以後再告訴你!」

此際,兩人已然一路跟蹤雙鬼的行蹤到了洛陽城外,正是初旭將升之時。

米小七皺了皺眉,輕輕嘆道:「每天一早看見了太陽就叫人家想起一件事!」

「啥事?」

「豆漿油條包子饅頭。」米小七白了蘇佛兒一眼:「怎的,你是鐵胃,不會餓的呀?」

蘇佛兒仰天一笑,哈的道:「不餓的是烏龜。」

洛陽九和樓的早點那是大大有名的了。

這時光景,偌大三層的樓房竟也塞得滿滿。

到了頂層,米小七微微一笑,嬌嗔道:「沒位子啦。」

蘇佛兒揪了佳人一眼,嘻的一笑,道:「這事兒小,就看哥哥我來變個戲法。」

那蘇佛兒說著,已自是目光四下游移,沒剎那,好像尋到了目標似的,便往南首方向走去。

南首靠窗的位置,當然是最好的地方。

不但初升的陽曦照不到,就是窗外那景小湖垂柳,也真有他的一番風雅。

南首有三張桌位,能坐這兒的,當然都不是普通的人。

第一桌,是巴山派有「離劍」之稱的宣棋子。

離劍離鞘,離魂離命。

宣棋子不是普通人,更不是簡單的人。

第二桌,坐得是三個乞丐兒般破衣破褲的人物;只是全身上下洗的泛白潔淨,個個右手指尖上又多掛了三個骷髏雕戒。

這三個名氣可大,正是流浪江湖,目空一切的「天外三丐」。

據說,他們出入天星幫不過是個把時辰,竟然連挑一十八寨,而且把天星幫幫主葛挑嶽五花大綁的丟到長江裡去。

這種人,最好少惹,除非你不要命,而且很不要命。

第三桌呢?是個中年書生。

他就這樣溫文儒雅的坐著,就這樣恬淡無礙的嚼著手上遞入口中的饅頭。

他坐得這般適意,恍如除了他以外,一切外界都已隔絕而去。

蘇佛兒笑了,這個中年書生絕對不是普通的人,雖然他還不知道這老小子的名稱如何稱呼。不過,絕對不會比宣棋子或是「天外三丐」差。

當然,他隱隱約約的可以感覺到,就在他一步步往南首這三桌走近的時候,由這三處迸發出來的氣機已是駭得嚇人。

蘇佛兒輕的一下,便直剌剌的走到「天外三丐」的面前,抱了抱拳:「三位前輩,晚輩向各位請安了。」

「要命丐」白挽天怪眼一翻,含糊惡聲道:「小子,看在你有禮的份上,是不要腿還是不要手?」

蘇佛兒笑道:「這個是小事,反正人已在這兒啦!」

白挽天嘖的一聲,朝「要魂丐」白挽地、「要魄丐」白挽人道:「喂,你們挑一樣吧!」

白挽地嘿嘿冷笑,道:「自從把葛祧嶽丟到長江餵魚後,這三年來倒是第一個敢這麼大狗膽子找我們挑話的。」

白挽人搖頭道:「可惜啊,可惜。這小子的資質還算可以。如果他現在跪下來,老乞丐倒想收個徒兒呢!」

話一齣,這九和樓頂層的十三、四桌坐客無一不揪然變色,竊竊私語。

要知「天外三丐」的武學造詣,能收為門下弟子可是上上的造化。當然,每個人多少有一點嫉妒和羨慕。當然,也有一點失望。

原先,每個人以為可以看看天外三丐的出手,是否如傳說般的神奇?

況且,這小子應該不會太差,否則怎敢往虎口上?

蘇佛兒微微一笑,嘆氣搖頭道:「可惜,晚輩我已經有了爹,有了娘,也有了師父。」

白挽天怪眼一閃,哼道:「看你像個人樣,你爹你娘你師父是哪一號人物?」

嘿,這個問題是有趣極了。

天下,有幾個人比得上天外三丐?

白挽地可有些不耐煩了,口裡哼喝一聲,斥道:「小子,你真的是尋死來的。」

話說間,那「要魂丐」白挽地已自取了根筷子在手,一探便是連點蘇佛兒上身二十六穴!

蘇佛兒稍一點頭,口裡卻呼道:「百鳥朝鳳,好招妙招,嚇死人了。」

只見他輕輕一拗身、一側肩,竟是閃過白挽地得第一招殺著。

這一電光石火的交手,不由得爆了個滿堂彩。

攻的人出手漂亮,每個變化俱是出人意料。

守的人身法無礙,每個揉轉俱見大家風範。

白挽地似是一愕,卻是手上不慢,猛的斜裡一落,直取蘇佛兒右首太陽穴而至。

蘇佛兒咭的一笑,不但偏頭躲過,還能回頭朝一旁含笑而立的米小七叫道:「小姑娘,別急!待會兒就有座位啦。」

那米小七可真不急,口裡還悠閒回道:「人家硬是屁股兒黏板凳條子,你能怎辦?」

「哎呀,你就不懂啦。」蘇佛兒又閃過白晚地的三手攻擊,喘了一口氣答道:「哥哥我年紀小小,他們三位老人家年歲大大。如今攻了十七八招,我卻連手也沒回,連腳也沒抬,他們還坐得住嗎?要是我們。」

米小七可真有默契,立即介面:「羞得恨不得跳樓去了?」

「對,對極了。」

兩個人這一搭一唱,只惹得「天外三丐」三個臉色燥紅。

這一剎那,但覺所有人的目光全投到自己臉上來。

白挽地猛的老臉罩不住,大喝一聲便要站起來。那白挽天輕輕一咳,左臂一震,竟能分成兩股力道。

一則是壓住「要魂丐」的身勢,一則是逼向蘇佛兒。

白挽地輕裡一哼,順勢坐下了。那端,蘇佛兒叫這陣罡風掃過,卻似是沒事兒一樣動也不動的含笑道:「三位前輩讓位,小生無恁感激。」

口裡說著,便是抱拳一揖。這剎那,那三丐身子不由得一震,脫口道:「大悲指!」

大悲指?

昔年和蘇小魂齊名,生死之交大悲和尚的大悲指!

難道眼前這人是大悲和尚的傳人?

整個樓面,一下子全靜悄悄的沒半點聲響。

「天外三丐」顯然在方方蘇佛兒抱拳作揖時領教了一下,此時大夥兒心裡有數的站了起來。

白挽天嘿、嘿笑道:「小兄弟,老夫是走了眼。只是,哼、哼,不知你如何稱呼來的?」

「我?」蘇佛兒指指自己的鼻子,回頭向米小七叫道:「我什麼來的?」

米小七嘻嘻一笑,道:「你?你當然叫蘇佛兒啦!」

「蘇佛兒?」白挽天臉色一變,叫道:「蘇小魂是你什麼人?」

米小七嘆氣道:「他爹啦。」

白挽天的頭大了,很早以前他就聽說有個不要命的孩子單挑東海傳人的事,想不到今天竟然撞上了這個「天下頑皮第一名」的傢伙。

白挽天苦笑,帶著另外兩位兄弟就要往樓下走。忽的,在梯口回頭問道:「嘿,老夫還沒請教姑娘你的芳名?」

「我?」米小七指著自己的鼻子,學方方蘇佛兒的樣兒問蘇小子道:「我叫什麼來的?」

「你?你當然是叫米小七啦!」

「天外三丐」話沒說兩句,唏哩嘩啦的走了。

在此時,「離劍」宣棋子也站了起來。

蘇佛兒本來是一屁股坐下了,忽的又站起來跨步到宣棋子身旁低聲道:「道長。」

宣棋子頷首一笑,道:「蘇老弟有事?」

蘇佛兒輕的一笑,道:「道長可知那位中年文士是何許人物?」

宣棋子皺了皺眉,低聲道:「不知道。不過,此人大非常人,蘇兄弟要小心了。」

蘇佛兒點點頭,笑道:「道長可是想跟蹤‘天外三丐’而下?」

宣棋子點點頭,那蘇佛兒笑道:「別急,今晚包準找得到。」

宣棋子錯愕看了他一眼,狐疑道:「蘇兄弟是否已經掌握了他們的行蹤?」

蘇佛兒一笑,道:「八九不離十,放心好了。」

宣棋子稍一沉吟,點頭道:「大悲大師對宣某曾有相救之情,如今就且相信蘇施主一回了。」

蘇佛兒大笑,道:「那晚間兒就在黃竹林見啦!」

宣棋子一點頭,便自是施施然不急不緩的下樓。

蘇佛兒含笑的回座,此時米小七已是叫好了早點。蘇佛兒鼓掌笑道:「好俐落的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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