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可讓握在李嚇天手中的宣洛神和伍音音俱為之一震。
特別是宣洛神不但抽動一下,而且表情有明顯的恐懼和憤怒,李大捕頭可是」嘿」的一笑說話了。
「他們來幹什麼?」
「呃!是要找宣姑娘和伍小姐。」那名捕快看著李嚇天「左擁右抱」的樣子,暗裡一肚子笑的道:「我說大捕頭。這對天鵝肉可是吃不得!」
什麼話?這小子欠教養。
李嚇天雖然是天下三大名捕中排名第一,但是他對屬下可一向是親如兄弟。
眼前這個名叫劉金山的小捕快這般說了,李嚇天不怒反笑道:「你可真關心嘛!行了,老吳!」
「屬下在!」身旁的老吳急應了一聲。
「把這兩個女人送入牢裡吧!」
「真的?」說這兩個字的有四個人。
當然,接下來的是,老吳送「犯人」的速度很快,而宣大小姐和伍大小姐「進去」的速度更快。
劉金山看著那三道人影好快的消失在地牢入口了,這才朝李嚇天嘆氣道:「大捕頭,咱們再來要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你去廚房準備伙食牢裡那些傢伙。」李嚇天可是鄭重的補充一句:
「喂,對那個雪白衣袍的老人你知道要有特別的禮數吧?」
「是!」劉金山一剎那也嚴肅了起來,道:「小的知道。」
李嚇天嘆了一口氣,便是幾步邁開往前廳去了。
呵,這一入廳來可見得不少人。
宣家府方面有仇伯公、賀維天、渾水的廖天路,以及宣家府內有半年在外收賬的「足跡遍天下」唐不誤。
另端座上的,則是伍達和一黑一白兩位道人。
「難得!」李嚇天哈哈一笑,雙手當胸一抱,朝眾人打了個揖,順口道:「黑流星、白飛月兩位道長以及唐大總管大駕,李某是出乎意料了!」
伍達哼哼一聲,粗著嗓子道:「李大捕頭,本將軍看你是個人材不想為難你,快將我的女兒交出來。」
這當場人中,就屬伍達官位最高。
有他說話,別人自然是沒有插口的餘地。
更何況這些傢伙全屬於劉瑾那奸宦的手下?
李嚇天淡淡一笑,挑眉道:「伍大將軍以及諸位,關於伍大小姐以及宣姑娘的下落恕在下依法行事,無能放出。」
「依法行事」?「無能放出」?
伍達的臉色一變,拍桌而起,怒指著李嚇天大喝道:「姓李的,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李嚇天嘻嘻一笑,道:「兩位姑娘方才犯了法,所以小的基於職責只有將她們緝捕入獄。」
這話可讓一場子裡的人全變了臉。
「嘿嘿,李爺這話有誰相信?」廖天路沉聲道:「敢問李爺,她們是犯了什麼罪?」
「狙殺在下。」
李嚇天這一回答又讓他們齊齊一楞,那仇伯公當先嚷著嗓子道:「這話可是你說的,有誰會相信?她們和你無冤無仇,何必下手?」
李嚇天「格格」笑道:「當然是無冤無仇啦,可是……」
「可是怎樣?」可有不少的人緊接著問。
「可是如果想要牢裡的人出來……」李嚇天可真會弔胃口,乾笑了兩聲道:「各位以為不可能?」
在這裡的每個人都知道京師城這座衙門裡的地牢可是用精鋼所建造的。
而且,據說明裡暗裡最少有三座地牢群之多。
常常有一些罪大惡極的人在京師城裡忽然消失,沒有首的消失,傳說就是給關到了另外的「暗牢」裡。
這是皇上賜給李嚇天的權力。
「因為這些人可以提供出許多訊息,許多內幕。」李嚇天的想法是:「可以藉由他們破獲更多的陰謀。」
皇帝老子顯然會贊同這點。
但是,只有李嚇天真正的朋友才明白他心裡所想的,他不願意任何一個生命在自己手中死亡。
特別是人身難得今己得的人。
唐不誤緩緩開口道:「李爺的意思是她們兩位想要挾制你,以便放出牢裡的囚犯?」
「這件事還不明白,諸位就到了這裡‘請’了!」李嚇天氣定神閒的道:「在下稍後正想好好問訊她們一番。」
伍達的一張臉氣得紅透轉白,怒哼道:「李嚇天,看來你連老夫的面子也不給了?」
嘖?拿官帽子來壓哥哥?
「聖上有諭!」李嚇天可是一變臉嚴肅道:「天下文武百官,只要有罪不論王公皇親,太守將軍令拿得。」
伍達臉色一變,又聽那李嚇天淡淡道:「李某官位是小點芝麻,但是辦起案可是六親不認的。」
這一口氣的話下來,伍達的官架子一下子便沒了。
偏偏他是粗人,一時間吶吶的不知如何講個好。
「李施主這話嚴重了!」黑流星一拈捻頷下黑鬚哈哈道:「伍將軍念女心切,一時心急口快,李施主又何必口出驚人?」
「可不是?」白飛月淡淡接道:「再說伍將軍痛失愛子心情難免大受影響。」
伍達這廂雙目一閃,嘿嘿哼道:「李大捕頭,市井傳言你抓到了那個叫王王石的兇手是不是?」
「王王石是在牢裡沒錯!」李嚇天哈哈大笑道:「不過,在罪證未確定以前可不能說他是殺人兇手。」
廖天路這廂雙眉一挑,哼道:「前日之事,上百人所見俱可以為證。」
「是嗎?」李嚇天淡淡一笑,道:「如果廖兄到停房看過體後大概會有別種想法了。」
唐不誤這廂淡淡抬眉道:「聽李大捕頭話中的意思是另外有人暗中下手了?」
「各位應該知道李某的一向習慣。」李嚇天起身抱拳,這可有送客的意思在,道:「在案情未解破以前,李某向來不對外談論事情的可能。」
好一句推諉的話,叫一廳子的人全送了出門。
「大捕頭有你的!」老吳從後頭又欽佩又嘆氣的道:「三兩下間就把他們全送走了。」
「少說馬屁話了!」李嚇天喘了兩三口氣,總算是定了定神,道:「後面的事,我保證來這裡的人越來越精彩。」
老吳看著李嚇天皺結的那雙眉頭,忽然想到的是,如果是當今權傾朝廷的劉公公親到會怎樣?
***
京城天字號牢房裡從來沒有這般熱鬧過。
這裡面有大俠、巨寇大盜、神秘的老人,更奇怪的是「鑽」進來兩個如花似玉的大美人。
而且,還是京城裡大大有名的宣家大小姐和伍家大姑娘,怎的一回事?
難不成這裡有金礦全都擠進來挖寶?
「真不公平!」王王石第一個嘆氣叫道:「那位老人家就有兩位大美人陪著,哥哥我卻得三個臭男人窩一堆。」
這廂常天雷可又扯起了大嗓門怒哼道:「姓王的,你以為老子喜歡跟你一起?」
王王石哼了一聲,正想衝話出去,斗然聽到談笑朝他對面牢內的雪袍老頭笑道:「這位老人家是犯了什麼罪,會被關到這裡來?」
雪袍老人淡淡一笑,朝宣洛神和伍音音看了一眼,道:「這不止是你們想問他的話?」
伍音音一楞,偏頭道:「老人家,你怎麼知道?」
「哈哈!」雪袍老人溫和一笑,意味深長的道:「老頭子活了這麼八九十年,可看多了事。」
宣洛神也不禁覺得有趣的問道:「前輩到底是為了什麼進來?」
「你們進來的目的是想知道談笑、杜三劍、王王石為什麼會入牢?」雪袍老人輕瞄一眼眾人,輕輕笑道:「既是為此來,還不快問了清楚,何必管我這老頭子!」
他笑了笑,意味深長的又道:「嘿嘿,李大捕頭可不能留你們在這裡太久。」
宣洛神這一聽不由得對這雪袍老人有幾分驚服起來。
她轉念一想,便朝向「談杜王」三人問道:「喂,你們到底為了哪件事進來?」
「那位兄弟是嫌疑犯。」談笑指了指王王石,笑道:「而哥哥我和杜三劍則是怕他寂寞陪進門來的。」
伍音音聽了覺得好玩,「咭」的一笑道:「又不是大姑娘出嫁,什麼‘陪’進門的!」
宣洛神巡目看了另外八個凶神惡煞一眼,嘿道:「這些人呢?嘿嘿,李嚇天倒是真有點能耐,能將天下各處綠林巨盜一股腦的‘收集’在這兒。」
「嘿嘿,宣家府的大小姐!」蕭無理冷冷一笑,挑眉沉聲道:「別在這兒說大話,來日蕭某一定到府上‘拜訪’,哼哼!」
宣洛神雙眉一挑,正想出聲,那杜三劍淡淡一笑,道:「你知不知道他們為什麼在這裡?」
宣洛神不知道,而且打從來就很訝異納悶。
「因為真正的兇手在他們其中之一。」王王石這會可笑得樂了,哈哈道:「你們說這種官兵捉強盜的戲好不好玩?」
伍音音拍手笑道:「在牢裡面找兇手,哈哈,還虧你們想得出這個辦法來。」
這的確是好得不得了的方法。
甚至連牢門被開了也沒人敢第一個走。
誰走誰就最可能是兇手。
宣洛神嘆了一口氣,喃喃道:「看來李嚇天也是人才一個。」
雪袍老人這時忽然一笑,道:「你在擔心令尊……」
宣洛神剎然聞言,不由得嚇了一跳,失聲訝道:「你……老前輩怎麼知道?」
雪袍老人淡笑不答,緩緩的別有深意的道:「李嚇天是個不錯的捕頭,這事本來可以委請他幫忙……」
宣洛神又是一愕,低聲問道:「現在就不能了嗎?」
「呵呵,他可要忙他自己的事了!」雪袍老人淡淡一笑,道:「所以,你請他們三個幫忙是對的。」
宣洛神對眼前這名雪袍老人又驚服又疑惑,端詳老人約莫是八九旬的年歲。
這種年歲的人很少會在江湖上走動了。
更少會被送入牢裡來。
難道他也像自己一樣是自願進來的?
宣洛神念頭方轉,身旁的伍音音已朝向杜三劍道:「喂,這麼說你們在沒找到兇手以前是不會出去了?」
杜三劍淡淡一笑,道:「這是當然,不過……」他昂了昂首,朝談笑一眨眼,道:「不會太久是不是?」
怎麼?難道他們已經有了線索?
金送棺沉沉的笑道:「嘿嘿,少賣關子了,到底哪位是真兇,明白了就直接了當的說吧!」
談大公子「格格」大笑,道:「你們都這麼急?放心,我想稍會兒就有好戲可以看了。」
有好戲?難道又有人進來不成?
沒錯,的確是有「人」,死人。
是陸登鵬和伍短的體。
體是由李大捕頭押放進來的,赤膊的胸膛清晰可見各有一記拳記,王王石的拳印。
體已經到了第三天,瘀腫的拳印有了明顯的變化。
那就是在紫黑瘀傷處泛著綠色幽光。
一種細如牛芒的暗器由僵硬的體內被推擠浮現。
「這個才是真正的致命殺著!」李嚇天淡淡一笑,道:「不知哪一位有這玩意兒?」
韓冷嘿嘿一笑,挑眉道:「你在擒住我們時都已經搜過了身,難道不知道是誰的?」
李嚇天聳了聳肩,道:「可惜你們身上都沒有……」
褚怒人此刻斥聲喝道:「姓李的,你憑什麼認定兇手是我們其中的一個?」
「我不管這個問題!」李嚇天嘿嘿一笑,朝著褚怒人道:「但是,我知道你本來遇上了我就得入牢,不是嗎?」
的確,褚怒人早該被關上三四十年。
李大捕頭這一說了牢裡其餘綠林巨盜如何再有話說?
「嘿嘿,既然是如此……」段布冷然道:「反正你將我們全判了斬首極刑就是了,何必苦苦追查兇手?」
白歸去這廂也轉首朝對面牢內的伍音音看了一眼,哼道:「而且這事伍大小姐親眼目睹了,兇手並不是王王石!」
他們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在看到體的剎那便判斷出來那幾支牛芒似的暗器已沒入體內有三天的時間。
「他們說的可真是有道理啊!」王王石搖頭晃腦的朝著牢外李嚇天叫道:「何不一刀全殺了光算了?」
他當然不會是當真的。
但是,最少可以放他們「談杜王」三個人出去透氣吧!
李嚇天笑了個很有深意的表情,轉扭頭對老吳道:「放了宣大小姐和伍大小姐出來吧!」
說著,又朝宣洛神和伍音音道:「兩位想知道的事都已經明白了,可以走了吧!」
伍音音嘆了一口氣,緩步出了牢外。後頭的宣洛神可抱臂冷哼,道:「我可還不想出去!」
李嚇天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道:「喂,你別趕鴨子上架,哥哥我可不願意硬扛那件事兒下來。」
宣洛神「格格」一笑,道:「倒是有法子不用你扛。」她指了指談笑他們一下,接道:
「放了他們!」
這幾句對話下來韓冷他們一干人並不太明白。
但是,談笑他們三個可是清楚得很。
如果宣洛神出了牢外,難免又受制於廖天路等人的手中。
現在,往京城大牢裡這一待,變得是由李大捕頭嚇天老兄來擋了。
宣洛神嘻嘻一笑,嘿道:「放心得很!」
正說著間,牢房上頭的階梯傳來唐不誤哈哈大笑,道:「宣大小姐,是誰惹得你發脾氣?」
唐不誤怎麼會突然來了這裡?
不但是唐不誤,連廖天路、仇伯公、賀維天全緩步施施然的下了來,李嚇天似乎一點也不吃驚。
宣洛神臉色一變,只見李嚇天聳聳肩道:「你們可是聽見了,是宣大小姐自己想待這兒的。」
好一招推手,把事情推回到宣洛神頭上。
咱們王王石大公子在旁兒看得大怒了,叫喝道:「姓李的,你明知……」
李嚇天回頭朝他瞪了一眼,哼道:「怎的,我明知她沒罪幹啥關她是不是?」
杜三劍介面得可快,道:「其實李大捕頭關得也沒錯,就像哥哥我和談笑沒罪不一樣進來?」
這時廖天路看了一眼伍短和陸登鵬的體,臉色一變,挑眉道:「閻王的髮絲!」
「閻王的髮絲」,這是指那幾道牛芒暗器的名稱。
李嚇天嘿嘿一笑,道:「廖兄,你好像知道這玩意兒的來歷?」
廖天路臉色一下子恢復正常,淡淡一笑道:「知其形知其名,但是隻限於聽說而已,今日第一回見著。」
「放屁!」王王石又叫了起來:「方才說了那麼肯定,如果不是見過怎麼可能一見就咬定了?」
廖天路沉了沉臉,嘿嘿道:「要是廖某加上一句曾見王兄有過這種暗器,是不是更清楚了?」
王王石一張臉可是氣紅,正想跳起來大罵,忽的,那伍音音語氣激昂的道:「廖公子,請告知殺害家兄的真正凶手!」
廖天路一楞,眼前這位伍音音的爹伍達和自己同屬於劉瑾手下的得力大將。
伍短之死,是自己行動上的失敗。
所以,無論如何找出兇手並且瞭解他背後的主謀是件非常重要的事。
「很抱歉,在下並不知道兇手是誰?」廖天路輕輕一嘆,又道:「但是這種暗器出自於玄冥七絕谷內。」
玄冥七絕谷?
談笑立刻想到那天也同樣在廟前的一雙不老童。
一雙不老童來自玄冥七絕谷,是千手的人。
那麼這八位綠林巨盜中有哪一位出身於玄冥七絕谷中?
李嚇天淡淡一笑,朝廖天路和唐不誤等人道:「方才宣大小姐的話你們聽到了,剩下的事諸位可以不必在場了。」
宣洛神不願意出牢的確是眾人耳聞。
廖天路沉沉的看了宣洛神一眼,嘿道:「洛神妹子,你當真想待在這種地方?」
宣洛神臉色稍變,忽然間笑了。
「誰要待在這種地方?」宣洛神一大步子跨出了牢外,哈哈兩聲道:「我不過是進來看看名聞天下的‘談杜王’在牢中窘狀而已!」
廖天路輕輕一笑,朝向李嚇天道:「李大捕頭,在下是不是可以將宣大小姐接回去了?」
李大捕頭「格格」笑了兩下,嘿道:「廖公子似乎忘了一件事……」
廖天路雙眉一皺,哼道:「在下不知,請李兄指示。」
「廖公子等人似乎未得允許擅自闖入地牢重地?」李嚇天雙目一閃,嘿嘿道:「李某有權緝捕。」
這話一齣可是大大出乎眾人意料之外。
廖天路的臉色可也難看極了,只見他一撣袖間仇伯公已然喝道:「李嚇天,我們敬重你是好漢一條,可別自以為是什麼了不起來。」
「李某從來不自以為是什麼人!」李嚇天一邊笑著已是一邊出手。
好快,快到連我們李大捕頭自己都有點吃驚。
廖天路絕對沒有想到李嚇天說幹就幹。
更沒想到那對方的五指一抓一張已然扣住了自己的氣脈,身旁,仇伯公和賀維天紛紛斥喝。
唐不誤則竄身後退。
退,想退出地牢外。
李嚇天的一隻左拳可以同時擺平他們兩個。
唐不誤則已經退了上頭的門口,眼見一扭身便可以出去,可惜有一個人在等。
那個人的手中握了一把刀。
刀,並沒有出鞘。
但是,在鞘中的刀已令唐不誤全身定釘在地。
一雙腳掌緊貼著地面,動也不敢動。
他不知道背後的人是誰,但是知道這個人的刀如果拔出、砍下,自己一點機會也沒有。
俞靈的刀可沒想人那麼不要命的想試一試——
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