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美子點點頭,將蜘蛛在暗處藏妥,方和林儷芬互打了一個眼色,往那登嶽樓而去。
九田一郎微笑的望著老不死和舒膽道:「宇文真滅命之事本座已經得知,在此向貴盟駱盟主道賀……」
「多謝九田盟主關心……」老不死嘿、嘿一笑,道:「敝盟盟主很關切九田盟主何時進軍中原武林,共襄大業?」
九田一郎仰天大笑,道:「本座有一個建議,不知貴盟覺得如何?」
舒膽欠身道:「請九田盟主告示……」
正此時,樓中東側突傳來打殺之事,猶有那女人叫聲道:「九田一郎──,快出來送死……」
舒膽和老不死俱為之一愕,那九田一郎反笑道:「小兒遊戲,不足放在心上……」
便此一句,那舒膽和老不死不禁為之折服。
好氣魄、好豪語!設非非常人,豈能做到這點談笑自若,未將來敵放於眼中?欽佩的同時,那舒膽和老不死又互望了一眼,眼中有戒心和……恐懼。
九田一郎淡淡一笑,道:「本座之意,貴盟不妨虛幌實攻之法和本盟夾殺丐幫……」
房外,刀刃交擊之聲時有耳聞。
舒膽沉住氣,想著,別人家家裡失火不急,自己替人家急什麼?當下,微微一笑,道:
「九田盟主的意思是……?」
「貴盟假意和八大世家及玉風堂對抗,實則抽出主力自丐幫背後夾殺……」九田一郎冷笑道:「本盟人馬對中國地形不熟,是以一困數月。」
九田一郎長吸一口氣,又道:「如今,所有地形圖勢已然繪畫完成,大可放手一干。先除本盟前方阻礙,而後兩盟會合以破八大世家及玉風堂……」
舒膽和老不死互望一眼,雙雙起身道:「我們回去稟告盟主……」舒膽續道:「三日內將回音轉告……」
九田一郎亦立起,道:「有勞……」
間間木喜美子盯著卜遊冷笑道:「叫你們主子出來……」
卜遊仰天一笑,道:「盟主才不理你這小女姥娃胡鬧!」
喜美子臉色更寒,將刀高舉,沉聲道:「那別怪我……」
隨話,手上長刀已掃,烈加快電劈地!卜遊心下一驚,這妞兒年紀不大,這刀可殺機盛。
當下,卜遊一翻身,三避這一刀,卻仍叫喜美子掃向小腿而至!
卜遊大驚,身子方躍起,已聽到半空一聲:「不可……」
卜遊認出是盟主座前忍者,野子的警告;只是,此時變招似乎已然太晚。不得已,雙掌急拍向喜美子,只求這一緩間能脫身。
可惜,喜美子的刀比他的想法快了一點點。就這一點,卜遊真的遊地獄去了──。
那廂,林儷芬聽得野子聲音,早已躍追而往。喜美子一驚,急警告道:「林姑娘小心──。」
無奈,林儷芬去勢太快,而喜美子又叫三名刀客圍住,揮灑之間竟然無法突破重圍。
喜美子一驚,想兵本華給自己的資料中並沒有這三人在內──。她心中雖驚,猶不忘將目光投向林儷芬;只見她一投入庭園那端,隨即呼喝出手。
喜美子注目一瞧,心下大知要糟。原來,那野子正以忍術中的幻影術誘林儷芬落入陷阱。喜美子待要出聲警告,那端野子已大笑出手。
林儷芬全力拼向幻影,待一齣手已知不對;此時,右側中一股潮流湧至,是股無得抗禦的殺機!
她心一沉,身勢盡力翻移,無奈,腰上猶是中了兩鏢!
隨血噴出的同時,她只覺情內力一失,雙目一黑,便此栽倒了下去。野子大笑,伸手點住林儷芬穴道,抱往喜美子方向而來。
那三名刀客不發一語,只是鉗住喜美子不讓她有所異動。
野子淡淡一笑,道:「哼──,你竟然想在我面前賣弄忍術追蹤法,哈……。」
喜美子氣衝臉紅,顯然是自己反叫人設計了。便此一失策,反而讓那林儷芬落入人家掌中。而且,林儷芬腰上那兩鏢未取,血自是殷了一片。
野子冷笑,看了林儷芬一眼才道:「怎樣?你不要她的命了?」
喜美子手中輕抖,只怕自己再出手,便得讓林儷芬喪命於野子手下。
那端,野子大笑道:「你別以為可以突破這三人的刀陣──。他們可是盟主親自調練出來的白虎三絕殺!三絕合殺,你方才已經試過了──。」
喜美子心更沉,原來是九田一郎親自調教。而且,眼前三名刀客顯然是中國人氏,又自俱備特異武學。兩相結合,果然大大不好應付。
喜美子正猶豫,那野子已高舉一隻匕首道:「丟刀──,否則……。」
「別丟──。」林儷芬掙扎大叫:「否則連你也……。」
「多話──。」野子正反四個巴掌,打的林儷芬臉上高腫。
林儷芬冷冷相視,亦復高聲道:「喜美子快走──,別為我忘了父仇──。」
「你……。」野子落刀逼頂林儷芬的喉嚨,怒聲道:「你敢再出聲,我就……。」
「呸」!的一響,林儷芬吐了野子一口口水,依舊朗聲道:「喜美子──,你我同命。
我父仇已報,那韋悍侯已死,而你……。」
野子大喝,一掌夾五毒針拍飛林儷芬撞向樹幹!那出手力道之大,一撞上林儷芬必無活理。喜美子大喝,高舉刀往前,奈何,她動三名刀客亦動!
白虎三絕殺,殺遍武林男女老幼!
喜美子奮力連出三刀,猶是衝破不出;眼見,那林儷芬便要死在自己失算之下!忽的,一道人影落來,雙手一烘一託,硬是將林大小姐抱在懷裡!
誰?李北羽!
喜美子噓一口氣,道:「他們都來了?」
「沒有──。」李北羽嘆口氣,居然道:「只有哥哥我……。」
喜美子心一緊,道:「為什麼?」
「因為我是病人──。」李北羽大聲道:「他們不準病人出來,沒想到倒是哥哥我先找到你們這兩個丫頭……。」
野子在旁冷冷一笑,道:「找著了又怎樣,只不過抱了具屍體罷了……。」
李北羽一笑,道:「你知不知道人在憤怒的時候會犯下連自己也無法原諒的錯誤?」
野子在聽!李北羽接道:「剛才,如果你是用刀割了這不聽話的小姐一刀,只怕神仙也無救──。可惜……。」
「怎樣?」野子冷笑道:「她身上的毒針沒我的解藥……。」
李北羽伸個懶腰,一翻開手;那林儷芬身上五針兩鏢俱在掌中。他道:「因為你憤怒,覺得一刀殺了這位林大小姐太便宜她了,所以出重手加毒針是不是?」
野子冷笑不答,她不信李北羽可以救活林儷芬。她看著,林儷芬的臉色已逐漸黑青──。
李北羽一笑,咬破左手指,將血自林儷芬口中滴入!
野子不禁冷笑了起來,如果這樣就可以解毒,只怕天下的大夫全要餓死──。
天下的大夫沒餓死,倒是林儷芬的臉色恢復了正常!
野子臉色一變,直看著李北羽發呆。這傢伙到底是不是人?
「我當然是人不是神──。」李北羽咳了咳,朝喜美子道:「你還不快回去找蔣朋友──,會急死人的哪──。」
喜美子一愕,想今夜是見不著九田一郎了;最少,自己先通知丐幫九田一郎在此也好──。當下,主意一定,便揚身往外而走──。
白虎三絕殺可不饒她,依舊舞狂進。
喜美子一皺眉,正待反擊出手。只聽那李北羽叫道:「你走你的,剩下的出哥哥我來收拾──。」
喜美子立時打消念頭,不顧後方來刀依舊往外躍去。
這端,野子冷笑道:「你能幫的了她?」
隨冷笑,手上一振,自有三枚五星鏢擊來!
李北羽一笑,右手一揮,兩道白輝光芒閃出。一道,迎向三枚五星鏢,叮、叮、叮三連響中,那三枚五星鏢突然正當中各插了一截羽梗向野子急至。
同時,第二支翎羽奔向白虎三絕殺,亦是半空中分成三截往三人背後至!三名刀客紛喝,齊齊反手劈刀砍下。
同樣,叮、叮、叮三連響,那三把刀竟俱由中而斷,落地跳顫不已!
一切,立時成了死寂!
三絕殺望著自己手上半把刀發呆,那野子更是呆若木雞──。
這人太可怕了。有此一念,所以,當李北羽很君子的向他們一鞠躬時,四人竟不由自主的躍開!
李北羽大笑,道:「別害怕──。哥哥我要跟人家道別的時候一向是禮貌周到的……。
「
說完,那朗笑聲已遠飄出牆外而去!
九田一郎冷冷看這一幕!他並未出手。也未加派人員阻止李北羽的離去。原因只有一個!
他還不想現在就和丐幫大戰。他能等,等黑旗武盟的配合,而後一舉成擒,盡殲敵人!
他冷笑,下令道:「撤出登嶽樓──,儘量避免和丐幫中的人衝突──。」
玉珊兒望著李北羽,良久方道:「我必須走一趟百里世家……。」
李北羽一愕,笑道:「要取那把『聖劍』?」
玉珊兒點點頭,道:「這幾天,我有一股預感那聖劍卻將出世,所以……。」
「我懂──。」李北羽道:「女人的直覺是不是?」
「不錯──。」
「為什麼我不能去?」
「因為你是病人──。所以不適合長途跋涉──。」玉珊兒嗔道:「而且──,這裡需要你……。」
矛盾!李北羽苦笑。
可是,一個女人決定要做某件事,而且又是她的「直覺」時;你如果是個聰明的男人,那就讓她去。
李北羽進入杜鵬的房內,床上,那林儷芬林大小姐正睡著的。李北羽一笑,拍了拍杜鵬的肩道:「怎樣啦?」
「平安的很──。」杜鵬眼中有了一絲感激,淡笑道:「我們那位玉大小姐李小嫂子呢?」
「走了──。」
「走了?走去那?不會回孃家吧──。」
「不是──。」李北羽嘆道:「是百里世家取聖劍!」
杜鵬嚇了一跳,叫道:「你知不知道那個黑笑早已經把訊息傳了出去?」
李北羽苦笑:「知道──。」
杜鵬看了李北羽半晌,道:「你知不知道倭寇和強盜已經結成一夥了?」
「知道──。」李北羽嘆道:「所以,我還知道九田一郎一定會告訴黑旗武盟那把聖劍的下落對不對?說不定,百里憐雪又接獲黑旗武盟的通知,也回老家取聖劍是不是?」
「這些你都知道──。」杜鵬叫道:「你還敢讓她一個人去?」
「為什麼不敢?」李北羽理直氣壯的道:「你娘知不知道你考中了進士卻在洛陽擺茶棚子?」
「知道──。」
「你娘有沒有管你?」
「沒有──。」
「所以……,」李北羽的結論是:「你肚子餓不餓?」
清酒小菜,只要情誼夠,誰在乎?
三個男人,就坐在西湖畔低酌。
良久,那杜鵬嘆道:「明天林大小姐就要走了……。」
因為,林儷芬的傷需要好好調養;而杭州丐幫分舵卻是一個危險的地方。
蔣易修拍了拍好朋友的肩頭道:「小別嗎──。」
杜鵬一笑,仰頭飲盡杯中酒,以筷擊地而歌:「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
立時,李北羽和蔣易修亦和聲同唱:「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亂石崩雲,驚濤裂岸,捲起千堆雪。」
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
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
「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三人竟不由得再三覆歌,及而,聲音一低。「故國神遊,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人間如夢,一尊還酹江月。」
人間如夢,一尊還酹江月!
三人大笑,俱舉酒杯高灑!淡酒濃誼,皆化成晶瑩酒珠,往落那西湖水、西湖月。
他們正自沉醉,眼前一道綽約人影行來。
有酒、有月、有景緻,現在,又有佳人豈非人生一大樂事?
佳人垂首而來,似有滿腹心思。
杜鵬一笑,看向李北羽道:「可別是輕生的好……。」
話聲才停,只朦朧見那佳人竟走向湖畔,仰首而嘆。而口中,似有喃喃自語。
忽然,三個人全嚇了一跳。只聽那女人對月悲叫一聲:「李北羽──。」接著是「卟通」一聲投入湖中!
第二件讓他們嚇一跳的,是這姑娘的身手顯然不錯,這一奔湖投下,竟有三丈之遠!驚人。
三個人面面相覷,那個死李北羽提議道:「猜拳決定。由誰英雄救美……。」
「卟通」第二聲,李北羽已經被杜鵬和蔣易修合力丟入湖內。他能怎樣?人都溼了,那就溼到底。
所以,只有遊了過去,救起那位姑娘來──。
嘿,人家姑娘似乎尋死之心很是堅決。我們李大公子足足捱了三拳四腿,才「不得不」
打昏了人家託上岸來。
他還在喘氣,杜鵬已經大叫了起來;立時,像見了鬼似的扭頭就跑。李北羽一愕,又一聲大叫,蔣易修也扭頭狂奔。
怎麼回事?李北羽回頭一看佳人,也大叫一聲!
埋香!
酒入心中化成愁、成淚!
埋香楞楞的注視的杯中酒,一嘆,再斟、再飲。
李北羽苦笑,鼓起勇氣道:「姑娘……。」
「什麼事?」聲音又冰又冷!
「呃──,酒喝多了傷身──。」
「要你管?」埋香冷笑道:「那我再死一次怎樣?」
「不……不……,」李北羽搖手阻止道:「再下湖一次哥哥我會感冒的……。」
埋香冷冷一笑,道:「你怎麼還沒死?」
這什麼說。李北羽陪笑道:「命大嗎──。」
埋香放下杯子,忽的,右手急探,連取李北羽上胸三大穴。掌掌所至,俱是生死大事。
李北羽身子不動,平平向後滑開七尺。埋香再進,左手配以葬魂玉針,連扣太陽、迎香、人中三大穴。
李北羽再退,三退,身子已貼到身後樹幹!
埋香狂進,整個身子投來;掌、針俱失,唯嬌軀整個落入郎君懷抱之中。她抽搐、飲泣。身子顫抖不已,將這些日子來的一切、一切全落入郎君耳裡。
李北羽輕輕一嘆,任由伊人哭此一夜。
天明,晨曦灑湖波;她站了起來,朝他冷淡道:「多謝昨夜水酒招待──。」
說完,仰頭傲然迎朝陽而去。
李北羽目送她的背影,眼中有了一絲安慰。
不言救命之恩,不言伏哭一夜,不言相思情愛,不言兩代怨仇。便那一句「水酒招待」,一切俱已煙消霧散。
或許,此後每一個夜裡,她會輾轉溼枕難眠。但是,最少她現在昂頭而去。
她在告訴他,她很好,她會活下去。因為,她的命又被他救了一次。
李北羽長吸一口氣,發覺昨夜的霧俱已消散。是的,他笑了起來,正如自己心中的霧,一併叫今晨的陽光給帶走了一般。
然而,他又想起玉珊兒臨走前的一段話:「我答應過百里千秋前輩一件事──救百里憐雪!」
「你怎麼救?」
「別擔心,百里前輩已經告訴我方法了……。」
「可以告訴我嗎?」
「不行,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李北羽長吸一口氣,他相信玉珊兒一定能做到!無論,百里千秋教她的是什麼方法──。
九田一郎注視每一個人,深沉而仔細的分配出任務!
「虎爺三湖川上,領兵兩百,先鋒直正路,被丐幫前圍!」
「是!」三湖川上應聲。
「龍爺鄭揮,領兵五百,自左路攻丐幫,先以炸藥組二十人先導,主力隨後掩殺!」
「是!」
「龍爺邱泊寒,領兵五百作右翼,亦先以炸藥組為前導,配合左翼,同時夾殺!」
「是──。」
九田一郎環顧眾人,揚聲道:「野子──。」
「屬下在──。」立時,屋樑上噴下一大道煙柱,煙散之時,野子已然半跪握刀柄,恭敬於前。
九田一郎大笑,道:「好──。領暗殺組二十名成員,自丐幫背後掩殺,要快、要猛,直追中堂──。」
「是──。」
九田一郎環顧眾人,大笑道:「黑旗武盟將早我們一個時辰行動,分別殂滅江蘇境上丐幫分舵──。所以,此次行動,目標只有杭州的丐幫總舵……。」他一沉聲。喝道:「今夜子時行動,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是──。」眾人齊聲大喝,肅殺之氣高昂,大有今夜一戰即可入主中原。
時,萬曆四十一年,三月十六,月圓時。
王克陽正皺眉沉思。這些日子來,那些小扶桑的行動大是奇怪,絲毫不見動靜。
李北羽忽道:「我看是大大不妙,正叫風雨前的寧靜……。」
杜鵬立起道:「我們到外面看看。」
王克陽點點頭,朝蔣易修道:「蔣兄──,我們將此地力量分配一下,以防萬一……。
「
立時,街上冷清寒意。
李北羽和杜鵬一踏了上去便覺得不對,兩人立時又回到丐幫。
然而,更莫明有著一股肅殺之意。
王克陽訝道:「怎麼回事?」
「不對!」李北羽道:「連狗吠都沒有──。」
杜鵬接道:「是指這衚衕左近沒有狗吠,遠處還是有!」
蔣易修雙目一閃,道:「那大概是挑今晚了……?」
「風雅!」李北羽笑道:「好個月圓時──。」
王克陽道:「你們還出去嗎?」
「當然──。」李北羽笑道:「由後門──。」
野子聽著屬下傳來的報告。
「有兩名伙伕從後門推了空車子出來……。」
野子雙眉一抬,道:「這是他們的作息時間?」
「是──。」那名探子道:「每夜亥時,他們必先往市場購物,以便來的及煮千人的早餐……。」
野子冷冷一笑,道:「你和三名兄弟去將他們殺了──。」
「是──。」探子道:「是不是要喬裝成他們進入丐幫?」
「不錯──。」野子眼中有了嘉許:「水花樂律你大有進步。」
「多謝組長誇獎──。」水花樂律一恭身,隨即招呼三名殺手往暗巷中急行而去。
野子環顧眾人,下令道:「散開,子時一到,同時出手攻擊!」
李北羽看著這幾個不知死活的傢伙心裡就想笑。所以,他笑嘻嘻的問道:「幾位爺們,連要飯的也要搶,恐怕是窮昏了吧?」
水花樂律可沒想到眼前這兩個乞丐兒這般大膽;遭了自己四人圍住猶能談笑風生。他臉色一沉,冷笑道:「爺爺是來要命的……。」
「乖乖──。」這回是杜鵬叫道:「連要飯的命也要──才有啥好處啊?要錢沒錢,要名沒名……。」
水花樂律冷冷一笑,低喝道:「問你家閻王去……。」
這一句未完,他已然出手攻向李北羽。因為,這小子那副笑容他實在看不慣極了。恰巧,李北羽也看他不慣。
所以,輕輕鬆鬆,隨隨便便的拿出一根白色羽毛;接著,當然是用手指一彈!
然後呢?然後當然是這位水花樂律先生躺了下去!
他不信,一直到失去知覺前他都不信。明明,就看的清清楚楚眼前這漢子由懷中取出羽毛,又慢慢彈出來,然後散開!
他發誓,每一個細節都看得很清楚,可是為什麼躲不過?
他更不信的是,甲賀谷的忍術竟然不堪一擊到連一支羽毛都可以打倒!
杜鵬的動作可快多了。在李北羽的那隻鳥羽毛還在半空飛時,我們杜少爺手中的大鳥刀早已翻飛三連閃。
結果呢?
當然三名忍者全躺了下去。
沒死!因為我們杜少爺很慈悲,只是用刀背輕輕嗑了一下,嗑掉他們每個人十六、七根肋骨而已。
杜鵬有些心痛。
那時,已有西洋高鼻子、金頭髮、藍眼睛的「蠻夷」到中國來傳教──。他們說,女人是男人身上的肋骨造成的。
我們杜少爺當然心疼啦──,這一齣手三乘十六、七根筋骨,一下子便少了四、五十個女人,他心怎會不疼?
李北羽點了那位水花樂律兩臂穴道,蹲下去笑道:「喂──,扶桑甲賀谷的朋友──,你們是不是打算今晚行動啊?」
水花樂律不答,一付寧死不屈的樣子。
杜鵬一笑,道:「是不是要用那種方法逼供?」
李北羽一聳肩,道:「那方法倒是沒失敗過──。試試也好──。」
水花樂律冷笑,開口道:「殺了我也沒用……。」
杜鵬一笑,立時點了這位水花先生腿上穴道,同時,三兩下抓下他的鞋子來。水花樂律又好氣又好笑,倒是橫了心想看中原人是怎麼逼供的──。
忽然,他臉色大變,口裡卻是大笑了起來。
怎麼會?
怎麼不會?
因為,我們禿鳥公子、大鳥少爺正各拿著一支翎羽,搔這位遠從扶桑來貴客的腳板子。
李北羽很滿意,他最少證明了,無論是不是中國人,誰的腳底都怕癢!
接著,他又證明了,這種逼供法果然不會失敗!
子時將至。
野子不禁皺了皺眉,為什麼水花樂律還沒出現?她遊目四顧,遠處果然傳來輪響之聲;厚厚沉沉的,顯然是載了東西。
野子一笑,時間倒捏的巧,尤其車上有貨,正是聰明的辦法。當下,對水花樂律更滿意了起來。
然而,當遠處那兩個推車的到了丐幫後門暗巷前時,竟就倒了下來;距離門口尚有四、五丈遠。
野子一愕,等了半晌也不見有丐幫的人出來。她雙眉一皺,便指使兩名手下前去觀看。
更奇的是,那兩名手下到了那躺下兩人的不遠處,好像中邪似的也躺了下去。野子就偏不信邪,那就是自己帶領剩下的十四名手下一起過去看──。
當然,她是讓十四名手下走在前面;她的理由是,如果前面的手下有了不測,她還有可能有能力替他們報仇!
這理由是不是正確她不管,因為她是老大──。
子時至!
三湖川上大喝一聲,率領兩百名敢死隊衝鋒,立時攻破丐幫大門而入。同時,左、右端各傳出巨響,顯然是左翼的鄭揮和右翼的邱泊寒也動了起來。
三湖川上這中路直衝了十來丈,竟然沒有半點阻擋。這下,心中便覺大大不對。丐幫好歹也是個大幫,總不會睡死如豬吧?
正想著,突然所有燈籠一暗,同時,箭弩之聲大響而至!
三湖川上心中一寒,大叫道:「快伏下──。」
便此時,地裡頭各藏了許多倒釣,眾人這一趴,便是大大吃足了苦頭。不是皮開肉綻的,就是衣衫襤褸,見不得光。
三湖川上這邊悲慘,那鄭揮和邱泊寒也慘。
燈籠滅時,只見一陣亂箭射的東倒西歪!當下,鄭揮大叫:「放火──,放火燒屋……。」
剎時,十幾道火把俱投向屋內而去。而那邱泊寒那方亦如法泡製,將火把一股腦的丟到屋內。他大笑,心想,這些夜冷,今晚可烤得那群乞丐兒好受。
邱泊塞越想越樂,振臂大叫:「衝啊──。」
邱泊寒衝、鄭揮衝、三湖川上也衝。立時,千多名漢子全湧向那片莊院中;只一剎時,一聲轟然大響,足震得杭州城內今夜沒人睡得下去。
據說,那夜杭州城內休妻的足足有一百二十六戶。因為,震爆之聲驚啼嬰孩,夫妻為此爭吵不休的達五百二十九戶。
最後,一百二十六戶夫婦各奔東西。
萬曆四十一年三月十六日,夜。
那一大爆之響,造成當時著名的「杭州倫理」問題。因為一百二十六戶,四百一十五名孩子無母照顧。
十八年後,有許多成了當時的問題青年。也就是在明思宗崇禎四年,李自成自稱「闖王」時,有一批得力手下便是來自杭州城內十八年前的這批嬰孩。
王克陽大笑,拍了拍李北羽道:「這個計劃倒是不錯。」
李北羽一嘆,道:「只是死了太多人……。」
王克陽臉色一正,道:「這批矮寇不知殘殺我中原百姓多少人命──,今夜正是討回公道……。」
李北羽淡淡一笑,嘆息輕聲。
此時,他們正立於十丈外的屋簷上。所有丐幫弟子一列排開,觀看龍虎合盟中人中了自己人算計之中,不由得齊齊喝彩笑了起來。
喜美子道:「我們是不是要乘勝追擊?」
李北羽搖頭,道:「不──,不能……。」
「為什麼?」喜美子訝道:「此時正是滅掉……。」
蔣易修嘆道:「如果現在硬和九田一郎的主力拼命,只怕杭州城內會有一半人滅於此役……。」
喜美子明白了。方才所滅,只是九田一郎勢力中的一部份,如果現在就出手硬幹,只怕他便放任屬下燒殺搶掠。屆時,死的又多的是無辜的百姓。所以,雙方都就此打住,結束第一回合的正面衝突。
他們站於夜月之中,直看著龍虎合盟中人呼天搶地的運救。到了天明,火熄了,人散了;而那濃煙依舊。
李北羽輕輕一嘆,道:「該我們去了──。」
斷瓦頹壁,滿目蒼夷。
杜鵬不得不佩服李北羽的計劃。先以空城誘敵深入,滅燈明、放暗箭,造成敵亂。
接著,置炸藥,遁地道,讓敵丟火把造光明的同時,自殺於自己。
每一步計劃,完全算計好對方的反應。好──!
杜鵬大笑,拍拍李北羽肩頭道:「當朝皇上應該頒個什麼王的給你……。」
李北羽一笑,道:「想當王也不會丟下進士不幹啦──。」
兩人正談笑,那蔣易修突然皺眉道:「喜美子呢?」
喜美子?李北羽一愕,方才一路走來時便沒見著她的身影,難道……。杜鵬的臉色也很沉重。三個人不約而同的嘆了一口氣,齊齊往外走去……。
九田一郎的心情可糟透了。
當然,誰在他這種情況下絕對不會有好心情──。
一千兩百名出去,只剩下四百八十七名回來。另外,野子那一組殺手,除了野子得以逃脫外,竟沒一個可用。
不可用的意思是,武功已被廢。
至於龍、虎爺裡,也剩得三湖川上衣衫很不整的回來。
鄭揮、邱泊寒俱亡!
九田一郎雙目兇光畢露,朝一旁的陳英雄道:「傳令下去,立刻西進中原,和黑旗武盟會合……。」
間間木喜美子一直伏在暗處,全身也套上了忍者的那襲黑衣罩面。她冷冷一笑,看著龍虎合盟這堆倭寇正急著搬東搬西。
此地,在杭州城外西側山林之中,想不到九田一郎已暗中在此聚集徒眾安排了一個總運轉站。
照此,深夜那一戰果然只是九田一郎兵力中的一部份而已。
她冷笑一聲。乘黎明前的昏黑潛入各營帳內部;正四下看著要想那九田一郎復仇,冷不防身後傳來一聲:「兄弟──,請幫個忙──。」
喜美子一愕,回頭;只見三個漢子似乎用盡了奶力正搬著一口大箱子!移動間,大大不穩。招呼喜美子的,是個頸上有兩道刀疤的漢子。只見他粗聲粗氣的揮手招呼道:「這箱兒重──,兄弟出個力吧──。」
喜美子全身罩在黑衣面罩之中,想來他們誤會了自己是他們一夥;而且,還以為是男的!
喜美子這端尋思,那端三個漢子快撐不住啦!
那個頸上有刀疤的吃奶力氣都使了出來,此時見喜美子猶自站定,不禁怨聲道:「他奶奶的疤子,這小子是聾子還是白痴?」
另一個滿臉麻子的可說啦:「趙老大──,這小子是扶桑來的,說不定聽不懂我們的話哪……。」
那個被喚作趙老大的刀疤漢子一想,是啊,自己怎的忘了。當下,便用蹩腳的日文道:
「請幫忙……幫忙……抬……。」
連說帶比,那喜美子心裡暗暗好笑,點了點頭,壓低嗓子,嘶啞的以日語道:「好──。」
說著,也真的過去往那箱子底一託;立時,三個漢子全覺得輕鬆不已──。
那個趙老大不禁愕道:「他奶奶的,這小子倒有幾分蠻力……。」
麻子嘆道:「這幾箱金子可真磨人,這一路上全靠得它來過活了……。」
另一個竹竿似的漢子可道:「趙老大──,這個兄弟的身手似乎不錯,我們跟他攀交、攀交,以後說不得大大有好處……。」
趙老大一沉吟,瞅了喜美子一眼還想著。忽然,手上沒了重力。他趙老大一驚,只見眼前這名扶桑人稱的「忍者」亦憑一個人雙手之力輕鬆的把箱子託上了車。又隨手一整、一擺,自是好好的疊到另外幾箱上頭。
當下,趙老大立即打定主意,此人不交,趙某人一輩子可別翻身。於是,清了清嗓子,指指自己,又指指麻子、竹竿用「很不流暢」的日文道:「朋友……,朋友……。」
喜美子耳裡早聽得他們一番話,當下冷冷一笑在心裡,點點頭道:「我們是朋友──。
「
趙老大說的不行,聽可差強人意;聽得這一句,當下大樂,指自己道:「趙老大……。」又分別指另外兩人道:「王麻子……,馬竹竿……。」
喜美子一笑,指自己沉聲嘶啞道:「間間木……。」
李北羽望著這片樹林可頭大的很。
晨曦已微露,令人無奈的,是裡頭的人可真多;無論怎麼進去,實在很難不被發現。
杜鵬想東想西,忽的一狠心道:「方法只有兩個……。一個是殺進去,一個是大大方方光明正大的進去──。」
蔣易修嘆口氣,道:「我覺得第二個方法省力多了──。」
於是,三個人整整衣冠,一切準備妥當就此大剌剌走向林子。到了三丈前,一名漢子率了八名手下走了出來抱拳道:「諸位是……,」李北羽咳了一聲,向蔣易修掀掀眉;那蔣易修立時罵了一肚子髒話,口裡可很莊嚴道:「這位是我們黑旗武盟特使,特別來參觀貴盟人員調動……。」
那漢子一驚,再看看李北羽,除了衣服像個人樣外,那一臉不登大雅之堂的表情只是叫人狐疑。
李北羽給這漢子這般瞧不由得冷哼一聲,朝杜鵬抬抬下巴,意思是露一手啦──。
我們這位大鳥先生可真的是「含恨」表演了一手。只見他身子一轉一拍,拳風所及竟叫那些漢子九把手上卜刀全捏握不住掉了下來。
李北羽這一見,忍不住脫口道:「好個大鳥東西飛──。」
那九名漢子個個臉色慘白,忙不迭的抱拳道:「請三位特使入內,小的立即遣人通知盟主……。」
李北羽手一擺,制止貌。又朝杜鵬挑挑眉。
他奶奶的這禿鳥啞巴啦──。杜鵬一口怨氣衝口道:「不必啦──,我們自己會找。你們好好守著別讓李北羽那個小王八烏龜蛋乘機來搗亂……。懂不懂──。」
「懂不懂」三個字大大聲,把那漢子耳朵鬧的轟轟響;當下,立時顫聲讓一旁道:
「是……是……請──。」
這下,我們李大公子可意氣風發,大步一跨一跨的往裡頭去。而那杜大少爺、蔣大員外只好扮扮書僮的角度,一左右亦步亦趨的跟著去。
他們三個得意,身後,那名漢子倒是冷笑的很。
這圈負責林子防衛的巡職,那一個不知道這三個小子的模樣?原先,他也暗自打算下個手賭賭運道看能不能就此立功,揚名天下。
誰知,方才杜鵬那一手差點把自己的魂都給嚇掉。如今之計,便是暗暗傳出訊號,通知裡頭結網,把這兩隻鳥,一個員外好好擒住──。
李北羽三個人東轉西轉,只見幾個漢子正抱住一個女子又拉又叫。三個人互使一個眼色,當下放作輕鬆而不失威嚴的走了近去。
只見,是名身著黑衣罩面的女子被六個大漢壓制在下面。三人見狀,各自互視一眼,點點頭。
當下,蔣易修立即往前一步,伸手要拉開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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