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申舒在彩雨村內可成了英雄。
這些關外豪邁漢子紛紛拿出了烈酒就坐在屋外雪地上堆起熊熊的火架狂飲了起來。
「各申舒,想不到你一個敵他們十幾個,將那些人打得唏哩嘩啦!」一名短髭灰白的老獵人,呵呵笑道:「我看他們不管是什麼勢力,以後再也不敢來了。」
「不一定!」另外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獵戶道:「我這陣子在外頭聽說有不少中原人物到關外來,如今四處都相當的混亂!」
各申舒哼了一聲,揚聲道:「各位,雖然我們村子裡只有三、四十個人,但是隻要大家團結一致,誰也不敢輕忽我們!」
「好!」
各申舒這句話立即引起了十來二十個人鼓掌喝彩。
各申舒微微一笑,繼續道:「我們只是單純的獵戶居住在這裡過生活,希望我們之間沒有什麼陰謀對大家不利。」
他這話可是令人一愕,像是別有深意。
「各申舒,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有人問。
「那裡!」各申舒指了指村子側的山麓,淡淡道:「我這幾天在那裡獵狼,聽到了一些訊息!」
哈拉魯也在人群中,聽到這裡不由得心頭一跳。
「是什麼訊息?」有人紛紛問道:「是不是跟今天這些人的出現有關?」
「這些人」如今已經變成了雪人。
凍到現在,差不多成了冰塊了吧!
「應該是!」各申舒雙目一閃,從眾人的面目上掃過,沉沉一笑道:「據說有一男二女的中原人在山上的天湖消失,有很多人在找他們。」
在眾人一陣驚疑的目光下,各申舒嘿嘿笑道:「聽說搜尋的那個組合力量極為龐大,各處都有他們的探子!」
「你的意思是我們村子裡也有?」
「不只是想到這點!」各申舒仰天長長噓出一口酒氣,哼道:「如果那三個中原人來到了我們村子,那表示村子裡也一定有他們認得的人。」
各申舒展露出他另外神秘的一面,道:「因為那一男二女的背後也有一股極大的勢力在執行……」
哈拉魯聽到這裡不禁背脊上一涼,在寒雪地上一冷便打出了個大噴嚏來。
各申舒轉頭過來看了一眼,輕笑道:「哈拉魯,怎麼喝烈酒也會打噴嚏!」
哈拉魯乾笑了一聲,道:「年紀大了,難免身體比較弱一點。」
他淡淡一笑,反問道:「不知道你是怎麼曉得那些訊息的?」
各申舒嘿嘿的笑了兩聲,揚首道:「在三年以前我曾經在關內住過一年半載,對於中原的事有點了解。」
眾人「哦」的一聲,倒是第一回聽到各申舒提起以前的事。
「在那一男二女三個中原人中,那個男的叫談笑。」各申舒哈哈朗笑了起來,道:「在中原可是赫赫有名的大俠。」
原來如此!一時間每個人心頭都有了幾分明白。
如果那中原人談笑是俠,那麼追殺他的人就是邪魔歪道的人了?
「偏偏追殺他的人是我們關外最有名的雪瓊山莊主人。」
「是羽紅袖姑娘?」
「是!」
這一問一答裡,眾人更加驚疑不定。
羽紅袖在他們聽到的傳聞裡是個神秘而有無限力量的女人,一般關外各部族的居民對她都有一份敬佩和恐懼。
為什麼羽紅袖和談笑要生死相見?
一箇中原大俠和一個關外神秘女人的衝突,誰對誰錯?他們一時間都迷糊了起來,不禁紛紛望向各申舒,希望由他口中得到答案。
「我不知道誰是誰非。」
各申舒淡淡一笑,說出了他對這件事的原則道:「但是我知道我們不應該參與其間,特別是如果在我們中間和這件事有關的人存在,希望他別拖累大家!」
哈拉魯灌下了一口酒,隱約之間似乎感覺到各申舒的眼光在自己的身上停了一停。
各申舒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來歷?
心法是印證完了,問題是要脫下第一件衣服可沒像嘴巴說話那麼簡單。
「呃!我們將燭火熄滅吧!」談大公子那張臉竟然也會紅了起來,道:「這樣大家都自然一點……」
閻霜霜早已是羞紅的垂下了頭,好細的聲音說道:「你……說怎麼好怎麼好………」
談笑百般複雜的一笑,彈指門已將壁上火燭和桌上油燈一道打熄。
剎時,整間秘室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這裡外頭的光線進不來,可是絕對的黑暗。
暗而極靜,似乎連對方的呼吸聲都清楚可聞。
談笑嘆了一口氣,事到如今已經不能半途而廢,他輕輕解開衣帶,那聲音卻大得嚇一跳。
耳裡也傳來對面閻大美人寬衣解帶的聲音,談笑心頭一陣燥跳,急急忙忙的脫下了衣服先就地盤坐起來。
終究是他的修為極深,定力亦厚,在兩個呼息後丹田臍帶一股清涼沿脊髓上升到了天台穴。
緊接著是頭皮在一陣發麻微溫後他成一泉清流淌下來,剎時經過了額、鼻、唇、喉直過心口又返歸氣海丹田。
在心臺一片清明後,談笑出聲道:「閻姑娘,你準備好了嗎?」
「是的!」閻霜霜答道:「可以開始了!」
談笑輕應了一聲,將雙手輕輕放到了胸前,左掌平放右掌豎起,雙掌各自結成大自在王佛「一法印」。
兩人屏息不動心念,忽的談笑覺得全身毛細孔像是張開放大,氣機由天地四周進入卻又無形無影通過全身放射出去。
剎時他明白了為什麼要裸身的理由。
沒有了衣服布料的阻擋,整個人的心、身、都特別敏銳起來。
雖然只是極細微的感覺,卻是可以清楚的在心裡意會著,如此,約莫是兩個更次後,他才覺得全身一舒暢由清靈明臺中醒了過來。
同時心中有一絲感覺,閻霜霜也由禪定中醒來。
「閻姑娘,你的感覺怎樣?」
「很舒服,渾然有天地合一的感覺。」
談笑點了點頭,隨手拿起身邊的衣物,邊穿邊道:「那種感受很奇妙,在體內的機執行似乎是特別的平滑順暢。」
「是的!」閻霜霜在黑暗中答道:「而且在全身皮膚內外進出,恍然像是源源不絕沒有任何阻礙。」
「看來我們初步印證這心法有了點成果!」
「希望能登極上之境!」閻霜霜輕輕一笑,回問道:「不知道那是怎樣的一個情景?」
兩人邊說著話之間已經穿好了衣飾,談笑取出了火熠子點亮燈光,於是一片光明中瞧著閻大美人紅撲羞怯的表情。
閻霜霜本來已是絕色美女,如今羞紅臉頰更流露出女人特別的風韻來。
和以前有一點點不同的是,此刻的美中竟隱約有一股成熟的韻味,談笑一心為之一震。
他自個兒覺得臉上燥熱訕訕,趕忙反身拉開了秘室的暗門。
外頭一股涼風襲來,頓時令人清明瞭不少。
談笑一抬眼,便瞧見了紅香那雙似笑而笑的眼眸,有一絲頑皮的意味。
「練完了?」紅香笑了笑,便朝裡面邊走邊道:「哈拉魯有事找你商議!」
談笑點了個頭,才剛抬步往前走去便聽得耳後紅香在笑道:「小姐,剛才練功的情形怎樣?」
「很好!」閻霜霜柔聲中有一股羞怯和喜悅,道:「比預想中的情形還好!」
談笑聽到了這兒已是上完了石階,輕輕撥開暗格眼洞往屋子裡瞧。
確定只有哈拉魯一個人時,他才輕輕的推開了暗門從爐子下走了出來。
「怎麼?發生了意外?」談笑朝哈拉魯那張沉思的臉看了一眼,淡笑道:「是不是因為各申舒?」
「是的!」哈拉魯點了點頭,沉吟道:「早些時候我們全都到了外頭喝酒,各申舒表現了另外城府極深而又神秘的一面。」
哈拉魯清了清喉嚨,便將早先在外頭的情況請了一遍。
這廂談笑可直皺眉了起來。
「他會是羽紅袖的人?」哈拉魯有些緊張的問著。
「可能不是!」談笑搖了搖頭道:「不過依照他曾多次提起這村子不希望麻煩來看,他本身的背後可能也揹負了一個極大的秘密。」
所以他怕羽紅袖和談笑在彩雨村內引起騷動會直接的讓他成為眾人注目的目標。
「而這點很顯然是他所不願發生的。」
談笑沉著接道:「或許是有仇人在追殺他,或許是暗中正在進行一件事,無論為了什麼總是越隱密越好。」
「但是他為什麼又要強出面打殺馬雄風?」哈拉魯不明白的道:「他大可以不要現身!」
談笑又有理由道:「這有兩個可能,第一,如果他不出面的話,可能會被馬雄風等人惡意搞壞了他的計劃。」
「第二呢?」哈拉魯在問的時候心裡頭實在是佩服極了。
「第二個可能,就是他的出面可以讓他的計劃更加順利。」談笑雙眸閃動著道:「因為他可以得到村裡獵戶們的擁護。」
哈拉魯眼睛一亮,嘿道:「這麼說你認定他是有目的的了?」
談笑點了點頭,道:「如果只是單純為躲避仇家,以他的武功造詣大可以受到羽紅袖的重用,或者是遠走高飛壓根兒不出面了。」
哈拉魯的一雙粗眉大大的皺結在一起。
「他會有什麼目的?」哈拉魯想不透道:「彩雨村這種地方會有什麼秘密值得他一待三年?」
談笑皺眉也沉思了起來,良久之後他忽間喃喃的道:「難道天下竟有這麼巧的事?」
「什麼?你想到了什麼?」
「我想到了你!」
「我?」
「是的!」談笑這回可真正的笑了起來道:「如果我和閻姑娘在這裡練功三年,你不是同樣要守著三年?」
這見解大有道理。
「所以他不要馬雄風搜屋?」哈拉魯的腦筋活了起來道:「因為在他的屋子底下也有一間秘室。」
談笑可笑得愉快了。
「哥哥我做事有一個好習慣!」
「什麼好習慣?」
「對於問不出來沒有結果的事,乾脆跑去看算了。」談笑格格笑得好樂道:「你認為這個習慣怎樣?」
「好極了!」哈拉魯很贊同的道:「請你小心點!」
談笑本來的意思好像是要哈拉魯去看,結果反而被將了一軍。
他還來不及說話,屋子外頭忽的傳來一片吆喝聲,談笑和哈拉魯對看了一眼,雙雙欺近到視窗旁往外看。
當頭帶領的正是逃命走了的莊長壽。
至於那三名冷肅的中年文士,不正是昔日在天馬賭場內揚威有名的「天馬的血蹄」卜相、卜聞、卜情?
「呃?原來是這三個傢伙。」談笑皺了皺眉,哼道:「看來羽紅袖在這附近可有不少人手。」
正是因為如此,卜相他們三人才能趕來得這般快。
「你認識他們?」哈拉魯邊看外面邊問。
「嗯!以各申舒的武功大概能擺平,不過得費點力!」談笑忽的一笑,瞅了哈拉魯一眼,嘿嘿道:「你知道有羽紅袖的人在,哥哥我不方便出去?」
「是!」哈拉魯苦著臉道:「你的意思是我趁著這個機會去探探各申舒的屋子羅?」
「冷大先生選的人果然聰明!」談大公子差點哈哈大笑了起來,當然,一件賣命的事換成了別人去做,多少值得高興那麼一下下。
各申舒穿著一件狼皮剪裁而成的毛襖,下半身是用牛皮縫製的貼身勁褲,腳下則是沉甸甸用馬皮革鑲上細短釘的鞋子。
手上猶拿著一瓶酒,通紅的臉頰,不屑的瞧著眼前包圍過來的這二十來人。
他仰首大大的喝了一口酒,冷目哼聲道:「你們也想跟他們一樣?」
各申舒伸手一指那成排的雪人,哈哈大笑道:「來這麼多人幹什麼?哼哼,羽紅袖太看重我這個無名小卒了!」
這小子知道羽紅袖的事?那可大有疑問!
「嘿嘿!閣下是真人不露相?」卜聞冷冷開口道:「還不知兄弟你如何稱呼?」
「各申舒!」各申舒冷冷的回了一聲,巡目掠過四周這些,終於又將目光留在卜相、卜聞、卜情三人的身上。
顯然他的判斷是這三個才是扎手的人物。
這廂卜相陰惻惻的往前踱了兩步,嘿的一聲沉笑道:「兄弟,似乎以羽姑娘的威名還不在你的眼中?」
「誰都一樣!」
各申舒冷傲揚眉,嘿道:「彩雨村只是個平凡的獵戶小村,我不希望有人打擾。嘿嘿更不希望捲入中原和關外之間的武林紛爭。」
邪門!卜相心裡頭嘀咕一聲,這小子分明是名不見經傳,卻是處處表現出不可輕忽的神秘面。
難道他是另外一股勢力的「暗棋」?或者甚至是接應談笑他們的人?
「嘿嘿!閣下既然不願意表露身份!」卜情忽的冷笑道:「那就別怪我們兄弟沒事先打好了招呼……」
各申舒睨眼看了看他們,哈哈長笑道:「誰領你的情?」
他又是一口酒灌入口中,忽然間竄身向前。
卜相早已惱怒他的態度,大喝聲中搶先出手,立時,卜聞和卜相立刻左右配合組成「相聞情」網的陣式。
在他們來想,縱使這傢伙打死了馬雄風也不是什麼特別的人物。
因為馬雄風的武功本來就不怎麼樣。
所以他們對自己的出手非常的有把握。
三個人迅速的往中間夾至,帶著雷霆萬鈞之力甚至捲動了滿地的雪花在飛揚。
在卜相他們看來,各申舒已經是一個死人。
偏偏就是有一件奇事,怎麼自己三個活人和那個「死人」之間的雪花全著了火。
雪會燃燒?
不!不是雪在燒,而且火焰中有一股酒味。
各申舒將含在口中的酒急速噴出,同時好快的用火熠子引燃,剎時一片火網飛奔了出去。
這是出乎意料之外的變化。
「天馬的血蹄」當然會產生小小的震動。
就在這剎那,陣勢有了空隙,各申舒強而有力的拳頭已經打在卜情的喉頭上。
連哼一聲的機會也沒有,卜情已經是碎喉倒斃。
各申舒第二個目標是卜相。
他稍一挺身,左臂橫掃,待貼上卜相的右肩時,忽的手掌往上一翻。
「叭!」輕脆的一響,卜相一張臉已是變得血肉模糊,重重的跌到丈外,一陷入雪地便動也不動。
卜聞的臉可變得難看極了。
他做夢也沒想到千里迢迢的在關外會被一個無名小卒舉手投足之間便殺了他兩名兄弟。
更令他膝為之顫抖的是,那個「無名小卒」正冷冷的看向自己,一步一步漫不經心的欺近。
卜聞的心中不由得冒著一股火。
這小子未免太不將人放在眼裡了。
他一面退,一面在計算著。驀地,當他退到了「安全」計算範圍,大喝道:「風火水雷出手!」
「風火水雷」是指那二十名勁裝漢子。
他們每五個一組,各代表了風、火、水、雷四種完全不同的攻殺方式。
風來自半空中的上三路,水則是負責下三路的狙擊任務,而真正殺著在火。
火組的人真的像火似的又猛又快的撲向各申舒。
他們二十人已經組織成一片嚴密不可破的必殺陣勢,森然冷冽的程度隔著三丈外偷瞧的談笑也為之皺眉。
各申舒有可能同時對付二十個好手。
而且是以命搏命的好手。
談笑心裡還在想,耳際已是聽到響箭動的聲音。
最少也有二十支箭從四面八方追向那二十名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