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雨情也沒料到。她只覺一上了九龍樓的二樓雅局,便有一雙瞳子發亮、發光的盯著自己。
跟著宣雨情上來,當然是我們那位柳大公子和皮俊皮大少。宣大姑娘的風範好,雖覺人家凝眸中有些異樣也就罷了。
那皮大少爺可不是!
只見他雙眉一挑,回瞪向靠窗那年輕滿一臉胡的漢子,用手肘撞了一下柳帝王道:「柳小子,東側那是不是什麼撈什子幫的……?」
柳帝王含笑望去,眼神有一絲訝異,旋即含笑含糊道:「是他們焦急是不是?所以……。」
所以無論是不是,先吃飽了肚子最重要。人家自古早有名訓了嗎,吃飯皇帝大。
我們皮大少點菜的速度和技術可是一流,叫人上菜速度更是高手。就見他點了十六道菜給了十六次銀子,而且足足一兩重的錠銀。
有錢不一定能買到所有的東西,可是誰也不能否認錢這玩意兒的魅力。
菜上的又快又好,而且是用特別精緻、乾淨的皿器盤碗裝著。
柳帝王瞅著宣雨情笑道:「怎樣?跟這小子出來就這點好。」
宣雨情微微一笑,待要舉箸間只覺後面那兩道目光如劍,只壓迫向自己浩蕩不戢。她稍一皺眉也不理會,只和柳帝王、皮俊兩人談笑風生。
這回自己三人上九龍樓,目的正是要引得黑魔大幫京師的總舵自露出行藏來。至於夏停雲則四下打點外頭逛逛,連絡一些人去了。
夏兩忘呢?宣雨情笑了起來。
我們這位「嚇死人」的夏兩忘可真有魅力,正是一付名家公子哥兒的打扮,就很瀟的坐在東窗位置。幹啥?
只見是手描金扇兒輕搖,還不時將那雙自以為很「可愛」的眼稍兒瞄著左側兩位大官兒姑娘。
赫,那兩位頭戢珠翠,身著綢絲系玉佩的姑娘人家排場可大了。兩佳人在這兒用餐著,左右還有兩桌的漢子陪侍。人道是朱朝新貴沈王爺的女兒,難怪有此排場。
柳帝王搖搖頭,嘆口氣道:「夏老二那雙色狼眼的壞習慣還是不改……。」
皮俊「嘿」的一笑,道:「若非如此,怎會老是窩在樹底下,怕人家找上門來。」
宣雨情此時聞言,不禁笑道:「他又怎的啦?」
柳帝王皮俊苦笑互望一眼,柳帝王才道:「這小子每回老是一付風流倜儻的模樣四下尋芳,屆時人家姑娘願以身相許,又得四下逃竄……。」
宣雨情一哼,道:「原來是薄倖郎……。」
「這可不是。」柳帝王急忙解釋道:「他只不過喜歡賣弄點才氣,外加上那分人樣自自然然的姑娘人家就……。」
宣雨情一笑,再望向夏兩忘左看右看,就是這般一付半人半僵模樣,那點稱得上瀟二字,她嘆了一口氣,只又見那兩位沈王爺的女兒吃吃笑了起來,妙目竟不斷投向夏兩忘。
宣雨情搖搖頭,忽的朝柳帝王問道:「柳哥哥,你怎會認識他們三個的………?」
柳帝王一愕,轉頭向皮俊道:「哥哥我怎會認識你們的?」
皮俊銀牙一咬,這小子自己不回答偏偏把問題丟給了哥哥我。當下,他嘆口氣道:「還(書缺一頁)我介紹、介紹……?」
蕭遊雲冷然一笑,沉聲道:「去!」
隨這一喝,右手急速探出扣向皮俊頂上百會穴;同時,左手一翻一抓,取得是宣雨情的腕上外關穴!
以世外宮的大梵天心法,這手「抱天雙龍」手使將出來自是威風凜凜,迫人心絃。我們皮俊皮大少爺手下倒也有兩下子,立時一吸氣貫於左肩,便隨人身立起一撞,叫蕭遊雲一掌劈中。那右臂則隨勢一抬,劃一大弧由上撞落!
同時,宣雨情玉臂一翻,那食、中二指併成劍指,反而利用腕力勁拗轉,倒刺向蕭遊雲外關穴去。
蕭遊雲心中一驚。他沒料到眼前那漢子手下可有幾把刷子,更沒料到的是,宣雨情的功夫之好猶勝自己所想!
蕭遊雲眼見一戳、一撞已至,丹田中猛沉一口氣便叫那足下力勁迸出。只聞」拍」的一響中,雙足已破下方地板,便落至一樓。
皮俊挑眉,正想立起追去,那柳帝王含笑道:「急什麼,吃我們的東西便是。」
皮俊一愕,旋即笑了起來。
可不是,能叫那個自以為英俊的夏老二去賣命,幹啥自己費力?所以,他立刻很有大肚量的喝酒吃菜,絲毫不將方才的事當一樁。宣大姑娘可覺得有點不對!
宣雨情輕輕一嘆,皺眉道:「方才那手是那門的功夫?」
柳帝王一笑,道:「傳說是蕭天地那老頭子的『抱天雙龍手』。」
蕭天地?宣雨情心中一跳,不由得「啊」了一聲。
旋即,苦笑道:「原來他就是蕭遊雲,當年在世外宮可說欠了一份人情。」
正說之間,只聽得樓下一陣吆喝,便見兩道人影又自樓梯口飛了上來。
來的,正是夏兩忘和蕭遊雲!
夏兩忘的功夫絕對不錯,而且比前兩天和宣雨情打鬥時好的多。宣雨情不過看他們兩人交手了十招,立時心下有了明白。
看來這兩個姓夏的分明就是會幫柳帝王的,只不知為什麼得裝腔作勢一番?
我們柳大公子對這問題回答得很快:「因為他們兩個都想幫哥哥我的忙。又因為他們兩個的意見常常不合!」
宣雨情笑了,覺得這種朋友倒不錯!
至於皮俊,是不是也這樣?
皮俊勉強露了一個笑容,「痛苦」的道:「別看我,哥哥我另一個外號是『皮薄』。」
宣雨情微微一笑,再將目光投向場中翻飛的兩人,忽的揚聲道:「閣下可是『世外宮』
少宮主蕭遊雲?」
蕭遊雲聽得這一喝,立時雙臂轟然拍退夏兩忘,便一旋身到了宣雨情身旁道:「宣姑娘可記得在下?」
言談間,冷峻的臉上竟升起一股奇異的形容。
宣雨情一笑,立起抱拳道:「多年不見,少宮主何不坐下來話舊?」
皮俊此時一挑眉,望向宣雨情道:「這小子是蕭天地的兒子,人家可是和黑魔大幫有著不清不楚的關係。」
柳帝王亦介面笑道:「小心點,這小子會使得出『抱天雙龍手』,只怕他日成就還高過他老子。」
蕭遊雲冷哼一聲瞪了夏兩忘、柳帝王、皮俊三人一眼,方將目光投向宣雨情道:「這三個人是誰?」
柳帝王當先「嘻」的一笑,道:「問了又怎樣?」
蕭遊雲雙目一閃,冷肅之氣立起。只見他傲然抬頭緩緩道:「若是蕭某聽的順耳的人便罷了,原諒你們這一回。否則,嘿、嘿……。」
皮俊可忍不下這口氣啦,當下叫道:「這宣姑娘喜歡跟誰在一起又幹你的鳥屁事啦?」
蕭遊雲臉色一寒,冷聲道:「不錯。」
隨這兩字,便已出了六拳,拳拳如龍虎之象。
柳帝王輕訝道:「疑?就算蕭天地使來,這『龍虎十八搏』也不過如此。」
皮俊大笑,叫道:「哥哥我這手呢?」
只見皮俊笑聲中已自將雙臂內弓,雙拳並舉於心口之前。立時,連連迎上蕭遊雲那狂風猛雨的六拳。
「砰」、「砰」、「砰」……,一連六拳相撞,兩人各退了一步。皮俊大大喘一口氣「嘿」道:「好小子,拳頭硬耶。」
隨這聲,已猛然化拳為砍,由東方位迅速撩向北方乾位而至!這手變化,既快又猛,且出人意料之外。
柳帝王當即笑道:「好一招『妙刀屠狗』,天下不作第二人想……。」
蕭遊雲冷然一笑,身子一退間雙臂卡上,又復挫步往前便一抬腿踢向柳帝王而至!
那柳帝王叫了一聲,只見那蕭遊雲身後的夏老二毫不顧自己死活,猶對沈家那兩位丫頭眉來眼去。這種重色輕友的傢伙,當真不交也罷。
眼見蕭遊雲的大腿已到了門面啦,我們柳大公子只聽嬌喝,便又見一把黑檀扇倏忽而至,點的是那腿的地五會穴!
三人一觸即分,又各自挫了開去。
宣雨情當先淡淡道:「蕭公子,你這動手為何?」
蕭遊雲哼了一聲,盯住雨情冷笑道:「你難道不知?」
宣雨情一愕,道:「知什麼?」
蕭遊雲似乎受了侮辱似的悶吼一聲,方沉聲道:「四年前蕭某打敗了天龍之老本早可以出宮,為何在那世外宮又是一待四年?」
宣雨情輕皺眉,淡然道:「為什麼?」
「你還不明白嘛?」柳帝王笑道:「有人愛上了哥哥我這位未過門的妻子啦。」
「什麼!」叫的有四個人。
夏兩忘和皮俊當先齊聲道:「有人敢愛這女人?是那個瘋子?」
宣雨情接著話是:「沒搞錯?」
蕭遊雲則是瞪著柳帝王道:「你再說一次。」
柳帝王淡淡一笑,道:「你蕭大公子不信?」
蕭遊雲一咬牙,盯住宣雨情道:「這話可真?」
「這話」指的便是宣雨情是柳帝王未過門的妻子了。
宣雨情臉上一紅,忽的堅決回視蕭遊雲道:「不錯。」
蕭遊雲一咬牙,全身顫抖;只見他瞳子發亮猛的一轉頭叫向柳帝王:「你叫什麼名字?」
「柳帝王。」
「柳……柳帝王……?」蕭遊雲雙眸跳閃:「很好,原來是你!」
柳大公子聳肩一笑,道著:「可看清楚了?」
蕭遊雲一咬牙,環顧了眾人一眼,恨聲道:「你們等著,這天下並不太大……。」
宣雨情一嘆,道:「人生本短,何叫恨滅?」
蕭遊雲不答話,一反身便大剌剌的要下樓。忽的,一名帳房模樣五十來歲的漢子擋在前面,手上猶拿著算盤兒搖幌道:「這位爺,方才你打了這場架,小店的損失……。」
蕭遊雲一愕,冷聲道:「你想怎樣?」
那帳房道:「小的姓吳,是這九龍樓管理桌椅碗盤的。如果你不願賠,小的可是無法交待。」
蕭遊雲雙眉一挑,雙目一閃道:「那隻好留作下來洗碗羅。嘿、嘿……。」
隨那嘿聲中,樓梯口已湧出四名壯漢齊齊吆喝抱向蕭遊雲而來。蕭遊雲冷笑一聲,右臂急探便扣向當先的一名漢子。
以他的武學造詣,這必是手到擒來的。
誰都這麼想,因為這是常理。
可是,江湖上有多少事不是常理!
那四名漢子竟齊齊足下雨勢,便又破了四個洞往樓下而去。而同時,蕭遊雲反射動作中探身下抓之際,那頂上三樓亦嘩啦的一片下來。
只見四名漢子執了一張大網落下,便將蕭遊雲罩住。同時,那吳管帳亦出手,揮動間一排算盤扣子已打向網中的蕭遊雲。
蕭遊雲大喝,雙足再度用力下墜,嘩啦的又是破了個大洞。這回,可沒上次那般的順利。
下面,人家早準備了一口大鐵箱子就待著他落下。蕭遊雲人在半空鬥見此景正想挫身移開,無奈上方四人又破板落下,便乘那網一罩一兜,硬生生將他蓋入箱內。同時,嘩啦一響中,原先落下的四名漢子已推了頂蓋上。
「當」四聲,各自在四面上鎖釦了個緊。
這前後動作只不過剎那間完成,可真夠得上快、狠二字!
吳管帳微微一笑,右手指「嗒」的一響,立時又湧出四名漢子,只見他們又釘又槌的,沒一忽兒便修好了地板。這前後半柱香時光,便是顯露了黑魔大幫單單是九龍樓分舵的實力和辦事效率如何!
柳帝王輕輕嘆一口氣,轉眼見那夏兩忘不知和沈王爺那個寶貝女兒說什麼,只見三人吃吃笑成一團。
皮俊搖了搖頭,丟下一錠十兩銀子,起身道:「走啦!」
宣雨情輕皺了一下眉,也隨之起身跟著皮俊之後而走。柳帝王呢?他可是一個箭步向前,一挽住夏老二的手臂叫道:「快走啦,你家黃臉婆等著呢。」
什麼黃臉婆?哥哥我還沒娶呢!夏兩忘公子可沒解釋的機會,他眼中最後見的是,沈家那兩位大姑娘橫眉豎目的表情。
登雲樓無疑是京城裡數一數二的大酒樓。登雲樓後頭那一百三十二間雅房,任誰也不得不脫口讚一聲好。
皮大少爺家裡多的是錢,當然挑得是登雲樓來住!
柳帝王對屋內擺設滿意極了,衝著夏兩忘一笑,道:「好啦,夏老二你看見了什麼?」
「誰是老二?」夏兩忘大叫道:「哥哥我是老大,那個夏停雲才是……。」
「省省,」皮俊搖搖頭道:「先說點正事。」
夏兩忘哼了一聲,道:「那個姓吳的老頭不說,就是沈王爺那兩個丫頭也差不到那裡去。」
可不是,以千金小姐見了那種場面那有不花容失色的?而且,左右兩桌漢子豈又能眼看著夏二公子如此這般眉來眼去?
宣雨情一笑,道:「夏大哥是試過了?」
女人問話,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嬌滴滴的問話,那效果保證好上一百倍。只見我們夏二公子立即道:「沒什麼,約莫五十招內就可以擺平。」
柳帝王一笑,道:「還有呢?」
夏兩忘皺皺眉,道:「那三樓似乎藏了不少人,這點倒是不可不防。」
「廢話!」皮俊笑罵道:「就是問你多少人來的。」
「二十八個!」夏兩忘苦笑道:「哥哥我的耳朵就只聽到這麼多人的呼吸聲啦。」
宣雨情妙目一亮,瞅向柳帝王道:「柳哥哥,你這位夏朋友的耳朵是有名的?」
「可不是。」柳帝王笑道:「洞裡住久了有一雙老鼠耳,不然怎麼『嚇死人』啊——?」
人怎麼會嚇死人?
因為,有些人往往會聽到別人以為絕對不會露的事!
那麼,嚇破膽呢?在這三更半夜嚇破什麼人的膽?
夏停雲的眼力真好,他竟可以沉在荷花塘中睜開眼,就望著兩湖大旗門新門主甘連天這小子的背影。
這兒是九龍樓後巷旁的高員外住宅。高風翼在京師的名氣不小,尤其這座「親天園」更是有名得很。
夏停雲現在想的是,那天在這兒刨光一棵樹幹住住。就想到半夜可以裝鬼嚇死這堆小孩子時,不由得臉上充滿了笑容。接著,他便看見了一道人影移近了來。
來的人身材頎長,約莫六旬歲;我們夏大公子由水裡望出,就看來人的氣也不由得為之一寒。這人雙目如鷹,既冷且酷;只是全身散發的氣機之湃湧浩蕩,自己院在池中亦可感受到極大壓力。
只見甘連天恭敬道:「屬下參見總護法。」
這老小子是總護法?只見他冷然道:「甘連天,叛幫之罪,你可有什麼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