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間,是畫室,四壁上掛滿了畫。
第二間,則是琴室,大小不同的古箏、九弦、十三絃,亦皆名品。
第三間呢?
蘇小魂和六臂法王互望了一眼,扣住梁心便推門。
只見門開的一瞬間,萬箭齊發。
梁心當前中機關慘呼。
蘇小魂、六臂法王正要退,忽的腳下一空便落入地裡。
鍾玉雙在後門聽到慘呼之聲,立時搶進屋內。
這時,她是由後門進入,只見是一片花蒔飛草,迎在風中飄湯不已。
她一皺眉,便又往前竄去;冷不防,一陣嘿嘿怪笑湧出,便自走出了兩名紅衣老者來。
鍾玉雙雙眉一挑,冷哼道:「閣下何人?」
「寒星雙飛鴻……,」左方老者沉聲道:「老夫丁飛!」
「老夫丁鴻!」左方老者亦寒聲接道。
「丁家堡的人?」鍾玉雙心裡一沉。
這些年來一直和冷楓堡死對頭的丁家堡已很少在江湖上走動,此時怎會又在這裡冒出來?
丁飛冷笑道:「丁一和丁乙是被潛龍、趙任遠所殺的是不是?」
鍾玉雙嘆口氣道:「不錯。」
「而你和蘇小魂正好又是他們的朋友對不對?」
「好像也沒錯。」
「此外,」丁鴻寒聲道:「冷明慧似乎也是你們的朋友?」
「老頭子有知識。」鍾玉雙想這事沒善了了,不如口舌上先爭個先:「只是可惜的很……。」
丁飛雙目一寒,冷聲道:「丫頭死鴨子嘴硬……。」
鍾玉雙一笑,道:「可惜的是堂堂的丁家堡在昔日比不過冷楓堡,到頭來竟變成海盜的走狗……。」
丁鴻大怒,雙臂一振,道:「別以為鍾字世家能唬的了人,丁家保養精蓄銳了五年,今天就要……。」
「算了、算了。」鍾玉雙搖頭道:「又怎樣?到頭來還不是死的很難看?」
丁飛、丁鴻雙雙大怒,刷的兩相躍起,便似要出招。
那鍾玉雙嬌笑一聲,身子一顛、一移,竄到了一角,道:「別急,趕著去投胎啊?」
丁飛、丁鴻人在半空,一折身,便自四掌迎面而至,已不答話!
鍾玉雙笑道:「和尚,這玩拳腳的算你的份!」
丁飛、丁鴻還不明白鍾玉雙在說個什麼鬼話,便感覺到兩股指勁迫向自己心口而來。
丁飛當先往一旁躍去,怒斥屋內道:「是那一個……。」
「我!」大悲和尚嘆氣的走了出來道:「阿彌陀佛,施主小心氣大傷身啊。」
「氣你的頭光光!」丁飛大怒,已和丁鴻一左一右夾往大悲和尚。
那端,鍾玉雙便好整以暇道:「和尚交給你啦!我佛慈悲別下手太重。」
鍾玉雙到了屋內,只見三間房的門口俱已開啟,那梁心已然斃命於萬箭穿心之下。
只是,蘇小魂和六臂法王呢?
鍾玉雙皺眉,走入第三間房內。
房內,相當寬大,裡頭盡是奇巖怪石。
鍾玉雙皺眉,在四處巡視,並不見一點端倪。
忽然,門口有人說話:「丫頭你就是鍾玉雙?」
鍾玉雙大驚,有誰能接近到這裡範圍而自己猶無所覺?她一轉身回頭,便看到一名浪人打扮的老者。
老者瘦瘦乾乾的,極人起眼。
鍾玉雙心裡暗自震駭,道:「閣下是誰?」
「齋一刀!」那老者含笑道:「不知道你聽過沒有?」
見鬼!這老頭子就是齋一刀?鍾玉雙的心往下沉,只見眼前這老不死的傢伙似乎一下子變的老大了起來。
鍾玉雙將雙劍捏於手上道:「東海狂鯊幫幫主齋一刀?」
「不錯!」齋一刀注視鍾玉雙半響,方笑道:「不錯!你的功夫還不錯。」
鍾玉雙冷冷道:「蘇小魂和六臂法王呢?」
「這個你不用擔心。」齋一刀抽出腰上長刀道:「你只要擔心你自己能不能走出這房間?」
蘇小魂和六臂法王在地道里頭並沒有很難過。
所謂不難過的意思,是指空氣流通,地面乾燥。
蘇小魂嘆道:「這可不太妙。」
六臂法王也嘆道:「是不妙!」
蘇小魂的意思是,這地道保持了這麼好,表示有人經常在整理打掃。
同時,表示著這地道里一定住了不少人。
他們第一個遇到的人就是柳絮!
柳絮指間纏繞著死亡紅線,□笑巧兮的看著眼前兩名男人。
蘇小魂嘆口氣道:「你還活著?」
柳絮嬌笑道:「當然,禍害遺千年嘛。」
蘇小魂淡淡一笑,道:「紛紛和空中兩位姑娘呢?」
柳絮臉上妖異光彩一現,道:「蘇大俠可真會關心人家姑娘人家啊。」
「錯了!」回答的是六臂法王。
「錯了?」柳絮扭動水蛇般的細腰,迎向兩人而來道:「和尚是不是嫉妒啊?」
「難怪你會敗給蘇施主。」六臂法王嘆道:「蘇施主的意思是你們三個一起出手一起倒,那不是方便得多?」
「好極了!」蘇小魂笑道:「知我者、和尚也。」
六臂法王合十一禮道:「多謝施主誇獎。」
蘇小魂也合十道:「那裡、那裡。得遇大師知我,蘇某當真三生有幸……。」
如此,你一言我一語,兩個人竟似多年不見老友,聊將了起來。
那柳絮站在一旁像木頭一樣,想自己風華絕代,眼前這兩個到底是不是男人?
柳絮恨生冷笑道:「喂,你們以為這是那裡?」
六臂法王可不理她,依舊朝蘇小魂道:「蘇施主認為這裡是什麼地方?」
蘇小魂笑道:「當然不是黃泉地府……。」
六臂法王含笑道:「何以見得?」
蘇小魂指指兩邊道壁道:「左邊每隔一丈就躲了兩個,大概有十八個;另外,右邊每丈又有一個,也才九個!」
蘇小魂大笑道:「加上這位柳姑娘才不過是二十八位姑娘,就算是牛頭馬面,二十八個也無法押我們過奈何橋是不是?」
「對極了!」六臂法王笑道:「施主腕上天蠶絲的第三隻耳朵真好用。」
柳絮的心往下沉,眼前這兩人方才一番談話竟然能將自己把守的第一關看得這般清楚,那豈不是大開玩笑?
柳絮心還在往下沉,蘇小魂已然走近了來。
那柳絮一驚,不覺後退了一步。
蘇小魂笑道:「柳姑娘指上的紅線不知較蘇某腕上的天蠶絲如何?」
柳絮冷哼,暴退。
蘇小魂朗笑,朝六臂法王道:「大師,請。」
六臂法王也不客氣,便當先一步邁前。
約莫走了五丈來遠,忽然四壁洞開,只見數十上百條紅線網了出來。
小魂在紅線網外大笑:「大師,小心可別步了情網……。」
六臂法王線上網內含笑道:「這沒什麼……。」他口裡是這麼說著,心裡可著實吃了一驚。
這紅線情網看起來是不怎樣,甚至可以說美得很。
駭人的,卻是紅線上面的細小倒鉤,那鉤之小,幾乎肉眼難辨。
況且在皆暗的地道中,設非自己目力特別好,看了個清楚,萬一沒頭沒腦的莽撞,豈非三兩下就一絲不掛?
正想著,這紅色網已然漸漸內縮。
那端,柳絮嬌笑道:「紅線情網最銷魂,世人常為歡樂死!大和尚就看看賊妾為你準備的節目吧。」
話聲一落,兩壁中便走出那二十七名壁中佳人來。
只見個個手執線網一端,漫舞了起來。
蘇小魂在這端凝目注視,不覺心中一緊,只見那些佳人的指甲,竟是呈現深藍之色。
這點,再笨的人也知道必然有詐!
他不是不想出手,而是不能出手。
六臂法王此一戰的結果尚未明瞭,若冒然出手,只怕是對他的不敬。
人,活著都有一些骨氣。
所以,有些人寧可死的轟轟烈烈也不願苟活。
六臂法王對於內縮的紅線情網只是淡淡一笑,便就地打坐了起來。
只見他手上結成「三也勝印」的大手印,立時,一股罡氣罩在全身四周,那情網只落於身前三寸便無法再進半分。
柳絮冷冷一笑,雙掌一拍;立時,那二十八名女子便嬌笑的將指甲上的藍粉彈向線網上;同時,五十六臂法王條粉臂抬幌動著。
只見,那藍粉竟化成一團團輕淡藍霧,便往六臂法王而去。
二十八位佳人,兩百八十隻玉指,兩百八十團煙霧,瞬時全投向六臂法王,罩住全身。
只是,便如同那情網一般,只能停留於三寸外重重疊疊。
片刻,已不見六臂法王身影。
柳絮見狀,大笑道:「和尚,我倒看你能閉氣多久,這靈蛇春花霧只要你吸入一口,便是百年高僧也得破戒壞法。哈……。」
柳絮笑得愉快,六臂法王也笑得愉快。
柳絮鬥聞六臂法王的笑聲,不覺愕道:「和尚果真不怕死?」
柳絮投目望去,只見那深藍煙霧籠罩中似隱約有金黃光芒閃動。柳絮一驚,指上紅線已執於掌中,待隨時有變時發出傷人。
驀地,聞得六臂法王大喝道:「開!」
便此一瞬間,一道偌大手掌影像竟奔出藍霧而出,擊向情網之上。
立時,四名執線網的女子手上一震,趴的倒地。
同刻,那藍霧有了一個缺口,便由他處彌補來。
六臂法王一連數喝,大手印不斷打在情網之上;那些執網女子紛紛被震力震倒的同時,那一濃藍霧也隨之越來越淡,終至於無形。
柳絮臉色大變,掌中紅線直射而出!
紅線長不過一尺半,卻足以斷頸脈破氣機令人至死。
六臂法王一笑,右手一挺「八大里子印」,立時令那紅線如蛇被打中七寸,萎落於地。
柳絮臉色一變,暴身後退,六臂法王大笑奮起,那罩身情網竟「刷」的一聲飛卷而去,罩向柳絮!
柳絮驚叫一聲,眼見躲不過迎面而來的情網。
忽然,身子一輕便叫人提了起來。
柳絮一驚,回頭,只見是一名手執長戟的大漢,滿臉胡腮,端的是如鋼似針。
柳絮嘆一口氣,道:「灰鯊,你來這先幹什麼?」
那名叫灰鯊的漢子大笑道:「我的美人兒,來救你啊!」
柳絮嘆了一口氣,瞅了一下踱步而來的蘇小魂和六臂法王道:「好吧!你能殺得了他們兩個,本姑娘就委身給你……。」
灰鯊眼睛一亮,道:「這話可真?」
柳絮點頭!
那灰鯊大笑,放下柳絮託著那沉沉長戟大步邁向蘇小魂道:「你是第一個……。」
蘇小魂淡笑,道:「灰鯊?閣下便是東海兩隻艦隊中,右隊的主舵?」
「哈……,」灰鯊大笑道:「不錯!蘇小魂嘆一口氣,朝六臂法王道:「大和尚,這個給你還是給我?」
六臂法王一笑,道:「一人一次……。」
蘇小魂聳聳肩,轉向灰鯊道:「你覺得怎樣?」
「怎樣?」灰鯊惡狠狠道:「十招取你首級……。」
隨話聲,長戟已至!
蘇小魂大笑,手上手□絲纏住那直挺長戟道:「錯了,九招就可以結束……。」
大悲和尚對付丁家堡那兩名長老可不很輕鬆。
雙方打到第八十七招時,大悲和尚總算把「寒星雙飛鴻」的聯手陣給拆散來。
第八十八招,一記大悲指總算點上了丁飛的肩井穴;同時,左手一掌才叫那丁鴻退撞到花圃中。
大悲和尚一嘆,道:「人老了,活動便大不靈活……。」
丁飛看著掙扎站起來的丁鴻一眼,冷聲道:「和尚的功夫是不錯,可是比起屋裡的那位……。」
「?」大悲和尚淡笑道:「第五劍膽?」
「不是!」丁鴻惡狠狠道:「齋幫主……。」
鍾玉雙雙劍握在手上很久了,卻一直沒有遞出去。
原因很簡單,眼前這老頭子那像在決鬥?最少有三十五處空門可以下手。
越是如此,她鍾玉雙越是猶豫。
齋一刀也沒出手。
半響,他才道:「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一直沒動?」
「人老了就懶得動……。」
「好利口舌!」齋一刀冷哼一聲:「在我們那裡,女人敢頂撞一句……。」
「在我們這裡,」鍾玉雙回道:「老而不修是為賊……。」
齋一刀大笑道:「老夫不與你爭。」一頓,齋一刀又道:「老夫不動的原因,是因為想看看你使劍的變化……。」
「呃?」鍾玉雙笑道:「看出來了?」
「看出來了!」
「那又如何?」
「老夫一刀便可以擒下你!」
齋一刀動,動如脫兔。
鍾玉雙一驚,想不到這老頭子移身的速度這麼快。
當下,那滿注的「瑪哈噶啦」心法便夾在劍勢中狂卷而出。
齋一刀大笑,身子竟能隨劍勢起伏,旋時,長刀迎空劈出!
鍾玉雙冷哼,算準其中六個變化,反手便是十七劍!
劍劍奪魂!
齋一刀狂笑,竟以身子迎劍,叫那十七劍全劃破身上衣。
鍾玉雙一愕,當頭一刀已下,快比閃電!
就此生死交際,大悲指力來。
硬生生,把那劍往左一偏。
鍾玉雙也不怠慢,又劃出一劍自下而上。
「叮」的一響,齋一刀落到窗外,大笑:「好!中原武學果然不錯……。」
鍾玉雙瞬時明白了過來,怒聲道:「你到底是誰?」
窗外那人大笑道:「東海艦隊中,左艦的主舵,浪子鯊。」
大悲和尚一嘆,道:「其實你是以身喂招,回去後尋找我們的露洞?」
「聰明!」浪子鯊笑道:「和尚的大悲指和鍾家的瑪哈噶啦心法已俱在本人的身上……。」
鍾玉雙寒身道:「你身上穿了什麼?」
「沒什麼!」浪子鯊道:「昔年俞傲在黃海上殺了白魔巨鯊的事,你知不知道?」
「又怎樣?」
「俞傲命大。」浪子鯊道:「他是由腹部刺了白魔體內。」
大悲和尚道:「你的意思是,那白魔巨鯊的背部可以刀槍不入?」
「沒那麼利害,」浪子鯊聲音已遠遠:「只是差不多……。」
鍾玉雙和大悲和尚相對無言。
浪子鯊這一去不能說沒有影響!
良久,大悲和尚道:「不對!」
鍾玉雙苦笑道:「什麼不對?」
「浪子鯊受了傷……。」大悲和尚道:「白魔巨鯊的鯊皮就算可以抵得住刀槍所刺,可是你那紅玉雙劍的氣機足以震散他的內力……。」
「所以,他一定離得不遠?」
「對!」
鍾玉雙突然嘆一口氣道:「不行,我不能離開……。」
因為蘇小魂從這間房子消失,她必須等他回來。
就算因此犧牲了自己的生命,她也要等。
大悲和尚明白,而且感動:「好!」
望著大悲和尚離去的身影,她感激的嘆了一口氣。
只是,蘇小魂人在那裡?她四下又注視了一番那些奇巖異石,挑中了其中一塊,「嘩啦」的也掉下腳下地板中……。
蘇小魂和灰鯊之間果然只戰了九招。
從第三招開始,要不是蘇小魂實在不願意讓灰鯊輸的太難看,那早就結束了戰鬥!
此時,灰鯊身上的勁裝早已紛紛裂裂掛了一串。
灰鯊苦笑,丟下手上長戟道:「聽說你不殺人?」
蘇小魂一笑,道:「好像是……。」
灰鯊安慰的一笑,又朝六臂法王道:「和尚也戒殺生是不是?」
六臂法王嘆口氣道:「沒錯。」
「所以,」灰鯊拍拍手道:「我走了。」
灰鯊說走就走,而且拉著柳絮一起走;瞬時,整座通道又只剩下蘇小魂和六臂法王。
蘇小魂看著通道底處轉彎道,輕嘆一口氣:「我們留不下他們兩個是不是?」
六臂法王同意。
如果方才硬是要點灰鯊和柳絮的穴道,只怕得拼死一場。
屆時,難保不有人喪命。
另一個原因是,灰鯊似乎未盡全力而為。
蘇小魂嘆一口氣道:「他們的目的本來就不是真的想死拼……。」
他們的目的,只是想了解蘇小魂和六臂法王的武學根源。
蘇小魂和六臂法王是不是中計?
蘇小魂的回答很簡單:「當你在設計別人時,別人也正在設計你!」
一過了轉彎處,是個空空蕩蕩的石室。
只有在石室的底端,有一個豎起靠牆的木櫃。
大小,約莫可以容納一個人。
蘇小魂注視了半響,朝六臂法王一笑。
六臂法王嘆口氣,真是交友不慎,旋即道:「別看啦,我知道換我。」
六臂法王沉一口氣,右掌拍出,立時,那木櫃的蓋子四碎。
六臂法王注目望去,櫃內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後面,竟似有一條通道。
六臂法王噓一口氣,朝蘇小魂回頭一笑。
蘇小魂能怎樣?只有摸摸腦袋,往前邁步。
他走的很豪壯、很視死如歸、很有昔年荊軻別易水的味道:可是,又很小心。
這段石階上下下下,左拐右彎不過是十來丈遠,卻足足磨掉了一柱香的時間,才要踏出洞口。
便倒數第三個石階一踩,前面最後兩個石階突然冒出滿滿鋼釘,翻蓋了過來。
蘇小魂心裡大罵,身子暴退;六臂法王的反應也不慢,立即吸氣後躍。
便同時,後面的石階也有兩塊倒掀了起來,眼看六臂法王的背便要撞上。
好個六臂法王,立時平空掠起,右掌便扣住頂上壁巖;同時,蘇小魂身子倒仰,右腕一振,將天蠶絲直挺一抵後方豎起的鋼釘石階,便借反衝力站定了下來。
兩人方自喘一口氣,蘇小魂只覺一震,足下竟又竄出無數鋼釘來。
六臂法王見機的快,立時左臂一提,拉起蘇小魂,正好叫那鋼釘堪堪刺破鞋底。
蘇小魂還有心情說笑,只見他抬起腳底道:「可憐這雙鞋子,竟一破十來個洞……。」
六臂法王嘆口氣道:「可憐我的鼻子……。」
蘇小魂訝道:「大和尚鼻子怎麼啦?」
六臂法王瞅了一眼蘇小魂的鞋子道:「被臭死了。」
蘇小魂苦笑,依依不捨的放下腳,嘆口氣道:「和尚,你看我們兩個吊在這裡像什麼?」
「蝙蝠!」
「聰明。」蘇小魂嘆口氣,道:「可是我又想起一個更好的形容詞……。」
「什麼?」
「說了你也不懂……。」
「說說看。」
「和尚有沒有上過市場?」
「沒有。」六臂法王訝道:「有關嗎?」
「有關!真他媽的有關極了。」蘇小魂覺得人在懊悔的時候,偶偶罵罵髒話是很過癮的。
他喘了大大一口氣道:「和尚如果上過市場,就知道肉販子吊豬肉的樣子……。」
六臂法王嘆一口氣,道:「我們是不是一直要吊在這裡?」
「不是。」蘇小魂回答的很快。
「不是?」六臂法王眼睛一亮,道:「你有方法出去?」
「沒有!」
「沒有?你剛剛不是說……?」
「我的意思是,可以換一個方法。」
天蠶絲的好處實在不少。
只見蘇小魂右臂一抖,立即在地上成了一個倒鞦韆狀。
蘇小魂笑道:「請。」
鍾玉雙是掉在水裡,立時一道強大的洄流把她衝往前去。
鍾玉雙沉住氣,將身子放輕鬆,便就隨水流漂了一柱香時間,那洄流才算緩了下來。
鍾玉雙輕輕運功,覺得身子並無大礙後,一提氣,便往湖面浮升。
方上了水面,只見十來只魚鉤飛馳而至,鉤子並不小,約莫有姆指般大,而且,上面有許多倒鉤!
這些還好,可怕的是魚鉤上,竟皆盤繞了一金鱗黑節蛇!
這蛇,皮之厚,足可以爬行在鋒刃上而不稍有傷痕。
鍾玉雙鬥見,大吃一驚,立時又以千斤墜的功夫潛了下去。
人下水,鉤也下水;同時,鉤上金鱗黑線陀刷的如箭竄了過來。
鍾玉雙一咬牙,暗罵這些人可真狠,便一路往下竄去。
只是,身後十幾條異蛇卻緊追不捨!
鍾玉雙降到了底,見那些蛇張口吐信而來,心裡不由得冷冷笑想。
這些不知死活的傢伙,可以捱的過一般刀劍,又豈是紅玉雙劍的對手。
當下,左右手各執一劍在握,待那蛇來一條砍一條,來兩條砍一雙!
如果單是這樣,那還好辦,偏偏不能叫那蛇流浮到上面,否則便叫人知道了。
為今之法,只有專打蛇身七寸。
只見她雙臂連使,硬是一條一條的震斷這些畜牲的七寸骨處。
如此,折騰了老半天,才算叫這些傢伙安安靜靜的躺下。
那鍾玉雙忽的頑皮心起,可不想叫上面的兔崽子沒半點樂趣。
丁飛注視水面半響,只見鍾玉雙的身子頭朝水下的浮起。
看情況,是已然中了蛇毒。
丁飛冷笑,朝丁鴻叫道:「七弟,那些蛇回鉤了沒有?」
丁鴻在那端叫道:「有動靜了,收杆吧!」
立時,水畔旁的那家丁家堡漢子,紛紛將杆子拉了回來。
便此一瞬間,大家的臉都綠了。
綠了的意思,就是不太好看。
丁飛當先叫起來:「怎麼會這樣?」
丁鴻也叫道:「怎麼會這樣?」
「怎麼不會?」回答的是笑嘻嘻上岸的鐘玉雙。
丁飛的心疼死了。
因為,自己苦心養了十年的金鱗黑節異種蛇,便這一次出手就叫人剝光了皮,只剩下那青白的身子躺在鉤上焉焉一息。
丁飛暴怒,大喝道:「殺。」
立時,那十幾條杆子帶著韌絲倒鉤擊向鍾玉雙而來。
鍾玉雙一笑,數了數共有十四條。
鍾玉雙大笑道:「這十四條魚線能奈本姑娘如何?」
丁鴻的心往下沉,丁飛也是一樣。
在這種生死攸關之際,猶能談笑自若的數出幾條魚線來,那未免太可怕了。
只是,他們仍然奇怪,鍾玉雙手上的紅玉雙劍怎麼破這絲鉤陣?別說她斬不斷全部十四條魚線,就算斬斷了,她還有機會發出第二波的氣機將那斷了線的魚鉤擋住嗎?
不可能!
所以丁飛和丁鴻並沒有逃跑的打算。
他們真的想看看眼前這個自大的丫頭出窘。
因為,這是不可能的事!
對丁飛、丁鴻而言是不可能。
對鍾玉雙而言卻是容易得很!
因為,他並不笨的以刀鋒攻擊魚線,而是以刀背!
鍾玉雙出手,紅玉雙劍的刀背擊的是魚鉤!
便此一瞬間的牽引,十四條魚線便全纏繞成一堆。此時,丁飛和丁鴻想走已經來不及了。
紅玉雙劍,一劍曰「想」,一劍曰「思」!
想君千里且笑生死;思君夢雙魂那管千秋?
丁飛和丁鴻嘆氣,因為那劍寒意已逼向頸間!
蘇小魂大叫:「糟了。」
六臂法王心裡一緊道:「有何不妥?是不是老衲坐在這天蠶絲上太重了?」
蘇小魂嘆口氣道:「比這嚴重多了……。」
六臂法王臉色一變,急道:「什麼事?」
「小事……。」
「小事?小事怎麼會糟?」
「怎麼不糟?」蘇小魂理直氣壯的道:「小解是小事還是大事?」
六臂法王一愕,苦笑道:「小事。」
「糟不糟?」
怎麼會不糟?
天下啥麼時候不尿急偏偏挑這節骨眼兒。
更何況,兩人佔的這地方不過是六臂法王個石階大小,這一舒服豈不是燻死六臂法王我?
六臂法王嘆口氣,莊重道:「唯今之計,只有一途……。」
蘇小魂笑道:「大師的意思是……?」
「忍!」六臂法王回答的很嚴肅、很莊重、很威嚴!
蘇小魂看見鍾玉雙時真是感激涕零。
鍾玉雙瞅了丁飛、丁鴻一眼,嘆口氣道:「你們再回答一個問題就可以走了。」
丁飛一愕,道:「如果太難回答的,你就不用問了。」
鍾玉雙一笑,道:「不難!我只問第五先生在不在這裡?」
丁飛、丁鴻互望一眼,雙雙搖頭道:「不在。」
這點,鍾玉雙、蘇小魂、六臂法王都嘆了一口氣。
鍾玉雙是一個說到做到的人,立時便解開丁飛、丁鴻的穴道,道:「你們可以走了。」
丁飛、丁鴻站起來,轉身走了幾步。
那丁飛突然回頭道:「我可以再告訴你們兩件事……。」
蘇小魂笑道:「請說。」
「第一,通知六臂法王的信函,是齋一刀幫主假造的……。」
「目的是為了探查我們的武學根源?」
「不錯!」
「第二呢?」
丁飛冷冷一笑,道:「沒有我們,你們三個一定出不了這地道迷宮……。」
丁飛說這話時,已和丁鴻退出了十丈外。
當他們轉彎時,聽到蘇小魂愉快的笑聲自原處傳來:「我保證走的出去,你們敢不敢賭?」
丁飛和丁鴻在白兔湖畔眼看著蘇小魂、鍾玉雙、六臂法王由湖中冒出來,而且輕輕鬆鬆的上岸,實在是不敢置信。
那地下迷宮幾乎是涵蓋了半個桐城,他們三個那怎麼可能這麼快就出來?他們唯一慶幸的是,沒有和蘇小魂賭!
可是,他們實在很想知道,這傢伙怎麼搞的?
蘇小魂笑道:「你們很想知道原因是不是?」
丁鴻竟不由自主的脫口道:「不錯。」
蘇小魂笑道:「可以。不過,有條件的……。」
丁飛、丁鴻估量了一下,齊齊道:「什麼條件?」
「很簡單。」蘇小魂笑道:「只要告訴我第五先生在那?」
丁飛、丁鴻互視一眼,點點頭。
丁飛道:「你先說。」
「好!」蘇小魂道:「你知不知道天竺有一種‘千里香’?」
「知道!」丁飛嘆道:「昔年你解破龐虎蓮陰謀的時候,便是用這個東西跟蹤褚東星和梅夫人的……。」
「好啦。」蘇小魂嘻笑道:「換你說!」
「不知道。」丁飛嘆道:「這是實話,我們不知道第五先生在那裡。」說完,丁飛、丁鴻轉身揚長就走!
大悲和尚追浪子鯊可追的真辛苦。
摸了兩個多時辰,才算把那混蛋找到。
新的問題來了,那浪子鯊身旁坐了一個人,一個貨真價實的齋一刀!
大悲和尚不認得眼前這老傢伙是誰,可是由他的氣勢和目光,大悲和尚多少明白這老頭子是幹什麼的。
齋一刀呢?
他注視浪子鯊的長刀,點點頭,道:「和尚出手的時候,是不是用前面而來,且是自右往左?」
浪子鯊恭敬道:「是。」
齋一刀又道:「那時,你是不是用大劈空斬,以三分青眼的握法,人在半空由左肩傾斜下劈?」
浪子鯊恭敬道:「正如幫主所言……。」
嘿!這老頭果然是齋一刀!
大悲和尚嘻笑起來,道:「堂堂狂鯊幫幫主,也沒有椅子招待嘛?」
「隨便坐!」齋一刀笑道:「挑張好點的,免得以後沒機會了……。」
大悲和尚暗罵了十來聲,就地坐了下來。
那齋一刀又笑道:「看來,這位師父的大悲指是由泉湧使勁,通大黃、關心、丹田、氣海、衝上期門、入肩井用外關穴打出的……。」
大悲和尚臉色一變嘆道:「好眼力……。」
齋一刀笑道:「你曉得我如何得知的?」
大悲和尚搖搖頭,這老傢伙倒真邪!
齋一刀舉那把長刀,道:「刀為什麼可以殺人?」
大悲和尚一愕,反笑道:「因為人心……。」
「不談佛理。」齋一刀指指刀身道:「因為刀的本身,它的粗、細不同。刀有刀紋,為什麼?因為有了這刀紋,不僅美觀,而且可以加強殺傷力……。」
大悲和尚點點頭。
那齋一刀又道:「刀的本身,有不同大小的顆粒。一把好刀,磨出來的時候,正好是一排粗粒,一排細粒錯雜排列著……。」
大悲和尚嘆道:「如果排的好,細粒是切破,粗粒是撞擊?兩相配合的結果,可以令殺傷的效果更好?」
齋一刀含笑的看著大悲和尚道:「大和尚能舉一反三,果然大非常人。這點,本座也佩服……。」
大悲和尚嘆口氣,突然道:「你人不在東海,怎會跑到桐城來?」
齋一刀一笑,道:「因為我得到了一個訊息……。洞庭湖王京十八造了十艘鉅艦是不是?」
大悲和尚雙眉一挑,道:「不錯!」
齋一刀笑道:「和尚你想,我會怎樣?」
大悲和尚臉色一變,愀然道:「莫非你想弄沉那十條船?」
「聰明。」齋一刀持刀站了起來道:「可惜聰明人都活不久……。」
大悲和尚也站了起來,只見,眼前齋一刀舉刀過頭!
立時,眼前這位老頭子似乎變的很高大、很雄偉!
大悲和尚只覺自己面對的是座山,是座巍峨壯闊的大山。
大悲和尚雙目漸漸凝住,全身已然貫注於右手大悲指上!
忽的,一聲暴喝,出手的不是齋一刀,也不是大悲和尚,而是譚要命!
要命血刀,血刀要命!
要命的血刀並不是破窗而來,而是自屋頂劈破直落而來。
便此際,齋一刀出刀,大悲指直射!
譚要命的一刀盡力想架住齋一刀的一刀斬,只是猶差了幾分;但這空隙,卻是以叫大悲指打在齋一刀如風火山林的刀身上。
此刻,譚要命、大悲和尚雙雙穿頂而出。
那浪子鯊正要出手,由頂上竟落下大批石灰,直蒙的人雙眼流淚。
齋一刀大喝,快刀出,自另一端屋頂破出;口裡大叫:「叛徒別走。」
人到屋頂,只見譚要命和大悲和尚正往東奔去。
齋一刀冷笑,隨即對浪子鯊喝道:「追。」
大悲和尚和譚要命並排往前飛奔,嘆道:「喂,要命施主,你師父追來啦,怎麼辦?」
譚要命指前方西側樹林道:「進去。」
兩人放足狂奔,瞬時進入了樹林內。
那譚要命又緊聲道:「跟著我的步伐走……。」
說完,左拐右轉,每下落點似乎大有玄機;甚至,還有兩回是踢樹幹側進,三回是湯樹藤前行。
如此折騰了一頓飯時間,他們才又由另一端奔了出來。
大悲和尚喘一口氣道:「這林子動了手腳?」
「對!」譚要命回頭看看樹林,似乎心有餘悸道:「快走吧!一柱香的時間內,齋一刀就會出來了。」
兩人又往桐城內飛奔。
大悲和尚嘆道:「是誰佈置的?」
譚要命一嘆,道:「冷大先生……。」
「冷大先生?冷明慧?」大悲和尚訝道:「他也來了桐城?」
譚要命點頭不語!
大悲和尚又道:「他人呢?」
「救人。」
「救人?救誰?」
「救冷知靜和京十八。」
白免湖以北,桐城東南的孔城。
入夜之後,街道上已是一片冷清。
仔細瞧,還有兩三名醉客,低唱自己也搞不懂的小調,模模糊糊的前進。
冷知靜透由二樓的燈光往下看,眼睛不覺一亮。
那分成兩批的酒客,絕對不是喝醉酒的人,因為那些人的手都很穩。
身子搖幌、步伐零亂,若是細看起來,反而是一種凌厲的殺機!
冷知靜數了數,前後五個人!
當他正皺眉沉思的時候,京十八已輕敲房門進來。
京十八笑道:「這孔城內的樂淵樓果然大是有書香門第的味道……。」
可不是,那老闆心巧,左右兩壁各放了三排書籍以供閱覽。
冷知靜一笑,指指窗下,不語。
京十八走近一看,含笑道:「是洞庭的人……。」
冷知靜失笑道:「我還以為是齋一刀派來的……。」
京十八道:「據蘇兄傳來的資訊,那齋一刀果然親率東艦隊的兩位主舵來到湖畔……。」
冷知靜雙眉一挑,道:「他的目的是那十艘船?」
「還有……。」京十八苦笑道:「取我們兩個的命!」
「好!」冷知靜笑道:「等著吧!」
無限界已經待在孔城一天一夜,他已將所有街道距離、行走方位、屋簷高低做了最精密的計算。
當然,東海狂鯊幫在孔城的布樁也提供了不少資料。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亦十八和冷知靜住在「樂淵樓」。
另外,則是樂淵樓外,每一更次都有不同的洞庭湖人物喬裝成醉客。
無限組的另外五名成員已經開始下手,目標是那五名樂淵樓外洞庭京十八的暗樁。
無限界冷笑一聲,躍身進入樂淵樓的後院。
後院有池,池映倒月。
無限界方才進入,便聞得腳步聲,他一吸氣,瞬時沒身於池中。
冷明慧自桐城趕往孔城,方一躍入城門,就看見一名乞丐兒畏縮在牆腳。
是丐幫的人?
那乞丐躲在陰暗處向冷明慧招手。
冷明慧一笑,暗將失傳百年的絕學,軍荼利神功提到最高,隨即邁步往前。
冷明慧在前方五尺處停下,笑道:「閣下是……?」
那乞丐取下斗笠的同時,冷明慧周圍忽然有四把刀攻到。
冷明慧一朗笑,竟不管那四把刀,拳勢擊的是那個乞丐。
那乞丐亦長笑一聲,一挺身,便自貼壁上滑,同時雙腿連踢,急出十二殺著。
冷明慧一翻一扭,人也沿牆壁而上,瞬時,和那人各橫豎在壁上交手十一回,雙雙又落回地面!
冷明慧淡笑道:「龐虎蓮……?」
那乞丐大笑,一脫身上乞丐裝,月色之下果然是那位虎先生龐虎蓮!
龐虎蓮冷笑道:「冷家父子今夜傳得喪命此城……。」
話聲中,那四把刀已然又卷向冷明慧而來!
四把刀,大異於中原一般的刀劍,正是扶桑常用的武士刀。
冷明慧淡淡一笑,狂鯊幫的幫主他又不是沒幹過,眼前這四個正是黃海艦上的殺手。
冷明慧微吸一口氣,雙臂連振,一扣一搭,八隻握刀的手倒垂了下去。
龐虎蓮笑道:「好功夫……。」
冷明慧沉聲道:「好計謀!」
龐虎蓮雙眉一挑,冷笑道:「什麼話?」
冷明慧仰天大笑,道:「狂鯊幫的黃海艦隊早想脫離東海這邊的掌握對不對?齋一刀明知他們不是我的對手為什麼還派他們來?」
龐虎蓮臉色一寒,冷聲道:「人太聰明都活得不長……。」
冷明慧淡笑續道:「齋一刀必然也有知於此,所以,這回一定是盡力要求黃海派人來參加。只要黃海方面死了人,必不會置身事外……。哈,好個一石兩鳥之計。」
龐虎蓮手上「三天極門」的內力已然充沛,寒聲道:「還有嗎……?」
冷明慧冷笑道:「還有兩點。第一,齋一刀這回上陸,必然帶的是東海艦隊的人。看來,黃海艦隊只是應付似的派出這四名殺手……。所以,我不殺他們的理由在此。」
一個是人情,一個是揭破陰謀!
龐虎蓮冷聲道:「第二點是什麼?」
冷明慧不答,朝一旁的那四名刀客道:「快回黃海去告訴你們的主舵,齋一刀的陰謀是要除去他……。至於你們說不說都可以,最重要的是逃命對不對?」
最後一點,他們絕無異議。
所以,一下子便走的一個不剩!
龐虎蓮能怎樣?
他眼前可站了一個冷明慧!
冷明慧含笑道:「第二點,就是想阻住冷某往援冷知靜吾兒是不是?我想,這次齋一刀派的是‘無限組’?」
龐虎蓮嘆口氣道:「你實在很聰明,而且可怕……。」
嘆氣歸嘆氣,殺人還是殺。
就在龐虎蓮出手的同時,城外,傳來幾聲慘呼!
呼聲有四,是不是剛剛那四個黃海殺手?
龐虎蓮大笑道:「第五先生來了……。」
便此刻,「三天極門」和「軍荼利神功」已然撞擊在一起!
京十八和冷明慧漫步到後庭園中,便臨池坐了下來。
京十八對那一輪明月緩緩道:「想半年前,多蒙冷兄和蘇兄等人的相助……。否則,又豈有今日的京十八?」
冷知靜一笑,道:「湖王莫做此言。‘朋友’兩字,本來就是生死談笑……。」
京十八朗聲大笑,道:「京某五十六年來,唯聽這‘生死談笑’四個字最是豪壯!」
冷知靜微微一笑,仰月輕嘆道:「是羽仙教我……,可恨,那龐虎蓮竟然得以逍遙。」
冷知靜搖頭一嘆,低聲曼吟:「楊柳絲絲弄輕柔,煙縷織成愁。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而今往事難重省,歸夢□秦樓。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冠梢頭。」
京十八聞詞,默默無語。
方一輕嘆,只見眼前走來五名醉漢。
京十八一皺眉,那冷知靜自己含笑站起來道:「各位大哥辛苦了……。」
京十八亦朗笑,道:「你們做的很好……。」
「好」字方出,京十八已然出手。
打的是洞庭空明拳,立時,一拳一個,便打飛了一雙。
冷知靜方自訝異,「嘩啦」一聲,身後水池那無限界自池裡冒出,直直一刀便插入冷知靜腰部!
京十八大喝,回身方救,另外三名刺客亦各自反手拔刀,長劈而至!
冷知靜雖受身後一刀,猶一咬牙,身子倒掛,雙掌運起冷楓堡傳下的軍荼利神功便拍向無限界兩鼓太陽穴。
冷知靜這一著,大出京十八和無限界意外。
因此一刻,冷知靜已斷無限界活理!
而無限界亦震駭後退,無奈,冷知靜以必死之心,用命換命。
無限界避之不及,只一回合,便雙雙吐血倒地!
京十八雙目盡赤,瘋狂一腿兩拳,俱將那三名刺客擊斃!
他大叫一聲,扶起冷知靜,眼角嘴角竟是無限界奈抽搐!
冷知靜其眼已無法睜開,只是一抹淡淡……淡淡……笑容,輕輕一句:「羽仙……。」
明憲宗,成化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夜。
冷知靜死於安徽白兔湖畔孔城樂淵樓!
是時,據說曾有極大流星自東北面往西南投,最後消失於洞庭湖北端。
又由鄉野傳說,是夜,洞庭湖北端湖水暴起一水柱直揚半空灑下,如天之泣。
其所灑的範圍,竟是隻在知靜齋唐羽仙墳左右三丈內!
又傳說,唐羽仙墓旁的柏榕兩株,本相分離六尺,竟在一夜之間各高長十丈,且相互盤繞不已。
後人為紀念冷知靜和唐羽仙,紛紛置設鳥巢於其上,並題有大唐詩人白居易的詩以為志!
詩是: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京十八抱著冷知靜,茫茫的抬頭仰望天空星辰和那輪明月,心裡只是抽搐不已。
方談著,「生死談笑」,而卻,前後片刻,已是天人永隔。
他又垂首,端詳冷知靜那抹嘴角淡淡笑意。
忍不住是,奪眶而出的淚水,斗大的滴在臂中恩人衣上。
京十八全身顫抖,雙臂已將持之不住;終是,仰天哀嚎一聲,聲貫十里內外;噗通一聲,京十八跪倒於地,隨那嚎慟,一口血激的老高、老遠……。
明憲宗成化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夜。
京十八大慟於冷知靜之逝,亦隨之嚎悲而死。
是花園,於成化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時,由當朝皇上建「義碑」,以志其情。
十五年後,蘇小魂之子蘇佛兒和冷知靜之女冷無恨,雙雙由塞外和王陽明先生回中原時,亦曾在是碑前憑弔。
而後兩年,王陽明大禮之日,和出家後的刀刀亦曾論及「義碑」所志的京十八和冷知靜為:「險夷原不滯胸中,何異浮雲過太空;夜靜海濤三萬裡,月明飛錫天下風。」
是詩,名為「泛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