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嚇天的神情相當的肅穆。
這八個人,不!八具體落在眼眸中,除了驚怒還有一份的震異。
好銳利的劍,好霸道的劍!
「下手的人是慕容春風!」談笑嚴肅著表情道:「而這種劍法就是失傳已久的‘回劍大勝心法’……」
王王石的一張臉也沉沉的,怒氣道:「他奶奶的,慕容那小子早知道去年在洛陽時就別讓他活著!」
談笑沉著氣看完了那些傷口,不是眉心一點就是心口重穴一點赤紅,一點就斃命!
杜三劍的眼睛在發光,因為玩劍是他的事。
「好劍法!」長長噓一口氣後,杜三劍第三回檢查完所有的傷口,終於道:「一個可以一戰的人物!」
李嚇天憂慮的看著這些體,嘆道:「他們是不錯的夥伴,而且做得也相當的賣力!」
「是的!」杜三劍簡單的答道:「所以我們不能不對這份友情負責!」
他看向談笑,沒有說話,但是手腕落處卻有一截的劍身在指間,一併成劍。
「你一定要去找他?」
「是的!」杜三劍謹憤道:「以劍手對劍手的身分去。」
談笑明白他阻止不了了。
如果是為了替這八個人復仇,那應該由談笑或是李嚇天去,因為慕容春風是針對談笑而來,因為這八個人是李嚇天的人。
但是杜三劍以劍對劍去找慕容春風,沒有人可以阻止這個簡單的理由。
「小心!」當談笑說完這兩個字時,有一名捕快急匆匆的衝了進來,驚天動地的一句話。
「鼎天樓出現了俞傲大俠和忘刀先生!」
一陣沉寂後,李嚇天朝那名捕快道:「知道了!」
杜三劍看了看談笑,點了點頭算是應了方才談大公子的關切,轉身大步離去。
他知道就如同談笑、王王石和李嚇天一樣。
鼎天樓出現的俞傲以及忘刀是假的。
既然是假的就一點也犯不著關心。
杜三劍一路直走到了妙手館,井妙手似乎早就知道他會來似的,緩緩的站了起來。
「杜公子,請到裡面……」
杜三劍淡淡一笑,腳步絕對沒有任何的改變,依舊是那個韻律的到了後頭的那間竹建廂房。
當然那裡面早有一個人一把劍在等著。
劍是碾碧劍,人是慕容春風。
「我知道你一定在談笑之前到達。」慕容春風眼中充滿了譏誚,道:「因為對於那樣的劍術,豈不正是學劍的人最上殊勝成就?」
的確,化劍氣為氣,殺人於殺身數尺之前著實是太可怕的一門劍術。
「你們逼得我放棄了洛陽的家產。」慕容春風惡狠狠又毒辣辣的道:「又搶走了我的女人,嘿嘿!想不到會在京師城裡主客異勢吧?」
他說著,不禁得意的大笑起來。
杜三劍也笑了,笑得有點感嘆道:「明明是好好的洛陽四大公子,何必讓自己的野心毀了家園?」
他看了看慕容春風陰沉的臉色一眼,接道:「再說尹小月小嫂子,人家可沒一丁點的愛過你,是你自個兒多情反而說起別人的不是來了?」
在當時,尹小月的確是一心繫在談笑身上,從來沒有對慕容春風有任何男女私情。
這點正是慕容春風最大的隱痛。「嘿嘿嘿!杜三劍……」慕容春風牙根一咬,陰沉沉的道:「你知不知道這些話是你這輩子所能開的口?」
聲音到了後來更加的冷冰陰沉!
當這種陰沉凍到了極點,慕容春風的劍彈了出去。
好快一點,猶勝流星的往杜三劍眉心而來。
***
康有古到西吳王府宅時已經是向晚的時候。
在門口,他瞧見「俞傲」彭不卷和「忘刀」元啼痕在幾名御林軍的吆喝下護送著往皇宮去。
他笑了笑,隨著王府家丁到了裡頭。
王爺府就是王爺府,到處顯露著威猛高大的風格。
但是和「華天閣」比起來,質量上都大大差了一截,康有古一絲笑意才在嘴角浮起,前頭已有人哈哈大笑的虎步而出,威猛碩壯的身子,頂上那張方臉濃眉,好悍勢。
這人正是「西吳王」汪逢道。
「康公子,昔年你爹和我曾是舊識一同在沙場上聯手相敵。」汪逢道一捋頷下短胡,嘆氣道:「可惜康王爺過世得早,近年來我們兩家也少聯絡了!」
「是的!」康有古不卑不亢的答道:「在下就是聽聞過先父和汪王爺有過交情,而且王爺對字畫藝品多有涉獵……」
康有古一頓,淡笑道:「是以晚輩不時前來,恭請王爺過去鑑賞鑑賞……」
汪逢道早從伍音音那兒知道康有古要賣掉華天閣之事,他心中有譜,知道這些名門公子顧著家聲,自是不好當面直陳,於是拐了個彎說著。
方才之意,就是要汪逢道去估價看看多少銀子值得?
當下,汪逢道哈哈大笑,點頭道:「既然是康賢侄親自相邀,汪伯伯又豈有掃興之理?
哈哈哈……」
汪逢道這廂大聲朗笑,著實有他的一番想法。
打從昨兒自己的靠山劉瑾被推斬於市,一時朝中新舊勢力相互傾排爭鬥,而當今的紅人正是奉御詔賜為「巡天下大夫」的向十年。
如果送一座京城內鼎鼎大名的華天閣給向十年,這可比什麼都要來得面子大。
當然,汪逢道有他自個兒的算盤在打,康有古也自有自己的一套計算。
這廂汪逢道在七、八名家丁的蜂湧下神氣飛揚的往華天閣而去,康有古並轡在側沉沉的嘴角在冷笑著。
他在冷笑,街道的一個角落也有人在冷冷的看。
卜相、卜聞、卜情他們三個人最大的責任就是負責華天閣內布楚天一切的動靜。
「劉瑾一死,他所留下的勢力真空必然是各路人馬爭奪之處!」宋天地告訴他們道:
「所以寧可先下手翦除也不要讓布楚天有機可趁!」
汪逢道和康有古已經到了三步之近。
這時夕斜落盡,正是華燈初上。
康有古絕對沒想到一點的是,當他和汪逢道及七八名家丁到了這個路口時,前後方圓二十步內的燈突然都熄了,家丁們「咦」的發出訝異的聲音來。
一暗而亮,不過是個呼息的時間而已,方才訝異的低呼已經變成驚惶的慘叫。
他們不敢置信的看著,看著兩匹馬背上原先坐著的兩個人如今卻變成了汨汨冒著群血的兩具體。
沒有人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嚇白了的臉上以及慘叫的聲音傳出了好幾條街外。
***
李嚇天的頭好痛,怎的一天之內城裡接二連三的死人?
「從這個手法來看是出於‘天馬的血蹄’那三個傢伙的傑作!」李猜枚陪著李大捕頭在驗房內詳細的看了康有古和汪逢道的體道:「問題就算知道了又如何?」
李嚇天嘆了一口氣踱到了外頭來,嘿!頂上好一輪月圓呢!
「今天尚且如此,明天又將死多少人?」他一嘆,神情不楚落寞起來。
身為「京城」的總捕頭,卻在政治潮流的湃湧中到處縛手縛腳的施展不開來,怎能不叫英雄嘆息!
李猜枚跟著在旁邊,忍不住問道:「他們為什麼會死在卜相等人的手裡?」
這一定是有理由的,李嚇天嘿的一笑道:「很簡單,因為康有古是布楚天的人!」
李猜枚點了點頭,又偏頭問道:「布楚天今天好像挺不利的,才死了個趙欲減又死了個康有古!」
咦?是呀!以布楚天,這傢伙深思謀慮不應該犯了這種錯。
「加上宮裡面傳出來的訊息……」李猜枚深皺起一雙眉頭道:「元啼痕和彭不卷因犯了欺君之罪已伏誅!」
這種太過頻繁的情況,由不得人不起疑了。
李嚇天慎重的一點頭,道:「照你這麼問起來的確是大有疑之事,怪!」
李猜枚笑了笑,四下看了一眼接著道:「你想想,當杜三劍去赴慕容春風時談笑和王王石還是會在後頭躡著過去壓陣!」
她得意的繼續道:「所以無論是趙欲減去找井妙手、彭不卷和元啼痕成俞傲大俠、忘刀先生,以及康有古去找汪逢道,布楚天必然都會想到對手早一點就設下了陷阱是不是?」
可是布楚天顯然沒有采取反制的措施。
李嚇天長長吸一口氣道:「無論姓布的打什麼主意,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找他問對不對?」
「對極了!」李猜枚非常的同意。
就在李嚇天和李猜枚往華天閣去的時候,在井妙手那間妙手館的後頭正有兩把劍在狂舞著。
「劍!」杜三劍哈哈的笑道:「原來是裝了暗器機關騙人的玩意兒!」
當兩個時辰以前慕容春風刺出第一劍時杜三劍就看出了真相。
有一道很細很細的緬鐵絲藏在慕容春風碾碧劍內。
當他一劍刺出時,同在那剎那也按啟了機關彈出了這道奪魂細線,杜三劍躲過了眉心一點,卻仍叫慕容春風變化的一掃劍勢所傷。
兩個時辰來,咱們杜大公子身上多了七道血口子。
但是他仍然在戰,仍然有能力讓慕容春風也劃出了四道不淺的血痕,揚起了血珠四。
「你還是不懂真正的‘劍’!」
杜三劍看著慕容春風,此時兩人凝神互視大力的喘氣著,道:「所以你劍尖的機扣殺不死我!」
慕容春風忍不住問道:「你怎麼看出來的?」
「劍的精魂吧!」
杜三劍猶豫沉思了一下,才展顏微笑道:「也就是一名劍手在出劍時的神情以及肅穆的心境。」
慕容春風冷冷一笑,挑眉道:「就是這句屁話?」
「或許你認為是屁話!」杜三劍神色自若的道:「但是我卻知道憑著這股精神可以打敗任何的劍手!」
慕容春風不信,大喝中出手。
這回奔出來的劍勢有如千百個輪迴,一轉又一轉的將兩人卷罩在其中。
杜三劍橫劍凝神,一雙眼眸子反倒是半閉半睜有如老僧入定,偏不管四周「獵獵」風響劍氣。
俄然,慕容春風惱怒似的斥喝一聲,所有的劍輪俱化成一束劍芒指向杜三劍的前胸七大穴。
玩劍杜笑了,手中的那把劍在這彈指間有了變化。
本來是又細又長的劍,忽然間變得又闊又短。
短闊而充滿了撞擊的震力。
慕容春風的劍尖上那線緬鐵線打在闊劍的劍身上,在他還來不及反應時,杜三劍已經翻滾起這柄短闊來。
好快速的在指間打了四五轉,慕容春風那絲緬鐵線盡纏繞在杜三劍的闊劍上。
其勢猶且不止的是,杜三劍這柄又沉又厚的闊劍狠狠的敲在慕容春風碾碧劍的劍身上。
就好像突然遭到巨槌擊打似的,慕容春風只覺得手上一震,耳裡聽得「叮」的一響。
他以不敢置信的眼光看著自己手中只剩半截的斷劍!
「好!」談笑和王王石雙雙鼓掌跨了進來,嘻笑著臉道:「小杜,真有你的!」
「少來!」杜三劍哼哼答道:「剛才哥哥我被割了好幾道傷口時,你們為什麼不出面?」
「怎好搶了你的鋒頭?」談大公子大笑著看向在旁惡狠狠注視過來的驀容春風,咧嘴一笑。
「慕容公子,咱們可是一路從洛陽有緣到京城哩!」
慕容春風臉色早已氣得慘白,怒聲道:「姓談的,你不可能一生一世都得意!」
「得意?」談笑聳了聳肩道:「我可從來沒覺得談某什麼時候得意過了!」
慕容春風牙根一咬,便退身要走。
那王王石把杜三劍推給了談笑療傷,自個兒一大步子向前嘿嘿出聲道:「喂!你殺了八個人就打算這樣走了?」
「又怎樣?」慕容春風冷冷一笑道:「你能留得下我?」
什麼話?人家杜三劍的劍就是真的,哥哥我的拳頭就是假的?
王王石大喝一聲,正要出拳招呼慕容春風,冷不防後頭的談笑一把拉住了他,二話不說的左一個杜三劍,右一個王王石,大步的往外走。
這一走,直到了李嚇天的住處才停下來。
「喂!你瘋啦!」王王石叫道:「那小子留不得!」
「我當然知道留下來是禍害……」談笑瞪眼道:「可是如果你真的幹上了,另外兩個人出手那才真的會有事!」
另外兩個人?
「一個是簡一梅,一個是麻衣漢子。」談笑看了王王石一眼,哼道:「倒不是怕他們,而是在人家的地盤上不能不顧著杜小子的傷勢……」
大拳頭到現在總算注意到杜三劍的傷勢。
乖乖!那七道血口子還挺會要命的,不是砍在穴道上就是皮肉翻過見骨。
「呃,有這麼嚴重!」王王石責怪的叫道:「怎麼自己不小心點?」
廢話!誰不知道要小心?
杜三劍疼得齜牙裂嘴,勉強回了一句話道:「有種你去試試‘回劍大勝心法’的劍術看看……」
瞧這傷勢,那個慕容春風好像挺厲害的?
王王石聳了聳肩,嘿道:「這麼看來,向十年已經掌握了井妙手、簡一梅和那個麻衣漢子了?」
「看目前的情況好像是這樣。」談笑「唉唉」的嘆了兩聲,忽的雙目投向南側那戶窗牖外頭,嘿的一笑道:「是哪位朋友?」
窗外有人「咭」的輕笑,旋即隨著微風送來了兩種清香的味道。
「小姐,我不是說過了嗎!這位談公子利害得很……」是紅香的聲音道:「就算我們屏住了呼吸,收攝身體的氣味也不能躲過他的‘感覺’……」
是紅香和「小姐」?那豈不是閻霜霜了?
談笑吞了一口口水,嘿嘿道:「來的可是大姐和紅香姑娘?」
「是!」一個字,一個女人說出來的一個字。
登時屋內三個男人的心頭胸口俱為之「咚」的一震。
「我的媽呀!」王王石叫道:「娶了這種老婆,每天只聽她說話都會醉死!」
這廂連杜三劍都忍不住嘆道:「只聞其聲已知佳人矣!」
「嘻嘻!小姐,他們在讚美你呢!」紅香那丫頭鑽了出來,朝屋裡叫道:「喂!怎麼不開門接客?」
一時間談笑、杜三劍、王王石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悶不吭聲了半天。
談大公子終於道:「我明兒還有一次大戰要解決……」
杜三劍的聲音也快,道:「我現在受了重傷……」
王王石大叫起來道:「哥哥我應付一個李猜枚已經夠累了,別再推到我身上!」
三個人都有不錯的理由。
「原來三位英雄平素是這般有趣?」那個醉死人的聲音輕輕笑了起來,道:「那小女子只好自個兒開門羅!」
談、杜、王這三個大男人正想阻止,怎知鼻孔中一襲清雅的幽香滑過,那兩扇門已是緩緩的叫人推開來。
不,不是用「手」推開,而是以一種發自體內的「玄功」將兩扇門板兒頂開。
門外正是一名絕世佳人以薄紗半遮著雙眼以下在風中凌然而立,一襲雪白的衣袍在星辰夜空下顯得卓然特立。
這一剎那,談、杜、王三個傢伙俱為之一滯呼吸。
佳人半遮面於薄紗中,但那雙眸子溜轉處夠矣!
王王石這回是第一個叫起來的人,道:「我內急!」
杜三劍當然也得找個好理由道:「我……外急!」
啥?什麼是外急?
杜三劍沒解釋,反正他跟著王王石先溜就是了。
「我……」談笑看著那兩個「好朋友」一下子不見了人影,還在挖空心思要找理由。
人家閻大美人已是蓮步輕抬,一晃到了屋內淺淺一笑道:「談公子,你好像不歡迎小女子?」
「沒……沒有呀!」
「那……」閻大美人低頭輕笑,微聲柔著道:「還是要小女子侍候?」
談笑這廂才醒了過來似的,嘿嘿乾笑兩聲,拉椅子放茶杯,三兩下弄好了請人家坐下。
「行了!」談大公子總算恢復了正常,道:「閻大小姐此刻光臨有何賜教?」
「向聞公子是英雄豪傑,特來拜會!」
「原來如此!」談笑還真慎重其事的一點頭,笑道:「行啦!人也看了,話也談了,如今夜將深重,姑娘……」
「公子果然有趣得很!」閻霜霜一笑道:「可是公子還沒見到妾的面目呢!」
咱們談大公子「咕嚕」的吞了口口水,苦笑道:「既然佳人有意讓談某一見芳容,那在下就睜眼看著了!」
瞧他說的這副德行,閻霜霜忍不住嬌笑一聲,伸出纖纖玉指便要揭下面紗來。
冷不防屋外有人沉嘿一聲道:「閻大小姐!」
這四個字方出,外頭的紅香臉色大變的衝了進來,直嚷道:「小姐,不好了,大總管來了!」
大總管?那個宋天地!
談笑哈哈的笑了,瞅看了紅香一眼。
「怕什麼!這裡可是哥哥我的地方!」談笑忽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道:「那位宋大總管能如何?」
閻霜霜那雙迷人的眸子有了笑意,朝向紅香道:「我們只不過來做客而已,宋大總管未免太緊張了些!」
聽語氣,當真和談笑走到一路上了。
屋外,宋天地沉沉一哼道:「大小姐,難道你忘了你爹再三的告誡嗎?」
「我知道我爹託著你來注意我的行蹤!」閻霜霜輕輕一嘆,憂愁得令人心醉,道:「但是可沒有限定我不能交朋友呀!」
宋天地的聲音顯然有了一絲的惱怒,道:「大小姐,這麼看來你是要跟這個談小子好好的結交一番了?」
紅香聽得了這種語氣,暗中拉了拉閻霜霜的衣袖道:「小姐,我們還是回去吧!況且夜已入戌時,深了……」
閻霜霜看著紅香這般著急,輕輕一嘆道:「唉!那個宋大總管怕是把氣生到你頭上,好吧!我們走……」
這廂倒是談笑有禮起來了,隨著閻霜霜一道站起來,送到了門口笑道:「那位宋天地是怎的個人如此霸道?」
「嘻,你也這麼覺得?」
閻大美人輕輕一笑,朝右首邊暗處看了一眼,道:「他挺兇的呢!但是卻是個忠心耿耿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