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滿樓沉思半晌才道:「可能和一百五十年前的第一刀法名家俞傲一樣……」
俞傲一刀,驚鬼泣神!
杜鵬一刀呢?
這個「無翅飛不起,卻是硬要飛」的社鵬真正一刀出手會是怎樣?
衛九鳳嘆一口氣,轉向李北羽的方向悠悠道:「這麼說──,這個李北羽又像誰?」
玉滿樓苦笑良久,緩緩道:「昔年,蘇小魂用的武器是什麼?」
「天蠶絲──」衛九鳳道:「莫非這個李北羽是劍秀才嫡傳下來的弟子?」
百年前大俠蘇小魂,正是劍秀才第六代弟子。
玉滿樓搖頭道:「不是──李北羽的武功心法絕對不是傳說中的天蠶絲心法或是大勢至般若無相波羅密神功……」
衛九鳳道:「那是什麼?」
「我看不出來。」玉滿樓苦笑。
衛九鳳不信:「天下有你看不出來的心法?」
「有!」
「為什麼?你不是已經鑽研過各派武學……?」
「不錯──」玉滿樓嘆道:「可是──,如果是現在李北羽才剛發明出來的……」
衛九鳳心裡一緊,這麼說,眼前在這裡當奴才的李北羽竟然是武學一代宗師?
李北羽可足足又磨又煮的搞了半個時辰,方才小心翼翼的端了一碗豆漿到玉大小姐面前嘆道:「玉大小姐──,久等啦……」
那玉珊兒可不客氣的一仰而盡,把那李北羽的心血唏哩嘩啦的喝個精光,嗔笑道:「我還要……」
奴才命呵──
李北羽看了玉珊兒一眼,道:「姑娘人家吃那麼多,不怕胖啊──?」
玉珊兒橫眉一寒,道:「搬弄個什麼口舌利,還不快去幹活兒?」
方自一個嗔著,一個苦笑,那端跑來一名玉風堂弟子朝玉珊兒恭敬道:「小姐──,幫主和幫主夫人有請……」
玉珊兒冷哼一聲,道:「是什麼事?」
那弟子道:「是湖北百里世家百里憐雪少公子來了……」
百里憐雪?
玉珊兒眼睛一亮!
江湖上八大世家七大公子中的百里憐雪無疑是排名第一。
玉珊兒看看李北羽,臉上竟然好看了許多,只是哼聲道:「今個兒就先饒了你──,待姑娘我回來再算帳……」
說完,玉珊兒又轉向立於一旁的碧荷道:「小丫頭、還不快去把我那套鵝黃綢衣拿來……」
碧荷笑應一盤,便奔跑走了。
李北羽只是伸個懶腰,便自往玉楚天和杜鵬的方向走去。
杜鵬笑遣:「李兄──,今早兒可真辛苦啦──」
玉楚天搖頭嘆氣道:「坐下吧──喝茶喘口氣……」
李北羽大剌剌的坐了下來,自斟自飲連三杯,方自噓了一口氣朝玉楚天笑道:「怎的?
你不恨我啦?」
「我的胸大嘛──」玉楚天笑道:「看你像是條漢子……」
「別跟我說惺惺相惜──」李北羽急道:「咱們可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玉楚天怪聲道:「什麼意思?」
李北羽笑道:「你的嗜好是收集名車,哥哥我的嗜好是打架。這算那門子道同?」
玉楚天眼睛一亮。道:「打架?眼前可就有個好對手……」
這話,李北羽的精神可來了:「你還想幹?」
「不是我──」
「誰?」
「百里憐雪!」
李北羽眉開眼笑遣:「你看他不慣?」
「可不是──」玉楚天嘆道:「可惜我那個嚇死人的妹子卻似乎有意的很……」
杜鵬朝李北羽擠了一下眼,轉向玉楚天道:「所以──,你想借李北羽李大俠替你教訓那小子?。一」教訓?「玉楚天苦笑道:「只要能沾的到百里憐雪的衣角兒,那我就心滿意足啦──」
「成──!」杜鵬大笑,幫李北羽這個朋友兩肋插刀,拍胸拍膊大聲道:「這點,我們李兄無癩打法一定成……」
李北羽只有苦笑。
無論和百里憐雪一戰結果如何,那個玉珊兒的玉扇鐵定是不留情的了──玉風堂的大廳上,玉珊兒正瞅著百里憐雪那張俊俏有勁的臉兒,臉上盡是無限笑意。
玉滿樓輕咳一聲,朝百里憐雪道:「百里主人雄風兄可好?」
百里憐雪欠身道:「家父託門主的福,身子硬朗的很,每餐還可以吃上三碗飯……」
「哈……,好、好!」玉滿樓大笑,道:「百里雄風兄當真老當益壯──哈……」
百里憐雪道:「家父要晚輩向玉門主請安……」
玉滿樓笑道:「賢侄回報給雄風兄,滿樓身子也硬朗的很……」玉滿樓大笑,一頓,又道:「江湖上近來掘起的黑旗武盟之事,百里世家可有知聞?」
百里憐雪點頭道:「家父派晚輩此次到洛陽來拜謁門主,也是為了這件事……」
玉滿樓點頭道:「雄風兄怎麼說?」
百里憐雪看了玉珊兒一眼,道:「家父的意思……,呃──,是百里世家和玉風堂結成親家,然後攜手共同衛道除魔!」
這話,只說得玉珊兒臉上一片紅暈,竟自會低下頭去,撥弄那衣角流蘇。
玉滿樓和衛九鳳對看一眼,大笑道:「雄風兄倒是口直心快──這事……,不如這樣吧!」玉滿樓沉思了一下,道:「賢侄就先住在玉風堂內一段時日,同時襄助老夫追查黑旗武盟的動向。這段時間讓大家熟稔、熟稔……」
大家?大家是指誰和誰?
百里憐雪也不是笨蛋,他又瞄了一旁垂首的玉珊兒一眼,方抬頭往玉滿樓道:「晚輩一切悉聽門主吩附……」
話聲未落,門口那李北羽已經大剌剌的進來,朝著百里憐雪叫道:「來來來──,百里公子,哥哥我今天總算等到你來了洛陽……」
這一下,只弄得玉珊兒臉色一變,設非百里憐雪在場不得不一副淑女樣,只怕早就發作了出來。
那百里憐雪亦是一愕,衝著玉滿樓抱拳含笑道:「門主……」
這小子可不是省油的燈。李北羽暗自提高警覺,這個百里憐雪不但不望向自己,而且立即要玉滿樓解釋怎麼一回事。
利害!
玉滿樓見那李北羽進來,又聽聞到窗外玉楚天的呼吸韻律已明白了一半,當下笑道:」
賢侄請勿見怪,這位是本堂的貴客,李北羽先生……」
「李北羽?」百里憐雪終於將目光投向李北羽,眼中滿是譏誚的道:」「打架當飯吃」
的李北羽?」
「是極了──」李北羽站的直挺挺的道:「哥哥我剛才拳頭癢,就知道又有架好打了……」
百里憐雪方自一愕,這是那門子話?
那端李北羽又一步跨前來笑道:「古時春秋時代鄭國公子宋有食指大動而知美味可食!
今天我李北羽是拳頭大癢,而知有架可打……」
說完,便大喝一聲往百里憐雪招呼一雙拳頭而至!
注:「食指大動」語出於左傳!為春秋時代鄭國大夫公子宋和鄭靈公之間的故事!
百里憐雪沒頭沒腦的叫一名瘋子伸拳打來,不禁皺眉。
打既不是,唯有稍避!
當下,肩頭一動,便自閃身到了一旁。
這身勢移功,當真恰到好處,不徐不緩,不愧是七大公子排名之首。
玉滿樓含笑未語。
玉珊兒可忍不住站起來喝道:「李北羽你這是幹什麼?」
咱們李公子這種潑辣場面可見多了。
只見他聳肩一笑,道:「哥哥我拳頭一癢,便自天皇老子也打啦──」
說完,又氣虎虎轉向百里憐雪道:「百里公子,枉費你是七大公子之首,不敢跟哥哥我打嗎──?」
說完,便又要出拳!
玉珊兒可真想撕掉這小子,然後把他烘乾當成地氈來踩。
此時,若是出手了,未免叫百里憐雪看輕了自己沒修養,若不出手,這口氣如何能?當下,便衝著玉滿樓嬌嗔道:「爹──」
這聲「爹」,那廂李北羽已經一邊大笑一邊打出了四拳。
而那百里憐雪只是肩頭稍一幌,便自躲開了李北羽的攻擊。
百里憐雪躲來輕鬆,只是在心上人面前如此一味閃躲,未免臉上掛不住。
於是,轉頭朝玉滿樓道:「門主……」
李北羽又是三拳,百里憐雪輕鬆躲過,只待那玉滿樓說話。
玉滿樓雙目精光一閃,道:「百里世家的百步神拳不知賢侄得了幾分真傳?」
百里憐雪雙眼一亮,朗笑道:「正想請門主指點……」
話聲一落,那百里憐雪已自站起,雙手輕輕推出,便使出三成功力將那百步神拳演練了起來。
他冷冷心中暗笑,這個李北羽如果自己用上五成功力,只怕沒三回合便得躺地不起不可。
用上三成力道,一則是在玉滿樓面前表現自己的修養。另方面是這樣打的人,那一套一百零八式的百步神拳才有機會舞完!
屋內,兩道人影翻飛,百里憐雪是遊刃有餘,打來輕鬆自在。
那窗外的玉楚天可嘆氣的很。
玉楚天搖頭道:「杜某──,我看你那位李朋友這下可要大大慘了……」
杜鵬也露出很「悲傷」的口氣道:「是啊──怎麼辦?」
怎底辦?玉楚天嘆氣道:「最好他能捱得住百里憐雲的百步神拳,否則……,準備副棺材吧──」
杜鵬也很無奈道:「看來是這樣了……」
窗外,玉楚天和杜鵬低聲談著。
屋內,玉滿樓和衛九鳳亦不時交換眼色,點點頭。
這個,看在玉珊兒眼裡,方才那一陣惱怒不禁全失。
這個李北羽來的好,正巧讓百里憐雪表現出武功造詣上來。
眼前爹孃含笑神情,豈不正說中了對這百里公子極為欣賞?
此時,又見爹孃開始低聲笑談起來。且不時指指點點,當下無氣且樂。
想待會兒賞賞這個李北羽一頓就是了。想著想著。嘴角不禁泛起來笑意!
場中,百里憐雪已使到第九十八式──「騰龍搏虎」!
玉滿樓此時不禁脫口道:「好──!」
那衛九鳳也是一笑點頭,道:「妙!」
便這一人一字,直叫得百里憐雪和玉珊兒雙雙大喜。
那百里憐雪尤其想,還好自己手下留了老大半力道,否則怎能讓以「仁厚」傅家的玉滿樓說好?
玉滿樓注視場中變化,低聲道:「李北羽果然可怕!以七大公子之首的百里憐雪只怕走不出三十招……」
衛九鳳點頭道:「方才那招」騰龍搏虎「,李北羽故意將身子一斜,右拳虛幌,而左拳的速度,方向故意有了停滯,若真的使勁,只怕這個變化正是剋制這招殺著最好的手法……」
玉滿樓點頭含笑,輕聲道:「不錯!我雖然有別的方法可以剋制,總覺不如方才他使出的好,看來這個李北羽當真已有一代宗師的氣候……」
衛九鳳瞅了玉珊兒一眼,朝玉滿樓笑道:「看你這般欣賞李北羽,珊兒的事你想怎樣?
「
玉滿樓含笑不語,只是注視場中變化。
此時,百步神拳最後一式──「龍虎雙抱」已然使出。
只見那百里憐雪一閃身,雙拳徐徐推出,便往李北羽胸前印來。
那李北羽身子略略後傾,雙肩一抖,後退兩步;雙拳再劃弧自頂而下。
只是,百里憐雪已先一步雙拳震上李北羽胸上!
玉滿樓看到李北羽最後一招的變化,不禁站起來讚道:「好──!」
這一聲「好」,令得玉珊兒,百里憐雪心下大樂;窗外玉楚天大嘆,杜鵬是很「痛苦」
的忍住大笑。
至於李北羽本人呢?
他暗下吃驚,顯然這三天觀察,玉滿樓這老狐狸已然知道了自己底細。
李北羽方一想,胸前忽然「喀卡」一響!身子後衢的同時,自上劃下的拳改為抓,便撕破了百里憐雪的半邊衣服!
這個變化,窗外玉楚天大樂、杜鵬搖頭,屋內眾人一愕!方才那聲「喀卡」是什麼?
李北羽竟然不太好意思的自懷中取出斷成碎片的木板,伸伸舌頭朝百里憐雪道:「多虧這木板兒,否則哥哥我就得躺好幾天啦──」
話未停,「刷」的一盤,那玉珊兒已揚扇而至。
左掌一拍李北羽臉頰。右手玉扇一挑那百里憐雪衣服。口裡斥道:「無恥之徒,連打鬥也不光明正大……」
李北羽叫左掌迎面而來,如果叫女人打了只怕一輩子翻不了身。
立時,將手上衣服、破木板一股腦的塞給玉珊兒左手,同時轉身往門外跑去。
玉珊兒一愕,只聽李北羽在門外大笑:「舒服──,舒服──,做完運動最舒服……「玉珊兒手上拿著衣服,憤憤把木板摔向一旁。
忽的,含羞似的朝百里憐雪道:「百里公子……,我……我今晚把它縫好……明兒你就有得穿了……」
百里憐雪一愕,心下大喜,口中朗笑道:「多謝姑娘……」
說著,便將另半邊的衣服脫了下來交給玉珊兒。
玉滿樓看完了這一幕,和衛九鳳相視一笑,道:「百里賢侄……」
百里憐雪聞聲恭敬道:「請世伯吩咐……」
玉滿樓笑道:「賢侄一日奔波,又經方才一戰,想也有些累了。先到臥居休息吧!今晚再好好談黑旗武盟之事!」
百里憐雪做出很優雅、恭敬的表情道:「是──」
玉滿樓大笑,朝玉珊兒道:「珊兒──,午課可別忘了!」
玉珊兒手拿著百里憐雲的衣服,臉上一紅,竟也會溫柔嬌聲道:「爹──,您放心──。」
玉滿樓大笑,揩著衛九鳳便轉身往「雲遊居」而去!
深深葬玉,鬱郁埋香!
這是「玉溪編事」裡頭的話,代表著美女死亡。
「葬玉」、「埋香」卻是兩個人的稱號。
兩個很美、很美的女人的外號。
很漂亮的女人並不是沒有,尤其洛陽名邑上更多。
只是,幹殺手的女人並不多,而且又是這麼美的女人,只怕江湖上找不出第三個!
從刀斬門到洛陽需要一天又兩個時辰的時間。
如果精細一點的算,應該是一天又兩個時辰一柱香後片刻一杯茶的時間。
這點,葬玉和埋香顯然覺得很滿意。
因為她們看見了張瞎子,張瞎子正好喝完一杯茶。
因為,她們完全如預測的時間,完全掌握住的到來!
對於殺手,時機是出擊成功與否的百分之九十九。
唯有算準一切時機、因素,才能一擊而中。
她們堅信這點,所以她們出手一十六次還沒失敗過。
葬玉和埋香坐到張瞎子前面的桌子,不大不小聲的交談了起來:「聽說瞎子見錢也眼開……」先說的,是葬玉。
埋香笑接道:「有的呢!瞎子點燈籠,白費一支蠟──」
埋香又笑道:「不知是什麼錢能讓瞎子眼開?」
張瞎子倒了一杯茶,輕啜了一口才緩緩道:「香──,香──,這銅板兒香,埋起來多可惜……」
葬玉雙肩輕挑,道:「什麼蠟點起來最浪費?」
張瞎子又道:「可惜、可惜,好好的玉葬著幹什麼?」
葬玉、埋香互視一眼點頭,輕聲道:「張爺別來無恙?」
張瞎子一推茶杯站起來,打了個大哈欠,伸了偌大懶腰喃喃道:「雅竹小館的房間可好哪──可惜我張瞎子無緣得位──,哈……,哈……,真不公平……」
張瞎子說完,便拿了手杖嗑了一大下的走出了茶館!
葬玉、埋香互望一眼,開始低頭輕啜店小二送上來的茶茗。
張瞎子那木杖嗑地一下,便是通知了一個時辰後雅竹小館見!
雅竹小館並不小,號稱洛陽三大酒樓客棧。
據說,已可和昔年「神口鬼爪」萬夫子的醉仙樓相媲美。
店小二笑眯眯的欣賞眼前這兩名美女。
洛陽城裡漂亮的女人多的是,例如那個萬春樓的小桃紅就是一絕;每回出遊總多的是男人爭告。
只是,眼前這兩個女人似乎有點與眾不同。
那裡不同?他店小二可說不上來,小狗子他幹了十年來的小二,什麼樣的人沒見過?就是這種女人沒有,總覺多了點什麼,又像少了點什麼?
少了什麼?對了!小狗子一拍腦袋暗自奇道,平素那些登徒子們每知道那兒來了個新妞兒無不是像餓狗般的湧了過去。
怪哉,今天怎的一個兒不見?
也好!小狗子暗樂,自己留著欣賞!
玉珊兒看著李北羽的臉色絕不會好看。
李北羽早有心裡準備,看看這位玉大小姐要出什麼點子來。
玉珊兒冷冷一笑,道:「李北羽李大俠,你可真的好勇敢啊──」
李北羽陪笑道:「那裡──說是英雄那李某可就會臉紅啦──」
玉珊兒不怒反笑道:「我們的李大英雄,小女子有件事拜託,不知意下如何?」
好才怪!李北羽心裡這樣罵,口上可是豪壯的很:「有事?玉大小姐儘管吩咐──,小的必定……」
玉珊兒哼道:「不用怎樣啦──只要你到那西門角兒的海嶽鋪上買點針線回來……」
買女人的東西?雖然蹩扭總是比被折磨死的好。
當下,李北羽真的豪壯的笑道:「大小姐儘管吩咐,要買多少針,多長的線?」
玉珊兒冷冷一笑,道:「針一根就夠啦──至於線,要能縫二十件衣服的……」
「二十件衣服?」李北羽叫道:「好訊息──,姑娘去刁改柔啦──,怎的一下子縫這麼多衣服,別傷了身……」
「關心自己吧──」玉珊兒冷笑道:「那針,那線是買給你自己用的──明天早上以前你就把玉風堂弟子弄破的二十件衣服縫好吧──」
「我?叫我縫衣服?」李北羽苦笑道:「可不可以換個別的?」
「不可以──」玉珊兒得意的笑了:「我勸你最好快點,免得到時縫不完就慘羅──。
這是買針線的錢……」
玉珊兒丟下一個銀角子,可就得意洋洋的走了。
李北羽和小狗子不能說不熱,經常,他就在小狗子老闆的茶館內打架。
所以,這回千辛萬苦,鼓盡了勇氣買了女人的針線,回程路上總是要到老朋友的地方喝口茶,壓壓驚。
雖然,老早以前他李北羽就是「小愁齋」的老闆,可是他不習慣在自個兒家裡打架。
因而,白喝慣了小狗子這家的茶反。
李北羽一踏入老朋友的茶棚,就覺得小狗子可愛極了。
可不是!單看他那兩目直瞪,嘴角兒滴口水的樣子就令人發噱!
是什麼東西這麼吸引人?
會兩眼發直的有很多可能,可是會流口水尤其是叫像小狗子這樣的男人流口水的只有一種。女人!
李北羽當然立刻馬上迅速瞬間毫不猶豫的轉頭看去!
乖乖,這兩個妞兒可真的美啊──
李北羽眼上是色眯眯的,心裡頭可是緊了又緊!
這兩個紅粉骷髏會不會就是江湖上最恐怖的葬玉、埋香?
她們為什麼來洛陽?聽說,她們兩人和刀斬門的創始人雷殺之間有種神秘的關係!這回來洛陽,絕非單單只是路過!
另一個令李北羽皺眉的是,今天怎麼啦?難道全洛陽的市井無賴登徒子們全放了假,還是天良發現,吃齋念佛啦?
不可能!打死李北羽也不相信那些餓狗不來!
不合常理的事,背後一定有陰謀!
李北羽瞅了一眼小狗子的模樣,搖搖頭便就要出去。
此時,忽的茶棚頂上一破,一道人影快若閃電的落下!
李北羽一愕,故做驚惶的和小狗子撞成一堆。
卻順勢裡觀察一下來人。
來人是三十出頭,虯髯滿須,手上提著是青花鬼頭刀;照此,該是名孔武有力,雄糾氣壯之人。
可笑的是,那人一個身子竟似和刀差不多大小。
茶棚之側有樹,樹高數丈!顯然,這人是藉由下衝之勢,大力破頂劈刀!
劈的人,竟是座上的兩名女人!
葬玉和埋香原先是打算喝完這盞茶便走的。
一個李北羽進來,那雙色眯眯的眼珠子已叫人心下惱火。
她們並不知道眼前這人便是自己的目標。
李北羽有名,終究是在洛陽一地,況且武林中人只是將他當成混混市井無癩訕笑而已。
葬玉、埋香這回進玉風堂除了殺李北羽、杜鵬之外,當然有別的目的。
她們只是奇怪,眼前這個登徒子竟然沒被張瞎子的手下阻攬?
兩人方自皺眉,只想正事要緊,辦完後有機會使將這小子順勢料理了就是,現在還不願打草驚蛇。
誰知,真的禍從天降,冷不防落下這個虯髯漢子來。
葬玉斗受攻擊,當先一拍桌面,立時人隨椅子一起退轉到隔壁桌上,又是一拍!
而那埋香也不含糊,人亦未離身起立,亦同那葬玉一般,人椅同飛,只是拍桌面不已!
一左、一右,瞬間裡已拍完了桌子。
那個虯髯漢子一擊不中,見葬玉、埋香雙退,一尋思,便提刀進砍葬玉而至!
第二刀出,那些桌面已叫葬玉、埋香拍畢。
李北羽和小狗子「哎唷」的掙扎站起來,只對眼前一幕面面相覷。
李北羽暗自皺眉,這個虯髯漢子他認得,是「專殺殺手的殺手」狄雁揚手下「雙狐」之一的夏鬼刀。
夏鬼刀兩擊不中,皺眉冷笑,看看眼前這兩個女人搞什麼鬼?
葬玉寒聲道:「你就是狄雁揚手下的夏鬼刀?」
夏鬼刀冷笑道:「不錯──」
埋香冷聲接道:「狄惟揚叫你來送死作什麼……?」
夏鬼刀仰頭大笑,道:「狄先生早知道你們這回到洛陽的目的!殺李北羽和杜鵬。嘿、嘿──,狄先生的確好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葬玉微微一笑,道:「憑你行嘛──?」
話聲一落,雙掌前推,立時將三張桌面掀起推向夏鬼刀。
同時,在另一旁的埋香也是雙臂一振,亦有三張桌子撞向夏鬼刀而來。
那端,李北羽可是心裡一緊,慘了,這兩個女人原來是要殺我。
此時,夏鬼刀大笑,道:「稚兒遊戲……」
隨笑聲,人上揚,三對桌面互撞!
便轟的一響,六張桌面粉碎的同時,夏鬼刀卻倒栽了下來。
依稀中,比較特別的是,桌面互撞時有三縷輕煙隨風而飄,同時,極淡的蘭花香也飄散一室,竟凝不散。
夏鬼刀的表情是什麼?
震駭、恐懼、不信……
李北羽迅速打量眼前,那兩位美人芳蹤已渺,身旁呢,就剩那張口結舌的小狗子!
李北羽一皺眉,便走前要看那夏鬼刀的傷勢。
忽然,小狗子鬼叫一聲,李北羽嚇一大跳,回頭,並無異狀!
李北羽苦笑道:「小狗子你幹啥──?嚇死人哪──!」
小狗子苦著臉道:「李……李爺…我……我……」
李北羽一笑,好言相慰道:「別怕,死人不會害人的。」
「誰跟你說這個!」小狗子驚魂定了,說話也大聲了起來:「我是叫掌櫃的待會兒回來怎辦?你看看……你看看這亭子……,我……我完了。」
李北羽搖搖頭,任由那小狗子呼天搶地,只是注目眼前夏鬼刀的屍體。
半晌,才在申脈、天宗、陽池三穴上找到極細小的黑點!
李北羽回頭看那小狗子面色土灰的坐在地上,只是望著那殘破桌椅。
立時,左指略按三處,掌中一抄便取得夏鬼刀身上那三黑點的暗器。
嘿,果真是葬玉,那暗器細如牛芒,以純玉雕成,上面並鏤了花紋。
李北羽站起來,朝小狗子道:「你怕什麼?這傢伙身上的銀兩……」
明眼人一點即通。小狗子趕忙便爬過來開始「整理」夏鬼刀的衣裳。
李北羽哈哈一笑,藉機已知四下無人監視,一轉身,便步出茶亭而去。
目標是,風起雲湧的玉風堂!
幹什麼?縫衣服。
「葬玉和埋香?」
「不錯!正是葬魂玉和埋魄香──」
「她們來洛陽做什麼?」
「殺人!」李北羽皺眉苦嘆道:「我們兩個……」
杜鵬又看了一眼手上的葬魂玉針一眼,嘆口氣道:「她們的身價很高是不是?」
「不錯!」李北羽承認。
杜鵬苦笑道:「所以──,她們一定有別的主要目的,就算要我們的命也只是順手而已!」
李北羽沉思半晌才道:「葬玉、埋香這兩個女人和刀斬門的雷殺關係微妙。問題是,雷殺幹什麼派人來殺我們?」
杜鵬也苦笑道:「誰不想殺我們?十年來我們兩個還能活著實在是奇蹟。現在我們人到了這敏感的玉風堂,誰都不知道玉滿樓收留我們的目的……」
李北羽只有苦笑。
如果他們還在「不愁齋」賣茶,怎也扯不上江湖恩怨。
他李北羽和杜鵬也不過算是江湖混混,市井無賴而已。
武林仇殺、幫派恩怨算不到他們頭上!因為,他打架從沒贏過。
問題是,他們到了玉風堂!這下,連以往種種就叫人啟疑忖測了。
無論他們在玉風堂的身份是什麼,只要曾經在洛陽和李北羽打過架的人都會聯想到,李北羽是玉風堂的暗樁!
所以,因為玉風堂的靠山,李北羽和杜鵬才能活到現在!
這就是江湖上的推論。
更慘的是,玉滿樓那個老狐狸似乎看出他們兩個的隱藏。
唉──裡外不是人。
李北羽嘆道:「一件簡單的事,他們為什麼想的這麼複雜?」
杜鵬苦笑道:「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李北羽叫道:「趕快幫我縫衣服啊──」
玉楚天竟然會帶了壺茶和一隻雞來慰問李北羽。
玉楚天笑道:「今天中午李兄那一戰打的漂亮極了……」
李北羽沒好氣的道:「好個頭,你看看這些衣服吧──」
眼前,二十件衣服和杜鵬加起來不過縫了兩件!
玉楚天一笑,放下了酒和雞,道:「急什麼──兄弟我夠義氣的……」說完,雙手一拍,立時四名少女走了出來。
杜鵬眼睛一亮,道:「這可是百花樓的烤雞……?」
「不錯──」玉楚天笑道:「酒是皮海場的清風臨波酒……」
「好極了──」李北羽已經大大灌了一口,外加撕了一條雞腿道:「玉兄果然夠義氣……」
三個男人做男人的事,喝酒吃肉。
四個女人做女人的事,穿線補衣。
李北羽心情顯然是好多了,笑道:「喂──,玉楚天──,你不是拿我們當奴才嘛──。」
「沒得事──」玉楚天豪壯的道:「單單今天中午李兄和百里憐雪一戰,玉某打從心眼兒佩服李兄夠義氣……」
杜鵬嘆道:「可惜你那寶貝妹子折磨人……」
玉楚天乾咳了兩聲,道:「別怕──,我跟爹說把李兄要回來便是……」
玉楚天說得認真,拍了一下李北羽道:「現在就去……」
說走就走,玉楚天一起身竟真往雲遊居方向而去。
李北羽望著他的背影,輕嘆道:「名門世家那堪得市井之樂?」
杜鵬無言點頭。
玉風堂是名門大派,身為玉滿樓獨子的玉楚天好過嗎?來這裡三天以前,玉楚天想找個同年紀的朋友都沒有!
玉風堂裡的人對玉楚天永遠只是恭敬有加,親切不足。
李北羽和杜鵬正是有著玉楚天沒有、不敢的傳奇經歷。
寂寞,可以殺人!
沒有朋友的人,唯一擁有的便是寂寞!
李北羽和杜鵬相視一笑,大口大口吃玉楚天的烤雞,大口大口喝玉楚天的酒!然後,準備大大的和玉楚天來場生死之交。
百里憐雪跨入隨意園,無心之中走到東隅花叢之後。
那兒,有兩個男人四個女人。
男的,其中一個就算燒成灰也記下了的李北羽。
李北羽當然也看見了百里憐雪,只見他一聳肩道:「百里公子有雅興啊……」
百里憐雪雙目一閃,淡淡笑道:「李兄有佳人在側,好友在旁,豈非更叫兄弟……」
「不必啦──」杜鵬伸個懶腰道:「在下我叫杜鵬……」
「杜鵬?」百里憐雪雙目一閃,依舊淡笑道:「原來杜兄也在玉風堂內……」
三人正互視著,嘩啦一聲,那個玉珊兒衝了進來,叫道:「百里公子……」手上,猶拿著今午百里憐雪被撕破的衣服,已經縫好啦──百里憐雪回頭,笑道:「原來是姑娘……」
玉珊兒原先沒注意李北羽和杜鵬也在場,當下便窘住,一時手上衣服不知往那兒藏好。
不過,沒關係,咱們玉大小姐多的是法子遮窘。
立時便冷哼一聲朝那四名縫衣服的婢女怒道:「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你沒看到啊──?」李北羽哼道:「跟你一樣縫衣服……」
那四名婢女一見小姐如此氣沖沖,早就一個個豎立垂手站到一旁。
那玉珊兒聽得李北羽這一句正要發作,李北羽又懶懶散散的道:「小心啊──,小心──。淑女!淑女!」
李北羽這個加重語氣的「淑女」兩字果然大見功效;只見她恨恨一跺腳,拉著百里憐雪道:「走──,我們去試試你穿起來合不合身……」
百里憐雪優雅一笑,道:「姑娘縫的,怎也合身……」
說完,朗聲一笑便和玉珊兒步出花叢之外。
李北羽一笑,和杜鵬互視。
杜鵬道:「怎樣──,還有信心嗎──?」
李北羽大笑,低聲道:「今晚那兩個女人找哥哥我約會時就知道啦……」
兩個女人?
葬玉、埋香!
葬玉和埋香對整個計劃和張瞎子又討論了一次。
「殺李北羽和杜鵬的目的只是要引狄雁揚出來。」
「其實,真正負責殂殺那兩個小子的是張長老和張長老的手下……」
「狄雁揚是專門殺殺手的殺手,而且,他和玉滿樓之間有點過隙。必然會利用這個機會在玉風堂內殺了我們兩個,一則維持名聲;二則向玉滿樓示威!」
「而我們,其實早已埋伏在一旁等待狄雁揚前來送死。」
張瞎子點點頭,滿意道:「不錯──」一頓,又道:「你們知不知道,為什麼雷幫主要殺狄雁揚而故意設下這個圈套?又為什麼由老夫來執行?」
兩個女人搖頭。
張瞎子冷冷一笑,道:「因為老夫的左眼是那個姓狄的弄瞎的;因為幫中八大長老已經有三個死在那個姓狹的手上──」
原來張瞎子只瞎了左眼,而右眼,卻不時的暗中觀察人!半真和半假,永遠最易令人疏忽的地方。
葬玉和埋香點點頭,不必多話。
身為殺手,無論是男人女人,他們的話往往是用血來回答!
張瞎子注視窗外斜陽沉聲道:「今夜子時,行動!」
玉珊兒顯然對她爹的命令很訝異而且很不滿。
李北羽可得意的很啦。
因為玉大堂主的命令是:「今後李北羽、杜鵬在玉風堂如同貴賓。而且,北羽負責珊兒的安全;杜鵬則緊跟在楚天之旁……」
「什麼意思叫做保護女兒的安全……?」玉珊兒只差沒當場撕破李北羽那張笑不合攏的嘴巴。她很委屈的道:「爹──,這小……李……北羽的功夫那麼差……,而且又是無賴……」
李北羽一笑,瞅了百里憐雪一眼,朝玉珊兒嘆氣道:「無賴才有對付無賴的方法啊……」
玉珊兒怒道:「你……」
玉楚天此時站起來大聲道:「李兄、杜兄,我那兒有下午才買回來的上品鐵觀音:喝不喝?」
「喝──,當然喝……」李北羽嘻一笑站起來,隨便朝玉滿樓一揮手道:「我先走了……」
說走就走,那杜鵬也不慢;一下子,三個男人全失去了蹤影。
玉珊兒氣愕當場,半晌,方對著座上的衛九鳳叫道:「娘──,你看李北羽這個人……」
衛九鳳淡淡一笑,和玉滿樓互視一笑,並未回答女兒的撒嬌。
因為他們都在沉思,方才李北羽那一揮手最少有七種變化,而且巧妙若天上浮雲,幾難掌握。
李北羽為什麼要這麼做?
原因很簡單,那就是李北羽也知道他們已然看穿了他的喬裝;所以,大家便相互來這一下印證,彼此心知肚明便是了。
玉滿樓的看法卻不止於此。
他皺眉朝衛九鳳道:「今晚──,玉風堂只怕又有客人要來……」
「為什麼──?」衛九鳳訝問道:「難道……?」
玉滿樓點頭,淡淡道:「李北羽的記性並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