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小七輕輕一笑,道:「滲了毒呢。」
蘇佛兒回道:「米大小姐早解啦!」
米小七臉上一紅,嗔道:「老作這等便宜。」
兩個便是旁若無人的邊說邊吃了起來,方方對話只叫跑堂的心驚膽跳,想名而就辭了回老家耕田的好。
蘇佛兒和米小七大大吃飽一頓,那中年文士才是含笑的離坐而去。
蘇佛兒連眼也沒瞧一瞧,過了半晌才噓一口氣道:「好霸氣的人。」
米小七也皺眉道:「不但有霸氣,而且淵崎嶽立,叫人無從捉摸起。只是。」
「怎的?」
米小七皺眉沉吟道:「方才你和宣老道說話時,他不時有一股氣機外露。」
蘇佛兒點頭道:「你可知為什麼‘天外三丐’方才攻擊時我一直不回手?」
米小七含笑道:「當然是那傢伙暗中想下殺手羅。」
「聰明!」
「不聰明你早就死人啦!」米小七哼道:「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麼一直不放手幹了?」
「因為你?」
「聰明。」
「不聰明早死啦!」蘇佛兒回道:「我們可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米小七臉兒一紅,啐道:「去你的。」
洛陽城南踩桂巷。
天外三丐繞道到了一間紅瓦大戶後門,三人戶一點頭便自閃了進去。
方方,他們接到鬼令,趕到這裡來聽命。
這兒,正式九重鬼寨的總部。只見,過了七道拐轉的廊道之後,終於進入了內廳之中。
那裡頭,盡是用薄紗間隔,裡頭全部顯現一片迷濛難透。
隱隱約約,只見是一片人影各自站立著。
忽的,鈴聲輕響,只見頂端飄下兩把大油傘來。
不,是由兩位薄著黑紗的女子所執。
天外三丐見景,急急往前抱拳恭敬道:「小的覲見總寨特使。」
話聲一落,只聽那兩把油傘內傳來女子的嬌笑聲,同時鈴聲玉響,何著竟有一種迷離攝魄的感覺。
原來,兩把油彩傘上各自依八卦方位串掛了風鈴,此刻響來但覺殺機瀰漫。
「天外三丐」臉色紛紛大變,白挽天奮力收住心性道:「不之兩位特使有何指示?」
右首那位嬌笑女子淡淡道:「本特使奉修羅大帝之令,前來接管二寨主持之責。」
白挽天臉色一變,沉聲道:「大帝之意是?」
那傘下嬌聲再度響起:「二寨長老黑魔天君失職之罪已被‘歡喜嚎泣’兩位特使處置。今晨,你們三位身為二寨負責人,卻被兩位後生小輩逼走,大帝甚為憤怒。」
白挽地暗裡一咬牙,往前跨步大叫道:「是由我起,無法料理那兩個小子是白某之過,和他們兩位無關。」
白挽天、白挽人齊齊上前,叫道:「你說些什麼,我們兄弟三人同生共死!」
「哈,好!」油彩傘一陣抖動,傳出聲音道:「大帝有令,你們三位何時殺了蘇佛兒和米小七,何時恢復寨主之職!」
天外三丐聞言,紛紛抱拳道:「多謝特使。」
便此時,油彩傘又緩緩上升,往頂上天窗越出。輕輕的,猶留下一句話:「記得,未殺掉二人以前,二寨由我們‘風鈴傘’負責。」
米小七瞪著蘇佛兒,眨也不眨。
此時,他們泛舟在北湖上頭,一陣陣涼風襲來,這個舒適已極。
蘇佛兒心裡可沒這般想。
本來,被美人描了那一眼眼,心都會飛的。只是,如今米小七這等看法,執四要將人生吃活吞似的,叫人好不自在。
「喂,你幹什麼這般盯著?」蘇佛兒終究是忍不住叫了起來:「看你老公也不是這樣子的啊。」
米小七哼、哼兩聲,揪住蘇佛兒道:「你說,你知道米家世什麼規矩?」
蘇佛兒淡淡苦笑,道:「你是從裡面出來的,難道你不明白?」
米小七竟然搖頭。
蘇佛兒訝異道:「你到底是不是‘鳳眼’的傳人?」
米小七雙眸一瞪,右手急探中,已然之指輕夾著一顆米粒大小,繪有采鳳的橢圓珠子。
米小七冷冷道:「這才是‘鳳眼’!」
蘇佛兒細眼看了個仔細,不由得皺眉道:「在乘龍車行你用的是啥玩意?」
「米粒?」
「米粒?」蘇佛兒好笑道:「真的米粒?」
米小七微微點頭,便將鳳眼又收入袖中。此際,蘇佛兒身子忽然抖了一下。
米小七訝異道:「你幹啥?發癲了?」
蘇佛兒吞了好幾口口水,才緩緩問道:「你真的不知道米字世家的規矩?」
米小七輕嘆道:「說出來也沒有人相信。我只知道有一大目標,三大天規而已。至於一大目標,是指米家世家的傳人進入江湖後,必須挑一個最大為惡的幫派將他消滅掉。」
「三大天規呢?」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蘇佛兒嘆道:「你知不知道天下有誰知道?」
「你爹蘇小魂大俠。」
「為什麼你們米字世家自己不知道?」
米小七皺眉道:「這可能牽涉到米字本家的一裝秘密。傳給我麼先人指說找上你爹便可以明白了。」
蘇佛兒苦笑道:「三大天規我倒知道其中之一!」
米小七臉色興奮道:「是什麼?」
蘇佛兒楞楞望著米小七半晌,才道:「你以前有沒有將‘鳳眼’給別的男子看過?」
「沒有!」
「真的沒有?」蘇佛兒又逼問了一句:「真的沒有?」
「你有問題啊!」米小七怒道:「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蘇佛兒似是放心似的輕輕一笑,道:「天規第一條,若將‘鳳眼’給第一位男子看,該男子必將為其夫!」
「什麼?」米大小姐忽的站了起來,一下子小舟亂晃。
蘇佛兒急道:「喂!坐穩、坐穩。這規矩可是你老祖宗定下來的,別怪我啊。」
米小七暗裡一咬牙,哼道:「要我嫁給你?」
蘇佛兒一聳肩,道:「這是沒辦法的事。」
米小七氣得全身發抖,又用力的坐了下來,恨恨道:「喂,蘇小子,我可沒心情跟你開玩笑。」
蘇佛兒一聳肩,道:「我也是。嘿,你以為我心情不沉重啊?」
米小七一咬唇,兩眸子已泛有淚珠,氣憤道:「不可以,一定不可以!」
蘇佛兒一愕,好奇道:「幹啥?蘇某哪一點不好?」
米小七隻是搖頭不語。
蘇佛兒搖了搖頭,忍不住又問道:「那又是怎的了?」
半晌,米大小姐方才抬起頭來,道:「你,你能不能忘記剛剛我給你看過鳳眼的事?」
蘇佛兒一楞,笑道:「幹啥,莫非你想做尼姑?」
米小七跺腳道:「你怎老是胡言亂語。」
蘇佛兒一聳肩,笑道:「好啦,那就算了。」
立即,兩人又沉默了半晌。此時,已是夕斜薄日,緩緩的幕海籠罩湖面。
那米小七深深吸了一口氣,盯住蘇佛兒道:「我老實告訴你,我早已和杭州名門元玉青公子定了親。」
蘇佛兒身體一震,皺眉道:「什麼時候的事?」
米小七嘆口氣道:「指腹為婚的。」
蘇佛兒緊接道:「你見過他?」
「沒有。只是父母之命。」
蘇佛兒皺眉想了一下,點點頭道:「杭州元家在朝中算得上是當今紅人了。」
米小七苦笑一聲,輕輕道:「當朝紅人又如何,總不如放身江湖來的逍遙。」
蘇佛兒嘆氣道:「不管了,到時遇上了那個元玉清再說吧!」
此際,暮已臨空,全天盡是一遍橘紅。蘇佛兒疑問道:「為什麼我們還在這兒?那‘歡笑嚎泣’雙鬼。」
「我們在等另外兩個人現身!」
「那兩個?」
「風鈴傘。」
「風鈴傘?」米小七皺眉道:「風鈴傘也是兩個人?」
「對。」蘇佛兒沉聲道:「鬼寨修羅大帝座下有御前大八女鬼,其中兩個就是了。」
「她們人呢?」
「已經出現在洛陽了。」
「你怎麼知道?」米小七實在好奇,也實在對眼前這小子開始有了一點興趣。
蘇佛兒指指前方快速行走過去的一艘舟舫,只見上頭紛紛雜雜的插了一些各種顏色的旗幟。
蘇佛兒笑道:「哪,那些旗子就是說明了她們目前的所在。」
宣棋子斗然看見蘇佛兒和米小七出現在面前,心裡不由得一震。
只因眼前這兩位年輕後輩的武學造詣竟是如此的驚人!
宣棋子不愧是俱有大家風範的劍客,嘴裡淡淡笑道:「蘇施主,我們是否可以行動了?」
蘇佛兒微微一笑,道:「道長倒是不用。」
「不用?」宣棋子雙眉一挑,沉聲道:「施主之意是?」
蘇佛兒哈的一笑,道:「是他們已經來了。」
果然不錯,只見四周的林子起了一陣拍拍之聲,那陣陣聲浪,似乎以一種奇怪的韻率節奏在進行著。
宣棋子臉色一變,深深吸住一口氣穩住丹田道:「小心,這是‘鬼骷神嚎’城外的魔技。」
蘇佛兒點頭一笑,道:「道長放心,蘇某學得大勢至無相般若波羅密神功正是這些傢伙的老祖宗。」
蘇佛兒說著,一拉米小七便要往林中去。
那米小七嬌嬌一笑,任由蘇佛兒握住了柔夷,回頭朝宣棋子笑道:「巴山派有一門五迴天術,把其中天柱、巨門兩穴氣轉倒過來就可以了。」
宣棋子心裡一愕,不自由然的這般做了。果然,那節韻之音剎時減輕了許多。
宣棋子方方醒來,那端已傳來蘇佛兒和米小七郎笑之聲。
只聽是一高一清,高吭入雲霄,清澈似鳳鳴;兩兩相轉間,那林中便自是一陣陣慘忽吆喝。
宣棋子心中暗道一聲慚愧,這兩個娃兒若是聯手江湖,只怕很少有能匹敵的了。
心裡嘆了一聲長江後浪推前浪,便是提劍縱身躍出。
林內,殺機四溢。
宣棋子人方方進入,便見得蘇佛兒和米小七手牽手再六十四名刀客圍攻下,一邊兒還能嘻笑不已。
簡單的說,蘇佛兒和米小七兩人宛如在跳一首快節奏的舞。
那個時代,舞是一種「優雅」的技藝。而且,只有女人在跳。
宣棋子有了這個發現,不禁是啞然失笑。
尤其是這種節奏之下,竟然隱隱有一種力的美感。
此際場中,對方八卦重陣似已轉到了極限;那蘇佛兒和米小七雙雙互視一眼,各自一聲輕喝便騰空而起。
同時,六十四名刀客亦起!
宣棋子暗叫不妙,只見蘇佛兒和米小七腳下已然佈滿了一陣刀網襲捲而上!
宣棋子方方一動,另外三個人嘿嘿冷笑中已由林中走了出來。天外三丐!
宣棋子雙眉一挑,由能有餘裕望向蘇佛兒和米小七。
只見他們兩人相互一個旋繞,又硬聲聲拔了三尺之高。
就在第一波刀陣停息,第二波位接到的剎那;出手!
傳承兩百五十年的天蠶絲心法終於再現!
蘇佛兒朗笑中,右臂一抖裡已見一道光華自袖中賓士而出。那無隱無痕的剎那,已然拍中八個握刀手的尺澤穴!
天下,有什麼武器能同時擊中八個方位、八個人?
只有天蠶絲!
因為,只有天蠶絲能曲成八個峰波,同時出擊。
那些刀客顯然被震住,到現在他們才明白他們的對手竟然是蘇小魂的後人!
當然,他們也立即明白,眼前這個嬌滴滴,明驚動人的姑娘,可沒比蘇家後人好惹。
只見,米小七手臂一轉,自有八道光華破空閃逝,只那剎那,第二波的八把刀也全掉了下去。
宣棋子放心了,而且,心裡竟然有了一股想笑的愉悅之感。
那天外三丐的表情不怎麼好看。
白晚天可知道今天的事關係到他們三個的生死。當下,便是怒斥一聲,旋即轉開了攻勢。
天外三丐一齣手,便是上中下「三才聯擊」!
他們出手不但快,而且猛。
更重要的,是密不可分!
宣棋子一吸氣,退!
天外三丐再出手,緊緊罩住宣棋子每一個動作。
宣棋子一納氣,身子一擺一震,再退。
天外三丐怒吼一聲,三度出手,便此刻,宣棋子出手!
離劍離鞘,離魂離命!
巴山派近四十年來已然很少在江湖上走動。
因為,他們不斷的鑽研一種新的劍擊之術。巴山的上一代,犧牲了四十年的時間,每日窮首頡日的研究新的劍術擊法;終於,在下一代身上得到回報。
巴山壯年一代中,就屬「離劍」宣棋子和「震劍」宣天無最有成就。
如今,宣棋子的出手證實了這項傳言!
三才聯擊不堪一離!
就在天外三丐倒下的同時,蘇佛兒和米小七兩個已好整以暇在旁鼓掌道好!
「太漂亮了。」蘇佛兒拍紅了手叫道:「厲害、厲害。」
米小七也隨之喝彩:「天才,天才。」
宣棋子臉上一紅,略帶不好意思道:「兩位施主說笑了。」
「說真格的。」蘇佛兒一步跨到宣棋子面前,笑道:「你剛剛那手足可名流江湖。」
宣棋子心裡一樂,外表不得不謙虛道:「哪裡,蘇施主家傳的天蠶絲心法才是大大驚人。」
蘇佛兒嘿的笑了笑,看看躺在地上那六十四刀客哼哼哈哈,微笑道:「好啦!道長的事了決了,再來呢?」
「退出江湖!」
「退出江湖?」蘇佛兒和米小七同時叫了起來。
「對!」宣棋子望著眼前兩人,感嘆道:「兩位方才那番言論是鼓勵老道來的。當然,宣某知道你們已然看出我和天外三丐交戰時,已被他們的氣機所傷。」
蘇佛兒和米小七訕訕一笑,方要發話,那宣棋子又道:「兩位不須有何言語。那是因為,方才宣某由兩位身法中悟出一件事來。」
米小七也近了來,關切道:「不知道長悟出什麼事理?」
宣棋子和靄的望了他們一眼,淡笑道:「兩位在八卦刀陣中相攜手的那種身法,直可在舞技中創造出新風典來!」
蘇佛兒和米小七互望一眼,兩人不禁有些羞赧。宣棋子含笑望著眼前這兩小無猜,不禁百有所感的道:「貧道自少即對舞藝一技極為有心,而今得見二位偶然間運出,不免觸動少年情懷。」
蘇佛兒聞言恭敬道:「道長此去,可是要鑽研新的身段了?」
「哈,蘇施主知我。」宣棋子大笑道:「正是此意!貧道在武學造詣上已難再有提升,何不用之於舞?」
宣棋子邊大笑聲中,已然回身而行。只聽,這一片竹林響動中,那笑聲邈邈不絕!
良久,蘇佛兒才朝米小七嘆道:「宣道長才真是至情至性中人!」
一個人,到了功成名就之時,竟能不忘少年情懷,捨棄了一切世俗名利。
這種人,非有至情至性,更以何言?
米小七輕輕一嘆,回眸望了望蘇佛兒,心中不禁升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愫。
方方那一戰,兩人心意相通,靈犀共照。設非搭配如許之妙,又何能談笑於敵刀之間?
只是,唉,父母媒言在先,那位杭州元玉青之士又不得有違,難道是天意?
她米小七心中感慨萬千,這廂蘇佛兒何嘗不是?只見他們倆四目交投,恁得是不忍眨眨,生怕就此少了須臾可以互望。
良久、良久之後,那蘇佛兒才深吸一口氣,苦笑道:「走吧,我們去找大主顧。」
風,一樣輕掃竹林響;只是,心中的歌曲呢?
是一響無奈?自古多情多遺恨!
踩桂巷,一如平常的深夜;靜悄悄的沒有半點聲響。
驀地,兩個醉酒的路客,哼哼唧唧的踏了進來。
只才多走不過三步,旋即有一道人影自暗中閃出。出手間,已將那兩個倒楣鬼擊昏。
暗中,有一道聲音訊問:「喂,怎樣?」
人影呸的一聲,答道:「真他奶奶的,不知哪來的小混混,吐了老子一身臭酒。」
暗裡那個人介面道:「算了,扔到外頭去。」
那人影答應了一聲,一手一個便往巷外竄去。不久,只見那人影又走了回來。
裡頭,暗中的聲音招呼:「趙老八,過來吧,剛才弄了一瓶茅臺。」
那人影低應了一聲,快步走了進,也輕入了暗處之中。忽地,只聽到輕輕的一聲悶哼,一切又恢復了平靜。
不,巷口又有一道人影迅速的竄了過來。人一到暗處,便低聲問道:「蘇佛兒!解決啦?」
暗裡,此時-換成蘇大公子的聲音:「還賺了一瓶茅臺呢!」
米小七輕咭一笑,叫道:「可別喝光了。」
蘇佛兒笑道:「就是喝光了。」
米小七咭咭的笑了半天,叫道:「看你,怎生變成了大醉蝦。」
兩個人這般目中無人的宣嚷,早已是引起紅瓦院後院的騷動。
只聽一陣腳步聲,往這牆外而來。
蘇佛兒朝米小七做個鬼臉,道:「小姑娘,你知不知道為何這時引他們出來?」
米小七一付天真無邪的答了:「老爺爺,我不知道哇,你能不能告訴我?」
此刻,後院的門兒已開,擁出了七名帶刀的好手來。
蘇佛兒瞧也沒瞧,低笑道:「平常人家會給他們扔到巷口的,如果我們已經料理了他們的兩個,裡頭卻一點也不知道。你看,如果你是裡頭的人會有什麼決定?」
米小七拍掌笑道:「當然是想看看到底生的怎麼模樣子羅。」
「對極了。」蘇佛兒笑道:「讓人家帶我們進去是不是比自己闖來得容易?」
米小七嘻的一笑,以手指點了點蘇佛兒的腦袋瓜子道:「真有你的懶。」
兩人這番對話下來,差點把後頭那些傢伙氣死。
「喂,你們兩個毛頭小子在這裡幹什麼?」一個塊頭特別大的叫了起來:「不要命啦。咦?趙老八呢?」
蘇佛兒輕輕一笑,指指巷口道:「躺在那兒睡著啦。」
那大漢雙目一睜,叫道:「好小子,找麻煩的?」
蘇佛兒一笑,朝米小七道:「換你啦。」
米小七點點頭,輕咳了一聲才道:「‘歡喜嚎泣’在此,還不趕快叫‘風鈴傘’出來。」
那大漢一聽,臉已綠了一半,誰知,米小七有意作弄,竟然尖聲的唱了起來:「雙鬼來,亡魂怖;雙鬼走,亡魂哭。」
那七個刀客一聽,腿軟了一半,全數噗通的跪下,磕頭呼道:「小的不知特使駕到,請特使原諒。」
米小七一笑,朝蘇佛兒低聲道:「他們以為你是女的?」
「去你的,會帶黴的。」蘇佛兒瞪了佳人一眼,下令道:「叫‘風鈴傘’出來。」
那些刀客還沒來得及回應,只聽半空中已然是鈴聲輕響,自有兩把油彩傘自那院中升來。
蘇佛兒微微一笑,朝米小七道:「這噱頭可多,我們把她們打下來。」
「好玩!」米小七應和道:「就這麼辦!」
兩人又互視一眼,倏的往上拔起。只見那蘇佛而在上,先是右臂急振中,叫那袖中絲線如閃電般投向夜空油彩傘。
便同時,米小七亦嬌笑一聲,手上捏夾兩粒米粒,點向蘇佛兒打出的絲線以上。
只剎那,那油彩傘也有了反應。
先是右首的那位,似是驚恐的嬌斥一聲,旋即展開了反擊。只見她人在半空,硬是換了一個身,將油彩傘在下,身子倒翻在上。
左首的那一位動作更快,已然催動了風鈴聲響。
就這電光石火的交手裡,殺機伴在風鈴響中動!
蘇佛兒朗笑一聲,右臂再是一振;米粒順絲線而上的半途,便自隨絲波旋了一個轉!
油彩傘的主人顯然沒想到這層變化,當下各自一吸氣,轉動傘而抵禦。蘇佛而一笑,臂上氣機猛貫,硬是順著傘而旋轉化成與大圈也跟著轉圓了起來。
使此剎那間,四人在空中已然交手六回,一招比一招驚險。就以現在來觀,業空中只見四個輪圈迴轉,煞是好看以極。
另外,米小七大出的那兩顆米粒亦別有玄機,無時不在半空中翻跳、曲折。這等手法便是給油彩傘的兩位主人極大的壓力了。
此刻,那些刀客恍惚似是清醒了過來,紛紛抽刀上前大喝:「那兩個不知死活的毛頭小子。」
說著,一個個道也是頗為勇猛的劈刀而來。米小七冷冷一笑,身勢輕動間已自使出「摘禾七手」來。
據說,這門武學是米字世家的祖先所創造的第一套手法。
六百年前,米家的一位老祖宗在割稻時,忽然心中大有領悟,是以創造了這門手法。
自此,經過六百年的推演,已然成了武林中最神秘的一種武學。
米小七是這一代的傳人,現在使來自是如行雲流水,妙之不可為言。
上頭,那油彩傘鬼心中不今震懼異常。且別說下頭那位米小七的手法是見所未見,就是眼前這位蘇佛兒亦是不遑少讓其下。
兩人心意相通,不由得各自吐氣吶喊一聲,將手上油彩傘互擊一起,剎那,只聽那風鈴聲響大動,全是籠罩住夜空。
勢不止此,那一十六個風鈴亦成正回角度,往罩蘇佛兒而來。
蘇佛兒朗笑一聲,猛一吸氣中已然化開手上絲線成為無術圓輪,硬是把風鈴疊成一豎塔狀,反拍向油彩傘雙鬼而去。
對方倒也不是弱者,紛紛一倒身,各自落到後院中。那蘇佛兒招呼一聲米小七,亦落身過了後牆。
雙鬼嬌媚一笑,右首那位點頭道:「蘇小魂的兒子和米字世家的傳人果然不同凡響。」
蘇佛兒一笑,道:「好啦,你們既已知道哥哥我姓啥叫啥,總也該報個名號聽聽。」
右首那位輕輕一笑,道:「賤妾程琴君。」
左首那位嬌笑一聲,接道:「賤妾包敏秋。」
蘇佛兒點頭道:「你們會告訴蘇某名字,顯然是有好戲可以看的了?」
程琴君點頭道:「蘇公子果然是聰明過人。」
蘇佛兒仰天大笑,道:「而且,不會想殺了我們。」
包敏秋一愕,哼道:「你怎麼知道?」
「哈。」蘇佛兒打哈哈道:「姑娘你哼起來特別漂亮。」
包敏秋一愕,臉色不禁一紅,竟垂下了頭去。老實說,油彩傘雙鬼的容貌足可以稱得上是沉魚落雁之姿。
蘇佛兒才說完,心中忽覺不對。只感覺,身旁那位米大小姐的醋意嗆人!
程琴君冷然道:「蘇公子如何知道我們不會下殺手?」
「豬也知道是為了想成名。」米小七沒好氣的道:「傷了人好傳名啊,是不是?」
最後的問話是怒嗔向蘇大公子的。當一個女人「很有」醋意的時候,除了贊成她的話以外,你還能說什麼?
蘇佛兒可一點也不笨,立時介面道:「是,是,當然是。只是,她們不知道玩些什麼?」
程琴君冷冷一笑,雙手舉起一拍、兩拍。剎那,夜空中傳來一陣金鐵交雜之聲。
蘇佛兒和米小七雙雙一皺眉,正錯愕間已見院裡四周冒出一堆身著鐵皮衣罩的漢子來。
「乖乖。」蘇佛兒叫道:「這玩意兒可比太保十八橫練還要經得起打。」
米小七皺眉道:「好大爺,還坐車呢?」
果然,每位鐵甲人注是坐在雙輪推車上,後頭另有人握把柄推動著。
米小七嘆了口氣,道:「這玩意可真要費力了。」
程琴君冷笑道:「兩位慢慢玩吧,賤妾不陪了。」
說著,程琴君和包敏秋便要往內廳而去。那蘇佛兒卻在此時大笑了起來。這笑,顯然是很愉快!
程琴均和包敏秋不由得停下了腳步,訝異的回頭。只見,蘇佛兒隨手摘了朵花,別到米小七的髮梢上道:「嘿,你戴上了這花兒特別好看。」
米小七一愕,心中倒是感動,不禁回道:「謝謝你!」
包敏秋冷笑一聲,哼道:「兩位可真是情深啊。」
蘇佛兒不理她們,只是握著米小七柔聲道:「那日,我們到泰山頂峰去看日出。」
米小七心中一震,莫非是生離死別?或者是眼前這一戲真叫兩人永不得再見?
米小七抬眉望向蘇佛兒,見郎君雙眸俱是柔情萬千。她心裡大震,不由得脫口道:「你-你怎麼了?」
那端,程琴君大笑,道:「兩位將這當成了什麼?」
說著,雙掌一拍,那鐵甲陣是要引動攻擊了。蘇佛兒忽的仰天大笑,叫道:「你們這幾個小渾蛋還不趕快滾出來!」
你們幾個?還有誰?
程琴君忽然想起一件事,包敏秋也突然想起一件事。甚至,那米小七這時才想到一件事。
蘇佛兒怎會知道這裡是九重鬼寨的重鎮?
除非有人告訴他的。
米小七想起在湖上泛舟時,有人以舟舫來通知他的事。那麼,能查出這地方的人絕對不普通!
誰?
第一個走出來的是和尚,一個不太大的和尚。
小西天!
第二個,則是罵了十七八聲的龍入海。後頭,則是趙抱天、冷無恨、唐玫。最後一個,才是俞靈。
蘇佛兒嘆氣道:「為什麼俞靈走在最後頭?」
「因為這是他的工作。」龍入海看了看那些鐵甲人道:「只有俞家的快刀才是專門砍這玩意兒的。」
俞家快刀?俞傲?
程琴君開始覺得有些不好玩了。眼前這幾個人,莫非是當年那些叱吒一時人物的後代?
蘇佛兒輕輕嘆一口氣,對米小七道:「現在沒我們的事了,看戲吧!」
於是,所有人的目光全望向俞靈。好像,俞靈一下子變得非常偉大似的。
俞靈可不這麼想。
眼前這些「親朋好友」一個個袖手旁觀,什麼意思嘛!幹雖幹,他俞靈還是不得不將手中那把刀舉了起來。
刀,並不是俞傲手中的蟬翼刀。
可是,殺機一樣、氣勢一樣。
夜空下,剎那恍惚間,所有的人都以為當年的俞傲就站在眼前!
俞傲一刀,驚泣鬼神!
俞靈一刀呢?
摒息、凝結、爆散!俞靈出刀。
那刀,已近乎無影,似是天外來的閃電!
光彩馳奔中,俞靈的刀已然破空卷出。
俞靈的目標不是鐵甲人,而是程琴君和包敏秋!
當年,俞傲出刀的時候,最喜歡的就是最難殺的人。因為,俞家的刀法就如同九天之上的魔法,絕對不是輕易就顯現給世人看。
程琴君臉色一變,口裡嬌喝一聲,已自是雙掌翻飛連拍二十六掌之多。
每一掌,最少有三式的變化。
同時,包敏秋也不慢,為時吐氣出掌,自右脅輕艮位而來,雙掌所擊處,夾著無以倫比的丁子香味兒。
俞靈的刀沒有變,眼睛眨也不眨的同一個動作、同一個身式,同一個力道劈下。
唯一不同的,是速度更快!
快得程琴君和包敏秋躺下的時候猶不能置信。
為什麼,為什麼這個世界上有人的刀是這麼可怕?
她們更想不透的一件事數,俞靈明明最少中了她們四掌之多,為什麼還能站著笑?
小西天低念一聲:「南無阿彌陀佛。」接著轉向那些鐵甲武士道:「各位施主還不放下佛刀?」
這可用不著小西天來說,那些人早已「哇」的一聲,各自丟下兵甲,紛紛逃竄去了。
米小七輕輕一皺眉,嘆氣道:「喂,你那個朋友好像受傷了?」
蘇佛兒點頭道:「沒錯。」
此時,趙抱天已然走道俞靈身旁,拍了拍肩頭道:「怎樣?」
俞靈一聳肩,淡淡道:「有毒。」
毒?這是唐玫的事!
唐家堡的毒可是天下第一!
唐玫一抬步,到了俞靈身旁一把脈,不由得是臉色大變道:「老字世家的‘七巧火彩’毒!」
七巧火彩?這是老字世家進十年來發展出最新的毒藥。
數十年來,老字世家和唐門之間的戰鬥無時或已。沒想到,這兩個程琴君和包敏秋竟然和老字世家有淵源!
唐玫的話令所有的人心都沉了下來。
老字世家當代主人老贏絕對不是泛泛之輩。
在二十年前,他就曾率鎮死士直逼唐門中廳。那時,就是在場的蘇小魂和大悲和尚也無法出手阻止。
幸好,老鬼出而阻止了這件事。
雙方在相安了二十年之間,其實是不斷的暗鬥。
如今,「七巧火彩」這門毒藥的出世,是不是代表著江湖又將有一番血劫?
龍入海當時深吸一口氣,綿指已然出手點向俞靈!那趙抱天也不慢,亦大醫聲,將大內絕學貫注於雙掌,拍向俞靈的天柱穴!
冷無恨隨喝一聲,一個旋身盤坐,雙手直伸中扣住俞靈的地五倉穴!
唐玫雙掌翻處,以事實知金針在手,一剎那間迅速無比的來到俞靈前方七大穴,後方三大脈。同時,人往上一飄,雙掌拍定於俞靈的百會穴!
小西天嘆了一口氣,大悲指一震,便護住俞靈心脈。
所有人的動作,完全沒有事先招呼。
但是,卻在剎那間同時完成。
米小七的眼框不禁有些溼了。她聽說過「七巧火彩」;當然,她也知道這種毒的厲害。
如果救人的人無法阻止毒勢直攻心脈,那麼結果只有一個,就是全部一起死!
米小七知道,唐玫一定更明白。
那麼,唐玫知道的事,這些人不會不知道。
而知道會有生命危險而還是去做,他們是什麼樣的友誼?
米小七感動著,這個世界上,果然有這種友誼存在?
蘇佛兒為什麼不出手?
因為,他們需要護法的人!
此際,忽的聽到龍入海大叫:「他奶奶的俞靈,你能不能不感動一點?」
米小七聞言望去,果然,俞靈那如刀削的臉上竟然有了兩行熱淚!
米小七也明白,這種治毒內力相逼的時候,最怕的就是有人心神渙散。心一亂,必是走火入魔!
蘇佛兒忽的向前,對著俞靈輕輕念道:「刀來自心,心來自意!」
俞靈身子一震,那蘇佛兒又念道:「武學之源,不可有心有意,那刀落於何處?」
俞靈雙眼一動,方要開口,蘇佛兒又道:「家父曾說,當年俞伯伯和血刀論交之時,二人茗茶指導東海小鯊的刀法,可聽過否?」
俞靈聽到這裡,臉色大見平和。
似乎間,他陷入一種忘我的回憶!
因為,俞傲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擁有一種極深的哲理在!
米小七安慰了,他們的友誼,不僅僅是可以生死與共,而且如此非常的瞭解!
瞭解,才能幫助對方!
米小七輕輕感嘆中,耳裡傳來一句句似歌非歌的頌詞!
「雙鬼來,亡魂怖;雙鬼走,亡魂哭!歡喜在前,眾生樂死;嚎泣在前,萬物皆焚!」
「歡喜嚎泣」終於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