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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幡 舉(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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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北羽注目一瞧,只見那霸王魔蟒這兩排森齒牙,外帶一股惡臭,真是叫人受不了。當下,身子又一沒一沉,便整個浸入爛泥之中。

立時,魔蟒這一咬一撞,人沒咬著,倒是那頂巨鍋給撞了撞。

李北羽人陷入爛泥,只覺胸上那巨鍋鼎鬆動了一下。心想,好啊,原來這霸王魔蟒力道是不小。

於是,又探出頭看看那廝在幹啥。

這一瞧,只見魔蟒一咬不著,似乎一肚子火的在旁咻咻吐信不已。

李北羽大笑,叫道:「來啊──,來啊──,臭長個子,有種放馬過來……」

魔蟒雙目怪睜,「刷」的又移撞而至;李北羽一冷笑,右手動。

奔出的,只那隻白色翎羽!

羽散,如詩、如霧、如情人最後的薄紗。

梗呢?斷成雙。

一入魔蟒左目,一入右。

那魔蟒這一吃痛,雙目已瞎。

李北羽大笑道:「臭長個子,別以為你全身刀槍不入,眼珠子就成銅啦……」話聲一落,眼見那魔蟒已發起狂來,人便立時一吸氣,又沉了下去。

立時,魔蟒在這地下密道中翻騰奔撞十幾番下來,便將那巨鍋給纏撞一旁。

這好,我們李北羽公子立時全身一臭泥的爬到一旁。

正喘一口氣,便聞到一股濃厚的肉香味兒。

李大公子一愕,嗅了嗅,再細眼一瞧,不覺失笑出聲。

原來,是那霸王魔蟒竟一頭自裁入沸騰油鍋之中;一痛,頭起身入,幾下翻滾竟燙煮在裡頭!

李北羽噓一口氣,心下樂道:「老小子,方才想吃哥哥我,這回可真是因果報應,叫李某來食你。別怨哪……」

說著,本來往前走的步子卻往後退了去。

幹啥?大發慈悲啦?騙人。

為什麼要退?因為有人來。

而且,是兩個!

李北羽心下嘀咕,這兩個可是高手一流。尤其走在前面的傢伙,那武學造詣之好簡值令人心驚。

想著,李北羽不由得自懷中又摸出一隻翎羽來。

那端,兩道人影飄近。

幽暗無光中,李北羽只能完全憑感覺來判定兩人移動的位置。

此刻,其中只聞得對方低聲交談,模糊中,似乎在討論怎會有條大蛇燉在油鍋裡。

李北羽一哼,身子往前一閃,已到兩人左近。他想,以自己輕功造詣,天下中應該沒幾個人可以聽得出來。

誰知,隨自己移到他們左方七尺處,對方顯然其中那個武功特高的已經發覺了。

而且,出刀。

刀之快、之猛,連李北羽也驚出一身冷汗。手上翎羽便不猶豫,一彈而迎。

兩下交擊,那羽梗竟然一破為二,無法斷得來刀。

然而,那刀落之勢似乎一頓一滯,也受了白翎羽上極大衝力,幾乎把持不住。

李北羽長吸一口氣,淡笑道:「閣下好快刀,只怕可以名列天下前三名……」

半晌,對方才暴出一串話:「他奶奶的臭李北羽,死找打公子,哥哥我的手臂都麻啦─。」

是杜鵬!只聽他又續道:「咦!怎麼這麼臭?禿鳥,你多少天沒洗澡了……?」

李北羽大笑,忽一正聲道:「珊兒她……?」

「在這裡……」玉珊兒聲音傳來,隱蓋不住的溫柔和安慰:「你怎啦?」

林儷芬鬥見三個泥人從牆壁開了個洞中出現,實在是嚇了一跳。驚魂未定,再看清楚了是我們李公子、杜少爺、玉小姐,這一笑可足足有了一柱香之久。

他們三個的動作很快,先衝到後院井子旁;女人在那個時代是要慢點的,玉大小姐例外。所以,等到玉珊兒經了一個半時辰洗淨了身子、換妥了衣物,已是雞啼晨曉。

李公子、杜少爺呢?那泥巴都結的乾啦──。

杜鵬長長噓一口氣,問道:「玉堂主也回到了洛陽?」

此時,他們已然打扮的光鮮亮麗,一切妥當。

林儷芬搖頭,道:「義父得等個三、五天後才會回到洛陽主持玉風堂總舵重開大會。」

她一頓,取出信函來交給李北羽道:「義父要我們趕往東方,阻止倭寇侵擾……」

李北羽訝道:「怎的啦?」

「江南發生倭警啦……」林儷芬嘆道:「那些小東瀛的傢伙可真猖狂……」

信函上寫得明明白白,要李、杜、玉、林四人往東而去,配合蔣易修、間間木喜美子帶領玉風堂的部眾和丐幫的王克陽聯手,一道盡力為國除惡!

李北羽一笑,將信函揣入懷中,點點頭。

林儷芬瞅了杜鵬一眼,道:「什麼時候啟程?」

「下午!」杜鵬很肯定的道。

「為什麼等到下午?」

「因為要睡覺……」李北羽嘆口氣,道:「因為昨晚沒睡!」

李北別想睡,玉珊兒可有疑問:「你說你摔到爛泥巴里是不是?而且那時手上正好拿一支翎羽,用來傷了蟒眼?」

「沒錯啊……」李北羽訝道,「有什麼不對?」

「只有一點點!」玉珊兒皺眉道:「那翎羽受了泥巴的溼土,如何還能用?你擋住杜鵬那一刀時的翎羽又為什麼沒有受到影響?」

羽毛沾泥,如何能散毫如霧?

杜鵬幫他解釋:「因為我們禿鳥先生養了一對白鷹。那鷹天生異種,就算是浸在泥澤三天三夜還是滑不溜沾……」

玉珊兒明白了,點頭道:「難怪!那天你由山上飛下來參加此武招親的那些羽毛,便是叫那兩隻白鷹去替你抓了鳥拔下毛來做成風箏?」

「聰明極了……」杜鵬乾笑道:「不然他怎麼會叫禿鳥?」

杜鵬的意思是,李北羽專禿所有鳥的羽毛。

林儷芬的疑問是:「那兩隻白鷹有多少羽毛可以給你用?全拔下來也不過兩百多支……」

「還好……」李北羽笑道:「那兩隻鷹每年褪一次毛。而且……」他笑道:「加起來足足有四百二十六支之多……」

兩個男人想睡啦,兩個女人可不依。

玉珊兒果然道:「那兩隻鷹呢?怎不叫來我看看?」

李北羽能不能拒絕?打死也不敢!

他從懷裡取出一個奇形的玉哨,在口裡吹著。立時,一聲尖銳的「畢」聲揚往天際。

一聲,又一聲,連使了六聲之多。

「幹啥吹了這麼多?」

「暗號!」

「暗號?那鷹也聽得懂暗號?」

「懂!」杜鵬嘆氣道:「而且,除了李大公子用特別的方法來吹之外,就算哨子落入別人手裡,吹了也沒用……」

「如果旁人拿到哨子次會怎樣?」

「很難看……」杜鵬嘆口氣,大聲道:「不聽老人言,隨便玩這哨子的結果就像這樣……」

他露出左上臂,只見是兩爪子痕。

玉珊兒訝道:「你的意思是說,如果叫來了白鷹,讓它們一看不是主人的話,那叫的人就慘了?」

眾人還談著,兩隻碩大無朋的白鷹已然落入院中。傲然峙立,直盯住四人。

李北羽一笑,走了過去;那雙鷹一見是主人走近,俱做出親熱樣,全將嘴鉤子拉拉扯扯李北羽的衣袖;一下子又是輕啄幾下,一下子用那大翅拍了拍這位李大公子。

玉珊兒一笑,走近道:「我可以摸它們嗎──?」

那隻白鷹見生人走近,俱一停嬉戲,凝目注視。

李北羽一笑,拍拍白鷹的頭,指指他們;然後再拍拍自己和玉珊兒的頭,笑道:「她是我的妻子、好朋友──,知道嗎?」

那兩隻白鷹以已通靈,雙雙點頭。其中,一隻較大的,兩鷹目之間有道黑毛的走前一步,用翅拍了拍李北羽和玉珊兒的頭,「咻」──「呱」的叫了兩聲,便倚俱到李北羽身側。另只鷹也跨一步來,貼到玉珊兒身旁。

玉珊兒心下大喜,笑逐眉開,指指大的那隻道:「它可有名字嘛?」

李北羽一笑,道:「有,三目神君!」

這鷹當中那道黑毛,倒是像足了第三眼。

玉珊兒一笑,指指身旁的白鷹道:「這隻呢?」

李北羽瞅了那鷹一眼,大笑道:「瞌睡妹……」

「瞌睡妹?」玉珊兒好笑的抱住那白鷹道:「你的名字這麼可愛?」

那瞌睡妹竟然真的一閉眼,頭兒一藏翅下睡了起來。

眾人見了,更是鬨笑。

玉珊兒笑痛了肚子,捂著喘氣問道:「這兩隻鷹倒是神靈,不知打那兒來的?」

此時,杜鵬和林儷芬也走了近來。

李北羽又和白鷹打了個招呼,立時四人雙鷹已混熟一堆。

李北羽這才回玉珊兒的問話,道:「由大漠而來,昔日蘇小魂大俠自塞外回中原後,那大漠鷹王在復基十年時所贈。而後,由他轉贈給李某七世祖……」

「李風雪前輩?」玉珊兒點頭道:「我爹曾說李風雪前輩有口天下名器──聖劍。今天不知落在誰手上?」

李北羽一嘆,道:「百里千秋……」

「百里千秋?」玉珊兒訝道:「百里憐雪的祖父?」

李北羽點點頭,道:「百里世家的先人曾經對武林有恩,是以我的祖先將那聖劍交給百里世家的先人。那聖劍若輔以『聖劍狂戰七十二技』則如風雷彙集,足以傲視江湖!」

林儷芬插口訝道:「那……百里憐雪所使的……?」

「正是『聖劍狂戰七十二技』!」李北羽嘆氣道:「昔日,以百里千秋前輩的資穎,藉助聖劍的威力猶只能達到第十層。而今日,百里憐雪卻能憑苦修到第十層……。若聖劍在手,只怕便能修得第十二層的『渾然大忘』心法……」

「若是如此又如何?」

李北羽苦笑,目中有了憂慮之色,笑容已失!

他注視眼前的駱駝和蕭飲泉,心下打算良久。

駱駝嘿嘿笑道:「百里公子──,擺在眼前只有兩條路。一是和我們合作,殺了宇文真,藉助黑旗武盟的力量橫霸江湖。第二,便是做為宇文真的階下囚,終生被人所制……」

他嘆一口氣,雙目更冷,不語。

蕭飲泉淡淡一笑,道:「我們的目的相同,你想創立『狂戰門』、蕭某想恢復『刀斬門』,駱老取代宇文真成為黑旗武盟的盟主──。屆時,我們各據一地,三分天下武林……。」

百里憐雪冷哼道:「你們計劃如此之好,為什麼還要找我來分一份?嘿、嘿──,目標想來是八大世家……」

「百里公子果然是聰明人……」駱駝大笑道:「到時,老夫負責丐幫和玉風堂──。蕭門主負責大鷹爪幫和殭屍門──。至於八大世家和少林、武當就……嘿、嘿──,偏勞百里公子了。」

蕭飲泉接囗道。「今日百里兄是黑旗武盟階下囚,明日就算恢復了自由,還是不容於八大世家之中……」

百里憐雪雙目一冷,道:「你們打算如何著手?」

玉風堂重開!

總舵重光大典,無疑是江湖上對抗黑旗武盟擴張的大結合。

八大世家的代表,少林的空智大師。武當代表的百破道長,「三湘一劍莊」的莊主呂威,以及「洞庭湖王」雲奔日全到了場。

此外,各路門派、江湖豪傑亦聚集於玉風堂之中。

高拯已死。山東玉風堂的負責人顧秋全趕回,任玉風堂總管,負責一切接待的事。他固定將來訪賓客的名單,每隔一柱香便送入內院之中。

玉滿樓判定,黑旗武盟多少會利用機會來侵擾一番。現在,他手上的名單中就有兩個人此較特別。

一個是自稱來自荊山的袁洪,四十歲上下,雙臂粗,拳有厚繭。看來是學「一條鞭」這類的外功行家。

另一個,則是隱居江湖已有十年之久的「招手要命」顧索。顧索,六旬上下,擅長「斷魂指」,曾有一夜殺二十七名江湖好手的紀錄。

玉滿樓皺了皺眉,打算先看看這位顧索的神情。

尤其是他的眼睛。

因為,一個人如果別具機心,他的眼睛便會不由自主的顯露出來。

衛九鳳一笑,也站起來道:「我去看看宇文姑娘和天兒……」說著,人已往橫江居而去。

玉滿樓望著夫人的背影,臉上微微一笑。今天,只要黑旗武盟有所行動,宇文湘月無疑將是一一個關鍵的人物。

他笑了,覺得和宇文真之間的鬥智現在才開始!

暮春三月,鶯飛草長。

橫江居,已然有了一片碧茵。

玉楚天微笑盯望著宇文湘月,竟吟了一句詩來:「蘭葉春葳蕤,桂花秋皎潔;欣欣此生意,自爾為佳節……」

宇文湘月一笑,道,「玉兄好雅興啊──?」

玉楚天臉上一紅,輕嘆道:「可憐是,那倭強壓人,只累了我朝百姓……」

宇文湘月心中一動,道:「玉兄的意思是……?」

玉楚天凝目宇文湘月,伸不由自主握住佳人柔夷道:「宇文……妹妹,如果玉風堂和黑旗武盟能結合以抗外侮──;你說,這有多好?」

宇文湘月見玉楚天握住自己的手,原是臉上一紅想掙脫的。待見玉楚天說得誠懇,心裡一震,竟便不出力抽出手來。

當下,臻首微垂,輕皺眉道:「不知爹的想法如何?況且武盟組織龐大,極是不易控制……」

玉楚天雙目一亮,道:「宇文妹妹可否告知在下,武盟組織的分佈概況?」

宇文湘月臉色一變,抽回手;半晌,方幽幽道:「你的目的便是想由我口中得悉本盟的秘密嘛?」

玉楚天一愕,急道:「宇文妹妹請別誤會,我……」

「別說了……」宇文湘月輕輕一嘆,道:「你會告訴我玉風堂實力分佈的情形和各處分舵所在嘛?」

「不會……」玉楚天苦笑,他實在說不出謊。

「所以……」宇文湘月道:「我們誰也別問……」

玉楚天點頭,一笑,道:「方才是我失言了──。姑娘可願到前廳看看今夜聚集的各路英雄?」

宇文湘月稍一沉思,搖頭道:「你去就好──。因為……,若叫人見了反而不好──。」

玉楚天點點頭,指採月居道:「那是珊兒居住之處,現在空著你就用吧……」

宇文湘月微笑一點頭。抬頭,見那日沉月升的天際,發出淡淡一嘆。

玉楚天凝諦她半晌,使喚來一名丫頭,送宇文湘月去採月居。

目送宇文湘月離去的背影,半晌,玉楚天才一嘆氣回身而往前院去。

風,如前。

人立風中衣衫飄。

衛九鳳微笑看著玉楚天的離去,再看看採月居方向,一點頭,輕輕的隨玉楚天之後往前院去。

玉滿樓第一眼便直透向顧索。

這個「招手要命」的老頭子絕非易與之輩。然而,就這一眼中所見,已足以令他對這個顧索起了戒心。

因為,這剎那顧索的反應很特別。是那一點?玉滿樓微微一笑,顧索什麼反應也沒有。

一切很自然,斟酒、飲酒,完完全全沒有一絲破綻。

不可能的。以方才玉滿樓那雙目中精光所投,顧索不可能一點感覺也沒有。這代表兩個情況!

一個是顧索根本不會武功,或是武功很低根本感覺不出來。第二個,那就是顧索極富心機,早料想到玉滿樓會這麼做。

所以,一點驚訝、本能防衛也不表露出來。

玉滿樓相信一件事,那就是顧索絕不是一個武功很低的人。

他一笑,對迎面而來的南宮淵招呼寒喧了起來。

南宮淵突然淡笑道:「玉兄對家裡跑來的野鼠一向如何處理?」

玉滿樓笑道:「那要看有幾隻!如果是一窩,就等找到了洞,一把火燒了它出來──。」

南宮淵大笑,道:「玉兄看到了幾隻?」

「一隻!」玉滿樓的眼角發覺我們那個顧索有點不安了。他笑接道:「小弟打算再看另外一隻……」

南宮淵微笑道:「不打擾了……」

袁洪只覺血液激流,恨不得一拳、一拳把那雙招子打的稀爛。其實,人家也只不過瞄他一眼而已。

便那一眼,已叫他全身極不舒暢了起來。只是,為了顧全大局,他只有忍下來。這回行前,駱副盟主一再交待,唯有得到玉風堂和八大世家的資料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他只有忍著等待玉滿樓宣佈圍剿計劃。

玉滿樓站到了主座前,微笑環顧眾人。

左旁的,是衛九鳳和玉楚天;右方的,則是南宮淵。

玉滿樓的目光,突然投注在顧索和袁洪身上溜轉。

全場,逐漸靜了下來。

玉滿樓淡笑道:「玉某和南宮堡主圍剿黑旗武盟的計劃公佈前,希望武盟的人物早些離去的好……」

開頭這一句,已哄得全場騷動起來。

當先,那「洞庭湖王」雲奔日便叫道:「請玉堂主告訴在座群豪,那個王八烏龜蛋是黑旗武盟的人物……」

兩湖一帶,這個月來叫黑旗武盟破滅不少勢力,自是令雲奔日憤怒最甚。

玉滿樓微微一笑,道:「雲湖王莫急──,人道擒賊要擒王。這裡有兩隻小老鼠,殺了只是枉費力氣……」

當下,「三湘一劍莊」的莊主呂威已擎劍在手,跨出道:「就算小鼠,讓呂某不才來殺了烹煮……」

玉滿樓一笑,星目投向袁洪和顧索的剎那,兩人已動。一個是出手攻向呂威,一個則是高躍想破頂而出。

攻向呂威的是袁洪。高躍的人卻立時折身下打,打的是斷魂指的指力!雙拳一指,剎那間招呼的卻是呂威。

呂威冷喝,一劍在手如電,迅速出了六劍,劍劍挑的俱是死穴。在場沒有一個人會認為應該出手幫助呂威。

因為,這一招六式的「大劈鬼」劍法,任是誰也得要退。除非是不要命,否則,有誰會那麼笨把自己的命送上劍尖?

沒有!

袁洪卻是個例外。

因為,他本來就該是個沒命的人。

所以,他打架的時候經常不要命!

袁洪的拳路很簡單。先捱了呂威入身一劍,運起肌肉夾住,接著雙拳一轟呂威的太陽穴。然後,結束了戰鬥!

顧索呢?

第二次變身,他的指力激向的是右字世家的主人,右知文。

只見他第二次身子一折,已然到了右知文之前,那透骨寒心的斷魂指已屆眼前。

右知文一吸氣,雙掌翻飛;無奈,那指力來的快,已有一絲寒意透入。右知文心下方自一驚,一道人影已躍到身側,隨即一道掌風阻止了顧索後面隨之而來的二指。

雙方一接即離。呂威竟然一個照面已亡命在眾人眼前,那袁洪拔出劍,點了穴上血;嘴角則一副不屑冷笑。

另一方,阻止顧索的,便是少林的空智大師。

顧索冷笑道:「大師好深厚的大力金剛掌……」口裡冷意濃,心下可吃驚不少。

方才那一交手,一股煦熱之力已迫至氣海穴前。設非眼前的空智大師心存仁厚且救人為重,只怕自己早已丹田氣散。

空智大師淡淡一笑,稽首合十道:「阿彌陀佛──,施主何必助紂為虐為虎作倀?」

顧索方自冷笑,忽的一道劍氣已在身後。顧索心下大驚,好強的劍力。一回身,只見眼前站著的正是武當代表,當代武當掌門碩果僅存的一位長老,百破道長。

顧索雙目一亮,沉笑道:「百破道長,十年不見了,可好啊……」

百破道長淡說道:「本派掌門人,你們藏禁到何處?」

此時,百破道長身後的袁洪大叫道:「問這些廢話──,打贏了老子再問……」

隨喝聲,那袁洪已捏緊雙拳往百破道長擊來;同時,顧索亦凝貫真力於指,無聲無息往百破道長而至!

便百破道長冷哼,舉劍平臺之際;一道人影躍入場中,那雙臂揮灑連拍。先是「拍」、「拍」兩響,喀的震碎了袁洪的拳頭;接著是掌力一柔,將顧索的「斷魂指」用勁一引,倒推了回去!

顧索看清來人是玉滿樓,見他身影來速之快已大大不妙。再驚覺其指上勁力被激了回來;當下,毫不猶豫便振臂三回,抵銷玉滿樓所激之力。

同時,左指突生,依舊用的是斷魂指點向百破道長。

百破道長一嘆,輕道:「何必?」

隨這一聲,劍已出,出如掠湖秋雁,雁過水漪洄!

劍過呢?

顧索痛呼抱拳而退,臉上表情是錯愕、是不信!因為,最引以為自恃的斷魂指已然離了掌,落到地面猶自淌著血!

玉滿樓望著地上的呂威,抬眼,雙目怒火暴盛。他對視著顧索和袁洪沉聲道:「兩位若想有活理,唯一之路便是說出笑塵道長被囚之處……」

顧索此際,只見他雙目在眾人臉上流視一回,似在沉思什麼。

袁洪呢?眼中則有了一絲隱藏不住的恐懼和憤怒。

為什麼?玉滿樓有些錯愕。

忽然,一名弟子飛身入報。

「八大世家在洛陽城裡的四家……」他喘息道:「正受黑旗武盟圍攻!」

這話一齣,滿堂鬨動。

忽然,兩聲狂笑傳出。

是顧索和袁洪!

眾人驚怒交集,原來這兩人在此的目的,是要轉移眾人的注意力!

難道,他們真的不怕死,用命來換?

玉滿樓不信。

所爭名利,那有以命換的道理?

顧索忽的仰天悲叫:「好個駱駝,你這匹夫騙了我!」說完,竟與袁洪雙雙以頭相撞而死!

這一個變化,更令眾人駭然相顧。不知顧索死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此時,洛陽四世家中人,俱已紛紛告退。

南宮、皮字、貝字、上官的主人立時飛身往外而去。

玉滿樓一皺眉,其餘諸人亦紛紛往四大世家而去,以便就近支援。

玉滿樓見眾人紛紛離去,突然叫了聲:「不好……」隨叫聲,人已躍起,往後院而走!

衛九鳳、玉楚天一愕,亦隨之而往!

宇文湘月望著她爹,輕嘆道:「爹──,何必多造殺戮?為什麼不聯合玉風堂、八大世家以抗倭擾?」

宇文真溫煦一笑,道:「放心──。只要你住在玉風堂一日,爹便不進攻洛陽……」

宇文湘月眼睛一亮,喜道:「真的?」

宇文真哈哈大笑,道:「爹什麼時候騙過你了?」

宇文湘月臉紅一點頭,道:「不知哥……」

宇文真聞話,臉色一黯,道:「卿兒已近一個月沒訊息了,不知……」

兩人正談著,驀地,門外傳來一聲冷哼,音更冷:「宇文盟主──,想不到你對孫吳兵法也大大有研究……」

宇文真一愕,已然知道門外之人是玉滿樓。他一拉宇文湘月出了採月居,朝玉滿樓笑道:「玉兄此話,未免太過於溢贊兄弟……」

玉滿樓平素臉上笑容已無。只見他冷冷道:「在下敬宇文盟主是一代豪雄,誰知竟連自己兒女也騙。難道這是英雄行徑?」

宇文真一愕,星目一閃,道:「在下不知玉堂主之意是……?」

一旁,宇文湘月亦急道:「玉伯伯──,是怎麼一回事?」

「黑旗武盟現在進攻浴陽城裡的四大世家啦……」玉楚天嘆氣注視宇文湘月道:「你爹方才的話……」

宇文湘月一愕,朝宇文真急道:「爹──,你不是說女兒住玉風堂一日,你便不進政洛陽的嗎?」

宇文真雙目一凝,朝玉滿樓道:「這事可真?」

玉滿樓雙眉一抬,冷然道:「何須再問?」

宇文真忽的臉色一變,長長嘆一口氣。

那衛九鳳介面道:「況且,本堂大廳中還有貴盟的兩具屍體……」

「誰?」

「袁洪和顧索……」

宇文真臉色一白,竟仰天喃喃道:「袁洪和顧索?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宇文湘月急拉住宇文真的手道:「爹──,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爹……」

宇文真臉色慘然一變,方未說話。

此時,只見「洞庭湖王」雲奔日也到了後院來,一見宇文真當下使出拳大叫道:「宇文真──,洞庭湖三百二十六條命賠來……」

聲到拳到,昔年京十八所創的洞庭空明拳果然威猛!

宇文真長長一嘆,拉住宇文湘月,道:「走……」

宇文湘月一驚,急道:「爹──,我……」目光投向的,是玉楚天。

玉滿樓人亦躍起,振臂拍向宇文真道:「宇文盟主何必走的如此匆忙?」

宇文真人在半空和玉滿樓交了一掌,卻乘掌勢一按,人已拉著宇文湘月出了牆。

不一忽兒,遠處傳來宇文真清晰的聲音道:「玉兄──,事出有誤會……。宇文真必然查的水落石出來交待……」

這廂,衛九鳳急到玉滿樓身旁道:「樓哥──,你……」

「沒事!」玉滿樓沉眉道:「宇文真好厚的內力……」

雲奔日往前,抱拳道:「玉堂土──,我們……」

玉滿樓拱手回禮淡笑道:「放心──。他走不出這洛陽城的……」說時,雙目精光暴射,令那雲奔日也為之驚心。

「酒醒寂寞飲小雨,又醉相思落大夢!」

葬玉輕輕低吟,一次復一次。

埋香呢?望著窗外細雨,心也糾成一團。

兩人之間,有桌;桌上有酒,酒之外,還是酒!

酒醒寂寞飲小雨,

又醉相思落大夢。

兩人無語聽雨已久久。夜已深,深到天將明。

葬玉才輕輕一嘆,道:「我在想……」

「如果李北羽沒死……」埋香目光依舊停在窗外細雨。「下回見了面是不是還會下手?」

葬玉苦苦一笑,道:「你還記得我們被駱駝綁在一起時,李北羽口中經常的話?」

「忘不了……」埋香眼中有了醉意:「酒醒寂寞飲小雨,又醉相思落大夢……」

「他的確是個進士……」

「的確是……」

兩個人又沉默丁下來。

良久,埋香才幽幽道:「我想起了兩個人……」

「兩個人的一首詩?」葬玉眼中除了醉意,還泛有淚光。「是不是刻在兩把木劍上的話?」

「是!」埋香回答的有些酸楚。

冷楓小刀落月詩,

常叫多情應笑我。

李北羽凝諦著玉珊兒,直到那晨曦由東方奔入。

玉珊兒眼中盡是情,輕笑道:「聽你說,你是進士?」

「好像是……」

「有什麼詩給我的?」

「有!」

「我在聽……」

「酒醒寂寞飲小雨,又醉相思落大夢!」

她無語,雙目有淚;忽的,摟住了他。

她低聲,喃呢:「別離開我……」

他笑,感動;撫著她的髮梢在她耳旁道:「不會……」

她抬眼,望著他,輕聲道:「你記不記得很久、很久以前,有一首詩刻在兩支木劍上的故事?」

「冷楓小刀落月詩,常叫多情應笑我……」李北羽低喃,眼採迷濛了起來。「蘇小魂和鍾玉雙……」

玉珊兒笑了,笑的很輕很輕,卻是由心裡最深處笑出來。她小皺了鼻子,嘻道:「你的詩比他們如何?」

「我只知道其中一件事……」

「什麼事?」

「濃愛相同……」他說的很真誠、很坦白:「沒有人會比我更愛你!」

杭州,人間天堂!

既然是天堂,就該有滿地的銀兩可撿。

我們「乞丐王」王克陽,竟然還會愁眉苦臉就太沒道理了吧?

一大早,他就和著蔣易修、喜美子匆匆趕到凌仙樓。

幹啥?當然是找李北羽、杜鵬他們。

江南倭患正凶,這些日子可真忙死了他,東一個戰事,西一個戰事,簡直是要了老子的命。

三個人一路急大大的衝入了凌仙樓,抓住了門房便敲。

這廂聲音大,那端卻吵著了倚窗的兩位佳人。

小雨已停。只是,這晨裡寧靜叫呼門聲給惹了煩。

埋香當先嗔道:「是那個沒家教的──?」

葬玉順口道:「壞了一晨心情,給他點教訓……」

兩人說著,也不開門便由視窗躍了出去。眼前,是一片小林子外加百花齊展。凌仙樓有名,它的奇石花木更有名。單是這片庭園可夠稱得上大。

兩人幾個起落,待找到一處隱身注目。

立時,兩人雙雙愕住。

第一眼,看到的人是王克陽、杜鵬、喜美子;再一眼,開門的不是朝思暮想的李北羽是誰?

李北羽和杜鵬苦笑,大大嘆口氣道:「王小朋友──,哥哥我昨夜亥時才住進來,你倒勤快,卯時便來擾夢?」

「夢?」王克陽還未回答,蔣易修已先叫了起來:「哥哥我已三天三夜沒闔眼啦──。」

李北羽立卻很知理虧的做出投降狀,笑道:「好吧──。有何貴幹?」

「小事一件……」蔣易修笑得很愉快。

杜鵬立時大叫:「一定是兩個字……」

林儷芬訝道:「什麼字?」

「很慘……」杜鵬有氣無力的說:「不然就是四個字……」他補充道:「非常悽慘。」

蔣易修大笑,道:「聰明──。想請你們去玩一趟而已。」

有這種好事?打死在場每一個人也沒人相信。包括言不由衷的蔣員外自己。

「那個地方很有、很有詩意……」王克陽補充道:「因為,那條船的名字就叫『唐詩宋詞舫』!」

「唐詩宋詞舫?」李北羽臉上一變,道:「昔年西湖上有六大名舫,至今還留下的聽說只剩這一艘?」

「有見識……」杜鵬嘆氣道:「有見識的人去就好──。我們這些沒學問的在家裡睡覺……」

葬玉的心情說多複雜就多複雜。她側臉,只稍一見埋香的眼神,她立刻明白自己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心境如何。

埋香也轉過眼神來,兩人無言。後退到小林中,倚樹幹而立。如是,直到那屋中有了」

依呀」開門響,才叫兩人驚醒!

只見,李北羽等一行七個人嘻嘻笑笑打打鬧鬧動手動腳的往凌仙樓外而去。

兩人一互視,同時舉步跟行。

兩人剛要出凌仙樓,前方正巧迎面而來一名頭戴大斗笠,身著長袍飛揚衣衫的漢子正好也要進入。

兩下一起停住在門口。

那漢子一哼,也不退讓的又往前一步。

埋香此刻心情本來就亂,叫這人無禮擠來,當下便右手微振,以肘撞向那人腹部。只聽得那人沉聲一哼,也不閉不躲,叫埋香這一肘結結實實的頂上。

剎時,埋香臉色一變,只覺自己手上力道如投入洋海之中,全然沒了著力之處。她一吸氣,抽肘而回;然而這一退的空隙,已叫那漢子大刺剌的經過。

如此,在別人的眼中看來,倒是埋香急讓了開。

埋香臉色一沉,方自要發作;只聞得那漢子聲音入耳:「老夫看你出手不俗不想就此廢了你──。好自為之。」

葬玉顯然也看出了不對,望眼那端李北羽等人已要轉過街角。當下,朝埋香一使眼色,拉了便走!

一路上,那埋香填道:「姐──,方才你怎麼不配合出手?」

「沒機會……」

「沒機會?」埋香訝道:「在那麼近的距離下,我們……」

埋香話說一半,只見葬玉的臉色轉白,身子一顫,道:「那個人──,好可怕!方才,好像……好像他的背後有兩道眼光冷冷看著我。告訴我,只稍一動我們兩個便得橫屍當場……」

無論埋香信與不信,眼前,她們已經來到了西湖畔。

抬目所見,是一幢乳白抹紫彩的大船。來過西湖的人都知道,如今西湖上最有名的,便是這艘「唐詩宋詞舫」!

唐詩宋詞舫,每月在月圓那日才會讓人登舫尋雅。據說,那艙裡字畫,不是出於李白、杜甫等人之手,便是蘇東坡、柳永等人之筆。

所以,能登上唐詩宋詩舫的,在武林中便算得上一號人物。因為,除了對文學詩詞要有研究外,尚有武藝專案。簡單的說,舫上賓客俱是文武雙全。

舫主的姓很平常,就是我們到處可聽見的「陳」!陳舫主的名字也很平常,就叫做「英雄」。

陳英雄,唐詩宋詞舫舫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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