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夢狂的杖和柳帝王的手印緊緊扣在一起。
然而,這決不是死靜不動!
充滿著無盡的變化,在細微處不斷相互增長消滅著。
解勉道為之目奪神移,便是彼此間恍如是凝結在半空相距處,卻有著更奧妙的心證相印。
細思好瞧,約莫見得柳夢狂的橫天杖已然稍為偏了向上。同時再看柳帝王的掌指結印,亦是一分一分間的散潰開。
若是,橫一線差了三寸,便已無有攻著處。
同是,手印若不成結,又豈能擋得住柳夢狂的帝王一擊?
兩相僵持奧妙相轉於靈臺意念。正是神機勝負無料之際,忽的郭竹箭自隔壁拿了盡師所繪圖相跨了進來。
便是,他體內氣機受到了牽引自發起伏,緊是柳夢狂和柳帝王雙雙亦受此一波所及,長笑中各自收手退了一步。
郭竹箭抱了抱拳,道:「在下一時心急擾了柳兄。」
「哈、哈、哈──,郭兄言重了。」柳夢狂大笑,言情之中有著得意:「在下和小犬之間印證,自是無起無終,又何擾之有?」
郭竹箭雙眸精光一閃,笑道:「柳兄心中城壑境界,已不著於世間人情。兄弟自愧不如。」便是,在眾人大笑裡,韓道接過了郭竹箭手上畫卷,攤開來提舉於手讓大家看著。
左弓女方廂可看了仔細,凝目直瞧著。
在他們七龍社的資料中,只知道這個事關重大的宣寒波是個年約莫五旬上下,一身灰袍落魄的文士而已。
這廂讓郭竹箭描述中繪了出來,自是特別令她注意。
在這場中數眸子的注視裡,自然是以宣雨情最為熱切,也最為之動容激湯。
自生以來,便未見識爹親真面目如何?
而今見著當目,為人子之心又豈能有所不動?
她的雙眼迷濛,只覺濃濃一層水幕不斷自眼眶滑出。
一雙瞳子裡,便是千言萬語無盡!好一聲嘆。自心!
站立於宣雨情右側的柳大公子這廂大是安慰伊人的心情。左掌輕一移握,小捏中自是無限情意在無言。
宣雨情但覺右掌荑一溫,落入厚實即君手握裡,心愫那波激動大覺安穩。似乎,郎君已自手掌中有所言,必助其尋得爹親。
這個,左弓女方落在眼目裡可著實想冷哼出來。卻是忍住了道:「柳大先生,你的印證如何?」
柳夢狂淡淡一笑,道:「既足以相捋,又何必相假?」
左弓女方一愕,道:「可是這計劃中若非以『帝王』之名,恐怕。」
「哈、哈、哈。」柳夢狂大笑,道:「『帝王』柳夢狂的武學是帝王絕學。柳帝王一生成就造詣亦是帝王絕學,當有自一般天地。左弓姑娘──,你明白老夫的意思?」
左弓女方一稍為尋思,淡淡一笑,道:「我已明白。既然如此,那就以柳帝王本來面目去挑戰吧──。」她一嘆,道:「希望能引得那個黑魔修羅出來。」
這回可是柳大公子在笑了:「放心──,哥哥我一定會讓他出面!」
這話,有著一股傲骨。
因為到時是黑魔大幫的幫主不得不出面。原因很簡單,既然手下無可用之兵,主帥怎會不出?
韓道淡笑轉向左弓女方,道:「這事兒我知道乾坤堂不能插手。」因為左弓棄的為人,以及事關了七龍社上萬名徒眾的尊嚴。
「但是──,我們既已相互結盟。」韓道依舊維持那張笑臉道:「是不是可以『稍晚』
的時候透露給我們知道地點?」
這個姓韓的會說話。
所謂「稍晚」的意思,就是柳大公子的行動失敗,後頭當然得要有人接應!
韓道的估計,七龍社現下到洛陽來的人不會超過四十個。縱使個個是精英好漢,終究和黑魔大幫的人數太過懸殊。
所以,左弓棄才會放棄硬攻。
左弓女方稍微孝慮了一下,點點頭道:「行。屆時本社的四當家或六當家自會前來知會。」
她一頓,朝眾人抱了抱拳,道:「告辭──。」
柳大混混呢?當然也是了拱了拱手向眾人一禮,又復朝郭竹箭道:「郭大先生──,那兩位姓樓的老弟就請你多多費心照料一番。」
郭竹箭仰首大笑,回道:「這是當然──。」
他們話音說的不大聲,卻老遠那端的廂房傳來樓上、樓下兩之老兄大叫:「老你的『老弟』,『哥哥』我們等著你回來整治一番。」
「有天耳通?」柳帝王聳了從肩,自是又朝向宣雨情一凝目,輕輕道:「放心。自有相會期。」
伊人芳心一甜,豔嬌絕俗的一笑,首輕點著道:「你可要多加一些兒小心。」
柳大公子很豪爽很英雄的笑了兩聲,門口,那左弓女方早已重重哼了著:「快走啦──,難不成每個人都要說個一柱香話別不成?」
柳帝王伸了伸舌頭,又朝眾人一禮便橫抬步閃身到了左弓女方面前淡笑道:「走呀──。」
左弓女方先是一愕又復一呆,忽兒回過神來憤憤的出門而去了。
這堂室裡,宣雨情楞楞的望著郎君的背影消失,心中竟是有著難以言喻的滋味。
猛的,韓道咳了兩聲,道:「宣姑娘──,我們開始行動尋找你爹的下落。不過,如果方便的話,最好能讓我們知道昨夜來的賓客名單。」
宣雨情一笑,看了看一旁的解勉道一眼,道:「這名冊規定只有本盟中人可見。如果解堂主不反對,而韓大總管贊成的話,就請韓兄加入本盟為二總管如何?」
二總管?他奶奶的,那個柳小子在乾坤堂現在是升任了二總管而自己還是大總管。
怎的到了隔壁便變了位啦?
「按順序有先來後到的規矩嘛──。」解勉道笑著:「這點在下倒是不反對。」
解大堂主都不反對了,他韓道能說什麼?
韓道只有點頭的份兒。那廂,解勉道早已笑呵呵的朝柳夢狂笑道:「柳兄──。方才出手奧妙至玄,兄弟想和你品茶相論一番。」
「解兄言重了──。」柳夢狂亦大笑著:「請──。」
他對近來江湖上稱呼自己這個名號滿意極了。
黑魔閻帝!好肅殺、好冷煞的名稱。
他舉步,踱在花容大院的樹株盆栽之間,信步無意間,漫行到了女兒的居所門口。
這次的行動只許成功不能失敗。他之所以選定在花容大院的理由,正是因為這裡沒有個人的隱密。
而且,每個人有一定的行走路線。
例外的,就只有他本人和房內的女兒而已。
布小垂,是這裡每間居所的共同特點。
就算是有些不方便,但是覺對讓陰謀份子不得不小心收斂。相同的,彼此氣息相通裡共同培育一種「氣」來。
這股氣,自來是兵家克敵致勝之道。
他一笑,掀而入女兒的居所房內。
房中,晏梧羽正楞楞對著銅鏡發呆。
「羽兒──,有什麼事想著?」他透著出於面具之外的眸子充滿了慈祥。「說出來,或許爹可以幫你。」
姑娘人家搖了搖頭,調轉過身立起輕嘆:「女兒沒事。」
「都嘆著了,還說沒事?」他笑了,責怪中反倒更顯著一心的慈愛。
晏梧羽輕又一嘆,道:「女兒正想,天祖哥死的好不值得。」
他似乎心情稍為之一動,口裡唇間卻是平淡如常:「生死之事自有命。爹不是不悲傷,只不過認為做些實際的事永遠比坐著哭泣要好!」
「是──,羽兒蒙爹教誨──。」晏梧羽首輕點,眸子望向了一室四壁的花草,有百千種意在不言中。
他聰明才智俱屬人中龍鳳,如何看不出女兒心中有事?只是,他亦明白這件男女情感因緣,絲毫不能強問來的。他笑淡然,日後自會明白是那一家的公子奪了自己女兒的芳心。
方是,施緩緩退出了,大院門口傳來大拍響叫喝之聲。正是柳大公子駕到,破口嚷著:
「喂──,裡頭黑魔鳥幫的幫主,哥哥在外頭等著你們哪──。」
他一挑眉,通道左右已各有一名黃衣束身勁裝的漢子肅立於旁,雙雙恭敬道:「屬下靜候幫主差遣──。」
他凝著臉自雙眸閃動,道:「問清來人,殺了後回報。」
「是──。」右首的那名漢子急步奔了離去。
他轉頭,續令道:「底下囚犯梅臥姑不能讓她走了。速傳令下去加強戒備。」
「是!」這漢子亦恭敬一禮,復調轉身急步而去。
這廂,身後晏梧羽已掀依門,盯盯將一雙眸子投來。似是,有言。
「是──。」聲音很輕,似乎已知來人是誰。
他有些訝異,也有一絲慈祥裡的好奇。
「長白二劍兩位先生的傷勢是不是已夠再戰?」他這一問的涵義最少有二。
他判定來人絕對不是泛泛之輩。
他的感覺是,如果那人正是傷了長白雙劍的「楊逃」柳帝王,羽兒聽了這話自會有相當程度的反應。
果然,晏梧羽神情和聲音一樣兒複雜的道:「長白雙劍就是傷在這人的手下。」
有意思,他笑了,除了對來人好奇之外,更驚訝的是女兒的反應。
沒有恨,卻是有著一絲小小的哀愁。
他笑了,緩緩而深刻的道:「既然是如此──,爹看來得去看看『帝王』之後是怎副少年英雄了。」
柳大混混覺得過癮極了。
今天當著人家大門口喝罵著,似乎又回去了以往那種市井無癩的日子。
喝!怎的張口大罵怎的爽利快活,那鳥門子大俠公子形象才真是累人咧。
罵了第三十八句,出來第一眼兒現身的是人稱「魯南怪梟」黃煉。
「唉呀──,是黃煉朋友呀?」柳大混混嘆氣道:「你不是在魯南混著嘛,怎也到了這兒來?」
黃煉沉下那張四旬兒粗臉,重哼道:「閣下是最近很張狂的柳帝王柳小子?有見識!」
柳大混混聳了聳肩,嘻笑一聲道著:「黃煉,五年前你在魯南幹下的六大案件哥哥我都很清楚。哪──今天給你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
「進去埋頭不管事,或者溜之大吉尋一個地方養老。」柳大公子說的很認真:「你雖然幹了不少打家劫舍的案子,不過那些人倒不是什麼好東西。更何況。」
他們柳帝王老兄一笑,道:「三年前在五華山下你曾救過一名失足落崖的少婦。功足以抵過。」
黃煉一愕,心中有些發毛,這些事兒人家怎那般清楚?他搖了搖頭不想理會,摔動著手上的鏈子刀道:「最少,你讓黃某試試!」
好話聲兒一轉,刀似匹閃電卷奔。
但見嘩啦啦一片滿天的光華,強的橫天開地而來。這「魯南怪梟」的奇門武功果然了得。
柳大公子點了點頭,讚許了一句:「有勁!」
便是,人騰身而起,拗身變化裡轉向左首兵位七數。旋即右臂一拍一落,便搭向黃煉的肩頭。
好個黃煉,人身馬往前一竄,倒拗翻身已讓掌辦鏈子刀筆直一挺直貫向後。似!
柳大混混這廂可是真材實料,沒半絲兒假。
但見他右掌去勢不變淡落拍著著鏈環銅身之上,氣機一震一撥裡,已分出了勝負。
先是,震力回力通湯著黃煉內力無法灌挺身。同時,那一撥中自讓鏈子倒折反身纏住於黃煉頸上打了兩轉。
頭刀鋒眼見閃電般的便要砍飛黃煉的人頭頸。卻是,柳帝王的指一挾,捏住了刀鋒一線淡淡道:「黃兄本是有情人,何做無情事?」
黃煉似乎為之一震,搖頭哼道:「既敗無言,你打算怎麼辦就怎麼辦?少說了廢話。」
柳大公子聳了聳肩,放開鏈刀垂幌下,道:「該說的全說了,閣下好自為之吧。」
黃煉似乎是一愕,旋即哼了一聲調轉身進入大院那張門之後消失了背影。
柳帝王看瞧這張藤門,有些兒佩服。
以老藤編門,無論是力打刀砍火攻都比木門難上百倍。
想來這黑魔大幫裡面的人才不少,擔著在意才是。
正打念間,門口人影閃動,便見著四個樣兒的人現身跨了出來。隨後,是晏梧羽和長白雙劍護者。
最後,則是兩名花申老者抱刀和一名面戴著黑魔修羅面具的修長清身影。
這人緩緩跨出,便似天地俱在他掌握之中。
好傢伙,莫非是黑魔大幫的幫主?近來人稱黑魔閻帝的老小子?
「喂──,你是不是那個人家叫黑魔閻帝的傢伙?」柳大公子嚷嚷盯著人家叫問著。
他笑了,頷首道:「老夫正是。」
柳大公子心中沉了一沉,這人氣勢之穩似嶽如淵,毫不動於風嵐天地。卻是,又如浩海激地映天,悍而容!
柳大公子心中打了兩個突,有點怪暗中觀看的那個小女人起來了。
左弓女方就在五丈外的一間房舍外壁裡看著。
她挖了一個小洞,正好將眼瞳子湊外看細瞧。
黑魔閻帝的出現何嘗不是讓她心中一緊,手心中微微滲出汗來。
她並不是怕這個,而是怕柳小子對抗人家不下。
敗擒遭截也就罷了,萬一是落個命都沒了呢?
此刻,已不是後悔的時候。
柳大混混心中嘆了又嘆,他奶奶的,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他若笑道:「你知道哥哥今天來的目的?」
「是衛道除魔?」黑魔閻帝笑了:「還是想見我一面而已?」
「本來是想衛道除魔的。」柳大滑頭很快的接道:「不過──,現在只想看一面就好了。」
「看到了?」
「看到了。」
「再見?」柳大混這回傻了:「就這樣?」
「怎麼?」對方笑了起來:「這不是你的目的嘛?」
柳大公子左想右想了片刻,苦笑的聳肩道:「現在我也有一個問題了。」
這個黑魔閻帝的脾氣也好,笑道:「說來聽聽。」
「你為什麼這麼簡單的就放我走?」柳大公子找死似的問題:「難道你不怕我通知了乾坤堂和七龍社、淨世盟前來圍攻?」
「如果你要通知不早就做了?」黑魔閻帝笑道:「要是你能將他們一併帶來更好,省了老夫不少力氣一次解決了。至於為什麼這麼簡單放你走。」
他一笑,看了站在右前方的女兒一眼,淡淡道:「小女梧羽似乎有著思念你老弟呢。」
什麼?哥哥可不是來相親的。
柳大公子苦哈一張臉,吃吃結巴道:「我我來的目的不。」
黑魔閻帝大笑,道:「老夫讓你走,至於小女是不是有話想跟你說說談談,那又是你們年輕人的事了。柳帝王覺得這件原本很單純的事,怎的這麼複雜了起來?原意,絕對不是這樣子的嗎──。晏梧羽臉頰早已紅透上了耳根,她往前一跨到了最前方的四個人身側,穩著心淡淡道:「他們四個你認識嗎?」
柳帝王看了瞧了想了,半響後道:「我不知道的人只有兩種──。」他補充道:「一種是從來沒在江湖上走過的。另外一種是居住於皇宮大內裡的高手。」
柳大公子挑了挑眉,指指人家的手掌道:「如果不錯,這四人是蒙古搏技的高手,尤其是外功上更臻一流火候!」
「好──。」黑魔閻君大笑道:「好見力、好眼力。只不知柳兄弟的手下功夫如何?」
不論是誰?如果他想由花容大院的後面溜進來是絕對不可能的。
因為這座屋宇根本就是沒有後門。
這年,是洪武二年,亦即西曆一三六九年。
一三六九年在風水論中最屬於申元六運。
宅,是坐申朝寅的坤宅,中元六十年內正是大旺氣自前來,衰絕氣由後至。
所以,閉後面衰氣單開前門旺氣,風水大吉。
左弓棄是怎麼進來的?
沒有路的方法,最直接的一個就是開出一條路來。
這事,「翻地鼠」丁神似最擅長。
左弓棄當然也估計到一件事。這座花容大院必然有著地下通道。果不其然,方方破土而出,便見著一列的地下房間羅列。同時,一股森嚴的氣息在流轉著,大不同平常似。他迅速移身遊走,愕然發覺這曲折彎轉的回道自有先後天八卦的位理在轉調排列。忽的,有人足聲輕響。
一個提氣裡,自是隱身進入了一間房裡。偏巧,人踱著亦步走了進來。
左弓棄一生行事可沒躲過,這人堪堪推了門進來他已右掌巨揮,拍落間扣住來人的穴道死脈,沈哼哼道:「我問你爹,否則死!」
那人約莫三十出頭,平素淨臉無須。這廂猛然落入左弓棄的掌中不由得大吃一驚正時喝問,又聽得左弓棄那七個字以及指勁欲出還留的氣機,便是心下一震住口。
果是,耳裡傳來那威嚴的聲音似乎較為滿意:「你在黑魔大幫裡負責什麼?」
「在下是總壇巡囚使。」那漢子頂不住指上湃湧激人的氣機,斗大汗珠滴落著急急回著。
「嘿──,很好。」左弓棄冷哼道:「現刻的戒備好像不太正常,是不是有什麼事?」
那漢子稍一猶豫了,肩井穴上一陣刺酸便是痛哼了一聲,顫著道:「有有人挑上門來。」
左弓棄濃眉一挑,威聲低喝著:「誰?」
「聽剛剛黃師傅回來說,是一個叫柳帝王的年輕人。」那名漢子顯然是學乖了,急急說著:「而且已經驚動了幫主親自出面。」
柳帝王?那個柳夢狂的兒子?他來做什麼?怎也會知道黑魔大幫目前暫設總壇於此?左弓棄不去想及這些,最少這事只有方便自己行事。他冷冷一哼,道:「你們在這地牢裡關了那些囚犯?」
「我。」那漢子稍一猶豫,猛轟然耳力叫左弓棄將內力化成一線直貫入:「說!」
駭!
那漢子心頭狂震,不只是這一激內力搞翻騰著五腑六髒,而本身後這人武學成就赫然高到足以將內力自口中化成一線似針。
若持手相鬥,豈不是大劍傷人於無形無識中?
背後這人的身份倒底是誰他可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了。目下聰明人就是說該說的話。
「有間房裡是活囚房,裡面四個人物為本幫護法的顧道人、牛和尚、舒會兒、曹疑。」
左弓棄的臉色似乎一沉,哼道:「他們為什麼被關?」
「這在下就不知道了。」
左弓棄眸子一閃,又問道:「好,相信你這回。另外呢?那關了那些人?」
「一個相當年歲的老婦人。」
「叫什麼名字?」
「名字不知道,不過我們稱她為梅婆。」
梅婆,嘿、嘿看來是梅臥姑了。
左弓棄的表情像是有種奇特的複雜。須臾裡,已自恢復正常冷哼道:「最後一個問題,在那裡?」
這座地下屋宇的西南坤位角落裡,有著之間特別金鋼打造的囚屋。三路來的通道上,各自有著四名明盯著來路。
自然,壁掛上的琉璃燈亦透亮的很。
他們相信無論是誰想進入囚房內,絕對躲不過他們的眼睛。更何況,除了四三一十二人的明哨之外,各通道上尚有兩道暗椿,以及奇門機關。
對於這樣的防範,他們相信縱使是「帝王」柳夢狂親臨也救不出半個活人去。
柳夢狂可能足以活著來活著去,但是他所救的人絕對是橫擺著抬走。
最簡單的原因是,每道鋼門都設有火藥機關。
如果不是用正匙開啟,那一炸爆的威力以人類血肉之軀萬難抵擋的起。
他們都很放心,卻是不輕心。
黑魔大幫很重視的一件事,就是任何事都可能發生。
現在,左弓棄就在證明這句話!
梅臥姑是個近七旬的老婦人,一身的皮膚早已皺疊紋路四生。銀白的髮絲四下垂著,十指乾枯勉強託著指甲片,這,十足是一個落漠的老婦人寫照。
不,她有一點與眾不同的,是她的眸子。
眸子精亮華彩,神而有力。
這樣的老婦人必然是睿智而聰敏,而且是個意志堅決的人。最簡單的一個證明,就是四年多以來明知數十年心中傾慕的郎君為自己所害死,她卻能堅強的活下來。
她心中有股力量支援著,今生在世,無論如何要見著舊郎獨子宣寒波一面。
這件事關係著非常重大,她當然知道黑魔大幫的幫主抓了自己來的目的也是為此。
但她不屈,寧死!
床座底之下,有著輕輕的聲音傳來,小喚著:「梅-臥-姑?」
她一愕,心中卻坦然。黑魔大幫無論如何套不出她半句話,什麼方法都一樣。且不管這底下來人是計是真,回答又如何?
「老身就是──。」梅臥姑淡淡道:「閣下那一位?」
這時,聲音忽的又變成另外一個人:「老夫左弓棄。」
「左弓先生?莫非是七龍社的龍頭霸子爺?」
「不錯──。」那左弓棄在地下威嚴的道著:「老夫今天是請了『翻地鼠』丁神爪兄掘出一條地道『請』你出去。」
丁神抓她梅臥姑知道,昔年建立宣宅時丁神抓便設了數道暗路用以逃生之用。後來,隱約間果然知道宣玉星的孫女宣雨情自那地道循走。
這廂,她信了幾分,淡然道:「我相信你。」
柳大公子的出手算是相當的漂亮。
這四名漢子果然是蒙古持技之術的頂尖好手。
只見,八臂肌肉湧鼓,齊齊探出八掌扣向自己周身大穴而來。莫看他們一身橫肉,這廂出手來不但是有外功中大開大的氣勢,每一指上位置轉換更有小巧機勁。
難對付的傢伙,柳大混混真想叫停算了。不過,他知道這樣做是無濟於事。既然是多此一舉,就乾點正活的吧!
他一舒展兩臂,身子一旋一轉橫隔而出。
大斥暴響裡,那四名肉的漢子已各自怒喝扣下,八掌可結結實實的扣緊死鎮了柳大公子的兩臂啦!
左弓女方的心往下沉。這小子怎的如此不濟?
嘆氣,卻是來自黑魔閻帝的口中,淡淡搖頭著:「果是,一招定勝敗!」
望去,只見柳帝王的身子和兩臂旋轉擺動如舊。這一帶轉裡,那四名持擊漢子腳下一虛,竟是叫柳大公子給旋繞了起來。
一洗牌的光景,柳帝王大喝朗笑,叫道:「回家!」
果真聽話,那四名漢子刷刷的飛起,一落上了那花容大院的屋頂。這大院是一個屋頂蓋著滿滿座地,便是在頂簷上一撞,唏哩嘩啦的又滾落了下來。
黑魔閻帝頷著首點了點頭道:「這手氣機五行轉,江湖中的確沒五個人可以做的到。」
柳大公子苦笑一聲,嘆氣道:「竟然還有那麼多人會?」
這廂,晏梧羽一喜一憂的哼道:「過了頭關,後頭還有著你好去應付。別得意太早。」
柳大滑頭啾了佳人一眼,聳肩道:「那一天沒託你擒下來好好打一頓屁股教訓,真是錯失了良機。」
晏梧羽臉頰上一紅,哼道:「現在由得你說話,待會兒看本姑娘的整治你這滑頭浪子。」
「來啊──。」柳大公子嘴裡笑,心下可發苦。
那日,他之所以差幸可以擊敗長白雙劍,最得力者在於樓姓兩個小子硬拼一招,折損了這兩個老人家幾分內力去。否則,人家雙劍一剪再快上個兩分,那著實是很難說的事了。
柳大公子正好生心裡打鼓,驀底在花容大院後頭十六、七丈外衝起一柱煙火,到半空中炸響開來。
這個記號可好,正代表著左弓棄已然成功的把梅臥姑帶了出來。
問題是,現下可變成他柳大混混尾大不掉了。
柳帝王這回可是苦臉到了家,怎的溜法好看?心裡想,眼角卻瞥見了一道人影。
這是個老頭子,一際發白而且頷下長鬍也夠白。
柳大公子樂啦。本來這個人怎的看都不順眼,只有現在例外。尤其,這老頭子頷下雪白鬍上的那個大紅蝴蝶結,這廂看來簡直是美透了。
「六指蝶」賀波子,你可來的真是時候!
「我欠你一次,這是規矩。」賀波子壓抑住一肚子憤怒,冷冷道:「如果願意,現在你可以要回去。」柳大混混當然願意,忙不迭的直點頭差點斷了頸似般熱切道:「只要你能擋得住這兩個老頭子十招,就算是你還了我啦──。」
柳大公子的估計是,黑魔閻帝已自說好了不出手。所以,賀波子這位先生只要擋住了長白雙劍的擊殺合搏,自己相當有把握能逃命。
另那端,黑魔閻帝的一雙眸子精湛閃著。
方才那煙火半空響炸他不是不知道有番事故,只不過他認定的一件事是,只要擒下了柳帝王怎的損失都夠賠償了回來。
賀波子已然站到了長白雙劍之前,慢細打量著邊道:「在下一貫作風是殺人於無形。」
宋雪頂一撩道袍,冷冷道:「閣下今天是要替人強出面了?」
柳帝王趁著他們交談,可是左顧右則退走之路。
無意一個貓眼,卻看見那兩抱刀的老者在冷笑。
笑意,是冷肅的譏誚。
似乎是在看著入檻的野獸正圖最後的掙扎。
他奶奶的,哥哥我可不喜歡讓人家用這種眼光來看,只是,心裡打鼓絞著腦汁在思量,這兩個老頭子到底是誰?
絕對,中原武林中沒聽過、見過這兩個老傢伙。
他柳大混混只不過稍微往左移跨了一步,那兩名老者已冷哼一聲,將掌一搭扣掌於刀柄,冷悍的望來。
再移一步,立即是滿天兩鋒殺機湧至,旋而未發。
好驚人的霸氣。
柳帝王心中叫了一聲苦,眼珠子溜轉著。便此刻,猛然暴起好一片殺機。是賀波子和宋雪頂交口了手。
對長白雙劍而言,天下除了「帝王」柳夢狂之外沒有足以讓他們聯手出擊的目標。
就算是七大殺手之一的賀波子亦是。
柳帝王就挑著這猛煞機揚起的剎那,扣著恰恰完美的騰身而起。這身子在半空中一折一轉,投奔的方向赫然是右首。為什麼?
往左便是方才「六指蝶」賀波子的來路。論地形,那街下去十丈遠近便是比鄰疊次的房舍物。
若逃,自然以那方向大好。
至於右首這端,則最少有三丈方圓是平坦沙地;以戰而論,自是較好施身手之處了。
柳帝王這廂先假以左移為遁逃,實則轉右為交騰奔戰。只不過是,「帝王」柳夢狂一生只戰不逃。
他這個做兒子的又怎麼能折煞了自家的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