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珊兒一路衝進了雲遊居大叫:「爹──」
呼叫方停,人便愕住。
原來,玉楚天和杜鵬已早一步到了。
玉滿樓含笑望著愛女道:「你哥哥都跟我說了……」
玉珊兒急道:「爹的意思是……」
「那就隨李公子的意思吧──」玉滿樓笑道:「人死以前總有少許的寬容做想做的事對不對?」
玉珊兒能說什麼?她氣急道:「爹為什麼對那個李北羽這麼……?」
衛九鳳在一旁輕笑道:「李公子有沒有做錯什麼事?」
沒有!李北羽和人打架沒打死過人,因為他每次都敗!
真正說起來,這種血性男子已經不多。
衛九鳳又笑道:「更何況──,李公子救了你兩次……」
一次是代她捱了葬魂玉針,另一次是以命搏解藥。
玉珊兒能說什麼?她不是不明理的人,也不知為什麼心裡只覺似乎有種煩燥。
這是為什麼?她呆楞自思,難道是為了李北羽房中那兩個女人?
玉珊兒一咬牙,又道:「那也不能把堂堂的玉風堂當成青樓啊……」
「珊兒──」玉滿樓臉上莊嚴又慈祥道:「李公子救了你的命,無論他做了什麼,玉風堂上下絕無一句怨言──」
親情!玉珊兒一下子感動了起來。
這一瞬間,父愛、母愛,甚至連兄長玉楚天的關愛便盡在這幾字之中。
玉珊兒輕輕一點頭,望向窗外玉楚天的橫江居默立半晌,方才一嘆轉身離去!
玉滿樓望著杜鵬、玉楚天和玉珊兒的離去,良久方輕噓了一口氣。
衛九鳳皺眉道:「樓哥──,李公子為什麼要留下葬玉和埋香這兩位……姑娘──?」
玉滿樓沉思道:「最有可能的,是想研究她們兩位打出暗器的手法……」
衛九鳳雙眉一挑,作了個詢問的眼神。
玉滿樓嘆道:「今早李公子的出手,已然俱備一代宗師的氣勢,只是在某些心法上似乎無法駕御自如。所以……」
衛九鳳恍然道:「原來如此──所以這十年來他不斷找人比武便是想由其中尋找出武學的真諦?」
「不錯──」玉滿樓笑道:「李北羽在十七歲時便能得到舉人,二十一歲又得到進士……,其聰明穎悟,當真非泛泛武林可比──」
「進士?」衛九鳳訝道:「江湖傳說和我們資料中,不是隻有他在十年前中了舉人?」
玉滿樓搖頭苦笑道:「據我最近所知,六年前朝廷殿試大臣曾經奉皇上之命,暗中到了洛陽來。那一次,便是出題讓李北羽答──而後,進士金榜公佈,亦有他的名字……」
衛九鳳訝道:「難道他跟朝廷之間……?」
玉滿樓搖頭道:「李北羽身世之謎,武林中無人知曉。也從來沒有人有興趣追查。可是,他真考上進士,乃憑著真材實學……」
衛九鳳沉思道:「如何得知?」
「蔣員外說的……」
「蔣員外?天下第一小莊的莊主蔣易修?」
「就是他──」玉滿樓笑道:「李北羽有兩個生死之交,一個是杜鵬,另外一個就是易修。」
衛九鳳嘆道:「『莊小志氣高』的蔣員外絕對不說假話。可是,他為什麼會告訴你?」
「李北羽要他轉告的……」
「為什麼?」
「因為李北羽李公子想做我們玉風堂的乘龍快婿……」
所以,李北羽當然會把得意的一面輾轉告訴玉滿樓;目的無它,只不過要玉滿樓放一百二十心把女兒交給他!
玉珊兒仍舊是忍不住的又經過一次橫江居。
裡頭,李北羽那個大舌頭說話了:「小玉──,再幫我──背……」
葬玉的聲音緊接嬌笑傳來道:「哼──,這麼大了就會撒嬌……」
李北羽大笑道:「你不我可要叫香兒了……」
裡頭一陣笑聲,又聽到李北羽「掙扎」大叫:「別哈我癢……哈、哈……,別哈……,再哈就打屁股……」
這像什麼話?玉珊兒那耳裡聽、肚裡火,尤其一聲小玉、香兒,直似叫人牙癢癢。
當下,飛身到了門口,「拍」的一響,便撞了進去!
裡頭可不熱鬧,只見三個人端端正正坐著,和他們發出的聲音大大不同!
玉珊兒方自愕住,那李北羽瞅眼笑道:「玉大小姐有事?」
顯然,方才那一齣對話是騙自己進來受窘的。
玉珊兒臉上是大大不好看,只是理虧在己,能怎個說?
葬玉淡淡一笑,站起來依到窗前,抬頭望月悠悠道:「玉姑娘──,可惜李公子心中只有你一個人……」
玉珊兒聞言心中一震,竟脫口道:「你說什麼……?」
埋香亦輕嘆一口氣道:「這個寡情郎君,任是我們兩姐妹柔情似水,都當成路遺敝履,你說氣不氣人……?」
「誰說不氣人哪?」李北羽竟也唱起來道:「可憐我李相公為伊人捨身賣命,卻換來一陣陣白眼呵──」
這番對話下來,玉珊兒錯愕了好幾下;當下心裡一想,李北羽這小子可真會演戲,分明又是要來窘迫自己。
玉珊兒冷冷道:「李北羽──,今夜姑娘我就讓你知道戲弄玉風堂弟子的後果──」
話聲一落,那柄象牙玉扇已然三連狂點了過來。
每一攻勢,俱是威猛殺著!
隨喝聲,人已往床後頭縮了進去。
李北羽大叫道:「不得了──,殺人啦──」
玉珊兒豈肯饒他,一股腦兒也揚扇便鑽了進去。
突然,身前的李北羽一拉棉被罩來;同時,身後葬玉、埋香也發動攻勢。
雖然不是殺著,卻足以令玉珊兒躺下。
玉珊兒嬌喝一聲,「刷」的開扇反手攻擊!
這下,雖然迫退了葬玉、埋香;她玉珊兒可一股腦兒的栽入棉被之中和李北羽纏抱一起,當真是成了同衾共枕,翻雲覆雨啦!
玉珊兒大為窘迫!口裡怒喝:「大膽狂徒──」隨喝聲,便想再出手。
誰知,天柱、齊腰雙穴一麻,竟已叫李北羽點了穴道。
玉珊兒整個人和李北羽窩在棉被中;這時,李北羽那身「男性的氣息」不斷湧入鼻中,只苦於身子穴道被制無法動彈。
一急於此,全身竟不由自主輕抖了起來。
李北羽竟然還能笑道:「小姑娘別怕──,哥哥我又不會欺負你……」
玉珊兒長吸一口氣,穩住澎湃的心情道:「李北羽──,只怕今夜之後,整個玉風堂的弟子都要取你頂上首級……」
李北羽窩在棉被裡頭,竟然笑的可以讓玉珊兒看到。
半晌才很愉快的聲音道:「為什麼?」
為什麼?這種話你還問的出來?玉珊兒咬牙切齒,怒道:「淫賊──,你快解了姑娘我的穴道,然後乘夜離開玉風堂!不然……」
李北羽輕輕一笑,道:「有人證物證?」
玉珊兒一愕,那李北羽突然拉開棉被大叫:「快來看喔──,大家……」
「住口!」玉珊兒急得差點掉了淚,恨聲道:「李北羽,你……你……,真是無恥之極──」
李北羽一笑,道:「連葬玉、埋香兩位姑娘都走了,你害羞個什麼勁兒?」
玉珊兒一愕,屋內果然已不見了葬玉和埋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正想著,身子突然又一震,那李北羽竟解開了自己的穴道!
玉珊兒可不客氣的了,一反掌「拍」的清脆一響,便擊了李北羽老大一個巴掌。
同時,前躍下了床。
就在這一串動作,那門口處杜鵬和玉楚天也正好踏了進來。
杜鵬見狀怪叫道:「玉大小姐──,你想打死了這隻禿鳥烤來吃啊……」
玉楚天也叫道:「珊兒──,這太過份了……」
李北羽呢?一個人像癱了似的擺平在那兒。
玉珊兒咬咬牙,暗恨道,這事可真巧。
玉珊兒不言,杜鵬和玉楚天可一個箭步的到了床前,扶起李北羽又拍又打的好一陣。
半晌,李北羽終「哇」的吐出一口血,臉色也白烏青轉為紅潤!
只是,那身子猶自抖動不已!
於是,又一陣好忙;玉楚天又急喚人去請他爹來評理啦,又是擰毛巾擦汗。
杜鵬也沒閒著整整這、弄弄那,只是猶不忘暗中捏了李北羽好幾把,只把我們這位李公子搞得十萬八千聲罵在肚裡頭!
等一切就緒,李大公子也安靜的躺下後,那玉滿樓和衛九鳳也自門口進來。
於是,又是一番玉珊兒和玉楚天、杜鵬的相互陳述。
兩廂話一比較,當然是玉珊兒沒理;因為,李北羽身中葬魂玉針和埋魄香蘭的毒,怎麼說也不會、不能做出這種事來。
所以,玉滿樓的結論是:「玉珊兒在李公子的房內陪一夜。如果李公子傷勢有了變化,立即通知……」
玉珊兒心下大大惱怒,轉念一想,這晚上非好好整治李北羽一夜不可。當下便作出後悔狀的答應!
既然處置已定,該走的人便走了。
這橫江居客房內又只剩下我們橫眉瞪眼的土大小姐和李大公子了。
玉珊兒並不急的出手,反正今夜長的很,多的是機會好好整治這小子一頓。
現在,她反而沉住了心。
玉珊兒一番思索,不禁覺得有些事奇怪了起來。只見她雙眉一挑冷冷道:「中了葬魂玉針和埋魄香蘭的人還能出手;嘿、嘿──,可真不容易啊──」
李北羽不睡了,倏忽睜開眼道:「只要不怕死就成了。」
玉珊兒冷笑道:「那你可真勇敢……」
「為了你嗎──」李北羽嘻笑道:「若不是這樣,臨死前怎能有佳人在側……」
玉珊兒臉色一寒,道:「葬玉和埋香那兩個丫頭在搞什麼鬼?你們是不是串通好演了這出戲來玉風堂臥底……?」
「演戲是真的,臥底也是真的──」李北羽笑道:「只不過目的卻不是為了玉風堂──。而是……」
玉珊兒急聲道:「而是什麼──,說!」
「你!」李北羽笑道:「為了我們這位」扇兒發威,鬼神也逃「的玉大小姐──」
玉珊兒一震,冷笑道:「這理由虧你說的出口……」
李北羽苦笑,撐起身子,竟然是脫掉上衣。
玉珊兒臉色一變,道:「你幹什麼?」
李北羽未答,翻過了身子以背朝上道:「你自己看看,哥哥我背上是不是有五點黑點?
「
玉珊兒凝目瞧去,果然不假。
李北羽嘆口氣道:「黑點還在,表示那葬魂玉針依舊留於李某的體內……」說完,李北羽似乎很「痛苦」的翻過身來,苦笑伸手道:「來──」
玉珊兒一震,竟不由自主道:「幹什麼──?」
「玉風堂對於中了埋魄香蘭的症脈應該有記載──」李北羽嘆道:「你把把脈看看哥哥我的毒解了沒有?」
李北羽這一說,玉珊兒竟忍不住伸出玉手把了把李北羽的脈搏。
三強一弱互動進行,果然是埋魄香蘭的毒!
玉珊兒納悶的收回了手。
李北羽一嘆,又道:「葬玉和埋香為什麼要走?她們的話你沒聽到嘛──?」
這幾番下來,玉珊兒不禁尋思方才葬玉和埋香說話的神情和用詞;其中表露的果然大非演戲因為她是女人,所以她能明白葬玉、埋香的感覺!
如此說來,這個李北羽到玉風堂來竟真的是為了自己?而兩次捨命相救也是出於真誠?
再往前一點想,李北羽當初和玉楚天賭那輛「雲深名車」便是為了以後能到玉風堂親近自己?
果真如此的話,那用心便真的良苦了──
一番思索下來,玉珊兒口氣「溫柔」了不少,道:「你這話又有誰相信?」
「有!」
「誰?」
「我──」李北羽竟然很嚴肅的道:「李某一生行事不循常規,卻沒幹過什麼滔天大罪……」
這是真的。
細數從來,我們這位李公子一天到晚除了找人打架之外,倒是沒幹過什麼大不了的壞事。
甚至,在經營「不愁齋」茶館時,還會救了人、濟了貧。
玉珊兒還是不服氣,冷聲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李北羽重重、重重嘆一口氣道:「你奇不奇怪杜鵬為什麼一起輸進來當奴才?」
這也是疑點!
玉珊兒忍不住問道:「為什麼?」
「朋友──」李北羽道:「杜鵬是個夠朋友的男人。」
李北羽雙目一凝,用力又道:「所謂朋友,就是能緣同生死!所以,他只有放下不愁齋的老闆不幹,進來幫我……」
幫什麼?
玉珊兒再笨也知道是為了她!
李北羽又一嘆,穿上了衣服躺下,淡淡道:「明天早晨我最希望的一件事是……」
李北別說著,便住了口。
玉珊兒忍不住問道:「最希望什麼?」
「有一碗豆漿擺在眼前!」李北羽又大大嘆一口氣道:「如果李某還能活到明天早上的話……」
李北羽一睜開了眼果然就看到豆漿!
不只一碗,而是一大壺!
正確一點說,他是被人丟到豆漿缸裡醒來的。
被誰丟?
當然是我們玉大小姐!
李北羽苦笑將腦袋浮出豆漿缸面,只見玉珊兒雙手插腰站在缸緣上,冷笑道:「這下合你的意了吧──」
李北羽還能說什麼?只有苦笑的爬出來,拿了毛巾擦乾,然後躺回床上!
這小妮子可真行,竟然將偌大一個水缸灌滿了豆漿抬入了房內。
這下,栽的可真慘。
晨曦,正由窗外投入。
那杜鵬笑容可掬的進來大叫:「早──,安──」
安個屁!李北羽唯一能做的,就是矇頭再睡!
玉滿樓已然接到屬下的報告,宇文長卿一行人落腳於禹河、革水之交的偃師城內。
他派出高拯監視他們一行人的動向;同時,顧秋全亦往山東安排事宜。
黑旗武盟在江湖上只聞其名,而不知其總舵立幫的處所。然而,中原東方、東南數省中十八個較具規模的幫派已然為其所消滅。
每回,廢墟頹垣之中總是插了一大面黑旗;上面,火紅篆體「武盟」二字似是向武林嘲笑。
武林局勢,正是由玉風堂結合八大世家。黑旗武盟、七大門派,以及丐幫粗略構成。
玉滿樓沉思半晌苦笑道:」「天下三王「中的乞丐王,這些日子像是消失了……」」「乞丐王「王克陽並非怕事之徒,可能另有謀略對付黑旗武盟!」
回答的是衛九鳳。她嘆一口氣,又道:「我只是奇怪大鷹爪幫的彭廣漢為什麼這幾年來不行走於江湖?甚至連鷹爪幫的弟子也很少越出山西境外?」
玉滿樓沉思道:「這檔子事要等葉壇主找到彭幫主才知道──如今反常的是刀斬門……」
「雷殺?」衛九鳳訝道:「他有了什麼舉動?」
「就是沒舉動才令人奇怪!」玉滿樓皺眉道:「據我們監視汝州刀斬門總舵,一夜至今尚未有異常兵馬調動──」
葬玉、埋香夜入玉風堂之事絕對會令雷殺奇怪,為什麼到了晌午時分,刀斬門連一隻信鴿都沒有飛出?
玉滿樓沉聲道:「唯一的可能是,雷殺想在十四天後的此武招親上大大搞上一記!」
衛九鳳臉色一變,道:「有什麼阻止的方法?」
「有!」玉滿樓雙目一閃,道:「我們可以乘機將刀斬門總舵除掉……」
衛九鳳皺眉道:「只怕這一來,玉風堂和刀斬門之間的暗鬥便將引起明戰的血劫──「玉滿樓沉聲道:「不這麼做,只怕刀斬門的殺手猖狂上天,武林同道中又不知多少人物死於其下……」
衛九鳳嘆道:「誰負責這次攻擊?」
「李北羽──」玉滿樓笑道:「當然還有杜鵬!」
衛九鳳一嘆,道:「他們肯嗎?」
「肯!」玉滿樓沉聲道:「李北羽的來歷很奇特,我已經查出了一點眉目……」
衛九鳳一揚肩道:「查出了什麼?」
「來自長白山!」玉滿樓臉上竟有了一絲尊敬之色,「李北羽十歲時才由長白山遷到洛陽……」
「他的父母呢?」衛九鳳知道這是關鍵。
玉滿樓苦笑道:「在他十五歲考中秀才後就走了──」
十五歲中秀才、十七歲中舉人、二十一歲中進士。
這位李北羽的家世到底是什麼?
李北羽對玉滿樓的提議有點訝異,更訝異的是玉珊兒!
玉滿樓說的很簡單:「珊兒──,李公子是為你受傷的,恰巧,我們知道藥師王就在龍門──所以……」
所以,要玉珊兒護送李北羽去找「藥師王」王泰元!
杜鵬在一旁笑道:「我可不可以一道去?」
「當然可以!」玉滿樓笑道:「杜公子覺得怎樣好就怎樣做!」
杜鵬忽然改變主意了:「我看我還是別去算了。」他加強語氣道:「玉風堂裡有吃有喝,到外頭奔波幹啥?」
玉珊兒嬌聲道:「爹──,女兒……」
「做人要負責任!」玉滿樓道:「明早就動身!」
玉楚天聽到杜鵬的傳達後,急急忙忙的跑來「安慰」李北羽:「李兄──,忍著點,生命要緊!我那妹子脾氣是刁蠻了點,忍耐一下就好了──」
李北羽口裡應著,心裡可明白,那玉滿樓分明是要造成自己和玉珊兒有單獨相處的機會。
這一趟「尋醫」下來,能不能治得了那妞兒可是關係重大。
此時入夜,碧荷端了一碗燕窩湯進來笑道:「少爺、杜公子,請到前廳用膳。」
顯然,那燕窩湯是給李北羽用的。
玉楚天一點頭,便當先出了去。
杜鵬呢?碧荷輕一巧笑,乘著李北羽別過頭時偷偷塞了個紙卷兒到杜鵬手上。
佳人美意,這可不能不收。
我們杜大鳥先生只有半帶苦笑、半帶欣喜的接了下來。
那李北羽也真合作,等到杜鵬走了出去方才回頭打個哈欠道:「姑娘請休息吧-我自己用……」
「這怎麼可以沒人服侍!」回答的不是碧荷,而是從窗外鑽進來的葬玉。
只見她蓮步微移走了近來笑道:「來──,張開口,讓姑娘我來你!」
李北羽苦笑道:「我自己用不行嗎?」
「不行!」埋香也鑽了進來道:「你非讓我們不可──」
玉珊兒接到碧荷通知的時候心情很奇怪。
她自己也不知道怎的一種情緒,就覺整個人事事不對勁!
百里憐雪這時正迎面踱步而來。
玉珊兒竟不由得雙眉輕皺,也沒打聲招呼。
只是坐於採月居旁的庭院小閣,倚欄沉思。
百里憐雪跨了上來,含笑道:「玉姑娘何事煩心?」
碧荷站了起來,朝玉珊兒道:「小姐──,碧荷先退下了……」
玉珊兒站起來道:「等等──,你且先陪我回房一趟──」
這下,無疑是叫百里憐雪碰了個釘子。
一直到玉珊兒和碧荷的背影消失了,他還恍然不覺。
驀地,身後一道輕哼道:「百里兄──,如此失魂落魄不是太危險嗎?」
百里憐雪一愕,悚然回頭,只見一名四旬中年漢子,正做園丁打扮站在自己身後。
百里憐雪訝聲道:「黑旗右使……」
來人,正是潛伏於玉風堂和黑旗左使並列的右使柳應物!只見他冷冷一笑,道:「隔牆有耳……」
百里憐雪點點頭輕道:「盟主的計劃進行的如何?」
柳應物冷笑道:「正如盟主預計,刀斬門已暗中遣兵調將,將在此武招親時進攻玉風堂……」
百里憐雪道:「玉滿樓沒考慮到?」
「一定有!而且會趁機反擊,從後面拔掉刀斬門!」柳應物冷笑道:「現在就是要令他們兩虎相爭……」
百里憐雪嘆口氣道:「比武招親的事……」
「放心!」柳應物淡淡一笑,道:「宇文少盟主會故意輸給你,讓你娶了玉珊兒以便以後掌住玉風堂鋪路。」
百里憐雪點點頭,那柳應物一低頭,便自拿著大剪刀剪著橫生的枝椏而去。
百里憐雪一笑,轉身離開了去!
他們都確定四周沒有人,所以可放心的交談。
可是,他們忘了一件事是,如果有人內力心法可以練到無心無息的層次,他們絕對聽不出來。
杜鵬沒練到那種層次,但也差不多了。
他原本不會再到這可怕玉大小姐的採月居庭園來,就是因為碧荷那紙卷兒!上面的字是:「飯後請到採月居小閣一敘!」
杜鵬自認為最大的好處是,與人約,先到!
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
杜鵬喜歡躲在暗處中觀察相約的人來到時,四下觀望的表情,由這動作中,大半可以猜到來者的心態。
碧荷還沒來,倒是看到了百里憐雲和那個園丁打扮的黑旗右使對話!
他一笑,這收穫不小;正想著,一道人影輕飄飄由前方暗處移往橫江居!
杜鵬現在隱身於高樹濃葉之中,自上往下瞧去。
嘿、嘿……,來的不是狄雁揚是誰?
問題是,狄雁揚來幹什麼?
難道他知道葬玉、埋香在「服侍」那位李公子?或者是別有企圖?
杜鵬搖頭一笑,正想趕著去看好戲;採月居中人影一閃,那位玉大小姐已然手執玉扇跨步出來!
杜鵬當下摒氣凝神,只見那玉珊兒也一路踱往橫江居而去!
哈──,精彩,不看可惜。
杜鵬「嘩啦」躍了下來,冷不防後面一句:「嚇死人哪──」
杜鵬才真的被嚇了一跳,身後,正是那碧荷撫胸巧笑,瞳子可沒有半絲害怕!
杜鵬苦笑道:「碧荷姑娘──,請問貴姓是……?」
「林儷芬!儷人的儷、芬芳的芬!」姑娘人家解釋的可真仔細:「那是賤妾本名……「杜鵬吞了口口水道:「好──,林姑娘,咱們相約之事可不可以稍稍晚一點?」
碧荷臉色一變,嗔道:「你來就為了這句話?」
「不!」杜鵬嘆道:「原先不是……」
「後來吃錯藥啦?」
「不是吃錯樂,是有好戲可以看!」
狄雁揚覺得做事要光明正大,所以由門口直直的進入李北羽的房內!
「歡迎!」這是李北羽第一句話!第二句是:「狄大先生烤問了幾個人知道小的住在這兒?」
「六個!」狄雁揚不禁有氣道:「他奶奶的,玉風堂的弟子嘴巴倒的很緊……」
李北羽眼睛一閃,道:「是那個受不了告訴你的?」
狄雁揚一聳肩,看了一旁的葬玉和埋香一眼,道:「一個左手背有刀疤痕的傢伙……「李北羽一笑,朝兩名女殺手道:「左手背有刀疤的傢伙叫邱勝隆是不是?」
葬玉臉色稍變,道:「我怎麼知道?」
「當然會知道──」李北羽笑道:「因為他就是你們刀斬門派來玉風堂臥底的……「埋香嗔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李北羽笑道:「隔壁那位玉楚天公子現在已經去抓人了……」
葬玉似乎還要說什麼,那狄雁揚搶先道:「李大公子,剛剛我幫了你一次忙是不是?」
「不是!」
「不是?不是你們能找出刀斬門的臥底奸細?」
玉風堂的弟子不會露出口風,會做的,一定是暗中潛伏的人。
因為,他們犯不著為玉風堂賣命;而且,狄雁揚所到之處就是血腥。
對這種事,正是他們所樂為。
李北羽笑道:「重點說錯啦!閣下你幫的是玉風堂,跟哥哥我有什麼關係?」
說的也是!狄雁揚嘆口氣道:「在下受人之託,想要一小瓶你身上的血……」
說完,狄雁揚已自懷中取出一個空玉瓶來,便大有不得不回的氣勢!
便這時,玉珊兒也垮了進來,見屋內這四個關係微妙的人在一起,不禁愕住。
玉珊兒叫道:「什麼話──,李北羽,你把玉風堂當成招待所啦──」
咱們李北羽可繼續他的話:「受人之託?那老小子一定是」藥師王「王泰元對不對?」
狄雁揚一愕,不答。
他可不喜歡說謊,而且討厭拐彎抹角。
這個難得的優點他要盡力保持!
李北羽一笑,又道:「放心好了。趕明兒哥哥我就要去找那位王大夫求治,到時自會給他的……」
埋香叫道:「什麼意思──,不讓我們治你身上的毒,卻要那老頭子……」
「什麼什麼意思──」玉珊兒叫道:「這裡是玉風堂,你們這幾個未免太瞧不起本門……」
說完,一把玉扇已然「刷」的開啟,便似要出手。
此時,狄雁揚搖頭道:「李大公子,我可不管到時你給藥師王多少血,反正我要的那部份是非要不可的──」
「好漢!」李北羽豎起大姆指:「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可惜──,我血還是不能給……」
「為什麼?」狄雁揚空著的右手掌指已然一縮一放,大是也要出手了。
「因為沒道理──」李北羽竟然很有禪意的道:「狄大先生今天還能站在這裡,顯然是那位藥師王老頭子替你解的毒──問題是,這跟在下我何關?」
狄雁揚無話可說。
他看了看葬玉、埋香一眼,冷聲道:「我們的帳還沒解決……」
「不錯!」葬王道:「現在這個時辰不錯──」
葬玉話聲一落,第一個出手的不是葬玉、不是埋香,也不是狄雁揚。
而是玉珊兒!
玉珊兒既然號稱「鬼神也逃」,絕對不是拿練武當兒戲的人。
而且,她還是玉滿樓手創玉風心法的最佳傳人。
一把玉扇在玉珊兒手上,先是如狂風湧卷連拍六扇往狄雁揚;接著,一折身,扇面立時如彩蝶迎春風,輕輕飄飄罩向葬玉、埋香!
狄雁揚既然只殺殺手,所以只好避著玉珊兒專攻擊葬玉、埋香。
葬玉、埋香呢?
自然是以狄雁揚為第一目瞟,但也不放過玉珊兒,原因是女人的嫉妒!
玉珊兒更猛,正是指東打西;反正不論是狄雁揚或是葬玉、埋香,這些人未免太小覷玉風堂了。
好一本三國演義!李北羽看的高興,竟隨時不忘喝采幾聲來助助興,有時加上個掌聲、口哨什麼的。
這下一撩撥,更叫屋內四人打的火冒衝腦門。
竟同時齊齊出手攻向李北羽而來,個個口裡大叫:「住口──」
四個人出手都不重,只是到了李北羽面前卻又齊齊住手,不禁個個愕然。
那死李北羽竟然還大笑道:「有默契,這招真的是天衣無縫──」
此時,四人都停住了不動,誰也不敢往前稍挺或是抽手回身。
因為,天衣無縫不能有露洞,一有空門出現難保別人不會趁機出手。
這下,可看的李北羽更是大笑了。
屋裡李北羽大笑,屋外杜鵬也大笑,邊走了進來。
「精彩、精彩──」杜鵬笑道:「只不知道這幾位朋友誰的耐力此較好?」
李北羽笑道:「大鳥──,我看這樣子吧!你去拿一條繩子來,把他們四個的頭髮綁在一起是不是更精彩?」
「對極了──」杜鵬手裡不知怎的已經多出一條緞帶來,口裡大笑道:「問題是由誰先綁?」
狄雁揚嘆道:「這是什麼世界,你們兩個……」
「別抱怨──」李北羽搖頭道:「就你是第一個──」
杜鵬也真聽話,說綁就綁了。
想不到我們這位杜公子的手法倒是很靈巧,一下子便打了七個結中結。
杜鵬拍手道:「下一個呢?」
「下一個──看誰先出聲就綁誰!」李北羽微微一笑,開始在三個女人面前做出種種鬼臉。
只見他伸舌頭、擠肩毛、歪嘴唇!
這一路下來,真令人忍得都痛苦了。
玉珊兒咬牙,終究忍不住道:「李北羽你這個臭小子──,姑娘我……」
杜鵬速度很快,一下子打好了結便要扣上玉珊見頂上頭髮。
這瞬間,每個人都動了。
先是玉珊兒身勢往後一沉,以杜鵬為壁,擋住右方狄雁揚的出手;按著玉扇連拍左方的葬土、埋香。
狄雁揚則是頸上用力一摔,竟以頭部控制杜鵬手上的緞帶為鞭,攻向玉珊兒;同時,右掌一泓短刀如流,直划向葬玉、埋香而至!
葬玉和埋香則雙雙往前跨上一步,踩住床沿一彈,自半空中四爪齊探向狄雁揚。
狄雁揚口裡一冷笑,身子一轉,亦拔地而起,右手短刀已如矯龍出海,直是破空卷至。
那玉珊兒倒學了聰明,右掌玉扇一拍杜鵬手腕,左手順勢取過了緞帶;此時,狄雁揚和葬土、埋香正在半空互擊。
一交手,三人便各使其機巧,快慢之間瞬息變化,直似三道彩虹在天空交會。壯麗而且詭異狄雁揚既然是專殺殺手,對於這類人的個性當然有所揣模。所以,他露出的空門必須極小,足以致命,且讓對方也得付出一點代價。
唯有如此,對方才會認為賺、才會下賭注!
埋香先下了判斷,她在半空一折身貼上屋頂,指間那攝魂奪魄的「埋魄香蘭」已然如輕霧般罩向狄雁揚的頂部;心有所感,葬玉亦一沉身,自下而上,將雙臂倒舉,左右兩大姆指各彈出兩道光芒,如電奔迅至!
這一上下夾擊,正是將狄雁揚剋制於其間,無論怎麼閃避,只怕也得悶上一記。
可是,她們忘了一件事是,狄雁揚右掌中的短刃並不是他的武器。
狄雁揚真正的武器在左手!
只見他狂笑倒翻身,以雙腿踢向上方的埋香。同時右手一振,短刃追向避開的埋香。
左手呢?
左手袖忽的冒出一根墨黑細長的降魔棍來!
不是冒,而是彈!
狄雁揚那根降魔棍是由緬鐵打造,平素拗成五折貼於左手小臂上。待要使用時,將內力一震斷繫住的皮索,便倏忽急彈而出,攻敵於不備之中。
便這一下,那埋香已叫飛來短刃擊中左肩:而下方的葬玉亦未料這棍來的意外、威猛。
葬玉心中暗叫不妙,已叫狄雁揚手上那緬鐵精棍打中三處穴道,全身為之一麻!
狄雁揚一冷笑,左右手一拉那降魔棍,竟又長了倍許!
顯然是下一齣手便要雙打上下的葬玉、埋香。
李北羽見此,不禁失聲嘆道:「好──這兵器比得上孫猴子的如意金錮棒……」
便在狄雁揚動的同時,玉珊兒也動了。
她將奪自杜鵬手上的綢帶一扯,便拉痛狄雁揚頂上髮結;同時,左臂一振,將那緞帶纏住那根如意降魔棍。
這時,三人已落回地面;玉珊兒先以右手玉扇三連點逼葬玉後退,同時將緞帶往地下一卷扣住葬玉小腿。葬玉一驚、掙扎,這可慘了狄大殺手的頭髮,只聽他不由得痛叫一聲,右手急拉住緞帶。
玉珊兒嬌笑一聲,手上緞帶狂卷,三兩下竟連狄雁揚的身子、埋香的雙腿全都卷在了一起。
三人這下真可的是大大的狠狽,其中一個動必得影響到另外兩人。
杜鵬見玉珊兒以緞帶纏人的手法不禁失聲道:「這是峨嵋神尼的困仙妙法……」
玉珊兒臉有得色朝杜鵬一瞅,哼道:「你倒是識貨!」
狄雁揚突然嘆口氣,道:「杜朋友──,這是什麼鬼帶子,又長又韌?」
這點,不謹狄雁揚奇怪,葬玉、埋香,甚至連玉珊兒都奇怪,這緞帶竟然用內力震不斷?
杜鵬大笑,道:「這個麼──,你們想知道是不是?」
「說!」玉珊兒「刷」的開啟玉扇,已有強迫的味道。
杜鵬對這玉大小姐可沒轍,立即道:「蟬翼布……」
「蟬翼布?」玉珊兒訝道:「蟬翼布又是什麼東西?」
杜鵬聳肩道:「聽說是三百多年前劍秀才製造蟬翼刀時多出的一塊,沒事順便送給了太史子瑜……就是這樣的啦──」
狄雁揚身子一震,道:「你怎麼會有這東西……?」
杜鵬雙目一種,怪叫道:「為什麼不能有?」
是啊──為什麼不能有?
狄雁揚一邊保護頭髮,一邊苦笑,他可不能搖頭。
玉珊兒可不滿意,她冷笑道:「你怎麼有這東西?」
「人家送的──」杜鵬立刻招供道:「有一回一個客人到小的茶館喝茶,沒了銀子──,所以……」
玉珊兒冷哼一聲,正要說什麼,門口那百里憐雪正好跨了進來,見到眼前這等情勢,一愕復一冷笑:「嘿、嘿、,你們這些殺手也有今日!」
眾人方自望去,那百里憐雪已大喝拔劍,道:「自作孽,不可活!」隨喝聲,那劍已狂卷往屋中三名男女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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