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上每隔一尺便劃了一個腳印子,分成紅、白雙色。
談笑走的是白色,閻霜霜則是紅色。
前後各有二十一步數。
「全部記熟了?」閻霜霜問著。
他們已經點燈看著照踏有半個時辰之久。
「可以了!」談笑點了點頭,彈指將壁上、桌上的火燭一滅,邊道:「這‘行腳四方’別看它前進後退只有二十一步,若非雙方配合巧妙,還真不容易領悟其中真髓……」
黑暗中閻霜霜邊脫下衣袍,邊答道:「是的,‘行腳四方’在身邊遊走,‘力化六道’則是拳勢機妙希望能早些領悟這其中妙絕處才好。」
談笑自個兒點了點頭,答道:「方才我只能練‘行腳四方’不知和‘力化六道’手上運勢配合起來如何?」
他沉沉吸入一口氣進入丹田,問道:「可以了嗎?」
「是!」
閻霜霜在另一端出聲道:「一步跨天……」
隨著喝聲,談笑亦同時踩出第一步,同時雙掌在一股氣的烘托下飄浮升起。
剎那,自己雙掌推湧而出的真氣和對面閻霜霜的掌上真氣相湯。本來兩股真氣是相激抗,妙的是雙雙步子往前變化,那兩股氣機立即產生了微妙的反應。
談笑身心如一,幾個呼息下來已經走跨了十六步,這時全身的感受進入一種前所未有的境界之中。
那是一股從體內引發出來的力量,像是無窮的生命力給激發出來似的。
談笑跨出第十七步,全身恍如進入一片氣海之中,整個感覺有似半浮在空中般。
另外那端的大小姐也似屬於一片氣海之中。
閻霜霜跨步向前,連踩十八、十九兩步,猛可裡背後好大一股推力湧至,幾乎是無法自持。
她勉強將真氣沉於雙足,偏身往第二十步踩下,驀地整個屋子的地板恍如瀉傾出大地氣似的往上衝。
衝!
強悍不可抗禦的真氣透過雙足掌貫穿於體內。
閻霜霜可以清楚的聽到自己背脊骨一串「格格」的響聲在承受未預料到這股大氣真氣。
談笑可也不輕鬆。
從雙腳掌下湧出來的真氣有如銅槌敲打著每一根神經,只不過是彈指而已,竟是全身大汗涔涔。
更令他驚駭的,是丹田守住的那股真元聚之不凝。
談笑在這節骨眼上也只有賭了,半個旋身往左跨下了最後一步,雙掌揮動間也應接了霜霜的最後一式。
奇妙難測的事,那大地之氣便在此時透過兩人的雙臂有如拉繩似的把他們往中間靠近。
壓根兒來不及反應,雙雙已是摟抱在一起。
這下談笑觸著了佳人細嫩膩滑的皮膚,鼻息是人家淡邈有無的幽香,那種神秘而誘人的情景如果沒有「正常」的反應,那真的不是「男人」。
談笑是「男人」,但是卻是一個不平凡的男人。
他沉猛吸了一口氣暴退,到了四尺外咳了兩聲後才道:「閻姑娘,你的情況怎樣?」
一陣子沉默後,閻大美人才輕細極了聲音回道:「差不多領悟了其中變化巧妙之處。」
談笑乾笑了一聲,道:「那……我們穿了衣物點上燈再相互討論一番吧!」
這句話真有點畫蛇添足,兩個人本來就在摸自己的衣飾在穿著,室內陷入了一片沉寂中,只剩得穿衣時偶爾的風響。
「好了嗎?」談笑扎綁了腰帶問道。
「好了!」閻霜霜在回答時己是彈指用火熠子點燃了上的燭燈。
微暈一展,是兩張通紅的臉頰。
「呃!方才你的感受如何?」談大公子打破了尷尬的氣氛,咳了兩聲問道:「似乎是有點出乎意料。」
「是!」閻大美人羞紅著臉,低垂了下去道:「到了十六步以後整個大地氣機宛如洶湧的浪潮般貫穿身軀,幾乎無法自持。」
談笑點了點頭,沉吟道:「在我們這門大自在心觀無相波羅蜜神功中有一種靜坐心法‘坐斷乾坤’……」
他看了閻霜霜在用心聽著,一笑接道:「也就是心頌大自在王佛的佛號,將身心和天地合為一體。」
閻霜霜點頭應道:「然後呢?」
「最高成就便是達到大地之氣通於全身,而意念所至與乾天真氣相應。」
「這麼說和方才我們的練功……」
「是相通之理!」談笑雙眸一亮,道:「只不過一從靜中從,一由動中練。」
閻霜霜輕輕一嘆,感懷道:「本門武學博大精深,窮你我之力不過是略觸皮毛而已!」
「哈哈哈,何必如此自喪志氣?」談笑朗聲道:「家師曾說,本門有五大皈依,正是佛、法、僧、師、自信。自信心起,何不能成?」
「談公子說的是!」閻霜霜施了一禮,輕笑道:「公子這等風範正是小女子需要多多學習之處!」
人家閻大美人這廂有禮了,反倒使談笑不安,尷尷尬尬笑了兩聲,也不知怎的回話好。
這時,門口有人在外頭輕敲。
「談公子,小姐,你們好了嗎?」是紅香在問。
「好了,進來吧!」閻霜霜回著,倒是有點訝異,不但是紅香,連哈拉魯也來了。
「怎麼回事?」談笑可皺起了眉頭在問:「難不成你進去各申舒屋子裡的事被他發現了?」
哈拉魯苦笑一聲,瞅了談笑一眼,道:「你猜得真準!」
「那好!」談笑苦笑道:「看來他是來過了?」
「是啊!」哈拉魯看了紅香一眼,頹然的坐下道:「你說吧!」
紅香楞了一下,聳了聳肩道:「事情很簡單,那個各申舒找來了,而且向他要另外一個木風鈴!」
談笑這回可楞了一下,訝道:「另外一個木風鈴?在你身上?」
哈拉魯苦笑的點了點頭,長嘆道:「同樣是木風鈴的傳人,想不到武功卻差了那麼多!」
紅香可憤憤不平的介面道:「更令人生氣的,是各申舒那傢伙為了目的不擇手段,在哈拉魯身上下毒,逼他交出來不可!」
閻霜霜妙眸一閃,問道:「難道木風鈴裡有秘密?非逼他用這種手段來得到不可?」
哈拉魯一嘆,便將方才的事全說了個前後明白。
談笑可大大的皺起了一雙眉,瞅著哈拉魯問道:「你打算怎麼辦?」
「不是我打算怎麼辦?」哈拉魯笑了笑,反問道:「而是你打算怎麼辦?」
「我?」談笑苦起了臉,這真是傷腦筋的事。
本來,哈拉魯出了事自已一定也不好過。
「第一件事當然先解你身上的毒了!」談笑看了閻霜霜一眼,道:「這就由你們兩個女人負責了!」
閻霜霜看了一眼哈拉魯頸子上那孔血洞,點頭道:「這點毒以大自在心觀無相波羅蜜神功應該可以解得了。」
「另外一件事……」談笑聳了聳肩,道:「各申舒那邊只好由哥哥我出馬啦!」
「那是最好不過了!」哈拉魯愉快的笑道:「交了你這個朋友的確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在風雪夜裡,來敲門的只有兩種人。
一種是朋友。
一種是敵人。
各申舒立刻認定外頭的那個人不是朋友。
因為,他的朋友絕對不會用這種方法進屋子。
「進來!」各申舒撥弄著爐火,淡淡道:「如果你有腳的話!」
談笑當然有腳,而且是挺有力的一雙。
他大剌剌的坐在各申舒的對面,開口就是:「酒!他奶奶的,這種鬼撈子天氣沒有酒行嗎?」
各申舒右手一伸一縮一放,桌上便多了一對酒瓶。
看容量,少說也有半鬥之多。
「好!」談笑連碗也不用了,便是「咕嚕」的大大一口,然後用力「砰」的放下酒瓶,長長噓出一口氣來。
各申舒眼皮子也不動一下,淡淡道:「有事?」
廢話,這種天氣可不像找人喝酒嗑閒牙的時候。
「我想要張三丰的木風鈴!」談笑一開口可就直接了,道:「不是你隨便亂擺的那個假的。嘿嘿,我要的是真正出自太史子瑜手中的那個!」
各申舒雙眉一挑,倒沉得住氣。
「哈哈哈,來路不明的傢伙!」各申舒雙眸一閃,冷然道:「閣下就是近來轟動關外的談笑?」
「正是!」
「很好!」
「好?那就好了!」談大公子一笑,伸出右手張開五指,道:「哪,拿來吧!」
各申舒的眼瞳子閃爍了幾下,終於爆笑出聲。
「原來如此!」他大笑道:「哈拉魯那老傢伙收藏了你!」
「是嗎?大概吧!」談笑說的語氣可莫測高深,故意讓各申舒自個兒疑惑了起來。
「我只能說你比較倒楣,去找那老傢伙時被我撞見了!」談笑嘿嘿嘻嘻的笑道:「只要擺平你,他一定不是問題!」
聽語氣,越叫人相信談笑和哈拉魯沒關係了。
「你要木風鈴有什麼用?」各申舒的雙眉閃著。
「嘿嘿,別人不知道我可清楚了!」談笑往前探了探身,伸手抓起酒瓶子又是大大一口。
他這麼的慢條斯理可惹得各申舒有些焦急怒火。
「鎮定點!」談笑挑準了時機,嘿嘿笑道:「你怕這秘密也叫別人發現了?哈哈哈,那三隻木鈴上壓根兒沒有什麼狗屁武功心法……」
各申舒猛的立起,雙目一睜,冷笑道:「你還想說什麼?」
「因為你就是羽紅袖藏身在這裡的棋子!」談笑哈哈大笑道:「你可演了一齣好爛的戲!」
各申舒的雙眉冷然結在一起,他不知道自己流露了哪裡,為什麼這小子會知道?
「第一。死的都是天馬賭坊閻千手的人!」談笑嘿嘿兩聲,道:「第二,莊長壽怎麼可能每次都逃得了?」
談大公子一笑,接道:「第三,是誰放的暗器殺了卜聞?嘿嘿,除了莊長壽就在他背後做得到以外,風雪天以那暗器的重量根本不可能在三尺外射得到!」
各申舒冷沉沉的道:「你知道莊長壽的身份了?」
「當然!」談笑肯定的道:「一個人易容後他的習慣還是不會變的。嘿,唐不亡的暗器不愧名列第五!」
各申舒冷沉沉的挑眉道:「你聰明,我去找哈拉魯你立刻想到我已經有九分把握你躲在他那兒!」
「所以你對他下毒逼得我出面!」談笑聳了聳肩,笑著接道:「好啦!哥哥現在來了!」
各申舒眯起了雙眼,在瞳子裡閃過一絲又一絲的光芒,片刻之後終於出口一句:
「走!」
這是在深山內的一處谷地,並不太寬敞,約莫是半里方圓而已。
但是,誰都知道這一處地方已夠兩名高手生死相搏。
谷地就在兩道山壁的狹縫後面,若非各申舒用斧頭劈開了垂冰,還真不會叫人發現。
「這個地方只有我知道!」各申舒臉上的表情有一絲驕傲,道:「嘿嘿,比起哈拉魯家裡要隱秘安全得多!」
談笑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的意思是什麼?」
「如果你贏了我,這個地方就是你的。」各申舒沉沉一笑,嘿道:「萬一你輸了,這地方也是你的!」
談笑可知道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輸了,這兒就是他的長眠葬身之處,如果各申舒不說出去,說不得一百年後也沒有人發現。
「下這種賭注不覺得有點冒險?」談笑挑眉一笑道:「特別是提供了這個地方好像背叛了羽紅袖?」
他看向谷地的另外一端,有三間木造的房子。
「不錯,屋子裡存放了半年的糧食可以供兩個人食用!」各申舒哈哈大笑了起來,道:
「本人一生的最大願望就是跟中原名俠高手一較長短……」
他頓了頓,冷嘿道:「我贏了,提你的首級去見羽紅袖,敗了只有一條路-死。哈哈哈,死人哪有在乎背叛?」
這是背水一戰。
各申舒正在調整自己的心態,將自己陷於不贏則死的覺悟中,如此,激越出來的力量必然將潛能全數發揮。
談笑長長吸了一口氣入丹田,但覺得一雙足掌若踏若離的半浮在地面,幾乎是用腳尖點著。
他自己都有點吃驚什麼時候有了這等奇妙的境界?
心中念頭一轉便想到了和閻霜霜苦參的「行腳四方」,他長笑一聲,對各申舒張嘴道:
「請出手吧?」
各申舒全身進入一種「火」的境界中,只見他雙目暴睜,全身骨骼「格格」的響個不停,從臉上以下的每一寸肌肉都在顫動跳著。
那是類似一頭野獸被逼入困境時憤怒的氣勢。
他果真將自己置於不生則死的心態中。
談笑呢?
他有如「風」,正乘著天地之氣御行。
整個心胸充滿了清涼,盼目之間大有宗師典範。
風、火、水、地是佛家的「四大」。
一個置身在「水」中力量的人和一個置身在「風」中力量的人,勝敗之間在哪裡?
反申舒動了,恍如一團燒天裂地的狂焰,奔勢之中挾帶著是無比的殺機。
談笑已不能不動。
他忽然感受到周遭的氣息有如一座焚場般的灼人。
各申舒一雙鐵臂扣下,談笑挫身稍閃。
原本他對自己閃躲的功夫非常的自信,卻是這各申舒的大摔仙十八跌出自於張三丰昔年苦思,將太極拳中動、靜妙諦合為一體的絕技。
談笑一著先機已失,便是落入各申舒的掌中。
各申舒沉沉一笑,十指正待以內力催吐盡斷談笑的氣脈,誰知咱們談大公子在穴道被制的情況下全身猶能震發出一波的氣機來。
這氣機如風,將對面的火焰倒卷。
各申舒一旦覺得雙掌十指氣機倒流,不由得一驚脫手,這剎那機會里,談笑已夠將臥刀掌在手指中。
談笑一刀,已是不能不出。
他知道方才身上那股氣機是由於今早和閻霜霜研習「力化六道」所參悟得在生死剎那全力反擊的絕技。
但是,這門心法用一回則元氣大傷。
他唯一的選擇就是在這時以餘力砍出一刀。
「談笑一刀,天下無兵」。
臥刀劃空而來,各申舒只覺得全身每一個毛細孔都在對方的刀風中吹浸。
一抹恐懼從心底升起。
各申舒全力在閃避著,已經本身所學發揮到最高的極限,退!
一退再退,卻是仍然在談笑的刀勢之內。
反申舒長喝一聲,猛然頓停身勢反搶身進入刀風中。
他這個舉動已是存有玉石俱焚之心。
談笑的刀已然到他脖頸之前,各申舒的右臂劃出一個弧度迎上。
以一條手臂是擋不住談笑的刀。
但是,卻能在這剎那間出手將右手五指插入談笑的喉嚨內。
談笑能作什麼選擇?
他可以進,結果是雙雙俱亡。
他可以退,結果是自己死在各申舒的手上。
有沒有第三種選擇?
就在這麼短的瞬間,老天忽然下起大雪來。
無論是叫莊長壽或是叫唐不亡,他的暗器永遠是令人驚懼的一種武器。
「這雪下得可不小。」唐不亡抬頭看著天色,喃喃道:「不知道這場雪會掩蓋了多少東西?」
「無論它遮住了多少東西,但是永遠遮不住死神!」尤大江哈哈笑著,聲音卻是冷極。
「想不到一個小小的彩雨村竟然會發生那種事!」青龍仍舊戴著那張青色鬼面,淡淡說道:「不論談笑是不是在那裡,那個神秘人物倒是有得思量!」
他當然不知道各申舒其實是羽紅袖手下的大殺手。
就如同他不知道視為兄弟的唐不亡早已背叛了閻千手一樣。
在這路同行的,還有白虎和「玄冥七絕谷」的一雙不老童。
唐不亡最忌諱的就是這對看起來像童子,卻都有一甲子以上修為的兩個老傢伙,再加上「玄冥七絕谷」是一個極為神秘的地方,在武林中可以說是和飛雪山齊名的兩大禁地。
唐不亡也知道在幾個月前,嫁禍給王王石所引起的京城命案就是他們的傑作。
各申舒能不能同時對付得了他們五個?
「就是這個小村子?」尤大江不屑的看了看眼前這幾戶不上百的獵戶村,撇了撇嘴道:
「這種鳥地方會有什麼人?」
唐不亡嘿嘿乾笑了兩聲,道:「如果不是高手,怎麼一個人斬殺卜相他們三個和數十名的好手圍攻?」
青龍緩緩點了一下頭道:「我們這次的行動最好不要出漏子,分組進行!」
一雙不老童雙雙同時「格格」笑了起來,道:「好,我們兩人一組先在他住處斜對面第四屋內埋伏!」
白虎朝向青龍看了一眼,道:「我跟尤大江從他屋子後門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