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香!」那沉冷冷的聲音忽的道:「你還記不記得坊主的交代?」
「紅香記得!」那婢女急急回道:「小婢下次不敢再帶小姐隨意出來走動了。」
「哼哼,老夫宋天地身為天馬賭坊的大總管,不得不注意任何情況!」宋天地緩緩的低喝道:「若是你讓小姐有了稍點差池,唯死一路!」
「是!」紅香的聲音顫抖傳出,道:「小婢知道!」
聽她這般驚悚的語氣,雖然身為大小姐身旁的貼心女婢,猶且恐懼如此,可見這個宋天地威嚴如何。
一切似乎都平靜了下來。
談笑和杜三劍足足等了半炷香之後才敢探出身子來,由隔房的一間竹屋內迅速移到了前廳賭場內。
「我的媽呀!真會要命。」談大公子拍了拍胸脯,大力的喘了口氣穩住了心頭狂跳。
「那個宋天地的氣機果然驚人!」杜三劍沉沉的吸了兩口氣,終於緩著聲音道:「雖隔在一間竹屋外,猶能感受到他那股迫人的氣機在空氣中打旋。」
「喂,杜小子,我可不是說那個宋什麼天地的。」談笑瞪了杜三劍一眼,怪里怪氣的道:「哥哥我是指那位閻大小姐,不過是嗯一聲、嘆一聲,差點連魂也沒有了。」
杜三劍苦笑的看了看身旁這位老友一眼,嘿道:「我就是故意不提,你偏偏要說起她來。」
「說起誰?」王王石兩隻手忽的拍在談笑和杜三劍的肩上,哼哼道:「喂,你們在混啥,怎麼這般晚才來?是不是看女人看得忘了老朋友在這裡受苦受難?」
「受苦受難?」談笑嘻嘻笑道:「方才你不是挺威風的?」
「好小子,原來你們兩個……」王王石這張口才說了幾個字,談笑和杜三劍已經左拉右推到了旁邊,低聲道:「喂,咱們到這兒可是幹活的,別嚷嚷成不成?」
王王石這時才想起似的,也壓下了嗓子道:「好啦,你們有什麼計劃?」
「闖‘八仙過海’啦!」談笑想起那位閻大美人的聲音,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道:「由杜老弟去做……」
杜三劍怪叫了起來:「什麼,闖‘八仙過海’除了你談笑還有誰有此能耐?」
姓杜的聲音並不小,絕對壓過所有吆五喝六一賭坊裡的聲音,剎時所有的聲音全部停止,而所有的目光也全往這邊投射過來。
王王石旁的不會,起鬨可是一流的,道:「可不,咱們談笑老弟就是不服氣‘神通賭’閻大老闆的‘八仙過海’沒有人可以過,挑了!」
「好耶!」
立時,滿場子內近兩百名的賭徒鬨堂叫好起來,更有那些好事的趕不忙迭的衝出了賭場到外頭宣揚開了。
一轉眼間,京師城裡人人在談那個談笑要闖「八仙過海」的大訊息。
這些年來闖的人不是沒有,只不過沒有人像談笑這麼有名而已,而且,人人也都知道談笑有了一個老婆,被鍾玉雙女俠收為義女的尹小月。
「如果談笑真闖過了‘八仙過海’……」有人嘻嘻笑了起來,道:「那以後的事絕對更熱鬧!」
所以,人人都想看好戲,人人都擠到了天馬賭坊來,聽說那時只不過是打一個嗝的時間,天馬賭坊前後三條街連螞蟻都爬不過去。
***
「朱雀失去了聯絡!」紅棺木內冷沉沉的聲音顯然相當不滿的道:「玄武也斷了音信,嘿嘿,甚至連張張進也沒半點資訊!」
在這間秘室內,紅棺木之前站立了五個人。
站著五個,只有在陰暗處有一張椅子上坐了一個碩壯威猛的老人。
老人的臉都被黑暗吞沒,唯有那尺長的雪白鬍須映著燭光一閃一亮,濛濛朧朧之中可以隱約看出有一個人坐在那兒。
站著的五個都知道,那個老人正是天馬賭坊裡從不露面,卻又幾乎無所不在的大總管?
宋天地。
這五個站立的漢子腰都挺得筆直,雙目炯炯閃著熱切的光芒,他們天馬賭坊裡五支奪魂的利刃。
他們沒有自己的名字,只有天馬賭坊給他們的稱呼。
馬天金、馬天木、馬天水、馬天火、馬天土。
「金木水火土,五行出刃,奪魂要命」。
「張張進在最後一次行動中失利,落入李嚇天的手中。」宋天地在暗處沉聲道:「現在,必然躲在李嚇天的一處秘密之地。」
紅棺木低聲一哼,算是滿意宋天地的答覆。
「玄武則在天字號地牢內,但是在今天一早已經隨著另外七名綠林大盜出牢………」宋天地沉嘿道:「更奇怪的是,昨晚他們也曾經一道由俞靈、談笑等人送過一次。」
紅棺木內沉冷冷道:「沒有查出往哪裡去?」
「沒有。」宋天地在暗處中回道:「負責追查的青龍竟然兩次都沒有查得出來。」
紅棺木裡一陣沉默後,又道:「玄武也一直沒有傳出訊息?」
「是!」宋天地嘿道:「他絕對有機會可以這麼做。」
「所以,他背叛了我們?」紅棺木內冷沉沉的怒笑,道:「天馬五行必殺!」
「屬下在!」立即肅立的五人同聲回答。
「目標一,狙死背叛者,玄武。」
「是!」
宋天地此刻在暗處又出聲道:「至於朱雀的下落,依想可能已經落入了廖字府內那個神麻衣人的手中。」
「呃!那麻衣人現在在一間黃瓦屋宇內?」紅棺木裡的人忽然輕笑道:「也就是京師城裡人稱井妙手‘神醫氣閻王’井大先生的屋子?」
宋天地的聲音仍舊那般低沉冷然,緩緩回道:「沒錯,那間屋宇正是井妙手不為人知的別墅。」
「這件事派白虎去做。」
「是!」宋天地應了一聲,又接著道:「不過,目前坊場裡的大事是談笑要闖‘八仙過海’。」
「嘿嘿嘿,很好。」紅棺木內一陣哈哈大笑,傳聲音道:「其實闖八大賭局的人不是談笑。」
宋天地沉住了氣,淡淡問道:「那麼幕後的人是誰?」
「冷明慧!」紅棺內一陣狂笑道:「天下第一諸葛的冷大先生挑上了神通賭的閻千手,哈哈哈……」
***
「談笑去挑天馬賭坊的‘八仙過海’?」宣洛神聽到這個訊息時是伍音音上氣不接下氣的跑來告訴她。
在旁在的洪別乞大大的皺起雙眉來。
「他打算做什麼?」洪別乞嗤笑著搖頭道:「他不可能放著即將臨盆的妻子不管去另結新歡。」
所以,這其中一定另有目的。
伍音音拉了拉宣洛神的衣袖,急慌著道:「宣姊姊,我們去看看吧!」
宣洛神看她這付急慌的樣子,不禁好笑道:「又不是杜公子上去闖關,妹子怎的這般急?」
伍音音臉色一紅,頓腳道:「誰知道後頭會有什麼變化呢!再說這件事你們不也覺得奇怪?」
宣洛神是覺得很奇怪。
不過,她今夜可和劉瑾說好了以鑰匙交換她爹出來,這期間她可不想有什麼意外發生。
「這件事我們還是先去瞧瞧。」洪別乞沉吟道:「說不定從這裡面可以得到一些我們想知道的訊息。」
既然洪別乞這麼說,宣洛神當然沒意見。
別人不會知道的,我們宣大美人心中也是多麼想去看看到底怎麼一回事。
因為,闖關的人是談笑。
***
「你對這件事情有什麼意見?」低沉而有力的聲音,發自於一個曾經數度走過生死門的人。
「不管意見是什麼……」坐在對面那個冷肅的年輕人回道:「我們都必須去看,去了結一些事。」
「很好。」低沉的笑聲揚了起來,道:「向十年和慕容春風的出現,絕對會讓天馬賭坊的八大賭局更有趣!」
這個人就是向十年,曾經有過許多許多名字的向十年,他果然在京城裡。
而坐在向十年對面的則是從憤怒含辱中咬牙吞血而來的慕容春風。
你如果想問慕容春風在這一生中有什麼願望,這個答案很簡單。
就是殺掉洛陽田公子的東方寒星、宇文磐、歐陽弦響和房藏,在殺這四個人之前,更要殺的是杜三劍和王王石。
不過,普天下他最恨的一個人,一個令他在做夢都會大吼大叫要殺掉的人是談笑。
因為他瘋狂的愛尹小月,而尹小月愛的人卻是談笑。
因為他認為尹小月欠了慕容世家太多的恩情,所以只有以身相報,但是,他沒想到尹小月竟然為了談笑而「忘恩負義」。
當然,「忘恩負義」是他慕容春風自己的感覺。
向十年和慕容春風由茶棚裡雙雙站了起來,斗笠遮住了面龐,遮不住的是閃爍在眸子裡的怒火。
***
天馬賭坊的大廳已經全部拉空,架臺也很俐落的搭建完成,天馬賭坊不愧是聞名天下的賭坊,連這個賭檯用的木材都是由華山運來的黃柏樹幹。
這種樹幹不但有香氣,而且支撐力也非常的巨大。
一波又一波湧進的人潮,將臺子的四周塞得滿滿的,咱們談大公子嘆了一口氣,回頭。
他奶奶的,杜三劍和王王石那兩個叫朋友兩肋插刀的傢伙早已不知道溜到哪兒去了。
談大公子嘆了一口氣,縱身而上臺面,剎時四下掌聲喝采動,裡許外都清晰可聞。
高架臺上有一方桌子,桌上已放了一口巨鐵碗。
碗內是深邃幽黑的一粒骰子,沉甸甸的緊貼在碗底,對面早已站立了一名五旬左右,留著山羊鬍子的老傢伙,乾枯的五指像冬天裡的樹枝,一雙眼皮嗒嗒的半開半睜。
「這是百淬精鐵碗。」那老頭子嘿嘿的一笑,道:「這三顆骰子是用玄鋼珠打造的,有很大的磁力。」
談笑點了點頭,嘿的一笑,回道:「我明白了,怎麼比勝負?」
「就照擲骰子的規則。」小羊鬍子的老傢伙伸手一提一抓,將那三顆骰子在三指縫間夾住,冷冷一笑道:「莊不欺客,如果兩人平點算你過。」說著,大喝聲中擲向半空。
骰子在半空中打了個轉,似乎彼此間有一股氣機在迴旋,磁石上的力量在這股回力下並沒有發生作用。
「叮!」三粒骰子落到鐵碗內,半點沒錯的是三個六,最大的點數。
談笑似乎早就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從對方的出手,他一點都不懷疑會出現天豹點子來。因為,這手法正如同冷大先生告訴他的一樣。
談笑輕輕一嘿,右掌往前一探,輕捏起那三粒骰子來,這股從容勁兒直叫對面那山羊鬍子的老頭臉色一變。
行家一齣手,便知有沒有。
談笑將那三粒沉甸甸的骰子置於指間似若無物,單憑這份的閒定功夫早已超過了自己的一截。
正待我們談笑公子要擲的剎那,山羊鬍子的老傢伙低低一喝道:「不用試了!」
不用試了,什麼意思?
「我知道你一定過得了關。」那老頭子嘿嘿一笑的站起來,頭也不回頭的飄身下了高臺便自往裡頭去了。
怪了!
那老頭子的舉動一下子讓全廳成百上千的人訝異瞠目。旋即是,紛紛議論起來。
「唉喲,這檔子事可怪了。」有人說。
「可不是?」有人回道:「耶,說不定閻千手看上了談笑這小子,故意放水好讓女兒嫁給他。」
「有道理!」便是一夥人起鬨了。
這廂咱們談大公子聽在耳裡可不好受,什麼話,哥哥我可是光明正大的來比試,誰要閻千手放水的!
他正想間,人家第二關口的傢伙已經上了檯面來。
嘿,是個二十年歲嬌俏的美姑娘。
美姑娘玲瓏有致的身材加上褐色健康的膚色,大大有南疆美女的味道。
特別是那口潔白的牙齒微露,輕笑一福,道:「談公子,小妾李猜枚守第二關口。」
談笑這會可是「格格」的笑得好樂,直盯著人家道:「李姑娘你好,我們比什麼?」
「哪,這裡各有黑白五粒棋子。」李猜枚嘻嘻一笑,將那十粒棋子混成了一堆,淡笑道:「我現在把它們藏到背後,你猜左手、右手各有幾粒黑白子。」
啥?你以為哥哥我是神仙?
談笑可說話了:「等等,讓我先來,姑娘先猜。」
「可以啊!」李猜枚倒是爽快的將那十粒棋子交給了談笑,一付好整以暇的樣子。
談笑這廂握了棋子在掌中,可是明白了玄機所在。
這當然是一種很特別的棋子,特別到它本身的「力量」會對體內的氣機產生一種吸力和斥力的作用。
談大公子臉色可不好看了。
他聽說在極北的地方有一種石頭,傳言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大岩石撞到地面碎裂分佈而成的。
這種石頭當地的人取了一個「天魔石」的名稱。
談笑在測度了片刻後,雙手伸了出來,含笑的對李猜枚嘿道:「行了,大小姐猜吧!」
李猜枚盯著談笑的左右掌片刻,臉色不由得有一絲訝異。
這個年輕人比自己所估計的要可怕得多。
原先她以為憑自己對這些石子的瞭解,可以從對方的手背浮起的青筋中判斷出來。
但是,現在她顯然失敗了,失敗卻不認輸。
「我猜不到。」李猜枚嘿的一笑,挑眉道:「你猜得到?」
這是很奇怪的說法。
擂臺是由天馬賭坊排出來的,自己人都做不到了怎能要求別人來做?
談笑的回答卻出乎眾人的意料之外:「可以,而且是件很簡單的事。」
李猜枚不信,迅速的接過了談笑手中的石棋子,在掌中三兩下捏換便遞了出來。
「左邊三黑四白,右邊二黑一白。」談笑嘻嘻一笑,道:「是不是?」
在眾目睽睽之下,李猜枚的臉色一下子由褐色變成慘白,的確是正如談笑所說的那般。
「李姑娘,你是不是犯了大錯?」談笑傾身向前低聲道:「你後頭那位老闆原本要哥哥贏得不光明不磊落?」
李猜枚的確是犯了這個大錯。
後面當家的有交代,儘量讓談笑在前面幾關不光明的闖過,讓眾人以為閻大老闆有意將女兒許配給談笑。
想不到,自己一時不服輸卻壞了大事。
李猜枚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悶不吭聲的下臺去了。
當下,便引得全廳的人鬨堂喝采。
「要得!」有人叫道:「這回談公子可是憑著真材實學了!」
***
李猜枚一路急步到了後苑,在迴廊處早就有一名中年儒士負手仰天而立。
一陣沉冷的肅氣讓李猜枚打了個寒顫,停下了腳步。
「你做錯了事!」
「是,小妾該死!」
「你是該死!」那名中年儒士輕輕的一嘆,道:「閻老闆對於你所犯下的錯誤很生氣!」
李猜枚臉色一變,看著眼前的這個人。
她知道,這個一身儒服溫雅的文士,其實是天馬賭坊內最可怕的刑堂殺手。
「天馬的血蹄」是三個人的代號,卜相、卜聞、卜情「你認識我?」中年文士輕輕笑道:「對,你認識,去年我在處決葛阿高時你曾經在場看過。」
李猜枚全身又打了個寒顫。
這個人是卜相,一個專門出手就把人家面目打得和成一團稀泥的傢伙。
那次他對付葛阿高時,李猜枚回去曾做了三天的噩夢,她發誓這輩子無論怎樣死法也不要死在卜相的手上。
偏偏沒想到,到頭來還是遇上了他。
卜相一步往前,微笑的表情落在李猜枚的眼中卻變成了死神的獰笑。
「你……」李猜枚吞了一口口水,雙手已經緊扣著那十粒黑白的石棋。
她唯一冀望的,就是這十粒棋子可以容得她有一絲走脫的機會。
念頭一動,已是彈身出手。
十粒石棋離開指尖的時候,忽然以一種詭譎難言的角度變化莫測的擊向卜相,那一粒石子間似吸似斥,恍如是一張變化千萬的網罩向卜相。
卜相沉嘿一聲,星目閃了兩閃,已是探手往那十粒石棋抓去,又穩又猛的一把扣在手中,同時左臂稍不怠慢的撞向李猜枚的門面。
縱使李猜枚早已經知道他會攻擊臉部,而且早已盡了全力阻擋。
但是,從對方手臂上排山倒海似奔放出來的氣機卻不自己所能抵擋得住。
剎那,生死交際的那一刻自己的背後又有另外一股剛猛悍烈的氣機湧來。
好快的,那股背後的力量越過了自己的肩膀,擋住前頭卜相手臂上狂猛的氣機。
「砰!」
四周一陣狂飆,李猜枚睜眼只能看到眼前卜相一臉陰沉難看的表情。
倒是耳朵可以聽到後頭有人叫罵道:「好小子,看你名不見經傳,手臂膀子倒是挺有力的。」
背後這人講話不小聲,一股熱氣直烘著自己的耳朵,李猜枚臉上一紅,移身一步後才偏頭側看了一眼。
嘿,這人不是王王石是誰?
卜相沉沉的一笑,冷挑眉道:「王王石,你是不是連天馬賭坊內的家務事也要插手?」
這可是武林中的忌諱。
咱們王大公子卻有他的理,道:「什麼你家屁事?人命關天,這妞兒生死可由不得你來決定,再說……」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