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春風跨騎在馬背上,放足的四隻馬蹄可以用「急如星火」這四個字來形容。
他有這個機會再遇到談笑,心胸中不禁充滿了淋漓的快意,那是因為怨太深後所產生的一種奇異情緒。
他甚至可以確定一件事。
自己這一生除了面對談笑出劍以外,世間絕對沒有任何一件可以吸引自己的事。
在寒風中一路挺進,他已進入了一種迷茫的情景中,座下的馬匹像是知道他的目的似的,奔展的四蹄不在主人的控制下便往潮天鎮一路快馳而去。
兩旁的景物四周的,反方向快速倒退著。
在這百里內,他經過了幾個村莊也經過了幾個城鎮,他已經不記得踢倒過多少人,踢毀過多少東西。
反正他知道,在見到談笑以前是不會停下來的,這時,已經連奔了一天一夜,潮天鎮已近在三里內。
沒有人可以阻止我。
慕容春風第一次留意到東方晨曦在白雪上的感覺。
他並不是留戀。
更不是突然有了閒情雅趣想風花雪月一番。
這是一種計算,計算太陽的位置以便自己在出手時所受到的任何影響。
慕容春風收回了目光,便看見前方有一個人在走著,這個人的速度並不快,也是往潮天鎮的方向而去。
從他背後背了兩把斧頭來看,是個樵夫。
慕容春風並不想理會他,甚至念頭轉也不轉的放馬壓近到了那人的背後。
如果被踢死了是你自己不長眼。
如果只是踢成重傷那是你上輩子欠我的。
如果你能躲得過去,那……。
那個人在一個閃身,一個肉眼幾乎難以看出的速度下果真閃了過去。
「這將是一個大高手。」慕容春風接著想完剛才的話時,那個人已經冷笑的出手。
到了這時,慕容春風才注意到這個人的斧頭有點奇特,像兩把大菜刀似的。
方形斧!
他就是「暗殺神的男人」馮天棄!
座騎已倒,倒在噴湧的血泊中。
慕容春風的臉色很嚴肅,握著劍的手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恐懼而顫抖了起來?
看了方才對方的出手,任誰也會為之心顫。
「你是馮天棄?」他問,心中第一次除了談笑以外另外有了別人的名字、別人的影像。
「不錯!」馮天棄冷冷挑眉,看了慕容春風一眼,嘿道:「你可能值得我出手,叫什麼名字?」
「慕容春風!」
「很好,果然是沒讓我失望的人!」馮天棄落眼看了看手中的方形斧,淡淡一笑道:
「我們在這裡碰面也真是有緣。」
慕容春風冷嘿一聲,挑眉道:「想決鬥慕容某一定奉陪,不過,我現在先得要去殺一個人!」
馮天棄一雙眸子凝起,冷冷道:「嘿嘿,有誰這麼值得你不要命的去殺他?」
他可以看得出來,慕容春風是經過長途的奔馬跋涉才到這個地方來,難免有點好奇。
當然,也是一個參考這麼有「價值」的對手是誰?
「談笑!」
「談笑?」馮天棄的臉色有了異樣,道:「他在那鎮裡?」
馮天棄的眼光落向了潮天鎮。
「是!」慕容春風似乎發覺了一個「朋友」,淡淡道:「我非殺他不可,所以……」
「所以你想我們之間一戰往後緩?」
「你不願意?」
一陣沉默裡,肅殺之氣在兩人間越集越濃。
「我在想一個很簡單的問題。」馮天棄緩緩的抬起雙眸,眼瞳子裡有一絲譏誚。
「一個人如果對自己的武功有自信,又何必怕事先傷了元氣?」馮天棄暴然哈哈大笑起來。
「你是什麼意思?」慕容春風的臉上充滿了憤怒。
幾乎是忍不住要出手。
「以你的境界,到了談笑面前也是送死!」馮天棄沉沉一笑道:「像你這種人,不配作為談笑的對手!」
慕容春風大喝,終於出劍。
這一劍精妙絕倫,原本是想對談笑才使用的天下第一必殺絕技。
他為什麼對馮天棄使用狙殺?
是不是自己信心動搖,面對這樣一個敵人一點把握也沒有?
一個人一旦沒有把握的時候,不是往往把最珍貴最重要的法寶拿出來?為的是求得一線生機。
一對方形斧來得更猛、更快、更有力。
馮天棄根本雙腳在原地上動也沒動,慕容春風卻像是自己把身體湊向前去讓人家用斧頭砍殺似的。
他實在太不甘心了。
真的,苟延殘喘到了現在,竟是近在咫尺被一個莫名其妙的斧頭砍殺。
「我說過你不配做談笑的對手。」馮天棄看著慕容春風睜大了雙眼的體冷冷道:「像你這種人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他仍舊是那付冷笑的表情走了。
不徐不緩,一步一步往潮天鎮而去。
這條路就留下了一頭馬匹和一個人的體,以及落在雪地上的殷紅血跡。
不,如果還有的話,那就是一個怨恨的靈魂。
人間世不是有太多的事就是這樣?
無論你曾多麼叱吒風雲,或者是曾經下過了多少的苦功。
當你、當每個人都認定一定會怎樣發生時,不也常常出現了令所有人訝異的結果?
中國人在很早以前就說過了,人算不如天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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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算雖然不如天算!」閻千手哈哈大笑著,神情充滿了得意,道:「但是,如果你計算得夠精準,很多事就像你手中的棋子可以一步一步進逼去將對方的軍。」
他笑著,隨手將指間的傳書交給了旁坐的簡一梅。
很簡單的幾個字在上面,「馮天棄殺慕容春風。」
簡一梅在訝異中也有著一絲恐懼。
眼前這個男人太過於可怕。
誰能猜想到他下一步「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你早就設計好了,知道慕容春風會連夜趕路?」簡一梅道:「而且,你必然在路途上早已有了安排,讓慕容春風沒有阻礙的趕往潮天鎮。」
最重要的,至於馮天棄要進入潮天鎮以前慕容春風要遇上了他。
「所以,你的目的就是這樣!」簡一梅搖了搖指上的紙條,道:「叫馮天棄殺慕容春風!」
要做到這點,不但要能知道慕容春風的個性,要能百里沿途作了佈置,要能知道馮天棄的行蹤。
最重要的,是要知道馮天棄會殺害慕容春風。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簡一梅嘆了一口氣,她實在有些不明白。
「你猜呢?」閻千手似乎有把玩著酒杯的習慣,沉沉的望著簡一梅笑著,回道:「會是什麼理由?」
「因為你的女兒?」簡一梅挑眉道:「因為她喜歡談笑,所以……」
「這會是理由嗎?」閻千手的眼中閃過一絲譏誚,淡淡一哼道:「如果你真的這麼想,我不相信你還能活到現在。」
簡一梅的臉頰紅了紅,這個理由可連自己都不信。
「如果真要有理由……」簡大美人雙眉輕蹙,沉吟道:「那就是你希望談笑活下去,而且很快的到你這裡來見面?」
「不錯,然後呢?」
「為什麼?」簡一梅自問自答的道:「唯一的可能是你和談笑目前共同的敵人是羽紅袖,嘿,顯然他現在不知道從哪兒知道了羽紅袖一部分的秘密……」
所以,兩者合則大大有利。
閻千手的雙眸一亮,滿意的點頭道:「很好,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簡一梅猜不透這個男人這句話的意思,但是她想知道的是:「那麼馮天棄呢?談笑現在必須對付他!」
閻千手哈哈大笑了起來,一雙濃眉挑了挑,道:「你難道不知道‘回劍大勝心法’是一門可怕的武學?」
所以,馮天棄也必然有所內創。
如果他硬要去找談笑,結果只有一樣敗。
「因為馮天棄也知道談笑就在潮天鎮附近。」閻千手為自己的智慧得意極了,道:「他一定有能力找到。」
這是一石二鳥之計。
這一計可以讓談笑和閻霜霜很容易的就到了紫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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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雲城,顯現著完全不同的氣氛,談笑皺眉看了一眼,道:「看看城裡城外兵馬交接,當真要大戰了。」
閻霜霜輕嘆了一口氣,從這山兵望下,的確是可以感受到一股肅殺之氣。
很驚人!
「看來福努赤那傢伙也不怎麼樣!」紅香小美人忽的道了這麼一句:「像這個地方可以監視城裡內外,怎麼沒有派兵駐紮?」
耶!這小女子的話倒是頗有道理的。
談笑心念一動,忽的苦笑道:「你們那些朋友來了。」
果是,在右首的枯木林內緩緩走出了三個人來。
尤大江、青龍、白虎。
「看來你爹早就算計好我們的一切行蹤。」談笑朝閻大小姐一嘆道:「現在也知道為什麼這兒沒有扎兵了!」
顯然閻千手和他們之間的會面不想讓福努赤知道。
「大小姐別來可好?」尤大江捋了捋頷下的短髭,含笑道:「老闆思念得很呢!」
閻霜霜微微一笑,問道:「我爹他老人家可好?」
「他很好!」尤大江看了談笑一眼,淡笑道:「談大公子,你可是有意要見見我們閻大老闆?」
「當然!」談笑哈哈大笑道:「我想,那位閻大先生早已料想到了吧!」
他嘴上說得輕鬆,心底下可是嘀咕不已。
閻千手這個人真不可忽視,自己的一舉一動不但在人家的掌握中,甚至連想法也在人家掌股間左右。
肚子裡雖然嘀咕著,但終究是隨著尤大江他們三個別開了一條路進入城裡。
他和閻千手見面的地方並不是福努赤的王府,而是一間叫「滿意客棧」的地方。
滿意客棧的前頭是茶坊,樓上是廂房,而它的後院則另有三間雅緻的木屋。
閻千手早已執掌著酒杯含笑的坐在裡面。
「爹……」閻霜霜叫著,僕向前,道:「女兒不孝!」
閻千手可難得露出慈受的神情,輕摸著女兒的肩頭,微笑道:「你不是很相信爹可以對付羽紅袖?」
「是!」閻霜霜擦了擦溢位的眼淚,笑了。
「你們練大自在心觀無相波羅蜜神功是不是?」閻千手看了看女兒,朝談笑嘿聲道:
「成果如何?」
閻霜霜抬起了頭,朝她爹嬌哼道:「爹,也不請人家坐下就像逼供似的問著。「「哈哈哈,女兒幫起外人說話了!」
閻千手瞧自己寶貝女兒的神情,心下可明白清楚這個獨生女兒愛上了眼前這小子。
他當然也得到尹小月生下談笑第一個孩子的訊息。
「談公子,咱們何不坐下來把酒談笑一番?」
「正有此意!」談笑呵呵一笑,便大剌剌的坐到了閻千手的對面。
這時閻千手揮了揮手,那尤大江他們三個退了出去,至於紅香則楞在那兒,進退站立都不是。
「紅香,到我旁邊來坐吧!」閻霜霜立起拉了紅香坐到旁側,聽著爹和談郎君之間的談話。
「你到紫雲城來的目的是為了找老夫?」閻千手開門見山的問道:「而目的是為了對付羽紅袖?」
「是!」談笑回道:「就是這麼簡單。」
「你認為我會答應?」
「當然!」
「哦!憑什麼這麼自信?」閻千手眯起了一雙眼,打量眼前這名男子,看他如何回答。
「大先生何必設計馮天棄殺了慕容春風?」談笑的話可讓閻千手吃了一驚,道:「當然,在這個一石二鳥之計的背後,就是要在下早點兒到紫雲城來會面,不是嗎?」
閻千手的一雙眼眸眯得更細了。
「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了!」談笑輕輕笑了,朝霜霜看了一眼,道:「對不起,我沒把這件事告訴你!」
「我爹又沒責怪你!」閻大小姐「咭」的一笑,接道:「再說,男人不一定非得把每一件事都告訴女人是不是?」
她說著,好像發覺有語病似的紅起了臉。
閻千手眼角一瞅,哈哈大笑了起來,道:「小子,這件事除了冷明慧以外沒有人可以猜得出老夫的用心!」
「佩服!」談笑可真心的道:「閻大老闆的反應令人訝異!」
「冷大先生也來到了關外?」閻千手的表情可凝重了。
「不,冷大先生是憑著飛鴿傳書上的記敘判斷出來的。」
談笑也盯著閻千手,一笑道:「他還向老闆敬意!」
「哈哈哈,得冷大先生一句話勝過他人千語。」閻千手大大一口飲盡了杯中殘酒,一嘿道:「看來,他為了羽紅袖的事已投入了全部的心力!」
因為,冷明慧的另外一支伏兵是李嚇天、董斷紅、魏塵絕。
他們是進攻雪瓊山莊的主力。
但是,天下恐怕除了他們自己和冷明慧外再也沒有人知道他們的行蹤。
甚至閻千手和羽紅袖都翻找不出來。
「冷大先生的確很重視這件事!」談笑輕輕一笑,道:「閻前輩,是不是?」
閻千手哈哈大笑,頷首道:「小子,看來冷明慧挑上你也不是沒幾分道理!」
言下之意,是有幾分欣賞了。
那旁兒紅香拉了拉閻大小姐的衣袖,作了個鬼臉。
閻霜霜的一顆芳心當然是「撲通撲通」跳著,紅潮都湧上了耳根來。
「哈哈哈!」閻千手當然將這一切都放在眼裡,大笑道:「談公子,你覺得我們怎麼合作的好?」
語氣很親熱,不得不讓人認為除了正事以外還有別的意思在字面後轉著。
「閻前輩覺得怎麼好?」談笑微笑的反問了回去。
「簡單!」閻千手一拍腿,哈哈大笑道:「如果你不嫌棄小女的話,我將霜霜許配給你,然後……親家的事當然就不分你我,好做了!」
窘了!
談笑可壓兒也沒想到這個「神通賭」會上來這麼一注押局。
如果不答應的後果不知道會怎樣?
他瞧向閻霜霜,伊人一雙翦水眸子正凝著過來。
此情此景,能說什麼?
「怎的?談公子是嫌小女不配?」
「當然不是!」談笑臉上輕鬆得很,用辭卻是相當的謹憤,道:「在下不談什麼國難當頭,也不談什麼天下蒼生……」
「好!」閻千手點頭道:「那些狗屁話只是下三流的藉口!」
「但是,在下卻不能不對我的愛妻負責!」談笑相當嚴肅的道:「更河況閻前輩也知道,小月近日才為在下產下一子……」
他淡淡一笑,卻堅決道:「閻前輩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見異思遷不負責任的男人吧?」
這個反將軍可漂亮極了。
閻千手卻不愧是天下第一賭坊的老闆。
「霜霜,爹問你一句話!」閻千手看向女兒微笑道:「這位談公子已經有了妻室,你可願意委屈?」
閻霜霜剎時通紅了雙頰,嬌羞別過了頭去。
這端的談笑可是心底叫苦,慘了。
如果人家願意,自己怎麼善後?
「小姐願意呀!」紅香叫了起來,喜孜孜的道:「她是一百萬個願意,只是不好意思說,由我回答著……」
閻千手輕輕一哼,搖頭道:「不行,這事兒霜霜若不親口說出來,只怕以後有人撥掏了藉口。」
那閻霜霜的臉更紅了,好半晌才點了點頭道:「女兒一切憑爹作主!」
這好,換成咱們談大公子的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