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最難解,便一「情」字!
柳帝王注視宣雨情良久,輕輕嘆一口氣道:「你當真是開千古來奇女子!」
宣雨情輕輕搖頭道:「我很平凡,只不過是相信我自己罷了!」
柳帝王淡淡苦笑,又吞了兩口口水才「很鎮定」的道:「我們還有許多別的事要先做對不對?」
宣雨情等著他自己回答。柳帝王清了清喉嚨道:「第一,你爺爺的仇;第二,你父母的下落;第三,我爹的下落?」
宣雨情點頭一笑,道:「我們一起做?」
柳帝王咳了好半晌,終於道:「也未嘗不可?。不過……,有一件事?」
「什麼事?」
「我們……,咳,還不是夫妻對不對?」
「沒錯?。所以我不能約束你,更不能管你?」
「差不多!」
宣雨情淡淡一笑,忽的道:「如果有一天你突然要我管你呢?」
媽呀!這女人說話真直,直得像把劍!
柳帝王輕輕咳了半晌,道:「如果假設倘若果真有這種情形的話?,那……。」
柳帝王的話說到一半,那宣雨情的表情卻有了一絲異樣。只見她雙眼直瞪向右方去。
柳帝王一皺眉,也將目光移去。
只見,晨曦未來前的薄霧中,似乎有幾道人影悠閒的移近過來。
柳帝王笑了笑,道:「你應付的了?」
宣雨情點點頭。我們柳大公子立時笑的站起來,拍拍屁股道:「那就留給你應付吧?。
哥哥我回乾坤堂去了!」
宣雨情一愕,竟呆呆的看著那柳帝王真的走了。有人走,有人來。來的,是六名道服裝束的四旬男子。
宣雨情的雙目凝視,只見這六個道士的面目表情竟然是一個模子。陰冷而深沈!
宣雨情輕輕皺眉,已然感覺到一股極大的壓力籠罩在四周。只是,他們的目標似乎不是自己!
便同有此唸的瞬間,宣雨情心中不由得為之震動。
因為,不知何時江水面上有了一艘木筏。上頭,正坐了一位四十來歲的壯漢;只見他一身的襤褸,長髮隨意散落在肩上。
宣雨情有些訝異。
那衣服的料子,原先是有金難買的蠶綢金緞。
那漢子的容貌,原先該是叱吒狂傲的英雄本色。
可是,如今在這淡霧的江面中浮來,卻是這般的落漠?
宣雨情在這瞬間心中卻狂湯起來。
那把劍沒變,果然是那把劍!
劍,就是劍,本來就不會變!
會變的,是人。是人的手,是人的心!
如果心死了,那他手上的劍也死了。
如果心又重生了呢?
如果心曾在地獄的火煉中又重新活了過來呢?
那麼,他手上的劍會不會是地獄的使者?
聞人獨笑的劍以前是地獄的使者。
現在呢?現在是地獄的閻王!
聞人獨笑並沒有認出宣雨情來,因為他的目標是那六名劍客,六名道服裝扮的劍客!
「莊子六劍」的名氣不小,而且近三年更盛!
聞人獨笑緩緩的由木筏上起身,緩緩的踏著及膝的水面走到莊子六劍的面前。
江湖上沒有人知道莊子六劍這六個人的名字。
或許是知道的人都死了,或許是沒有人想知道他們的名字。
因為,江湖上只記得他們的劍!
這已足夠!
莊子六劍年紀最大的就叫做莊老大。現在,莊老大就冷冷的朝聞人獨笑道:「閣下是誰?為何邀我們兄弟六人至此?」
「我是誰並不重要?」聞人獨笑比莊老大的聲音還冷:「因為我的劍就是我的名字?」
「這個人說話很有趣?」另外五名劍客齊聲道:「有趣的人,死法一定也很有趣?」
聞人獨笑將目光由發稍中投射出來,轉向一旁呆坐著的宣雨情道:「你做公證怕不怕?」
宣雨情一笑,搖搖頭道:「前輩?,有什麼我可以效勞的?」
聞人獨笑冷聲道:「我殺了這六個假道士後,你只要到洛陽城裡傳一句話就成了?」
「什麼話?」宣雨情一笑,道:「是不是說前輩殺了這六個道人?」
聞人獨笑竟然在冰冷的臉上也會露出一絲笑容道:「你倒聰明?。這個賞你!」
也不見他身勢何動,已有一錠十兩重的金子落到宣雨情面前。
「嘿、嘿?,這老小子自以為是誰?」莊老二冷笑道:「人要死了,早立點遺囑也好?」
「就是啊?」莊老三介面道:「「只可惜殺了個無名小卒。「莊老大可是冷靜得多,只見他沈聲道:「閣下為什麼找上我們兄弟,難道不敢說嗎??」
聞人獨笑冷冷一哼,淡笑道:「因為你們曾經害死了宣玉星?」
這話一齣,在旁的宣雨情不由心中大震的「啊」了一聲!
那聞人獨笑似乎一皺眉,將凌厲的目光投了過來。這麼,宣雨情急中生智,急急撿起那黃金朝聞人獨笑嬌笑道:「我知道了?」
莊老大早已看不順眼極了這女人,此時不禁惡聲道:「小賤人?,你知道了什麼?」
宣雨情可不理他,只顧朝聞人獨笑笑道:「前輩?,你給我這金子的目的,是不是要晚輩每天去茶館酒樓吃東西?當然,最重要的是在那兒告訴大家前輩殺了這六個臭道士?」
茶館酒樓的人最多,也最雜。
所以,到那兒傳佈訊息最快!
可是,吃飯要錢,喝茶也要錢!
聞人獨笑仰天大笑,道:「對極了?」
宣雨情道:「可是?,我又不知道前輩和這六個臭道士的名字……。」
聞人獨笑雙目一閃,朝那莊子六劍冷然道:「你就說,聞人獨笑殺了莊子六劍!」
聞人獨笑?眼前這個人就是「鬼劍獨笑」的聞人獨笑?
莊子六劍的臉色沈重了下來,而且每個人的喉頭都有一滾苦水在翻動。
莊老大不愧是老大,只見他強作笑容道:「聞人洞主,你所說的理由只怕是有誤會?」
「怕了?」聞人獨笑冷然道:「嘿、嘿,莊子六劍表面上是仁義的很,暗地裡?,哼、哼,你們那個組織是不是叫做黑魔大幫??」
黑魔大幫?宣雨情瞬時想起爺爺死時,他首前的那轎中魔像!
便此一瞬,那雙目含怒望向莊子六劍便似要出手。
然而,她卻駭然見到一件事,一件幾乎不可能的事!
先是,莊子六劍的六把劍交織成一張天羅地網!只見六個人六支劍捲住了天地六合,齊齊封住了聞人獨笑的所有生路。
同時,六人心意相同,又齊齊滾湯變化了七種劍勢。
一次更盛一次!
直似,那長江黃河湃湧奔至!
接著,宣雨情便看見聞人獨笑的出手。
只見他右手一動,一道來自幽冥的劍光淡影劃出!
這劍快,這劍強!
又快又強,快到超過風雪的響動;強呢?
六劍斷、六總散!
聞人獨笑一劍殺六劍!
宣雨情呆住,她耳裡只留下聞人獨笑的狂笑聲,就看著他大步跨上木筏。木筏動,隨波浮入晨霧迷濛。
良久、良久,宣雨情才被一聲輕咳自身後驚醒!
是柳帝王!
「好可怕?」柳帝王嘆口氣,瞅了宣雨情一眼道:「你有沒有受傷?」
宣雨情搖搖頭,她心中卻很感動。
她不問柳帝王為什麼去而復回,因為柳帝王根本沒有離開。柳帝王為什麼不離開?
只有呆子才會問這個問題!
宣雨情並不呆,她只是默默的注視眼前這個男人。我們柳大公子可有點不好意思啦,只聽他輕咳道:「不晚了?,咳,?,我……我們還是回去吧?」
可不是,遠處已有雞啼!
宣雨情輕咬唇,點點頭。
那柳帝王望著東方透出的晨曦,忽的一笑道:「嘿?,哥哥我知道那個老頭的豆漿很好吃,你要不要試試看?」
宣雨情當然沒意見。她忽的朗笑一聲,朝柳帝王道:「各付各的,別以為我撿到十兩金子就讓你白花?」
「省著吧?」柳帝王很大聲道:「哥哥我請客?」
我們韓大總管終於又見到了柳大花匠。那韓道立時很親熱的道:「柳兄弟?,昨晚玩得怎樣?」
「困死了?」柳帝王打了個大哈欠道:「那些花花草草一天不澆不會死人的是不是?」
「沒錯?」
「所以,哥哥我是不是可以先睡一下?」
「當然可以?」韓道微笑道:「就算你睡到中午才起床也沒關係?」
這話奇怪,為什麼說中午?
「因為枯木神君那老頭子中午在滿意樓東四廂旁?」韓道眼笑、眉笑的道:「哥哥我保證那位姑娘會去?」
韓道望著柳大花匠擺擺手走了,心中不禁暗笑。我倒要看看你這小子搞什麼鬼?他當然已經接到了訊息,那位又嬌又俏的姑娘已經和這位柳帝王見了面。
而且在俏姑娘的手下擒住了「枯木秀才」王斷!
此外,就是城北鞏水畔的一場決戰。聞人獨笑在消失四年後又重新踏入江湖,而且一劍摧六劍!
現在,莊子六劍的六把斷劍已經擺在聚兵齋裡。
聚兵齋中正在沈思的是徐峰竹。
徐峰竹的前方就坐了一名老者,老者全身的衣服繡滿了玫瑰,上上下下加起來總共九十九朵。
玫瑰紅透,透紅如血!
老人的名字就叫紅玫瑰。
中原有四把劍,他們是「玉星」、「獨笑」、「玫瑰」、「浣情」!
老人看了很久,才輕輕一聲長嘆:「這已不是聞人獨笑的劍法?」
「不是?」徐峰竹沈思道:「難道出手的不是他?」「是他!」老人笑了,笑得有些憂慮:「可是不是他的劍法?,你懂嗎?」
徐峰竹不太明白,韓道卻懂。
他由門口進來,朝紅玫瑰一抱拳道:「紅老?,您的意思是,今天的聞人獨笑已經不是四年前的他?」
紅玫瑰點點頭,靜聽韓道的說法。
「因為,以前的聞人獨笑是躲在萬福洞中享福;而現在的聞人獨笑卻是藏在山林中的猛獸!」
簡單的說,因為心的不同,所以劍也不同!
紅玫瑰淡笑道:「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麼在洛陽比一劍摧六劍?」
韓道的臉色一變,訝道:「莫非是為了紅老作?」
「不錯?」紅玫瑰微笑,持起身側的玫瑰劍,輕輕在手上撫摸著。玫瑰紅透,透紅如血!
良久,他才嘆口氣:「明天,同一時間,同一地點,也就是我們決鬥的地方?。」
徐峰竹臉色一沈,冷然道:「嘿、嘿?,他未免太不將乾坤堂放在眼裡……。」
紅玫瑰搖搖頭,站起來道:「這是劍客和劍客之間的事?」
宣雨情就望著柳大公子推門進來。
「你好?」宣雨情淡淡一笑,道:「你房間可真亂?」
可不是,東放西擺的幾件衣物、剪子、碗筷?。
柳帝王苦著臉,嘆口氣道:「喂?。哥哥我想睡啦!」
宣雨情淡淡一笑,用力嗅了嗅,半晌才嬌聲道:「你當真是在這兒乾花匠,這屋子倒香的雅?」
「那又怎樣?」
「味道既雅,何必叫這堆發臭衣物來壞了這情致?」
「喂?」柳帝王叫了起來:「你的意思不會是……?」
「我的意思就是?」宣雨情笑道:「幫你理一理?」
女人一旦堅持起來,那是啥麼道理也講不通的。
我們柳大公子就這般眼睜睜的看著這位天上掉下來的老婆,如何把一個狗窩整理出一番局面來。
前後一個時辰,衣服洗淨晾上啦、桌椅也抹光啦、木牆的蜘蛛網灰塵也理好啦。於是,宣大姑娘才又衝著他一笑道:「怎樣?,滿意吧?」
不能不滿意。
我們柳大公子真的覺得好看多了。既然好看,就得謝人家一聲;於是,他柳某輕咳了一聲道:「不錯?」
「還差了一點?」
「那一點?」
宣大姑娘已經由架子上取下了剪子在手上幌了幌。柳帝王大驚道:「喂?,你別搶了哥哥我的飯碗?」
「放心吧?」宣雨情笑道:「只是剪那幾枝花兒回來放放?」
韓道可真做夢也沒想到那位又皮又俏的佳人會出現在自己花園裡。而且,更可怕的是手上拿了那把快剪子,唏哩兩下的落下一大把花來。
韓道楞了半天,才邊咳邊走近。
那宣雨情已先笑道:「韓先生小心啊?,天涼感冒了可不好受。」
韓道苦著臉,搖頭道:「放心,大哥我身體好的很。只是……,咳、咳?,姑娘你怎會在這兒?」
「不行嗎?」宣雨情瞅了他一眼,哼道:「還是不歡迎?」
「當然不是?」韓道又咳了一回,才小心的問道:「不知你和那位柳兄弟的關係是……?」
「夫妻!」
「夫妻?」韓道嚇了一大跳:「柳帝王娶了老婆啦?」
「喂?,別以為你沒娶,天下的女人全都不能嫁啊?」宣雨情哼道:「怎麼,不可以啊?」
「當然可以?」韓道輕嘆道:「只是,不知姑娘你以後是住那兒?」
「大悅酒樓?」
「為什麼不住這兒?」宣雨情笑了,而且說了一句很有道理的話:「一個女人總不能日夜跟著丈夫對不對?」
這話大有學問。
所以,我們韓大總管只有呆楞楞的看著宣大姑娘嬌笑的抓了一大把花離去。半晌,他忽然笑了起來。
就他韓道要轉身的時候,一聲輕響起自身後。
「韓總管?。這女子你認識?」是蒼老的聲音,音沈而厚。韓道微微一笑,轉過身來道:「莫非紅老認得?」
身後人,正是「玫瑰劍客」紅玫瑰!
紅玫瑰雙目湛深剔亮的望著那端小木屋沈聲道:「不認識?。只不過她像極了一位老友的孫女?」
韓道在靜聽。那紅玫瑰淡淡一笑,捏長劍的卻更緊,緊如喉中的話:「那位老友姓宣?
宣玉星!」
正午,滿意樓的生意絕對好。
因為樓如其名,來滿意樓的人都很滿意。
無論是它的炸花子沾米飯、燻蝦五花油、彩虹添丁糕,每一樣都可以叫你打從心底的滿意上來。
韓道早已接到訊息,東四廂內坐了四名漢子,全數是來自花家堡的好手。
他有點訝異,這四個好手他倒聽過。
花飄、花送、花行、花綿。
飄綿送行,送的是黃幽冥路!
韓道心中還訝異的一件事是,宣大小姐可不管裡頭有沒有枯木神君在,已先是一股腦兒的撞了進去。
徐峰竹嘆口氣的走了進來,只有一句話:「那姓柳的小子又溜啦!」
「怎麼可能?」韓道叫道:「我們不是加派了十個弟兄看住了他?」
「一百個也沒用?」紅玫瑰淡淡的在徐峰竹身後道:「你知不知道他是誰?」
「柳帝王??」
「不錯!他的名字確實叫柳帝王!」紅玫瑰的雙眼亮若星辰,沈聲道:「他正是『帝王』柳夢狂的獨生子!」
宣雨情進入滿意樓的剎那,立時引得所有的目光投來。如此俏佳人,縱然是千萬江南佳儷亦難有呢。
宣雨情輕輕淡笑,拾階而上了二樓;緊接著,就是大大方方的直走進東四廂內。
滿意樓的廂房都垂有綢絲,所以,當宣雨情放下布遮住眾人目光的時候,誰也不曉得片刻間那房裡發生了什麼事。
只聽,廂房中似乎有一陣斥喝之聲傳出,又很快的平息下去。
接著,又見我們這位宣大小姐笑的走了出來。
滿意樓的對面是邱記的藥。
邱記的老闆誰都曉得是邱迴天。現在,邱迴天並不坐在那掌櫃的位上。
因為,已經早有一名五旬左右,面目儒雅的中年之士坐在那裡。
中年之士似乎在打個盹兒,一雙鳳目半閉半垂著。他就坐在這兒看,看見宣大姑娘走了出來。
當然,他也看見方才東四廂房的視窗被扔出四個人來。他冷冷一笑,就算那四個人被燒成灰也認得出來。
花飄、花綿、花送、花行本來就是他帶來的人。
正午進城,一不見徒兒王斷所留的號記,立時明白有了變化。令他訝異的是,出手竟是一名二十上下的姑娘。
中年之士淡淡一笑,他可要看看這小姑娘吃了啥熊心豹膽敢跟枯木神君我作對。
枯木神君雙眉一挑,見那酒樓下方一輛裝稻禾的馬車接住了花家堡四名漢子,已然策動而去。
他冷笑一聲正要站起,門口見得一名滑頭漢子竄了進來。口裡只是大呼道:「快、快──,當歸一兩、花仙子兩錢、笑君子五錢……。」枯木神君微微一愕,淡笑道:「自個兒拿吧──。」
說著,竟翻身出了臺後,便往門口而去。
那漢子楞楞的拍著自己的腦袋道:「這怎麼成?我柳帝王一生做事不幹無本買賣──。」
柳帝王?
就這三個字硬是把枯木神君伸出去的腿拉了回來。他訝異的回頭,雙目精光暴射直盯著眼前眼前漢子良久,方沉聲道:「閣下是柳帝王?」
「是啊──。」那小子嘻笑道:「有什麼不妥?」這廂枯木神君越看越心驚,這小子分明是十年前柳帝王的模樣,怎的過了二十年還是這般樣子?
那眼前的柳帝王還笑道:「老闆──,你倒底是賣不賣?」
「怎會不賣?」枯木神君淡淡一笑:「做生意的不賣東西,那靠什麼過活?」這話真他媽的有道理極了。柳帝王大笑道:「那還不快抓藥?」
枯木神君淡淡一笑,反正花家那四個漢子的去向已經追不上了,擒下這小子也不錯。
打死他也不信,這個柳帝王此時出現會沒目的。所以,他伸出手,不抓藥,而抓人。
枯木神君可沒料到眼前這個柳帝王竟是如此膿包,方一齣手便落入掌中。
他一愕,又點了對方四處穴道才冷哼挾了人而去。
宣雨情可雙眉高高挑起,就緩緩隨著乾坤堂的人走著。她用不著急著去找枯木神君,因為韓道比她還急。
韓道為什麼急?
宣雨情笑了,因為她只不過告訴一個人一句話,她知道那位長者一定會告訴韓道的。
街角影閃動處,那個人已緩緩的踱到自己面前來。
宣雨情一笑,抱拳道:「紅老前輩,小女子的話可是轉給韓大總管了?」
來人正是紅玫瑰!只聽他大笑道:「看你那來這麼多的心思?想來是叫你那位師父給教壞了──。」
宣雨情聞這臉上不禁一紅、一嘆。
那四年在世外宮中和「帝王」柳夢狂相處,影響最大的,正是由師父身上學得了隨意無滯的心性。
天下事,本有許多可解、不可解,何必憂愁?
宣雨情一笑,恭敬道:「師父他老人家近些年來心境上已大有壑然開悟,晚輩只是蒙其開導……。」
紅玫瑰大笑道:「好!我們跟下去吧──。」
枯木神君一路東行,眼見要往城外而去。忽的,又是身勢一折,便經南而走。他心中可一肚子火,臂下這小子倒真有幾兩重:這番走來自己手下挾人,更是引人注目。枯木神君冷冷一哼,知道正點子會很快上門的。
「乾坤堂的六笛──。」當中一名漢子抱拳道:「本堂想請神君前往敘敘──。」「小貨色!」枯木神君緩緩一笑,自袖中伸出了手掌。只見剎那間雙掌竟已墨黑詭異!
「枯木神功?」坐在地上柳帝王竟還能嘻笑道:「這玩意兒打樹可以,打人可能會差一點!」
枯木神君冷哼一聲也懶得理那小子胡言亂語。他冷聲朝眼前的六名漢子道:「乾坤六笛聽說以笛為兵,怎的不用?」
「因為沒我的命令!」韓道由巷口緩緩道:「神君何必不賞這個瞼?」
枯木神君雙眉一挑,反身注視後頭的韓道,雙眉挑動沉聲道:「閣下便是乾坤堂的大總管韓道?」
「不錯!」
「很好──。」
「不好──。」韓道補充道:「韓某的意思是你老人家不太好──。」
便此瞬間,兩旁巷道的牆壁全破!
只見數十條倒鉤的鋼索自壁中的人手上飛出。目標呢?當然是罩向枯木神君。
同時,屋簷上亦有十二把劍罩來。
枯木神君雙目閃動,左手探出便扣一鋼索在手;只見他猛力一拉,硬是將一名漢子拉近身旁。
接著,右手一拍那漢子,立時叫他旋轉迎向頂上十二把劍。枯木神君又一清吭,身子平平貼地,自地面竄出鋼網的範圍之外。
那端,乾坤六笛的攻擊也起;只見六人手上各自握住一把青翠篆笛,舞動間響起一張音律罩來。
枯木神君大笑,身子輕擺四動間,那乾坤六笛竟已躺下!
這端,韓道心中不由得一驚。枯木神君這老小子能活到現在,果然有他的一套。
韓道心中一懍,又見那頂上十二把劍輕易的給人家打飛。柳帝王細目看了半天,不由得脫口道:「枯木老頭子,你這手」斷木三十二拍「可真不錯!」
枯木神君心中一震,反身注視那小子寒聲道:「年輕人的見識倒是不少──。」
此時,韓道已然解開了柳帝王的穴道,輕哼道:「柳兄弟──,再不小心點以後連命都沒了──。」
柳帝王一笑,道:「這你可以放心。你要哥哥死,還有人捨不得呢──。」
話聲一落,只聽「咭」、「咭」笑聲由屋頂上傳來;正是我們那位宣大姑娘手執黑檀扇在笑著。
韓道眼睛一亮,微笑道:「好極了,以韓某加上宣姑娘的身手,這個枯木老兒大概不是問題──。」
枯木神君雙眉一挑,注視著頂上的宣雨情冷聲道:「姑娘姓宣?」
「是也──。」宣雨情臉上笑著,雙目已是精光暴閃:「正是你的大仇家──。」
枯木神君雙目閃動,「嘿、嘿」道:「好極了──,姑娘正是老夫找了數年的人──。」那最好!「宣雨情」刷「的落到枯木神君面前道:「前輩──,我們來打個賭如何?
枯木神君輕哼一聲,只見四周不知何時又多了近百名的乾坤堂弟子。這廂如果想突圍,只怕得大費周章。他輕的冷笑道:「你說說看──。」
「如果你勝了,我跟你走?」宣雨情笑道:「如果不巧晚輩贏了一招半式………。」
「如何?」
「問你三個問題,你老實說了便是!」
「然後呢?」
「然後就是你跟乾坤堂的事啦!」
「嗯……,」枯木神君大笑道:「很好──。」
「好?好個屁!」柳帝王拍拍屁股上的灰塵道:「待會兒哥哥我保證你會哭,而且哭得跟那個王什麼斷的一樣!」
枯木神君雙目一閃,心中不由得一動。莫非徒兒是叫眼前這大姑娘所擒?不可能!
枯木神君自信,那愛徒自幼在自己的調教下,當今武林新一代中足可排前五名。
以宣玉星的孫女,如何能打敗他?除非用計!
枯木神君冷冷挑眉,已沉喝出手!
宣雨情輕皺眉,只見眼前這中年之士的出手果然快!快得在倏忽間,已然控制自己身上六處穴道。
她心中輕哼一聲,身子往上拔起;同時手上黑檀扇已急速拍出。
這一天一夜來,宣雨情已然明白師父為何要她用扇。
因為,這把黑檀扇正是柳夢狂花了四年心血製成的。它不只是一樣兵器,而是同時包含了七種妙用。
眼見,枯木神君的十指已翻飛扣向自己第五層穴!宣雨情嬌笑一聲,「刷」的開扇撲下。立時,指上內勁更力,閃動間已擬向扇面。
枯木神君冷笑,想以內力相比嗎?找死!
誰知,那「帝王」柳夢狂就憑他的才智,四年內足以創出一套武學來,更何況精心雕鑄這把扇子?
宣雨情嬌笑,手上運起帝王絕學的心法。只見那扇上布面「拍」的展飛,又立時困索一束!
這還未完,那十一支扇骨竟能聯結並立,立時較原先枯木神君估計的長了十一倍。
直似一把利劍,已連打身上一十六處大穴!
「好妙扇!」柳帝王大叫,看著枯木神君不敢置信的跌坐在地上。
宣雨情一笑,手上用勁一抖,只見那扇布又由枯木神君困綁的雙腕上收了回來。
依舊,是風雅神秘的一把扇子!
一招間,宣雨情打敗了枯木神君!
這話傳出江湖,保證用不著三個時辰立時天下俱知。
枯木神君望著宣雨情良久,方沉聲道:「你的師父是誰?宣玉星的玉星劍法可不是這般──。」
宣雨情冷冷一笑,心頭舊仇又起,淡淡道:「姑娘我問你。你們這個組合是不是叫做黑魔大幫?」
枯木神君一愕,不由得脫口道:「你怎麼知道?」
「是不是?」
「沒錯!」枯木神君回答的倒是挺快、挺乾脆!
「為什麼要殺我爺爺?」
「不能不殺──。」枯木神君仰天冷笑道:「野心二字而已!」
心有欲,必除身前障!
宣玉星無疑是江湖上最有名望的人物,也無疑是陰謀組合的眼中釘。
宣雨情咬牙,冷聲道:「最後一個問題──。」
韓道突然叫道:「問他們的總舵在那?」
柳帝王亦叫道:「問那鳥幫主是誰?」
「老夫還有一個建議──。」紅玫瑰緩緩由巷口走入道:「問他們這個組合的成員是誰?」
宣雨情苦笑的望著眼前三人,嘆口氣朝他們道:「如果枯木前輩的回答是不知道呢?」
這一反問,三個人不由得呆住。
是啊,這枯木神君在那組合中的地位如何誰也不曉得,如果真的這般回答又能怎樣?
宣雨情淡淡一笑,轉目向枯木神君道:「前輩──,我只想知道,你們千方百計的想擒住晚輩,目的是為什麼?」
枯木神君臉色一變。
如果問的是那三個男人的問題,他真能以一句不知道來回答。可是這小女子的問題,如果連自己也不知道未免太說不過去。
當下,只好嘆口氣道:「為了一個人,?一件事!」
「誰?什麼事?」
「這已是第四個問題!」枯木神君冷笑道:「我們約定只許你問三次?」
「狗屁!大大的狗屁!」韓道竟然忍不住叫了起來:「全世界就只有你聽過狗在放屁!」
枯木神君臉色一變,冷冷哼道:「宣姑娘,你是不是可以將老夫身上的穴道解了?」
宣雨情點點頭,手上黑檀扇揮動間,已然解開枯木神君的穴道。
那枯木神君就在最後一個穴道被解的同時,人已飛躍而起,同時兩膝間竟各自打出兩條小棍,點住宣雨情肩井穴!只一瞬間,主客異位,那枯木神君扣住宣雨情,大笑上屋。
眾人鬥逢此變,各自紛紛叫嚷著,便似要動手。
枯木神君顧盼四方,卻不見那柳小子跑去了那兒。
他冷冷一哼,道:「有誰敢動,老夫便殺了她?」
韓道身勢不動,已飄然落到屋上和枯木神君相對道:「枯木老兒?,你打算如何?」枯木神君冷笑道:「備快騎,老夫對這洛陽城已經待膩了……。」
韓道冷笑道:「可以?。不過,你那位寶貝弟子會有什麼下場,韓某可不敢把握?」
枯木神君似乎將眉一挑,沈吟了半晌方冷笑道:「你們怎麼對付他,老夫自會討得回來?」
「好!」韓道一拍掌,早有人牽了一匹快馬到另一側中等候!枯木神君仰天長笑,挾了宣雨情便往那馬上落去。
就他人落於馬鞍之際,驀地一道冷哼傳入耳中。
枯木神君心中一驚,只見一名全身蒙面白衣紫邊的漢子,手執一莖玫瑰自是隔著面罩的於鼻間聞著。
枯木神君冷喝道:「紅玫瑰?,你裝神弄鬼幹什麼?」
「老夫在這裡?」紅玫瑰人立於屋頂,對那枯木神君冷笑道:「神君罵了老夫,不知是何緣故?」
枯木神君一驚,再將目光投向那蒙面人冷笑道:「閣下是誰,何不敢以面目示人?」
蒙面人淡淡一笑,道:「楊?,楊逃?」
「楊逃?」韓道叫了起來:「不是桃子的桃,也不是陶器的陶?而是逃命的逃?」
「有見識?」楊逃沈笑道:「天下諸邪眾魔在楊某人面前都得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