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霜霜向右邊這一瞧,談笑的目光緊跟了過去。
只見那兒的一棵樹木四周似乎籠罩了某種的氣機,而這種氣機是飄浮不定著,像是可以遮掩住一個人的身影。
正想念間,忽的兩道身影一左一右好快的彈向那棵樹幹背後而去。
杜三劍和王王石。
閻霜霜訝聲道:「原來他們並沒有離開?」
正問間,那樹幹背後一陣吆喝,旋即是幾聲交手時氣機波動的震響,好激烈!
「他奶奶的!這老小子的拳頭挺硬!」是王王石在叫。
俄然,一道身影從高幹樹椏頂竄衝而起,驀地背底下一道劍光如龍蟠卷飛隨之在後。
是杜三劍的劍氣在飛舞。
「小子猖狂!」上頭的宋天地怒喝,大袖翻飛中硬是壓下了杜三劍的劍勢往北方一個彈身快速的去了。
「大小姐!」宋天地在臨走前遙遙的傳話過來道:「你可看清楚他們的目的了吧?」
閻霜霜一楞,將一雙妙眸投到談笑臉上來。
「大總管在臨走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閻霜霜的眼神訝異而不解道:「你們到底有什麼目的?」
看著這位姑娘如此純潔,談大公子苦笑的嘆了口氣道:「我也不曉得他在說什麼?大概我那兩位朋友打招呼的方式他不太喜歡吧!」
閻霜霜聽得這麼一說,不禁笑了起來。
「是呀!」她甚至贊同的一點頭道:「宋總管這個人就是太死硬脾氣,開開玩笑都不成的!」
她這般說了反倒是讓談笑接不下話了。
我的媽呀!這女人有時候純得讓人無話可說。
閻霜霜這時看了看紅香那副著急的表情,諒解的笑了笑,朝談笑道:「小女子告退了!
公子今夜得注意點身體,明兒還有一場刀戰呢!」
「有勞費神關心!」談笑苦笑道:「哥哥我一向對自己照顧得很!」
於是佳人妙眸淺淺有笑意又似不捨分離的走了。
「我的媽呀!」談笑拭了拭額頭上的汗水,大力的搖了搖頭道:「多遇兩個這種姑娘真會要命了!」
「要什麼命!」杜三劍蹬了出來,道:「喂!那個姓宋的你看清楚了沒有?」後面這句話是問王大拳頭。
「沒有!」
王王石由另外一端搖頭晃著出來,哼哼吐著氣道:「那小子可賊了,一張臉色在黑布裡怎麼看得清楚?」
他在罵,卻是有點兒佩服道:「不過說真的,他那雙拳頭還真的是硬!」
***
李嚇天到華天閣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樣,好大方的推了門便往裡頭走。
華天閣沒有人攔著他。
因為這裡根本就沒有人。
布楚天呢?楚天會其餘的成員呢?
「有點兒怪怪的。」李猜枚在後頭打了個寒顫,不安的看了看四下,皺眉道:「很邪門的的感覺!」
李嚇天當然也是這樣覺得,只不過自己身為「天下捕頭」可不能打退堂鼓!
「管他邪不邪!咱們還是得搜一搜!」李嚇天嘿嘿一笑,便往裡面竄去。
他走得不慢,但也是相當用心,這一路下來他最少發現了四條密道在下頭,全部一圈巡完了回來,仍舊是沒有半個身影。
布楚天在搞什麼鬼?
李大捕頭沉吟了一陣,終於朝李猜枚問道:「這件事你有什麼看法?」
他突然打破沉寂問了這一句可嚇了李猜枚一跳,楞結舌在那兒一忽兒才回過神來道:
「看法?會不會布楚天自己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李嚇天雙眼一亮,道:「你的意思是……」
「其實那些行動的背後都有支援!」李猜枚胡亂猜了起來道:「只不過有某種緣故而沒有出現!」
所以趙欲減、康有古、元啼痕和彭不卷都死在不該死的情況下。
「那麼華天閣現在的情形是怎樣?」李嚇天自己問著,自己循著李猜枚方才的想法往下推敲。
「當布楚天知道自己最得力的幾名助手被人家陷害後,必然推測得出來那是誰幹的……」
李嚇天喃喃道:「他之所以離開華天閣,會不會是敵人的力量已經讓他覺得危險而不得不避其鋒頭?」
李猜枚在旁邊聽著,忽然插口道:「布楚天的身旁不是還有‘迷離天外天’登仙洞裡的三名道士?」
乘龍、呼風、喚雨。
李嚇天的眼睛亮了起來道:「這一切的行動只有他們自己人知道……」
他頓了頓口氣,又嘿道:「那三個道士的嫌疑最大,是不是!」
***
無論人世間發生了什麼事情,時間絕對不會停下來。
八月十五,今年的中秋節終於來到。
京城裡好像陷入了一片莫名的興奮中,每個人的心底都為著兩件事所牽動。
俞傲和忘刀的一戰。
俞靈、房藏以及談笑的一戰。
現在已經沒有人去關心背後底下有什麼陰謀正在進行,人們只關心著今夜一戰誰勝誰負!
以及更重要的是自己所押的賭注是贏是賠?
這是宮廷外的情況,而皇殿內的情形又是如何?
欽封為一品帶刀侍衛的趙抱天表情可是嚴肅極了。
在他的面前是不折不扣的俞傲大俠和忘刀先生。
當然,另外有兩個是「傳說」已經被斬首的元啼痕和彭不卷,另外還有一個抱刀而立,雙目炯炯有神的正是俞靈。
「這是一項極大的陰謀!」俞傲淡淡的笑了,聲音卻是非常有力道:「向十年早就和劉瑾串通好了,打算利用易容術找人代替真皇上。」
趙抱天吞了一口口水,可以想見事情的嚴重。
「劉瑾當然沒死!」忘刀先生淡淡的接下道:「死的只是個替死鬼而已!」
趙抱天登時張目結舌道:「難不成想藉易容術瓜代皇上的正是劉瑾本人?」
「沒錯!」俞傲冷冷一笑道:「也唯有他最瞭解皇上的一切!」
這的確是個匪夷所思的計劃。
俞傲一揚眉,淡淡的接道:「為了讓這件陰謀能夠得逞,劉瑾那奸賊放出了忘刀兄將找我決鬥的訊息,當然,他甚至向皇上表示我們想借大內皇苑的仙鶴園一戰!」
趙抱天的背脊一陣涼寒,打了個寒顫道:「然後呢?」
「而且這件事的安排還是指定你爹負責!」俞傲看了趙抱天一眼,笑道:「趙任遠兄弟清閒太久了!」
這件事趙抱天都不知道,可見是多麼機密。
「劉瑾當然知道這件事會引起我和忘刀兄的追查!」俞傲淡淡一笑,繼續道:「所以在一切安排妥當後便讓向十年進宮來代替他的‘位子’!」
以目前看,向十年真是當前紅人沒錯。
俞靈這時忽然道:「雖然劉瑾‘死了’,但是家父和忘刀先生借仙鶴園一戰的事卻不能不進行。」
屆時瓜代了皇上的劉瑾自然可以藉著任何一個理由下令處死這兩名頂天立地的大刀客。
若是俞傲和忘刀被斬,自會引起蘇小魂這一系的人和談笑他們大大的不滿,自此更可假借亂民的名義予以圍剿殺戮,不消多久全武林全盡入其掌握中。
趙抱天苦笑一聲,答道:「那我們該怎麼辦?」
「為了對付劉瑾的陰謀,我曾經去找過布楚天。」忘刀先生看了一眼元啼痕和彭不卷道:「我們只不過以其人之道反治其人之身而已!」
咱們趙抱天趙大官人一個頭兩個大了。
他現在是越加迷糊這事兒到後來變成什麼樣子!
「簡單一點的說。」俞傲輕輕笑道:「如今在劉瑾面前的‘皇上’並不是真正的皇上。」
「是布楚天?」
趙抱天驚呼道:「為什麼找他假扮?」
「因為他是當今皇上從小失散的小叔。」忘刀先生又講出了件嚇昏趙抱天的事,道:
「也就是先皇的最小一個胞弟!」
趙抱天明白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布楚天要扮起當今皇上既容易又相像。
「可是……」趙抱天猶豫道:「他會不會當上了癮?」
「我們當然有我們的方法!」忘刀先生笑了笑道:「布楚天是個聰明人對不對?」
***
劉瑾的心裡一直在暗笑。
一個已經「死」了的人是永遠不會被懷疑的。
此時,午牌過後未時開始,也就是武宗午睡正酣的時候。
他十分清楚每月的十五,武宗會在流瓊樓和蕭貴妃同枕,當然,這流瓊樓有一條秘道的事他也十分清楚。
向十年和他的人已經佈置在流瓊樓的四周,劉瑾相信這次的行動是萬無一失。
當然對於蕭貴妃這個女人他絕沒有放在心上。
劉瑾最後一次在銅境內看清楚自己每一絲的裝扮,他滿意極了的笑了。
如果這時有人闖進來,絕對會口呼萬歲的跪下。
他有十足的把握,所以從秘道的這端下去一直到流瓊樓寢宮出現以前,咱們這位劉公公都是在微笑。
風,靜悄悄的在窗外滑了進來,微掀垂帳。
武宗正背對自己,鼾聲不小。
寂靜極了的午後,誰會想到將有一件驚天動地的事?
劉瑾得意的一絲猙笑,一步子竄向前高舉匕首。
忽然他的眼光餘角看到蕭貴妃在笑。
這個女人在笑?劉瑾忽然全身打了個寒顫。
一切都已經太慢了!
床上的「武宗」忽然以一種自己想都想不到的速度出手,憑劉瑾的造詣,若非一等一的高手,豈能擒得下他?
但是這回對方不是一等一的高手,而且還是他們的老祖宗。
劉大公公驚駭欲絕的看著「武宗」,越看越迷糊,這個人跟武宗實在太像了,像得令人吃驚!
不過劉瑾沒有再往下吃驚的機會。
你知道嗎?殺了一個本來大家都認為他已經是死人的人是最輕鬆不過了,因為絕不會有人追根究底!
一切都已經停了以後,事情才剛剛開始。
布楚天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冷冷的看向窗外。
向十年在那裡!
布楚天忽然湧起了一股悲哀,因為他唯一的一個女兒就是被向十年害死的。
布香濃是個很可愛很美麗的姑娘,但是為了情而走向極端。
向十年在那個時候出現,拿她當實驗品用藥物給予激發出體內的氣能,結果布香濃死在向十年的實驗下。
布楚天永遠記得自己那時悲憤的每一個字。
「向十年,就算你躲到十八層地獄裡,也會在我手上折磨得更厲害!」
現在不是時機到了?
布楚天負著雙手緩緩走了出來,迎面向十年和慕容春風趕向前來。
向十年四下看了一眼沒有旁人,低聲問道:「怎樣?沒有問題吧?」
布楚天笑了笑,一撣袖而出。
兩人相距本來就近,加上布楚天一身造詣已臻化境隨意而動,那向十年斗然之間哪料得如此?
登時一股排山倒海的氣機迫得他前胸欲裂,虧得他一身造詣亦早入化境而且學的又雜精深,雖是千鈞一髮之際,尚且能納氣稍閃。
「砰」,向十年退了四步之遠,嘴角一絲血滲出。
「你……」向十年睜目道:「你不是劉瑾!」
「劉瑾已經死了!」布楚天冷冷道:「你也將見到他!」
向十年大喝一聲暴退,前後早有二十來名好手圍了上來,將自己圍在中央。
同時慕容春風亦彈劍遙指喝道:「你是誰?」
「布楚天!」布大會主將易容一洗,恢復了本來面貌,冷哼道:「怎樣?沒想到吧!」
的確是大大出乎向十年和慕容春風意料之外。
「嘿嘿嘿,原來如此!」向十年雙目閃動,惡狠狠的道:「昨天一天內你損兵折將讓大家誤以為你對天馬賭坊展開大報復,沒想到是在這裡……」
布楚天的臉色閃過一抹悲傷,旋即揚聲道:「不錯!趙欲減和康有古是犧牲了,但是這有相當的價值!」
向十年的心念方動,忽然這二十來名「保護」自己的好手全都轉向攻殺自己。
每一把刀,每一把劍,每一把匕首都很有力。
特別是帶頭攻擊的那三個人,向十年已經認出是乘龍、呼風、喚雨這三個老道士。
長長的一聲慘嚎,向十年偌大的身子被紮了十二、三個血口子。
雖然他打飛了七、八個人,但是剩下來還站著的絕對沒有一個在退縮,他們就像一群發怒的豹子正以無限的精力撲向一頭大水牛。
又有人躺下,但是向十年也數不清自己到底中了多少劍、多少刀?
他只覺得全身一股冷意。
本來流血過多就會覺得寒冷,特別是如此的接近死亡。
慕容春風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慘烈的戰鬥,楚天會的人好像個個都不要命,不!是個本來就沒命似的去乾向十年的命。
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俄然空中有一雙人大喝而下。
一個用刀,一個用劍。
「不卷刀卷命,啼痕劍啼魂」是彭不卷和元啼痕。
強而有力的刀砍到了向十年的背脊,激情狂烈的劍刺入了向十年的腹口,向十年猶能再戰。
狂舞的雙拳打飛了彭不卷和元啼痕,飛彈的雙腿硬是逼退了乘龍、呼風、喚雨。
他長嗥一聲,帶著滿身的浴血想竄走。
布楚天當然不會放過他。
一個步子向前,雙掌硬生生的扣住向十年的兩臂,猛可裡一聲大喝,氣機由指間摜入了向十年的體內。
剎時令人瞠目結舌的是,向十年全身二十來道血口子全大力噴出了血柱。
向十年大叫,有如狂獸般張牙咬向布楚天,卻是驀地裡彭不卷的左手,唯一剩下的左手遞來用力的摜入向十年的口中。
咯!每個人都清清楚楚聽到骨骼碎裂的聲音。
每個人也都清清楚楚的看到十幾年來一直是不死金剛的修羅大帝睜大了雙目,頹然的垂下了頸首。
他終於死了!
彭不卷抽回了左手,他知道現在自己完全沒有可以握刀的手了,但是又何妨?
布楚天鬆開了雙掌,倏然間有一絲不安的騷動。
向十年的「體」並沒有倒下去,甚至他的一雙手猶以閃電般的速度插向布楚天的喉嚨。
這是他臨死前一記撈本的絕技。
誰都可以感覺出來,只要向十年的手插實了,就算是大羅金仙也救不了布楚天。
所以唯一的方法是讓向十年的手插不到布楚天的脖子,誰能做得到。
慕容春風在看到兩道閃電從出現到消失的這個剎那,他一直以為自己方才是眼花了。
不可能,人類出刀的速度不可能那麼快!
慕容春風整個人都跪到地上,他以一種不敢置信的眼光看著兩把刀。
兩把刀在兩個人的手上?俞傲和忘刀。
向十年以一種非常滑稽的神情看了看自己忽然脫離肩膀的手臂,似笑非笑的神情令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很好!」向十年輕輕的一閉目,笑道:「很好,想不到我這一生到了最後幾天還值得天下兩大刀客同時出刀!」
他緩緩坐了下去,閉起了雙目。
一陣清風溜過,向十年的頭頂俄然衝出一道白煙。
凝而不散有若矯龍般盤旋飛舞,足足有一炷香之久,那道煙柱倏的往天穹處竄去,忽兒便無影無蹤。
「想不到他已經練到‘神遊太虛,清魂無落’的境界!」忘刀先生輕輕一嘆道:「既已臻此又何必擾攘人間世?」
俞傲淡淡的笑道:「或許是真正大死時了悟了吧!」
他們互視一眼,雙雙笑了起來。
方才的一刀砍出,彼此已是心中明白若是這一刀砍向對方的結果會是什麼?
布楚天回過神來,帶著楚天會的人走了。
慕容春風也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
這座流瓊樓似乎不曾發生過事情般的寧靜。
不!在暗中一直有一個人在看著。
一個很美很美的女人,她的一雙袖子鮮紅亮目。
風從南方了拂了過來,她就像一片羽毛似的浮起,沒有半點的聲響,更沒有半點的勉強。
當然一個能躲在俞傲、忘刀、布楚天面前而不被發現的人,會是多麼可怕的輕功?
她輕輕一笑,像變成風般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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