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潯州東南而下便是進入大容山脈乎,再往下經北流域、陸州鎮東走,便達至寶江水域。復往東過了陽江,便是陰府別門的勢力範圍了。
特別是雲霧山周圍方圓兩百里內,隨時可以見得衣袖上鑲繡幾道金絲線的人物四處行動著。
間或,各行路貨車上亦多插有黑旗金線措的旗幟;這些全是受著陰府別門保護的標誌。
這原因無它,主要是蠱毒這種東西實是叫人防不勝防,大夥兒為了保平安也就花了錢消災便是。
且莫看這金線尋常,在這塊地面上若非有陰府別門特製浸泡煉成的這名「闢禍金線」繡於袖口上,常常會無緣無故暴斃於路途中。
而且,這金線經過特殊處理可以防蠱毒侵擾,假也假不了的。
蘇佛兒此刻就化妝成尋常砍柴的樵夫和成農婦的米小七對生於雲霧山下的茶棚中啜茶觀視。
十天的路程,兩人之間維持著一種尷尬又微妙的關係。平素總是欲言又止的,只是這節骨眼上卻不得不彼此交談著。
「看來,這方圓四處早已佈滿了蠱毒──。」蘇佛兒將龍入海等人的訊息印證道:「本地土生土長之人日夜飲著陽江江水早已產生了抗力,至於外來的人只好訂購」闢禪金線「求得一時的平安……。」
米小七楞視了郎君一眼,半晌才回過神來似的應道:「前些月裡我在塞北指揮本家中人對抗蠻族的入侵,對方中亦有使蠱的好手,看來是從這裡出去的……。」
蘇佛兒稍稍平復著激動的心情,點頭道:「現在就怕修羅大帝成就了」萬人登仙蠱「,那可真不堪設想……。」
米小毛低哼了一聲,沒再做什麼表示。蘇佛另可尷尬的一笑,自顧自的接道:「天蠶宮就在這雲霧山之上,我們的任務便是早一步進入陰府別門內,想法子解掉」一神蠱主「的禁制才能真正的逼得修羅大帝無虛可遁!」
米小毛垂眉又是低應一聲,方自舉杯飲茶。此刻,茶棚已有的七分滿座中,忽然騷動了起來,但見眾人紛紛立起恭敬的看向入口處。
蘇佛兒和米小七略略訝異,亦隨眾人站了起來。他們已然扮成四十開外的村夫村婦,一時間和在眾人裡頭倒是一點也不顯目。
這時,門口處走進來三名衣襟全滿是金線的三名婦人,當是旁若無人款款而笑裡的尋了個位子坐下。
米小七一見這三名婦人,當即對蘇佛兒低聲道:「這三個婦人便是苗疆三後………。」
蘇佛兒在前些日子裡曾於溪客棧外和她們照了一面,只是那時重心全放在老師身上並未加以特別注意。如今聽得米小七這般說了,心下不由得多加註意了兩分。
這時,眾人見苗疆之後坐下了,這才紛紛又落坐談笑起來。蘇佛兒和米小七見了這等威勢,兩人嘴角中不禁又有著一絲冷笑。
兩人此刻俱是有著一番相同心思。若非別有任務在身,倒真想殺殺她們的威風。他們心中想耆,不期然裡相視了一眼;便此一眼又忽的明白對方心中所想和自己是相同的。
竟此一刻,一陣酸甜苦辣全湧上了心頭,便是凝目無語,一剎那間兩人互望中全痴成一片。
如此不知過了多久,但聽得苗疆三後之一的陰華華嬌笑道:「兩位姐姐──,你們看他這對夫婦已經是四十近五的人了,還這般深情咧……。」
陰華華這一句調笑,直說著蘇佛兒和米小七兩人雙雙臉兒一紅,竟有些手足無措。只因,陰華華「夫婦」兩字扣動了心絃鳴晌不已!
苗疆三後中的二姐陰翠翠嗔笑道著:「人家深情綿綿,要你在旁兒湊趣打鼓,任令叫著羞嘛……。」
陰華華輕一拍推她二姐,不服道:「有什麼不可以?我們這裡一貫就是這般,那像中原那邊的人,端多的是褥文俗節,拘束的很……。」
提起中原的事來,苗疆三後的老大陰碧碧不禁皺肩道:「我們這一趟到中原各處轉走了兩年前後,不知宮裡的蠱主怎樣了?」
陰華華個性可強,當先哼道:「要不是那個叫修羅大帝的傢伙處心積慮了二十年,蠱主才不會讓他得手呢!」
陰翠翠眼角兒瞄視了一下四周,低聲道:「華妹,小心隔牆有耳……。」
「怕什麼」這裡可是雲霧山下……。「陰華華氣鼓鼓道:「難不成九重鬼寨的人敢在這裡動手?」
她們的幾句對話是發洩心中一口怨氣的了,這廂隨口說說卻是落入有心人耳裡注意傾聽著。
蘇佛兒和米小七互視一眼,各自低頭悶不哼聲的喝著桌面上的茶水。此刻,茶棚中又陸續進來了一些過路行客,登時喧譁吵雜之聲又掩蓋了苗疆三後的聲音。
無如,蘇佛兒和米小七這等極頂高手之畔,任是風嘯浪吼也能聽的清楚。
「一著錯全盤輸──。」陰碧碧沉沉嘆了一口氣:「別說蠱主受制,你我及陰府別門裡上下數百人口那一個不是遭了那裡的毒手所限?」
蘇佛兒聽到此,當即明白昔日苗疆三王曾經告訴俞靈等人受制之事。
當他們一行在苗疆二一王的幫助下闖人天蠶宮,便遭到其內變化莫測的機關所陷。幸好,東海傳人率眾趕來救走了俞靈、趙抱天、龍入海、白夢娥等四人,至於苗疆三王則生死下落不明。
蘇佛兒兀自沉思著,那端的苗疆三後已然站立起往棚外走出。便此刻,一棚子裡的人又紛紛立起恭送,煞是威風的很。
蘇佛兒和米小七打了個照眼,待想要跟了下去;卻是衣袖上一緊,竟是米小七拉住了自己。蘇佛兒錯愕中回頭,當即看見了一個頂戴竹斗笠半蓋面,身上一襲白袍不染半點風塵的漢子。
蘇佛兒稍一愕的,是這頎長身影的漢子由自身上的一股肅殺氣勢,頗見驚人。
這個神秘漢子隨手丟下銀角兒,便是不徐不緩的隨著方才苗疆三後的後頭而去。直待這人背影消失也,米小七才像噓一口氣似的頹然放手。
蘇佛兒訝異的,以米小七目前的武功成就,天下有誰可以令她如此異常行舉?
「他還是獨孤斬夢?」蘇佛兒壓抑住激動的情諸,緩緩道:「是不是?」
米小七一震,別過臉去沒有回答。蘇佛兒竟是忍不住的追問:「他是不是獨孤斬夢?」
對於蘇佛兒這般進逼,米小七猛的一怒仲上頂門,斥道:「是又怎樣?」
蘇佛兒冷不防米小七這廂倒問,反倒是傻楞住。米小七眼眶兒略略一紅,一推桌站了起來便自的思外頭走出。
蘇佛兒可不能不顧著,當下付了茶資亦是急匆匆的跟著。
便是,兩人一前一役走了一柱香光景,已然到了山腳下的上山路口。
米小七不顧理後頭的蘇佛兒,猛的一竄,便自是往左方林子裡投入。蘇佛兒心中早已是翻騰巨轉,這一見米小七突的離去,不禁隨著一提氣飄身而入。
卻是,連著兩個閃身,前頭伊人自顧自的往林森裡直竄,全然不理會後頭的蘇佛兒。
這下,由不得蘇佛兒不急道:「小七──,小七──,停下來……。」
他在後頭叫著,米小七愈發是足下腳程又快了幾分。
蘇佛兒總怕這般獨闖了上去伊人會有所閃失,當是猛一提氣,卯上了力幾個起落到米小七身後不及三尺。
忽的,米小七一個翻身向右,同時雙腿一連環直踢出六種變化來。蘇佛兒怎料到她會突然翻臉?心中叫苦一聲,方堪堪閃過了,那米小七已投入右方的密林之中。
蘇佛兒長沉一嘆,亦是一個起落竄入,隨即拔身到了樹椏梢處,極目望著。當前,一片密林中不見覓得半絲人影。他心中明白,是米小七藏起來躲著自己。
他更清楚的一點是,這十日來的相處表面上兩人各自竭力抑制,卻是心裡頭自知著洶濤湃湧。
此情至此,便只有好生生的談一回來。便是,蘇佛兒生於枝梢上隨風輕蕩著,口裡向四下道:「小七──,你可是認為我辜負了你?」
四下,只有風移走於天地之間的聲音。
蘇佛兒輕嘆,又自的道:「一年多以前我和小西天、元王青在黃河面上想要救你,卻反不意遭到修羅大帝的設計,以至我和元玉青雙雙進入黃河絕道,經由地下激流衝到了傳說中的」桃源仙福處「──。」
蘇佛兒像是陷入了沉思中,孤單單的自嘲一笑,道:「我想,有一件事至今你還不知道的──。那位」元玉青「竟然便是單文雪……。」
蘇佛兒這話,果然引起了一種除了風聲之外的輕響。
他早已全神戒備,待這響聲稍動立即便轉頭朝那端道:「小七──,請你現身,我決不會過去幹擾你……。」
空氣,一下子凝結了半晌終於在一棵巨樹之後米小毛淚流滿臉的走了出來。
伊人婢婷──的身子此刻像是弱不禁風似的倚在樹幹上,一雙盈淚的眸子含嗔含怨的望來。
蘇佛兒知道此刻決不能驚嚇了伊人,否則一番追逐後又不知會落個什麼結果?更何況現在已是午後向晚,稍一託延後便是入夜,更是難尋了。
蘇佛兒望著伊人,深深嘆了口氣續道:「在」桃源仙福處「裡,我和雪兒……,巧遇了本門的六代祖怪大師……。自古以來,本門中每代傳承竟是巧合的全落於斯……。」
米小七茫然然的看視著地面,對蘇佛兒的話並無半點的反應。它的這番反常,對蘇佛兒而言反倒是一種鼓勵。
最少,她並沒有拒絕再聽下去。
蘇佛兒壓抑住心中的激動,接道:「六代祖表示,自千古以來便沒有人可以離開那個地方。甚至是本門的開宗宗師亦無能得成。是以,在他的願制以及……認命……便和雪兒成親……。」
蘇佛兒艱苦的說出最後幾個字,只見米小七顫抖了一下,又自是滴落兩行清淚來。
蘇佛兒心中一痛,竟是忍不住的飄身下來。當下,米小七警戒的後退閃身,直瞪視著蘇佛兒,猛然冒出一句:「那你們是怎麼出來的?」
蘇佛兒苦笑一聲,半晌才悠悠然的道:「天意──。」
「天意?」米小七冷哼:「我不想聽這種不負責任的話!」
蘇佛兒輕嘆一口氣,道:「你相信嘛?竟然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大地震震崩了一方峭壁,我們才能勉強由峽縫中費了七天七夜走出來……。」
米小七的確有些不敢置信天下間竟有這般巧事。可恨的,偏偏自己就是要相信眼前這個冤家的一席話。
怪,只怪自己愛的太深,而郎君卻又是個不會騙人的君子吧──。
一想念及此,便是再忍不住的頹然坐下。一令那淚水直溼沾了衣襟領口。
剎時,蘇佛兒滿心滿腔的柔情和疼惜,緩緩走到了伊人面前,蹲坐在她面前傻目望著。
米小七被這般看久了,半晌總算長吸一口氣止住了哽咽,輕聲問道:「我和獨孤斬夢之事你知道了?」
蘇佛兒點點頭,應道:「我知道在獨孤世家中你們曾有文定之喜,只是……尚未成親──。」
米小七的雙眼一下子迷離了起來,陷入片回憶中。那一時,修羅大帝發動了大屠殺的政擊;幸好獨孤斬夢及時趕回以婢女為障假裝是自己已斃,方是躲過了一劫。
而後,獨孤斬夢為了避開修羅大帝四下暗樁的追蹤追查,足足花了三個月的時間四下逃匿,總算躲到獨孤世家中不為世人所知的一處深山裡。
而這三個月裡,米小七以療傷為藉口,暗中套出了不少「天地情譜」的上卷,暗暗里加以研參。
而後,九個月的時間裡他們居住於那秘山之中;米小七不時和獨孤斬夢對招相搏以取其義。
一則,明擺著是為防患獨孤斬夢有非份之心。
再則,暗裡一通百通的將「天地情譜」上卷中的一切精義瞭然於心。
獨孤斬夢並不是不知道米小七的用心,卻是忍不住的將所知所學不斷的付出傳授!
這點,米小七也知道。否則,昔日兩人修為差距中,獨孤斬夢的「撩天一十六劍」自己受傷之軀如何能擋?
蘇佛兒輕嘆了一口氣,忍不住問道:「獨孤斬夢為什麼將」天地情譜「的上卷全數傳教給你?」
米小七幽然的將目光投往西夕低料處,風晚挑動著髮梢像是千百個心緒拂著。
幾片落離樹枝的黃葉飄下,移動在半空中有如沉下人間的浮雲,總是帶著一點點的感傷不經意的,就那麼一葉落到了面前,自是隨手無心的一握,置於掌中楞傻傻了半響。
直是,夕沉月升,方長長噓出一口氣,道著:「只能說,他當時的一種心態………。總認為如此的做了,可以……感動我……。」
蘇佛兒不是呆子,顯然可以看出那時米小七心中塞滿了自己的身影,便是柔情萬千也無法感動的了半分。
尤其,獨孤斬夢獻寶似的傳盡了「天地情譜」的上卷,便是發覺自己真正犯了大錯!
「我是不是太狠心了?」米小七自的喃喃:「我是不是太過於自私?為了情譜的上卷竟然不顯做人的道理?」
一廂間裡,兩人沉默了下來。四下,卻是不知何時開始瀰漫著煙霧。由林間枝椏中,天地間緩緩的罩上一層的薄紗來。
蘇佛兒抬肩,注視著伊人茫然的神色,登下心裡明白了方才米小七的行止,並不只只是避開自己。
更有的,是因為遇見了獨孤斬夢而想避開她自己、避開自己的譴責!
蘇佛兒輕輕伸手,將伊人柔荑所執的落葉取之在手,淡淡道:「不──,你沒有錯……。」
米小毛抬起迷濛的眸子望來。
蘇佛兒堅定的一笑,道:「你沒有錯!就如同這葉飄落……。」他望迎著伊人的眸子,續道:「葉子是由天地所生而後歸於天地。」天地情譜「上下卷本來就是合一的,既能結合又何錯之有?」
蘇佛兒伸手,輕撫著伊人的髮梢,柔情道:「天下事有錯無錯,便只在一個心中方寸。
你將情譜武功用於濟世救民,天下何人敢言有錯?」
米小七恍然的回問:「那……對獨孤斬夢呢?」
「人一生所為,但求無愧於心!」蘇佛兒本身說著,似乎一片靈臺亦自清明瞭起來:
「他心中有所求者,便是私慾亂了真性我悟。心已不正,何可言?」
米小七似乎為這話一震,旋即又一問:「那……你娶了單文雪也是沒錯?」
蘇佛兒身子一顫,半晌之後收回了手,卻是眸子裡萬般複雜感情。老長久之後,終是堅定道:「彼時彼情,佛兒自信可對得起天地良心──。」
米小七耳裡轟然響著這句話,顫聲道:「那我呢?是不是就如你所言該認命?」
蘇佛兒強自鎮定著,緩緩噓一口氣道:「佛兒唯一能說的,便是一生一世、來生來世以至於生生世世決計不會忘記了你──。」
便這「一生一世」、「來生來世」、「生生世世」順滑入米小七耳中,她翻動滿腔心緒,百般裡竟一時為之不知悲喜,總是相番交雜著無可一言。
兩人,於是長久默默沉著,直待月已升到中天,那米小七才不置任何表情的站起來道:
「時辰差不多了,我們也該去看看那天蠶宮……。」
說完,便邁大步往山頂而去。
這廂蘇佛兒反倒是傻了一傻,呆楞了片刻方是急立而起,亦是展開腳程的追了下去。
月,無言而臨,卻是傷心人為最醉。
如果不是有著俞靈等人的路徑圖,要在這雲霧山內找到天蠶宮的所在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莫說這雲霧山自來便是苗疆中四大禁地之一,單單是四下所布放的蠱毒,縱令是使蠱好手入山也不敢不循著登仙之路而上。
也是陰府別門對自己本家蠱術極有自信,一路上反而沒有什麼暗樁守衛監視著。
直是,到了天蠶宮百丈外的秘道前,才堪堪有一座石亭。亭上大刺刺的匾額形了「洗身亭」三個字。
亭中有人,人是兩名對奕的老者。
在這邪異的山林中,竟有這般雅緻閒情的人在,怎麼看也是不正常的。
蘇佛兒一個欺身匍到米小七潛低的身子旁,輕聲道:「在趙抱天的資料裡,凡是要往天蠶宮的都需經過」洗身亭「裡陰府別門的長老」洗身的「……。」
當然,這個「洗身」的意思並不是真的沖洗一遍;而是用某種方法將你身上一路中所受的蠱毒怯掉。
這是陰府別門對來人的一種尊敬。
只要你還有命到了這裡,陰府別門的人決計有辦法讓你進入天蠶宮中。
米小七淡淡一笑,回道:「米字世家的傳人走遍天下,到那裡也沒人能阻止的了……。」
蘇佛兒明白她的意思。如果今天米小七示弱進入洗身亭,只怕從此今後米家中人難能在武林中抬頭。
蘇佛兒一嘆道:「你怎麼做我就怎麼辦!」
米小七輕輕一笑,旋即臉色恢復了原先莊穆神情,便不顧蘇佛兒自往左方飄忽竄身,兩個起落裡已然接近那名亭之外三丈遠近。
蘇佛兒看著伊人的身法,心下暗自讚歎一聲,亦是兩起飄移,落到右側草叢裡,亦在三丈左右。
他抬眼,注視著石亭中那兩名老者的舉止。右首的那個抬起一顆黑子往棋盤裡一放,口裡傑傑笑道:「陰老六,這回你可輸了吧!」
陰老六沉哼一笑,順手將一粒白子放下了,哼哼道:「三哥──,這可不一定……。」
被稱作三哥的那名老頭,正是陰府別門中有名的「煞手三星」陰三星。他仰天哈的一大笑,又將一粒黑子「叮」的放到棋盤上,傑傑怪笑著:「老六──,我看你還是認輸……,什麼人?」
陰三星猛的一個旋身飄出亭外,對著空蕩蕩的來路上冷視著。
陰老六的速度也不稍慢,亦是拗身一竄裡,自立於陰三星的左後方位,恰恰成了兩儀雙生之勢。
米小七輕輕一笑,旋即臉色恢復了原先莊穆神情,便不顧蘇佛兒自往左方飄忽竄身,兩隨陰三星的喝聲裡,蘇佛兒心中也有所覺。他耳裡聽得幾絲行走的步伐,卻是其中三響有著某種的韻律。
另外,還有一個足步聲則是沉穩有力,隱約可以想見這個人個性中的驕傲自信。
夜月裡,果真四道人影三前一後的走近過來。陰老六當先冷冷一笑:「老夫倒想看看,是誰可以制伏的了那三個女娃娃……。」說著,只見獨孤斬夢押著苗疆三後而來。
蘇佛兒當下登時明白,苗疆三後在半途中遭獨孤斬夢所擒,卻依然能由足音暗號中傳出來。
獨孤斬夢冷冷望著陰三星和陰老六,猛的冷笑中出劍。
劍如虹、如電,剎那便斷絕了苗疆三後的心脈!
陰三星臉色大變,當下陰沉沉道:「閣下好狠、好冷!」
獨孤斬夢以靴底一拭劍身遺血,反手插劍入鞘冷笑道:「她們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留著無用!」
「放你的大狗屁!」陰老六猛的大罵出聲。叫囂道:小子倒底是誰,敢到雲霧山來撒蠻……。了獨孤斬夢雙目一寒,冷聲道:「記清楚了──,獨孤斬夢──!」
便這四個字出口,劍亦隨之破空而去!
蘇佛兒雙目凝視著那把劍上的變化。他驚訝著,在這一年裡獨孤斬夢的「撩天一十六劍」多了一種感覺。
一種殺盡天下有生的霸氣!
就是這等霸氣,「撩天一十六劍」已然脫胎成另外一種劍勢。
這迸散橫行的劍勢,直是到達了「劍忌」的範圍。
陰三星和陰老六擋不住三招。就在他們頹倒噴血的時候,不信的眼神中有著無可言喻的恐懼。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這是陰三星臨死前最後一句話!
獨孤斬夢冷笑,緩緩以劍擦拭於靴底,眼中盡是嘲諷和譏誚。「你想知道原因?」他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狂妄和冷肅:「我的目的是一個人,一個叫米小七的女人!」
蘇佛兒一驚,該來的果然來了。
這時,他心中竟然有了一個很奇怪的想法。想著,獨孤斬夢的「撩天一十六劍」之所以能散發出這緊絀可抗禦的霸殺之氣,是不是因為「恨」?
愛和恨,是世間兩種最可怕的力量。
這個力量的可怕,大到可以改朝換代。
那麼,獨孤斬夢是不是對米小七愛之太深,而心中卻創之太痛。
所以,由愛而恨,恨生霸殺之氣?
他同時明白了一件事,獨孤斬夢料知了米小七必然是往雲霧山而來,所以在這座「洗身亭」裡等著!
蘇佛兒大大嘆一口氣,不知道在另外一端的米小七心中做什麼打算?
他正想著,只見獨孤斬夢抱劍而坐,冷肅的看著來路。依這般看著,是打定主意等米小七來到。
蘇佛兒這時不禁有一個疑惑,獨孤斬夢怎麼知道米小七還沒有經過這裡?正想著,獨孤斬夢已冷冷出聲。
「米小七──,你可以出手了。」獨孤斬夢由懷中取出一條白色絲巾,將它緩緩咬住在唇齒間。
兩端垂下的巾尖隨著夜風飄動。
絲巾透白如雪、如晶瑩瑩而輝。
卻是,有著一抹詭異淒厲,恍如是踏在生死線上的修羅,正掌著死亡的旗幟張揚著。
風輕動,雲小移,米小七已寒著臉跨到了獨孤斬夢身前。
她冷冷一笑,肅著臉寒聲道:「我只想知道一件事!」米小七瞪視著對方,接道:「這半年以來,你怎麼能隨時找到我的行蹤?」
獨孤斬夢冷冰著聲音,寒道:「練」天地情譜「本身就有一種味道由體內散發出來……。它的名稱叫做」情韻「!」
這點蘇佛兒不由得為之驚愕訝異。
因為,在武學內修方面,有一種至上的心法名為「玉膏」。
要修練到這種層次,除了本身俱有天縱才賦,還得因緣際會修習得正宗的心法。
蘇佛兒驚喜的是,米小七的成就竟然已達到「玉膏」的入門小乘境界。
米小七沉吟著半響,像是明白了一件事,當下心中臉情輕鬆了不少。甚至,嘴角中還有一絲笑容。
獨孤斬夢冷冷望著她,卻是皺起了眉頭。
「你在笑什麼?」
「我笑你笨,且笑我自己傻──。」
獨孤斬夢像是被刺傷了某一點,倏然站起來,用力咬住口中的白絲巾,冷哼道:「說什麼都是廢話!」便這一哼一冷裡,掌中長劇已暴激狂奔而出。
滿天的劍雨有若紛飛的羽絮,在光彩映月之間已凝結一個「恨」字,滾卷向米小七週身。
米小七仰天長嘯,揉身而上;兩臂翻轉十指交彈,錯身裡已自連拍三掌罩向獨孤斬夢的谷井、飛泉、龍四等三穴。
獨孤斬夢雙目一寒,由喉裡怒喝:「找死!」米小七這一手「摘月三探」正是「天地情譜」中上卷的心法運用。獨孤斬夢冷喝裡,暴怒中只見一道血絲已沾上了白巾。
但見,右臂翻轉,「撩天一十六劍」必殺的「開天破金」已響如風雷般的襲向米小七。
卻是,米小七矯曼的身姿在半空中仿如鵬展般的往上再上了一尺,落到一枝樹椏上。
獨孤斬夢的這一劍來勢不止,瞬間裡已捲住對方足下的枝椏,化成一片碎蒙滾住米小七的下三路。
米小七訝哼了一聲,再度翻身而上,卻是已然被罩於獨孤斬夢的劍勢之下,無能脫身。
生死一瞬間裡,米小七嬌喝斥道:「獨孤斬夢,莫怪我無情無義!」
當是指尖一彈,便一粒光華閃現,「叮」的一脆響裡已打動在獨孤斬夢的劍身上。
蘇佛兒的一顆心提到了腔口,他相當明白一件事。
眼前米小七和獨孤斬夢的交手,方一照面便是生死相搏。
果然,米小七所激射出的「鳳眼」名器在獨孤斬夢的劍身上一彈一撞,不但是讓米小七得以腹出劍勢之外。
更有者,那「鳳眼」竟沿著對力的劍身如電般的激奔向掌腕握持處。
獨孤斬夢顯然大吃一驚,卻是雙目暴睜,口中雪白絲中剎時染紅。只見,他左手一拉絲巾一纏,右臂依然是那招「開天破金」直指米小七。
這一際落入蘇佛兒眼中,不禁驚呼彈身,手腕間的天蠶絲已劃破天際而去。
電光石火裡,所有的殺機盡暴!
米小七顯然沒料到獨孤斬夢恨她若是。只見對方自讓「鳳眼」穿打入右臂掌中,一令血光墳激裡那沿血絲巾已蓋罩在傷口處。
她明白了,明白獨孤斬夢的決心!
獨孤斬夢早料到米小七的這一次出手的方位、手法。
所以,絲巾上早已浸煉著止痛的藥品。
也正是,不顧報廢掉右臂,也要在同時裡劍卷米小七的生命。
是的,由他的目光中陰沉沉譏誚,可以看出來一種血腥報復的快感。
因為,在這剎那裡米小七無論如何是避不過這一劍!
米小七沒有料到這點,可是獨孤斬夢也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蘇佛兒手腕上天蠶絲的威力。
獨孤斬夢的劍已然劃破了、米小七的衣服,而他也可以感覺到劍鋒劃過眼前這個女人身體的快感。
他獰笑,眼眸中充滿了血絲。
原先雪白的絲巾早已染紅恨怨的火,就如同劍光上挑動的血珠。狂熱而暴力!
但是,他的笑容凍結,凍結於一個破碎和驚怒。
因為,他的劍不能再前進半分。
劍柄上頭,已有一條細絲纏繞,就如情人的眸子,千系萬系的扯著、痛著。
而同時,米小七在生死際裡的出手,雙掌已急若閃電的拍向他的胸前而來。
轉瞬如電過,獨孤斬夢的身子飛了起來,直直摔落在五丈之外。
而這廂,落身於地的米小七腳下亦是幾個踉蹌,站持不住的跌坐在地上。
蘇佛兒心中一疼,往前一躍一跨,扶住了伊人關心道:「小七──,你怎樣?礙不礙事?」
米小七楞楞的坐在地上,半晌之後忽然推開蘇佛兒,搖搖幌幌的站起來。
她咬著牙走到獨孤斬夢面前,只見對方早已是滿臉滿身的血,正在冷笑的望著自己。而右臂掌腕,自是不斷的冒出血來。稍微可見的,是入骨的「鳳眠」正自晶瑩映月,閃閃發光。米小七看著獨孤斬夢,忽的問道:「昨天在山腳下的茶棚裡,你已經看出是我了?」
獨孤斬夢一哼冷冷道:「不錯──。」
米小七沉吟了一下,又道:「那時你為什麼不動手?」
「為什麼?」獨孤斬夢仰首要笑,卻是忍不住一口血噴出,便生生咳了一番後,才翻動冷肅的眼睛珠子,看著隨之走來的蘇佛兒。半晌,他嘴角才露出一抹奇異的笑容,沉沉道:
「你想知道為什麼?嘿、嘿──,我只不過想在這裡讓你們一起動手!」原來,他早就知道蘇佛兒也在左近!
獨孤斬夢的回答更令人感受到一種詭異的氣氛。他沉沉一笑,冷冷看著蘇佛兒和米小七。
「昨天在茶棚中我之所以沒出手,因為一定會有陰府別門的人打擾……。」獨孤斬夢嘴角詭異的笑容更濃:「而我的目的,就是要你們單獨對我出手──。」
他大笑,任由血珠四下濺著:「我要你……。」他指著米小七,潛潛沉笑:「欠姓蘇的一份救命之情……。」
為什麼?為什麼獨孤斬夢要這麼做?
米小七突然間覺得一絲恐懼由心裡升了上來。
這一年來,她太瞭解獨孤斬夢的為人。
不但冷,而且陰。
總是,有如黑夜中的貓眼,不斷的窺伺你暗中的一切,而後在倏忽之間躍出致命一搏!
米小七冷著臉,聲更寒:「這一年以前,你故意將」天地情譜「的上卷傳給我,目的是想令我走火入魔,好讓你隨意擺佈?」
獨孤斬夢雙目精光跳動,冷森森恨道:「只怪當時我將你由獨孤世家救出來時太仁慈。
嘿、嘿,我真恨……。」
米小七稍一尋思,點點頭冷道:「那時,你想表現你的君子風度,而且想施點救命恩情好讓我感動?」她猛的仰首大笑,咬牙道:「可惜,那時我心中一直有一個人,所以你虛偽的假像反而只落個可笑的下場?」
米小七這話不但是震怒著獨孤斬夢,而且也驚動著蘇佛兒的心絃!
獨孤斬夢惡狠狠的看著蘇佛兒,咬牙冷笑:「是又怎樣?你這般呆痴的字著他,到頭來呢?嘻、嘻,人家不但有了妻室而且還有了一雙兒女!」
獨孤斬夢的話顯然刺傷了米小七心靈中最脆弱的部份。在米小七全身顫抖中,獨孤斬夢卻似陷入了回憶:「當時,我發現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勢無功時,我真恨不得一劍殺了你!」
他盯視米小七,寒著臉道:「可是,那太便宜你了。我要報仇、要好好折磨你!」
米小七長吸一口氣,穩定了激動的心情冷哼道:「錯了。」
「錯了?」
「你並不是不想殺我,而且你發覺那時你的武功根本殺不了我……。」
米小七冷然道:「所以,你就設計讓我學情譜的上卷。因為……。」她長長噓出一口氣,望著中懸的明月,呆楞了怔怔一回,才道:「因為你以為我天資骨格不夠,勉強練」天地情譜「只會走火入魔好讓你隨意擺佈。」
她愈說著,目中寒意愈冷。
「可惜你真正犯了大錯──。」米小七瞪視著獨孤斬夢冷笑道:「想不到我竟然能進入小乘的境界!」
米小七說到這裡,那獨孤斬夢竟是仰頭大笑,好半晌才咳嗽喘氣道:「米小七啊,米小七。就算你聰明一世,今晚你也要懊悔一輩子……。」
他詭異的笑容,有如一團吐信的毒蛇衝向一直默立在旁的蘇佛兒和怒目相視的米小七。
「我今晚明知不是你們兩個聯手的對手……。」獨孤斬夢大笑著:「我為什麼要出手?」
這真是一個可怕的問題!
蘇佛兒也沒來冉的一陣恐懼。他望向米小七時,發覺伊人的脖子也僵硬著。
而眼眸子,竟有一種痛楚。
難道,她已然想到獨孤斬夢的目的?
「我知道我們一交手」姓穌的一定會在你生死攸關之際才出手相解……。「獨孤斬夢的聲音逐漸低了下來:「我要你欠他一份救命之恩。嘻、嘻──,這個救命之恩……正是讓你自己告訴你自己,不能……恨姓穌的移情……別戀……。哈……天下最大的折磨,不就是這樣?」
獨孤斬夢頹然的在大笑中躺了下去,他猶是由口中吐出了幾個字:「我得不到你,卻能……讓你自己……折磨……自己……。」
便是這幾個字恍如天際巨雷轟入腦門,蘇佛兒和米小七整個心都提升到了腔口,竟是傻然呆愣無能一動、一言!
獨孤斬夢果然不愧是獨孤世家的傳人。
在他一生中最後的設計裡,他斬破了一個女人最珍貴的夢!
而這個殘酷,卻是一生永遠。
米小七呆楞楞傻看著獨孤斬夢的屍體。
那陰森而詭異的笑容,依舊是凝結著。
仿如,嘲笑譏誚著世間的一切!
蘇佛兒的心隱隱作痛,沒來由得出胸口酸到了腦門。
一股激盪的情懷在這屍體和兩人之間滾動著。
直是,天將明。
「先做完應該做的事!」終究,半年來沙場爭戰的閱歷,令一個女人在傷心痛碎之時猶能振作。
米小七已邁大步往前,直直闖向林森聳立深處的天蠶宮!
天蠶宮,陰府別門最神秘的地方。
原先,天蠶宮的名稱是「天蠱宮」然而,自從上一代在一次因緣巧合中培育出蠱界最神奇的「金彩化龍蠱」之後,便此易名。
當今天蠶宮主人「一神蠱主」極力豢養的這頭「金彩化龍蠱」其形已大若三人身長長短,而且已蛻變化類成蠶之狀。
更神妙的,這蠱身上有白毫金彩流轉,極是蠱中之王。
米小七這一路直闖,兩手連挑帶打,倏忽在天明晨曦第一道湧射之前,已是肅立在天蠶門口。
一路上,最少挑掉了十六處暗樁!
蘇佛兒對米小七的出手有些驚異,也有些擔心。
顯然的一點是,她的出手又快又重,似是有著一股怨氣自心中升至雙掌間拍擊!
是,風清襲地;卻是大不稱的,滿天殺機湧彌。
天蠶宮前,早已一字排開了十八名奇形衣飾的陰府中人。
而唯一共同的,是這些人的指甲都特別長!
蘇佛兒雙眉一皺,低聲警示著:「這些大概是陰府中長老級的高手,已然練就了」彈指傳蠱「的境界。」
米小七冷冷一哼,並不搭理蘇佛兒,自顧的往前一跨,對著身前那一十八名陰府中人揚聲道:「當代米字世家傳人米小七前來拜見貴門」一神蠱主「──。」
以米字世家傳人的身份前來天蠶宮,怎麼說當今陰府別門的「一神蠱主」陰人麟禮數上是得出來相見。
果然,米小七這一報上名號,引得面前陰府十八長老們面面相顧,私下交換了幾句。
當下,長老之中一名白花頭髮,卻是有著一抹紅胡的陰雪紅往前陰惻惻一跨,對著米小七道:「這位姑娘,如何證明你是米字世家傳人?」
說著間,自兀伸手拈撫著頷下鬍子。
米小七冷冷一哼,挑眉道:「就憑我吃得下你彈出的」飛魂三吊蠱「,以及我手上的」
鳳眼「……。」
這話聲起落裡,米小七指尖一點白毫光華如閃電般的繞一匝陰雪紅頸部又自落回於掌中當下,這玄妙一手果然大大驚震一向自負的陰雪紅。只見他老臉一紅旋即一寒,臉上老大掛不住,哼道。:「女娃娃是米字世家的傳人又如何?難道能挾技傷人嘛……。」
米小七冷哼,回道:「米某今來是為了助各位除丟修羅老賊反制於各位身上蠱噬。哼、哼──,你這老頭就憑良心說看看,是修羅老賊霸道還是我米小七無理?」
這番話,一時說著十八長老無言以對。當下,長老之中排名最長的陰一葉緩施施的踱到米小七身前,淡淡道:「我們怎麼知道你有能力解得掉蠱噬?」
長老之中的陰鬼天接叫道:「是啊──。本府中多少弟子身受其制,而且九重鬼寨中人亦有不少監視於本府之內。萬一你解制託延了些時,豈不是叫本府全覆於你這小女娃娃之手。」
陰鬼天的頭慮不能不說沒有道理。
九重鬼寨雜混於陰府別門之中,必然有著某種殺制之法。凡是有所異心異行,只怕迅時使得死於蠱噬之下。
蘇佛兒忽的朗聲道:「九重鬼寨有人處行於貴府之中,難道就沒有在這天蠶宮裡?」
陰一葉沉吟了一下,注視蘇佛兒半晌方道:「這位少兄弟如何稱呼?」
「在下蘇佛兒……。」
「你姓蘇?」陰一葉眼中有了一絲光彩:「可是和二十年前名震江湖的蘇小魂大俠有關?」蘇佛兒抱拳回道:「正是家父……。」
蘇佛兒的回答,顯然令十八長老緊繃的臉色和緩了不少。陰一葉俯首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道:「天蠶宮裡是有三名修羅大帝的手下控制著我們──。不過……。」
陰一葉回眸看了一下天蠶宮牆垣,又道:「現在是蠱主練功之時,他們全在宮內秘室守著……。」
蘇小魂明白,修羅大帝要這三名手下如此做的原因。
只要控制了「一神蠱主」陰人鱗,就不怕陰府別門不乖乖聽話。
同時,他們這麼做的目的,另外一層則是要防止陰人麟自行解關了「逆天蠱噬」的禁制。所以蘇佛兒和米小七要解開陰府十八長老蠱噬的時間只有卯時這一個時辰。而今,卯時已半,剩下的半個時辰是萬難辦成的了。
更何況他們對這「逆天蠱噬」一點也不瞭解。蘇佛兒看了看天色,朝陰一葉道:「如今卯時已過半,只好稍待明日方得有充裕時間……。」
陰一葉像是被蘇佛兒和米小七所打動,沉吟了片刻後道:「也好。順便你們兩位也可以利用這一天的時間對」逆天蠱噬「有些瞭解……。」
陰一葉這話,擺明是答應了蘇佛兒和米小毛。卻是,陰雪紅出聲道:「慢著。」
陰一葉聞聲皺眉道:「老五──,你有什麼意見?」
「大哥……。」陰雪紅皺眉冷視著道:「我們怎能就這樣相信這兩個小娃娃?這事可是關係著我們十八位兄弟姐妹的生死……。且不論他們的能力可不達成,萬一在半途中搞個鬼,不論是他們動手還是引起九重鬼寨那三個人的反制,只怕……。」
陰鬼天亦介面道:「是啊──。這麼做對他們有什麼好處?請大哥三思!」
米小七聞言,對著陰鬼天冷笑道:「本座這麼做的目的,只不過不想讓你們為虎作悵,助柴為虐──。哼、哼──,我就不明白有人甘心一輩子在別人的禁制之下,甚至連整門整派的人都讓人家牽著鼻子走……。」
米小七這話可激的陰鬼天暴跳怒叫:「小女娃娃,你這是在罵老夫……。」
「是又怎樣?」米小七也冒上了火:「本姑娘可是千里迢迢為了天下武林,也為了你們陰府別門趕來相助。不然,就算你這老頭子跪著求我,本姑娘還得看心情……。」
陰鬼天被氣得哇哇大叫,一個箭步衝向前來,斥怒道:「老夫倒想領教你這個米字世家傳人的手上有幾分斤兩敢來雲霧山誇口──。」
陰鬼天大喝中,便是要出手。
這廂陰一葉雙肩一皺,伸手一攬住陰鬼天道:「八弟──,別莽撞……。」
陰鬼天氣急敗壞叫道:「大哥──,這女娃……。」
「什麼都別說了──。我相信他們……。」陰一葉轉身,向著府中長老朗聲道:「這兩位朋友說的沒錯。我們不能一輩子屈膝人下。如今,我們只有賭一條路可走!反正,與其這般苟延活著叫江湖中人嘲笑我們陰府別門,不如轟轟烈烈的在武林史中留名!」
「對!我贊同大哥的話──。」長老之中排名第四的陰妙妙應道:「讓江湖中人看看陰府雖處苗疆,可是也不差於中原武林中人的風骨──。」
陰鬼天這時可像洩氣的皮球,嘆道:「四姐──,你也是這麼想?」
陰妙妙用力點頭道:「不錯!」陰一華看看其餘眾人已然默默同意,當下便轉向陰雪紅道:「老五──,你可有異議?」
陰雪紅看了米小七一眼,方才冷哼道:「大哥怎麼決定,小弟就怎麼做……。」
陰一葉點點頭,仰首看了一下天色再朝蘇佛兒和米小七道:「卯時將盡,兩位請速跟老夫到宮裡尋一個秘處躲藏──。」
蘇佛兒和米小七互視一眼,兩人又急速別過了臉,雙雙點頭道:「好──。」
當下,陰一葉便不再言語,率著蘇佛兒和米小七往天蠶宮裡而去。
這廂,陰雪紅冷冷望著兩人的背影,沉沉道:「八弟,你贊成賭這個賭?」
陰鬼天一楞,回道:「大哥已經決定了的事,我們就照著做罷……。」說完,也隨眾人紛紛進入宮中。
一片廣場裡,剎時就留著陰雪紅別有心思的獨立!
他的眼眸中,閃著一抹奇異的光彩,緩緩注視著入宮的門口。
似乎,一種奇異的想法由他心中升起,卻是掩不住的由眼瞳子裡宣出來──。
「天梁」,是這間秘室的名稱。
自來,紫微算學中天梁主星有著意外之財和科名雙層的涵義。陰一葉將這秘室取名「天梁」,乃是源於書中自有黃金屋,自有功名利祿。
是而,這秘室正是在他肚書房夾格暗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