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人家這麼美的一個姑娘,砸爛了臉怎麼做鬼?」王王石這話可說到李猜枚的心底了。
但是聽到了卜相的耳裡,這又是哪門子屁理由?
「嘿嘿,姓王的,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卜相冷冷道:「反正這樑子你是結定了?」
王王石聳了聳肩,嘿嘿的笑道:「哥哥我不管什麼樑子柱子,反正這女人我是要定了。」
耶,聽口氣一付搶婚的樣兒。
卜相這廂也不多話,大喝一聲便是兩臂一舒化成一面鐵壁般的氣機往王王石罩來。
乖乖,這等迫人之力可不能小覷。
王王石一咬了牙,一挺虎腰也將那雙打遍天下,號稱「王石雙拳,破嶽碎海」的拳頭迎了上去。
「啪啪」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好結實的硬撞。
王王石腳下只覺得一浮,竟是退了兩步才穩住了身子,對面的卜相則一張臉通紅赤血,像是要噴出火來。
卜相沉嘿一聲,強忍逆血攻心的痛苦,又是一大步子向前,「啪!」王王石才剛穩住的身子又結實的頂了對方一記重手。
這廂在旁觀注視的李猜枚稍一猶豫下已是揉身一步竄前,一探纖纖玉指點向卜相的背部而至。
這一記出手可令卜相大大震怒。
原先計算裡他可以將王王石硬逼得兩敗俱傷,接著由暗中一組快刀抽身出來解決了這小子。
李猜枚現下大逆不道的出手,擺明了是背叛閻千手的意圖。
卜相大喝,呼道:「天馬斬殺天下路!」
登時,四名蒙面的持刀漢子從暗廊、屋頂上飛身下來。
四把明晃晃的亮刀有如晴天來的雷電卷向了王王石。
卜相則是一個反身,那雙拳頭招呼向李猜枚的劍指。這一場子裡七道人影的速度都很快,幾乎在眨眼間便交錯翻騰而過。
李猜枚是在手指頭一陣劇痛下忍住翻湧的血氣而退。
卜相卻是跟著他身邊的四名「天馬斬」刀客一起翻倒。
「喂,你還好吧?」王王石一把扶住了李大小姐的細腰,邊用「溫柔」的語氣問道:
「還有沒有得救?」
「什麼意思是有沒有得救?」李猜枚疼得一臉通紅,仍舊好氣又好笑的反問。
「如果沒得救就算啦!」王王石一把握住人家的柔荑,靜默了一忽兒,這才嘆氣道:
「唉,有得救,那可累了哥哥!」
什麼話?
李猜枚正要嬌嗔瞪目,忽然聽到有人冷冷的道:「嘿嘿,你的確是要很累、很累……」
李猜枚全身打了個冷顫。
這聲音冷到人骨髓裡去。
而且是五個人同時開口,同時說完。
「天馬賭坊內的五支奪魂利刃!」李猜枚呻吟了一聲,連臉部的表情都痙攣了一下:
「馬天金、馬天木、馬天水、馬天火、馬天土!」
***
「八仙過海」的第三關在以前只有京城八公子中的沈風語曾經試過。
一隻很平常的碗。
碗裡只有二十隻很平常的螞蟻,一半紅,一半黑。
「在下卜聞!」談笑對面那位中年儒士微微一笑,頷首道:「這桌上有一張紙,各畫了一個紅圈和一個黑圈……」
卜聞淡淡一笑,挑眉又道:「以四分之一炷香為限,看誰能將碗內的螞蟻聚到圓圈,多者為勝。」
談笑看了看那些在碗內爬來爬去的螞蟻,聳肩一笑,道:「行了,你挑紅挑黑?」
「挑紅!」卜聞哈哈大笑道:「閣下有意見?」
「沒有!」
「很好!」
「好」字一說便開始了,這時天馬賭坊的屋頂上懸掛了一面銅鏡,眾人紛紛仰著脖子可以看見臺上反映出來的情況。
洪別乞和宣洛神這廂也擠在人潮中看著。
只見談笑和卜聞各自以十指稍動間推動一股氣機慢慢趨趕十隻螞蟻往桌面上的圓圈爬去。
「洪二哥,你看這場比試怎樣?」宣洛神注視著頂上,認真的問著。
「不管輸贏……」洪別乞迅速的四下看了一眼,皺眉道:「談笑可能會吃點虧!」
「為什麼?」宣洛神訝異的收回了目光,看向洪別乞。
只見這位洪大公子冷嘿一笑,雙眉如電的看向最接近檯面下的四周,冷笑道:「那裡最少有四個人想暗中對談笑動手腳。」
宣洛神注視過去,果然看見一排四個人穿的是平常的布青衫,但是,眉宇和氣色間閃爍不定。
最令人可疑的是,他們雖然也仰著頭卻不時稍稍偏低了眼光的角度去注視談笑的那雙腿。
「不可原諒!」宣洛神哼哼冷笑道:「我們過去來個黃雀在後來教訓他!」
洪別乞皺了皺眉,搖了搖頭道:「不行,我們不能出面!」
「為什麼?」
「第一是談笑那小子必然有後著,犯不著我們逞風頭。」洪別乞意味深長的道:「第二是我們目前最重要的任務就是要救出你爹來,千萬不能節外生枝。」
宣洛神這廂看著洪別乞的目光相對,不由得臉上一紅,私心由竟是一陣訕臊。
洪別乞是不是看出了她的一顆芳心?
談笑一旦有難當頭,竟然忘了一切!
這時,那插在香爐上的香炷已燃燒到了末端。
兩個圓圈內猶然不見有螞蟻進入。
卜聞的臉色很難看,難看極了。
這個談小子比自己想像的要聰明多了。
「以指力來控制螞蟻,談笑一定沒有對面那個中年文士來得高明。」洪別乞點了點頭道:「所以,談笑乾脆將十指指力去影響卜聞的指力,嘿嘿……」
宣洛神臉上一股欣喜,猛點頭道:「所以,只要卜聞的十隻螞蟻不進入紅圈內,談笑就算是贏了!」
香炷最後一點紅光燃盡,果然沒有半隻螞蟻進入紅、黑的圓圈中,又過了一關。
全廳內的人鬨堂的拍起手來,聲浪和訊息一波一波的傳開了出去。
鼓喝叫喧之聲塞滿了整座大廳內,卜聞的那張臉沉了好片刻,這才微微一笑的朝談笑抱拳道:「閣下福星高照,又過了一關。」
他說著,忍不住看了看下頭。
下頭,由他指揮的「天馬斬」這組人卻不見了影。
卜聞嘿的一聲,只聽咱們談大公子低聲的回道:「卜先生,哥哥我這雙腿有人保住啦!」
卜聞當時二話不說,大剌剌轉身下臺就走。
這時喝采之聲更大更高的傳到了後頭。
後頭咱們王王石和天馬的「五支奪魂刃」正沉氣相對,隨時有放手一大戰的可能。
「喂,你一個吃得下他們五個?」李猜枚在王王石一陣渡氣下已經能挺直了身子,有八九成的功力。
「吃下他們?」王王石「格格」笑了起來,道:「哥哥我只想吃你,對那些臭男人可一點興趣也沒有。」
什麼話?
李猜枚的臉頰一陣黑裡透紅,對這個男人又氣又惱,道:「喂,人家可是說真的嚴重事。」
「那麼嚴重?」王王石一聳肩道:「他們是別人的份!」
誰?難道還有王王石的朋友在暗中?
蕭無理一付很不甘願的樣子出來,恨恨道:「喂,今天這個差事沒銀子拿?」
「有!」白歸去嘆氣道:「剛剛你不是收到一個銅板兒?」
一個銅板兒?蕭無理覺得這件事真他媽的無理極了,自己的行情啥時候變得這麼低了?
這檔子事不但他一肚子火,連金送棺、侯釘子、褚怒人走出來時那付德性就可以知道他們是如何的不甘願。
「喂,你們振作一點成不成?」王王石叫罵道:「難得今天的天氣這麼好!」
「殺人不笑」褚怒人瞅眼看了一下天馬賭坊的這五名殺手,嘿的一笑道:「錢收少了也就罷了,如果對手再差的話,打死我下回也不來了!」
他們在說著聊著當然都是廢話。
「天馬的五支奪魂利刃」絕對是可怕的殺手。
殺手自然有他們獨特的氣質。
那是一種連草木也可以要命的氣勢。
在方才的那幾句話中,他們各自挑好了目標。
這時,前頭又傳來了鬨堂的喝采聲。
「談笑那小子大概又過關啦!」王王石嘻嘻一笑,拉著李猜枚的手道:「走,咱們走前頭看戲!」
李猜枚一愕,訝聲道:「你還往裡面闖?有沒有搞錯?」
「沒有!」王王石看了四周一眼,嘆氣道:「如果這裡唯一一條可以出去的路,那就是進入天馬賭坊的大廳,然後從大門口擠著人潮出去。」
李猜枚明白了這句話,也不得不對王王石欽佩起來。
「人家說你只有拳頭沒有頭腦。」李猜枚用力的搖了搖頭道:「我看那是大大的錯了。」
「你不知道說這些話的人全都躺下去了?」王大拳頭一付很訝異的樣子。
他們大笑的往前頭走去,同時在背後的十個人已經捉對殺了起來。
王王石很放心那五個綠林大盜去對付天馬的五支奪魂利刃。
因為「麻衣」老行見過他們,而冷大先生的腦袋又是全天下第一。
***
天馬賭坊的大廳內情緒燃燒到了頂點。
第四關,是由談笑坐在中間同時打四副牌面對前後左右四個對手。
麻將是說易是易說難是難的一種技術。
談大公子以一戰四,竟是輕易的過關。
洪別乞嘿嘿的一點頭道:「你知不知道談笑怎麼贏的?」
宣洛神不知道,只知道那是相當傷神的事,再加上她也不會打牌。
剛才的規則是以一戰四,只要贏了其中一個就算是贏了。
「機會好像是有四個,其實是隻有四分之一。」洪別乞嘿嘿道:「因為,一個人在面對這些高手不可能將全心全意都放了上去。」
他的意思是,如果你想贏每一個,那只有失敗。
因為以四分之一的心力如何能對付得了別人?
「所以他只挑了一個對手。」洪別乞淡淡的道:「他必須很快的判斷出哪一個對手是最差的牌。」
顯然那四付牌中有三付是談笑必輸的。
談笑做到了這點,很快的找到了目標,很快的放棄了另外三付牌來對付這個目標。
「這小子過了四關!」王王石嘖嘖一笑,身旁擠過來了一個穿麻衣的傢伙,笑著道:
「一切順利吧?」
是老行的那張臉,嘿嘿笑道:「剛才卜聞的手下想對談小子不利,已經叫韓冷和常天雷把他們擺平了。」
王王石嘿的一笑,哼道:「那你在這兒窮晃幹啥?」
「等你呀!」老行嘻嘻一笑,掀了掀了眉道:「等你出面擺平一個人。」
「誰?」
「宋天地!」
「宋天地?」李猜枚握在王王石的手掌忽然一冷,顫聲道:「他……他會出面?」
王王石可怪眼的看了老行和李猜枚一眼,嘿道:「宋天地又是怎的一號傢伙?」
「一個很可怕的人!」老行苦笑道:「而且很不輕易露面一個神秘人物!」
「你見過他?」
「不知道!」老行搖頭回道:「見了面也不知道!」
王王石點了點頭,抬眉看向臺上,這時正擺出第五道關下來。
「我們的賭法很簡單!」上臺的那個人對著談笑輕輕一笑,道:「在那端有一座十二手觀音,有十二連環圈套……」
談笑嘿的一笑,道:「那是比比看誰套得多?」
「沒錯!」
「好!」談笑衝著人家一笑,隨口問道:「先生貴姓?」
「唐!」那人嘿嘿的回道:「唐不亡!」
唐不亡?唐門中有「追月鎮雲」之稱的唐不亡!
談笑拿著那十二環圈套子在手,輕輕一漢道:「唐大先生,我們是一起丟?」
「是!」唐不亡笑道:「所以,難免會有‘碰撞’的情形是不是?」
所謂碰撞,第一是在半空中相撞。
第二呢?那就是把對方的套子打出來,自己的套進去。談笑的一顆心可是七上八下了起來。
唐不亡淡淡一笑,道:「談公子,請!」
請什麼請,這個姓唐的在蜀中唐門可是一等一的角色,後來不知道什麼緣故和本家鬧翻了以後便消失在江湖。
想不到,哥哥我今日跟他對上了。
唐不亡看談笑沒有動靜,便是一振手丟出了三個圈套,又快又穩的,「格啦」分別套在三隻手臂上。
「好!」眾人立即爆出了一陣喝采來。
談笑這廂只有一嘆,彈指將一個圈套擊出。
「刷」的一聲從耳際響起,唐不亡的套子也同時打出,不但震飛了談笑的套子,同時又不偏不倚的落到觀音像的另外一隻手臂上。
「好耶!」又是一陣的滿堂彩。
談笑雙眉一皺,轉頭看了唐不亡一眼,笑道:「唐大先生的手法真是高明極了!」
「好說!」唐不亡好整以暇的道:「談公子,咱們只有一盞茶的時間比試,你不快點兒出手?」
談笑「格格」一笑,忽然將手中十個套子旋即打了出去,那唐不亡的出手也不慢,將剩下的八個套子同時追出。
眾人仰首間只覺一陣眼花,便見得一隻套子套到了觀音像的手上。
十隻,全部是談笑的套子。
唐不亡的臉色一下子慘白了起來,足足好一陣子後才一踱腳竄身飄下高臺,頭也不回的走了。
好一陣滿堂的驚愕後,終於爆出狂熱的掌聲來。
「怎麼回事?」宣洛神原本一顆提起的心緩緩的落下了,噓了一口氣道:「唐不亡為什麼最後八隻套子會丟不中?」
「以其人之法反治其人之身!」洪別乞輕輕一笑,道:「談笑先丟出十隻套子引誘唐不亡丟出剩下的八隻套子去牽制,沒想到……」
洪別乞注視著臺上的談笑一眼,嘿嘿道:「談笑手上還有一隻套子,再從後面追上,擾亂了唐不亡的那八隻套子。」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是一句很平常的話。
很平常的話要做起來並不是那麼容易。
「因為談小子有人教給他一種手法專門來對付唐不亡!」,王王石一笑,看了看老行一眼,道:「你當然知道是誰?」
老行知道,以冷大先生的智慧和能力只要事先知道了這項賭局和出手的人,當然可以輕易的破解。
否則,冷明慧如何稱為「天下第一諸葛」?
「‘八仙過海’分成兩天舉行!」一名年輕的漢子竄上了高臺,揚聲宣佈道:「其餘的三關在明日午時開始。」
這下眾人又紛紛鼓掌歡迎談笑步下高臺來,一下子全圍攏了上去,道賀之聲不絕於耳。
有人道:「談公子,你是第一個叫天馬賭坊半途斷局的人。」
「可不是,這可從來沒有過的事!」
「明天的賭局一定更精彩!」又有人接嚷道:「談公子,好歹你也得闖到最後一關,讓我們瞧瞧壓箱寶是什麼?」
咱們談大公子是臉上笑著心裡苦水一肚子。
別看一夥子人「好心好意」的來道賀,這其中暗裡動手動腳的人可不少。
虧得我們談笑一身武學造詣高明,明裡不動聲色,暗下可給那些天馬賭坊的人不少下子全討了回來。
「談笑果然是談笑!」在遠遠的一端,有一個人壓低了嗓子笑道:「這一年來他不吃虧的脾氣可沒改半點。」
說話的物件曾經和談笑交過手,「迷離天外天登仙洞」的乘龍、呼風、喚雨。
說話的人呢?趙欲減輕輕的笑道:「很好,有這種對手顯然是有意思得多了。」
他朝乘龍等人點了點頭,便從偏門一路走了出去,四個人彎彎繞繞了一陣終於進入一幢豪華的屋宇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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