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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情 劫(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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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是十五圓月。

月既圓,相會的應該是兩顆情人的心!

可是,如果交接的是生死的劍,會不會太煞了這個屬於情人呢喃的夜晚?

對宣玉星而言不會。他就站在這個小村唯一的一條街道,雙眸瞳子望著路的盡頭,眼神,是無限的熱切,比情人的等待還熱切。

天下,有什麼目光能比「愛情」的光還要亮?

小村有一個哀愁的名字,它就叫做「孤獨離去村」。

為什麼?

宣玉星輕輕嘆了一口氣,仰望頂上月色,月如華、如詩、也如夢!從他二十一歲零四個月開始,四十五年來他總共在這街上站過七十二次。每一次,總是他提著手上這把五兩銀子買來的青紋彩松劍孤獨的離去。

因此,死的是別人。

只有活著的人才有資格享受孤獨。這句話,年輕人不會知道,所以他們不甘孤獨,不願被埋沒。

他們要的是成名,他們要爬上高高的頂峰接受所有人的注視、仰望。為了這一點,他們可以付出一切,包括了愛情、金錢、家庭、甚至……生命!

自己呢?四十五年前是不是也這樣?

宣玉星一抹譏誚湧上臉意,就此時,他聽到四個人很平均、很有韻律起伏的腳步聲傳來。

孤獨離去村是座廢村,所以任何的動響很容易就傳遍這條街。他稍微有點訝異的是,從來在這裡決鬥的永遠只有兩個人!

一個自南來,一個由北至;兩相遇,一言不發,拔劍。勝利的帶著孤獨的步伐離去,輸的?

他的瞳子中出現了四個人,兩前兩後;他笑了,沒想到村子還有這等排揚!因為,四個人之間有頂大轎子;大大的紅檀木轎,紅如血,如情人的哀嚎!

他笑,眼中的光彩更熱切,身子不禁輕輕顫抖了起來。天下,到底是什麼樣的目光會比「愛倩」的光輝還亮?

死亡?

「爺爺?」一聲聲呼喊不斷,是個小姑娘嘶啞的呼叫:「爺爺,您別丟下情兒不管啊?。爺爺……。」

老者的心痛了一下。懷裡,那封短箋似針,不斷的刺砸著,像是要把他由夢中醒了來一般。他一嘆,不願活在日夜的交瘁之中,所以,只有拔劍!

劍出如風,快若過隙罩向眼前紅轎。轎前後,四名抬夫已然離去,便孤伶伶留著轎渺孤立;孤立,立於十五圓月之下。

宣玉星的人和劍已到,腕上一挑的是紅吊面。他要的,是能在死前再見對方一面。然後呢?

他的劍已挑動布,心已準備赴死;布動,轎裡的坐客竟然不是人,而是一尊石雕魔神像!

一座能同時打出一百二十七種暗器的魔像!

就是遠五倍的距離,天下一流的高手也沒超過十個可以完完全全躲過這一百二十七件暗器的攻擊。況且,是對於一個本來就想死的老人?

暗器打在身上,那衝勁撞飛自己到半空又重重落下來的時候,他知道一切都錯了,錯到落入人家的陷阱中很可笑的丟掉了生命。

然而,還有一件更大錯事,那就是自己身上的短箋;一封給自己孫女的短箋!

「爺爺?」一聲嘶竭的呼叫由宣雨情的喉中用盡全力渴發出來。她僕到宣玉星的面前,全身顫抖著!

一十六年來,相依為命的人為什麼一夜的時光就會天人永隔?這是夢、惡夢,她不信;她在祈禱,祈禱家裡後院那隻大公雞把她叫醒。

天啊

,快快結束這場惡夢吧!她的心在呼喊,只是,握在手中的巨掌已冷;劍呢?劍插在丈外的黃土上,映著月光還自閃亮著。

月已垂,那雞啼果然響起,她的心更抽搐緊緊的絞成一團。因為,她沒醒來;因為,這不是夢!

爺爺真的去逝了?人稱中原四大劍客之首的玉星劍客真的就這樣死了?是誰,誰殺了爺爺?

她茫然的注視那頂轎子,轎子裡的魔像。像是猙獰的大修羅,四臂齊張、青面獠牙;惡狠狠顯露出魔界中最大神的憤怒!

宣雨情沒有畏懼,只有悲憤,她走向魔像。難道是大修羅降世殺了爺爺?就在她要伸手觸控魔像的剎那,前方傳來「篤」、「篤」的木杖擊地聲。聲音,很穩、很穩的一點一聲。

只見那端,路口走來一名瞎子;頎長的身子在夜色中輕擺,一步步的走近了來。宣雨情咬咬唇,呼聲道:「前面有轎子擋路,別撞到了……。」

那瞎子一笑,竟似明眼見路的繞了一圈,走到宣雨情身旁來。此際,在東來晨曦中宣雨情看清了眼前這人;是個很俊秀的年輕人。在清晨的微風下,竟是一臉的祥和、飄逸。只可惜,他的兩眼皮子是緊閉著的。

那年輕人淡淡笑著,道:「你是宣雨情姑娘?」

宣雨情心中一跳,後退了一步注視眼前這瞎子問道:「你……你……怎麼知道??你是誰??」

那年輕人嘆了一口氣,淡淡道:「我嗎?一個瞎子叫什麼名字有什麼關係呢?你就叫我柳瞎子……。」

「柳瞎子?」宣雨情輕輕咬了一下唇,一低頭不禁驚呼了出來:「你……你……殺了人……。」說著,人又不由自主的往後退開三步。她看見的,是柳瞎子木杖上的血跡。血跡殷紅未乾,顯然是方才下手的……。

柳瞎子淡淡一笑,點頭讚歎道:「果然不愧是宣老英雄的孫女,臨慟之時還能有這般見識……。宣雨情雙目一寒,悲憤道:「是你殺了我爺爺?」

「哈……,」柳瞎子大笑,道:「聽說宣姑娘年歲約莫十六、七,怎會如此枉栽人贓?

不怕毀了你爺爺的名聲?」

「玉星劍客」宣玉星一生行事光明正大,懲治惡人之前必先發時費日查探清楚。四十年來未有一錯!

宣雨情臉色一戚,呼聲道:「是誰?誰殺了爺爺?」

柳瞎子一笑,以杖指指地上的宣玉星體道:「宣老英雄的懷裡有一封信,你看看吧?」

他怎麼會知道?宣雨情已無暇細想,立時躍跨到宣玉星身旁蹲下,探手於他懷中摸索,果然,一紙紅箋入手,她顫抖著取出一看,只見上頭是七個字!

「不應有恨更無仇!」宣雨情呆茫然的念著:「不應有恨更無仇……?這是什麼意思?」

字,是宣玉星的字沒錯;紙,也是他們自制的碧竹染泉紙。可是,意思呢?意思是什麼?

柳瞎子淡淡一笑,道:「不應有恨?,更無仇!你爺爺是要告訴你,是他自己想了卻一場宿願……。」

宣雨情顫聲道:「你……你是說爺爺他……他老人家是自己要死的……?」

柳瞎子沉重點點頭,長嘆不語。宣雨情倏地站了起來,盯住柳瞎子道:「為什麼?你又怎麼知道?」

柳瞎子輕輕一嘆,道:「總要告訴你的,何不到你和爺爺住的地方再談?」宣雨情點點頭,她心中有太多的疑惑,輕悲沉痛一嘆,見著柳瞎子抱起了爺爺的體道:「請姑娘帶路……。」

氣霧繚繞的山洞裡,卻是豪麗的令人吒舌;單單是壁上那二十四盞鏤金鑲寶石的琉環燈就夠瞧的了。地上,鋪著的是長毛的波斯氈;左側,還有一池溫泉澡堂。

那裡頭,正有一位稱得上國色天香的女人在軟玉微泡,便是散發出無限旖旎風光來。

底端,是六層石階上平臺,檯面有桌,桌上是波斯產的葡萄美酒。酒在杯,握杯的手是隻扁平而乾燥的手掌!

那手乾乾淨淨的,握住酒杯像是輕軟隨意;然而,手卻是穩定而有力。不但有力,而且有種的合作不敢輕視!

聞人獨笑的手,天下沒有敢輕視!

因為,十五年來已經證明那些輕視的人全部不在人間;如今,人們對於聞人獨笑的手只有崇拜和敬畏。

當你看到聞人獨笑第一眼時,一定不會想到他是人稱中原四大劍客之一的「獨笑鬼劍」。因為他太像書塾裡的學究,只不過年輕一點而已。

四十歲,對於一個男人而言正值智慧、修為的顛峰盛年。所以,聞人獨笑笑起來的時候,就像一位和藹的中年文士,充滿光輝和親和。

可是他今天有點憂愁,最少到目前為止已經喝了二十二杯葡萄紅酒。

美人自澡盆中出來,立時有兩名女婢遞上了衣服。美人笑著,半繫著衣服緩緩移步上了臺階。

「大劍客?,是什麼事令你這般不開心?」美人嬌笑著:「說出來讓蓮兒為你解解愁……。」

這美人,已是江南三大名妓之一的楊蓮兒了。

聞人獨笑大口的飲下第二十三杯葡萄美酒,良久才噓一口氣道:「中原四大劍客以誰為首?」

楊蓮兒一慘,半晌勉強笑道:「公推是宣玉星……。」

聞人獨笑點點頭,讚許的看了楊蓮兒一眼,道:「你還算知道在本人面前要說實話!

賞?」

立時,聞人獨笑的左手多出一串珍珠十八顆掛上了楊蓮兒頸上。楊蓮兒嬌呼,笑了半晌道:「你苦練鬼劍三年,本想是要和那宣老頭爭第一的。誰知……。」

「啦」的一響,聞人獨笑打飛了楊蓮兒;只見美人一飛僕下了臺階,驚歎道:「你……

你這是幹什麼?」

聞人獨笑像無人事似的啜了一口酒,雙目暴閃淡淡道:「記得,宣玉星是英雄,而且是永遠的英雄,你如果敢對他一絲不敬,聞人獨笑的劍第一個殺你……。」

聞人獨笑的話沒有人敢不信!楊蓮兒咬牙,就想這麼一走了之,只是手一觸及那頸上的項,粒粒斗大的珍珠又讓她打消了主意?。「當下,忍著一身疼痛,臉上滿是嬌美的站起來,又移身到聞人獨笑的身旁撤嬌道:「別生氣嘛?。都是我不好!」

聞人獨笑淡淡一笑,輕嘆一口氣喃喃道:「可惜?,唉!宜玉星你為什麼要死的那麼早?」

楊蓮兒嬌媚討好道:「還說呢!這樣你輕易的登上第一劍客的寶座還不好……?」

又是「啦」的一響,我們這位楊蓮兒楊美人兩次的摔下臺階!那端,聞人獨笑怒聲道:

「拖出去……。」

楊蓮兒連怎的惹毛了這大財主都沒搞明白,便叫兩名漢子給拉了往洞外去。一路上,她還鬧吵著:「你這瘋子,你以為你是誰?你混蛋……不要臉……你……,唉喔?」

最後那聲,是被丟出聞人獨笑的「萬福洞」時所發出的。聞人獨笑冷哼一聲,又大大飲了一口。

第一有什麼用?宣玉星是他的目標,如果不是打敗宣名劍,這個第一劍客要來做什麼?

偏偏,宣玉星又是為情而死,甘令名劍入土。不甘啊——!

聞人獨笑咬牙。宣玉星!你不配做第一劍客啊!

洞口,一道剽勁的人影閃入,直立於聞人獨笑面前。聞人獨笑的眼睛一亮,沈聲道:

「楊總管——,查得如何?」

那漢子,正是萬福洞裡大總管,負責聞人獨笑一切計劃的楊漢立。只聽他恭敬道:「稟告洞主,那四名抬轎的漢子是范家堡的叛徒?。至於下手的人是誰,目前只知道是一名叫柳瞎子的年輕人,使用的兵器是杖……。」

楊漢立沒說出柳瞎子的姓名,表示他查不出來。如果連楊大總管也查不出來的人,那他一定沒在江湖走動過。

聞人獨笑一挑眉,道:「那四個漢子的功夫如何?」

「九成硃砂掌的威力?」楊漢立皺眉道:「而柳瞎子出手是一招令他們斃命的?」他一頓,補充道:「因為現場的足印裡四個人連移動的機會也沒有?」

聞人獨笑愕然,虎的站立起來道:「人呢?那個柳瞎子的人在那裡?」

楊漢立有些錯愕的看著聞人獨笑,只見眼前這洞主的呼吸有些亂、有些急喘。怎麼會?

洞主只有在跟絕頂高手決鬥的時候才會有這種神情,難道那個柳瞎子的武功足以和中原四劍抗衡?

或者,是洞主想出了那個瞎子是誰?

「在宣名劍家裡?」楊漢立恭敬道:「柳瞎子和宣雨情姑娘在一起將宣名劍葬於住處門後。」

往鹿邑城的官道上,正有雙馬快馳。其中一名漢子忍不住問身旁那位中年文士道:「洞主?,那位姓柳的到底是誰……?」

中年文士緊抿著嘴,未答。

就此賓士了半晌,那中年文士才望望天色,嘆口氣道:「一個時辰內必須趕到?」

「是!」

兩馬依舊揚塵快催,捲起兩道滾滾黃煙,一陣奔騰之中,似乎聽得見那中年文士朝另一名漢子嘆氣道:「那種劍法……,只有帝王劍法可以使得出來……。」

「帝王劍法?」漢子驚訝道:「難道他是……?」

「柳帝王!」中年文士雙目暴閃,道:「二十年前天下無敵,十年前消失於江湖的柳帝王……。」

墓,已成!人呢?

瞎子也會有淚!瞎子只是無眼,卻有心、有感情;瞎子會流淚並不奇怪。

就好像,妓女也會救濟窮人一樣;只要心還活著,這是很平常、很平常的事!

碑已豎,是青花崗石。瞎子一嘆,輕輕撫摸那石碑,碑本粗糙,這一撫竟光滑照鑑。

碑無字,柳瞎子一嘆,以指代刻;剎那,字出!

字是:天下第一名劍宣公玉星之墓!

宣雨情激動,已無念及感激眼前這柳瞎子,便是僕身抱墳痛哭。良久,那柳瞎子坐於墳前輕聲道:「宣兄?,承蒙你看得起,柳某在此為你高歌相送……。」

「紅箋小子,說盡平生意。鴻雁在雲魚在水,惆悵此情難寄!斜陽獨倚西樓,遙山恰對鉤。人面不知何處,綠波依舊東流。」

歌聲有悲,直吭入雲!宣雨情為之愀然變色,注視那柳瞎子道:「柳先生?,你和爺爺是舊識?」

柳瞎子淡淡苦笑,道:「三十年前便已認識?」

三十年前?這柳瞎子看起來不過是二十五、六而已。

柳瞎子點頭,道:「昔年,江湖上有位柳帝王,宣姑娘你可曾聽過?」

柳帝王?天下有誰不知?能和百年前太史子瑜享同樣名聲的,便是柳帝王這位大英雄!

宣雨情早就曾聽爺爺提過,在他三十六歲時遇上了一名劍術天品資質的少年。

那少年當時只有十歲,宣玉星已然斷定此子必可稱雄於武林。果然,十年之後以二十歲弱冠之年,便果真無敵於天下。只是後來不知為什麼在十年前倏忽消失於人間世,那事便變成了江湖十年來五大謎案之一。

而那少年,便是眼前柳瞎子口裡所提的柳帝王!

宣雨情經柳瞎子這一問,不由得狐疑道:「柳先生之意是……?」

柳瞎子淡淡一笑,道:「老夫就是柳帝王?」

柳帝王?這人竟是柳帝王?宣雨情不信!

柳帝王一嘆,道:「老夫的事以後再說,先談談宣老英雄吧……。」

宣雨情急聲道:「柳……大先生請告訴我,我爺爺為什麼會……。」說著,聲音已有了一絲哽咽--。

「為情一字!」柳帝王嘆道:「為了四十五年前的一段情!」

「心不死於情,煩惱自由生」!那時還沒這句話,這話是百年後一代大俠蘇小總說的至理名言。

「酒醒寂寞飲小月,又醉相思落大夢」!那時也沒這句話,這話是兩百五十年後一代宗師李北羽的至理名言。

可是,自有人類、有男人和女人之間的愛情以來,那些道理就一直存在著!

柳帝王嘆了一口氣道:「你還年輕,所以不懂--。這是一個故事……。故事的主角便是宣玉星、梅臥姑、邱小月三人……。」

邱小月是宣雨情的祖母,那梅臥姑又是誰?

其實,所有的愛情悲劇都是一樣的。柳帝王嘆一口氣,道:「宣兄和梅臥姑本是青梅竹馬,只是那梅臥姑自幼長於世家中嬌縱慣了,個性上便蠻橫得多……。四十六年前,你爺爺要外出闖江湖,梅前輩自是不肯。想著,梅字世家有吃有喝,又何必去過那血雨腥風的日子?」

可是,一個男人豈甘就此一生?所以宣玉星依然義無反顧的走!五年後,在衡山之顛巧遇邱小月;兩人朝夕相處,情愫日濃。待那梅臥姑也入江湖千里尋找宣玉星卻晚了一步。那時,邱小月已生下一子,宣玉星和她早有了夫妻之實。

梅臥姑大怒,舉劍要殺邱小月母子,宣玉星自是不肯而加以阻攬;如是,情人的血,那宣玉星一失手便刺了梅臥姑一劍。

宣雨情驚呼道:「後來呢--?」

柳帝王苦笑,道:「梅前輩受了這層刺激,當下含恨而去,揚言此生此世必報此仇……。」

柳帝王一嘆,道:「你爺爺自是心中大有慚愧,四十一年來無時無刻不在尋找那梅臥姑的下落……。誰知,梅前輩個性本就執拗。那衡山之事後也不回梅字世家,便此在江湖上消失……。」

宣雨情點頭,又忽兒急問道:「一直到現在嗎--?」

柳帝王搖搖頭,嘆道:「日前--,你爺爺接到她的挑戰信函,約昨夜見於『孤獨離去村』……。」

宣雨情明白了,正是「不應有恨更無仇」!所以,爺爺此次本就抱著死在梅臥姑的劍下以償宿願的心理。

她正想著,那柳帝王忽的冷哼站了起來沈聲道:「鼠輩不敢現身嗎--?」

宣雨情一愣,只見那屋角兩沿果然各自走出了四名漢子來,個個,手上拿的是鏈子刀!

柳帝王眼瞎心可明白得很,立即冷笑道:「八字擒仙鏈子刀。嘿、嘿--,以你們這點道行也敢在柳某面前賣弄?」

「哈……」,一串笑聲自屋頂上傳來,是名全身勁裝的彪悍漢子,只聽他惡聲狂笑道:

「好瞎子--,報上名……。」

柳帝王靜聽之後,淡淡笑道:「就算枯木神君來也不敢在柳某面前發出一聲笑來……。」

那勁裝漢子臉色一變,冷聲道:「何用家師,便是這八字鏈子刀整治你已足足有餘……。」

「哈……。」柳帝王大笑道:「你這小子大概是枯木小老兒門下首位的枯木秀才?哼、哼--,從你身上的氣機執行和呼吸來看,約莫只有你師父的六成火候………。」

枯木秀才的心往下沈,眼前這瞎子未免太可怕。單單昨夜殺花家堡那四名好手已夠驚人,竟又能從自己呼吸中知道成就多少,近乎神話!

「閣下是那位?」枯木秀才的語氣溫和了不少,我們的目標是這位宣雨情姑娘--。行有行規,請閣下別干擾我們的行動!否則……。「柳帝王淡淡一笑,以出手代替回答!以杖為劍,使的是早已在江湖上消失的帝王絕學!八把鏈子刀如電、如網罩向柳帝王;他們想,以這個陣仗來對付一個瞎子未免牛刀殺雞。所以,每個人都有點漫不經心,都有點想笑。枯木秀才卻是一肚子苦水往上湧,他實在不敢相信,天下竟然有人的武功高到這樣!不可能。

八把鏈子刀全數落到了地上,執刀的人權躺在他們鏈刀的旁邊。他們不敢相信,怎麼八個明眼的人會輸一個瞎子?他們至死還不明白!因為,他們忘了瞎子和明眼人一樣,有好多、好多種!而柳帝王剛巧是最可怕那種最可怕的一個!枯木秀才逃的速度絕對不比任何人差,只一倏忽便已到十丈外而去。柳帝王淡淡一笑,忽的身子一顫急咳了起來!宣雨情一驚,急往前扶住道:「柳前輩,你怎麼了?」

柳帝王搖搖頭,盤坐了下來,便此吐納呼吸了起來。約莫一柱香,他才嘆口氣道:「讓姑娘你擔心了……。」

他說著,頭轉向那八具體不由得皺眉沈思。宣雨情在旁訝道:「柳……前輩有何不妥嗎--?」

「奇怪--?」柳帝王喃喃道:「這不合情理啊……?」

宣雨情驚異道:「前輩--,你的意思是……?」

「不對!」柳帝王倏忽仰頭沈思緩慢道:「不對--,大大的錯了……。」

宣雨情正又要問,遠處,馬蹄急響傳至!

柳帝王臉色一變,驚歎道:「來人好高的武學造詣,只怕不在你爺爺之下……。」

聞人獨笑注視眼前這位瞎子,淡淡一嘆,又將目光一項新墳微凸處。他一落馬,劍已解下在手。這端,宣雨情臉色一變,連柳帝王都說眼前這位中年文士打扮,卻有一股王者威嚴的漢子;他武功不在爺爺之下,莫非也是來擒殺自己的?

她心中一震,可也不畏懼。當下,清哼一聲往前跨步嬌斥道:「別在我爺爺面前動武--,到前面去……。」

聞人獨笑淡然一顧,只默默將劍交給身旁的楊漢立;接著,往前兩跨步,便自屹立於宣玉星的墓前。

宣雨情心中一愕,方未明白怎麼回事;立時又見那楊漢立放妥了洞主的劍,由馬鞍中取出三柱香來點著傳給了聞人獨笑。

柳帝王眼瞎,心中隨聞人獨笑的氣機轉念,當下已完全明白眼前這位名劍的心思。果然,耳裡聽見聞人獨笑將香插落於地上墳前的聲音,接著是默禱了起來。便這片刻,那柳帝王心中不禁微微驚異,雙眉皺結不已。

因為,聞人獨笑的氣機,不但浩塞天地;而且迴轉執行中,竟似有一股悲憤。

因為,聞人獨笑的氣機竟似逐漸凝結、激湯往一個固定的方向移動、撞擊!目標是……?

柳帝王!

聞人獨笑在宣玉星的墳前默立足足至那所插的三柱香全化成了灰燼,方迴轉頭向柳帝王淡笑道:「閣下和昔年柳帝王第一名劍之間……?」

柳帝王淡淡一笑,道:「柳某正是你口中的柳帝王!只不知閣下是……?」

「聞人獨笑--。」聲音回答的很輕,卻很有力!

「獨笑鬼劍的聞人獨笑?」柳帝王雙眉微微一挑,笑道:「聞人兄--,你我生於同年,今日之會可是有緣的很……。」

聞人獨笑視察柳帝王半晌,方輕嘆道:「柳兄駐顏有術--,聞人某自愧不如……。」

這話,涵義極深。一般武功心法能達到某種境界後,則可以保持面貌、皮膚不至於老化;然而更上一層,能達到「迫璞歸真」的境界,甚至可以轉白髮為青絲,更顯示年輕來。

聞人獨笑之所以下這話,表示他已承認眼前這人便是柳帝王!因為,眼前這瞎子的氣機浩蕩驚人,若非傳說中的柳帝王無法臻此!可是,他還有一點奇怪的地方……。

「柳兄體內氣機執行似乎有些受制?」聞人獨笑雙目閃動道:「尤其第五會穴到天柱左穴之間?」

柳帝王淡淡一笑,道:「聞人兄不愧是天下八劍之一!單這點見識,在中原上已可排名第一。」

宣雨情此時不禁愕然道:「「中原不是隻有四大劍客嗎?」「那是中原關內而已--。

「柳帝王的神情竟似有無限遺憾:「關外長白山上就住了兩位足以和中原名劍對抗的名劍……。」

聞人獨笑雙目一凝,手上青筋已微浮。當下,沈聲道:「還有呢?另外幾位住那裡?」

柳帝王淡淡一笑道:「兩位住塞外崑崙山脈上,另外一個……。」柳帝王臉色稍變,停了半晌才道:「另外那把劍住在東瀛扶桑國……。」

這時,宣雨情忍不住道:「中原四劍加上關外、塞外、海外的五劍,以及前輩你豈不是天下十劍了?」

「宣兄已死!」柳帝王輕嘆道:「柳某又是瞎子!人目既已瞎,豈可論劍?」

聞人獨笑望著地上的八具體,淡淡笑道:「只要心不盲,無慾的劍才是真劍精髓……。」

柳帝王倏的仰天大笑道:「就憑聞人兄這句話,柳某又何復推託之言?」

「好豪氣!」聞人獨笑雙目精光一閃,神情竟也有一絲恭敬道:「帝王之劍適合在擎天之處舞揚,柳兄可願比移?」

柳帝王輕一點頭,朝宣雨情笑道:「宣姑娘可願同往?」

宣雨情望著她祖父墳碑,搖頭道:「小女子想陪陪爺爺他老人家……。」

柳帝王一笑,轉向聞人獨笑道:「請聞人兄身旁那位兄弟先將這八個鼠輩隨埋掉可好?」

楊漢立見那聞人獨笑點頭,當下即抱拳道:「柳名劍請放心--,楊某自當料理乾淨以免汙了宣前輩的墳靈……。」

柳帝王大笑道:「聞人兄--,請!」

宣雨情望著柳帝王和聞人獨笑雙雙並肩離去,一顆心不由得擔憂了起來;眼前,那楊漢立可很俐落的將八具體來回兩三次,全數不知藏到那兒啦!

宣雨情獨坐爺爺墳旁,不禁又是悲從心來。想祖孫兩人相依為命便足有十六年之久,她宣雨情可是連爹孃的面都沒見過。問過爺爺,每回得到的答案是等長大再談;那知,這回連說的機會都沒,爺爺便已去逝。

難道是爺爺忘了?或者是另有安排?她嘆一口氣,看著楊漢立已然將事情料理妥當,不禁問道:「這位大叔--,柳先生和聞人先生的決鬥是在那裡啊--?會不會有危險……?」

楊漢立注視了宣雨情一回,方笑道:「高手決勝負,往往是取決於一剎那間心思的變化,力勁的轉運、情緒的穩定,以及四周環境的配合,對手的壓力等等……。」

他一笑,又道:「所以柳先生和我們洞主之戰只繪點到為止,不至於有傷亡之事……。」

因為,真正的高手決鬥,他們的力道捏拿一定是在最省力下可以達到最好的效果為準!

勝敗一分,便用不著殺傷對方。

如心印證,你知我知便是矣!這是宗師的典範。

宣雨情噓了一口氣,問道:「那……地點呢?」

楊漢立舉目望向北方,淡笑道:「毫渦河畔,天霸嶺上!」

宣雨情輕輕一嘆,良久才道:「何苦爭劍鋒?」

「名利吧?」楊漢立搖頭一笑,人已上馬向那宣雨情抱拳道:「宣姑娘請多加小心,難保那些人不會再來……。」

宣雨情一怔,感激道:「多謝大叔關懷?,小女子尚承爺爺教導過,自衛尚勉可以保……。」

楊漢立大笑,不復有這一策座騎,右手牽了聞人獨笑的神駿,便往那北方而去,宣雨情以目相送,只見翻騰黃煙滾滾離去;漸行漸遠終至消失。她一嘆。望著爺爺的墳碑忍不住是雙淚垂。

便此,坐到了日已偏西,她方又想起爺爺未告訴自己親生爹孃之事,不由得舉步進入屋內。

這屋,爺爺取名逐鹿齋,位於鹿邑西側,濟河之下。屋內,盡是一般農家木屋裝置,多的是一份清雅和壁上的字畫。

宣雨情推門而入,觸目進入的是懸在壁上的長劍;一時,又不由得悲從心來,幾乎又叫淚眼蒙迷?。她先是進入了自己房內,見那臥床之側的桌上,端端正正的留下宣玉星往「孤獨離去村」前的告別信。她心中一嘆,轉身到了爺爺房內,看看有什麼信函留住。

宣玉星的房裡,靠北窗正是一張雲貴來的五龍木桌,此時逢得午後之時,自有一股清香散著。宣雨情一嘆,憶起十六年來多少回和爺爺在此書桌前談笑;而自己讀書啟蒙,更是多少回倚此書桌臨寫?

她一嘆,往前移動間已然發現桌上有兩紙置的。一張,是柳帝王回爺爺的信。

「宣兄所託,弟如何能不盡心以至?只是,兄願院為情死之事,弟大以為可以用別種方法加以處理。無它,四十年前往事,何有恨至今?祈兄三思也。另外,有關宣姑娘身世之事弟已明白,當會擇機相告!」

宣雨情心中一震,原來柳帝王已由爺爺之處得知自己爹孃之事。可是,方才他為什麼不說?難道是時機未到?然而,她也有了一絲安慰。

柳帝王應聞人獨笑決鬥,必然有致勝的把握。所以可以不用急著告訴自己!

有了這信心,不禁又投目往第二封信函。只見上面寫著:「孤獨離去村相見!」落款的署名是?「梅臥姑」!

她心中一震,果真是這位梅前輩寫信來邀。只是她奇怪果真四十年猶不能有所消弭這樣一番仇恨?

是情字害人?

宣雨情長長嘆一口氣,梅前輩既害了爺爺,又為什麼三番兩次要逼殺自己?她心下這一想,不禁恐懼了起來。她不是怕那梅臥姑前來殺害自己,而是怕這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陰謀!

一個可怕的陰謀!

她心中方自震動,那門已然翻飛破碎;就她轉頭的剎那,兩壁又各自冒出三個人來。眼前,已有八個人,八個身手都不錯的人。

因為他們冷笑移近的步伐不但穩,而且雙目炯然光彩。這點,最少說明了這八個人都是內外雙修的好手!

八個高手一起出手,以宣雨情的能力能擋住一招?

不能!

宣雨情的心往下沈,可是她還記得隔壁自己房內的地道。早在四年前,宣玉星早就請「翻地鼠」丁紳以為自己留下逃生之路。

因為,一個成名的人,無論是不是仇家,想踏過自己肩頭往上爬的人絕對不會少。宣玉星早有了這點認識,所以在他孫女能開始瞭解大人的江湖世界後,就留下後路。

宣雨情唯一的問題是,如何到隔壁去?能值得慶幸的一點是,自己房間和爺爺相聯的牆壁已經叫左側的三個人撞破!

宣雨情絕對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而且頭腦也不錯。她望著眼前八個人道:「你們是八個人,我是一個人。而且,你們是男人;而我只是十六歲的小女孩……。」

八個人齊齊愕了一下,不禁面面相覷。以他們其中任何一個來對付宣雨情,傳出江湖上都可以讓他們羞愧而死。況且,是八個人聯手?

宣雨情嘆口氣道:「不知八位大叔如何稱呼?」

這聲「大叔」更是令八個人臉上發熱,幾乎是沒有勇氣報出名號來。可是,人家既然是很認真的在問,以前輩的立場又如何能不說?況且,眼前這位十六歲小姑娘又是生的嬌美可人,叫人拒絕也難。當下,由前門進來兩名漢子的左側那位道:「老夫等人是黑火八神君……。」

宣雨情雙眉高高抬起,很訝異的道:「可是陰山別門中的八位前輩?那是大大有名的了……。」

這一句「前輩」,那一句「大大有名」,直叫八名漢子苦笑不已。方才那漢子乾咳一聲,道:「宣姑娘?,敝上有事想請你前去一趟,不知姑娘有什麼要準備的?」

宣雨情本想要求進入自己房內假意整理東西,然後在乘機按了機關逃走。然而,她又轉念一想,如果自己這般提出了,只怕眼前這黑火八神君會全神戒備,反而不易成功。

這方法不行,只剩唯一之途,她一笑,朝黑火八神君昂首道:「東西不用準備?。可是,宣家子弟沒有不戰而受制於人……。」

黑火八神君的眼睛齊齊亮了起來,不由得叫道:「好!不愧是宣名劍之後……。」

宣雨情的心裡笑了,因為她可以感覺到眼前這八人的神情都緩和了不少。因為,他們中任何一個要擒下宣雨情都是易如反掌;而且因為是宣雨情自己向他們挑戰,所以他們的出手絕對不會在江湖上丟臉。

那個左側漢子竟然還很好心的道:「我們八個中,你可以任挑一個……。只要能勝了,我們立即就走,絕對不會多停留一剎那?」

宣雨情一嘆,將爺爺桌上那兩封信以防火封套收好了藏入懷中,才對著那名漢子道:

「大叔?,就是你吧?。因為你是黑火八神君之首,小姑娘我敗了也光榮!」

那人果然是黑火八神君之首的魯天雁!這宣雨情的一訪,不由得令他讚歎道:「小姑娘?,魯某都有些喜歡你了?。就讓你三招,出手吧?」

宣雨情竟然搖頭!

魯天雁一愕,道:「你可是反悔了?」

「不是?」宣雨情道:「我要用劍,而且用自己的劍!」

這很有道理。宣玉星本來就是劍術大家,所以他的孫女會用劍很正常。而且兵器是自己的順手。魯天雁明白,所以他笑著道:「這是當然?」

宣雨情立時一轉身,大步往左方而去;那端,三名漢子果然也不加阻攬的立時退到一旁。因為,他們都明白老大的意思!

玉星劍法在昨天以前,無疑是江湖上夢寐以求的武學。今天,宣玉星已死,除了嫡傳的宣雨情外,便再也無人知曉;所以魯天雁要跟宣雨情交手,而且不能太快將她打敗!

這是黑火八神君的算盤!

宣雨情很穩、很平均的走到床旁,當她一抬眼,便可以見到窗外新立的墳碑;她心中一嘆,爺爺?,暫別了。

長吸一口氣,取床柱上掛著的長劍在手,身子一躍倒彈,方向竟是進入床幃之中。

魯天雁立時發覺不對。可惜,他的速度沒有機括翻轉的快!當他一大步跨到床沿之前伸手抓出時,「嘶」的一響只能抓住一片衣布。魯天雁怒喝,雙掌使勁再拍向床板!

此時,其餘七名漢子亦紛紛躍到,臂上已是運勁使出。就八名好手這一轟擊,那床板那撐受得了?當下便「嘩啦」一聲被震成碎片。誰知,昔年那「翻地鼠」丁紳早就料到有這一著,便在那床板下裝置了簧弩暗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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