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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鼓 戰(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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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北羽嘴角一抹苦笑,聳了聳肩,道:「你現在趕快點住埋香姑娘的外關、期門、大黃、四海、地五會等五天可能還有救……」

葬玉聞言,又將目光投向埋香;埋香臉色一變,手上匕首稍沉,已然有一絲血跡滲出。

她口裡大叫:「姐──,別忘了爹孃的仇,我先走……」

「等等……」葬玉急叫道:「姐依你就是了……」

埋香聞言果然住手,將那雙妙目投向李北羽,竟有一股說不出的複雜眼神。

這廂,葬玉也將目光投向李北羽,一咬牙,總禁不住握刀的手顫動;便此凝住片刻。忽的,葬玉一咬唇,血滑出的同時大叫:「李北羽──,這是命……」

隨喝聲,刀下落,直透李北羽體內!

血光迸散的瞬間,埋香花容慘變,立即一陣湧上的空虛,叫那刀再把握不住,「叮」的掉了下來。

葬玉也嗒然若失,方才這一刀下去之時,她只覺得留的是自己的血,痛的是自己的心。

這一刀,真的是劃開了生死情恨?

從此以後呢?將過著什麼日子?

酒醒寂寞飲小雨,

又醉相思落大夢。

兩個女人痴痴的望著動也不動的李北羽,方自各有一番心思在意念中流轉。驀地,一聲朗笑在門口:「好──,好──,兩位姑娘不愧是中原道上最負盛名的女殺手……」

葬玉心裡一驚,身勢迴轉之際已然玉針暗打急出。身後那人冷嘿一聲,往旁一挫步,雙掌已搭扣住腰上長柄,右臂一動中那一道匹鏈白光已劈空而至!

這一刀,是要爭取時機讓另外四名刀客出手。

果然,四把長刀凌空而至,便夾殺葬玉身前四要害;葬玉雙目一凝,身子滴溜一轉先挑最右方的那個下手。

兩人接上,葬玉將身子一矮,反手上揚;立時,一道白芒光亮已透那名刀客。然而,另外三名刀客已同時掩至,聲勢好不驚人。

在桃下二助的計算裡,葬玉就算能殺得了這三名刀客,也萬萬受不了自己傾力一擊。所以,他很放心!

放心,往往和疏忽是相同的含義。

這位四龍爺之一的桃下二助大爺可萬萬沒料想到一旁萎倒在地的埋香能動,而且動的聲勢驚人。

就在葬玉被捱了兩刀殺下那三名刀客的同時,埋香也出手。

桃下二助全心全意注視葬玉的變化,此時,一身氣機刀鋒全然對的著是葬玉,怎料埋香這一殺機鬥至。

驚駭中,長刀轉向橫掃。

葬玉殺了四人,本是喘息不已;此際一見桃下二助和埋香彼此間打的竟是以命搏命之術,心下不由得大驚,拼住最後一口真氣向前,以身擋住挑下二助的一刀!

這一刀,來的猛,硬生生鉗入葬玉體中;埋香驚叫,手上玉針急打,一連六支穿透桃下二助的臉龐!

桃下二助大痛,雙手掩面,還未得又一聲呼叫已倒栽在地而亡。

埋香又一悲叫,急抱住了葬玉,雙手上,只是劇烈顫抖不已,竟語不成聲!

李北羽可沒死。

方才葬玉那一匕首下來,因著心情矛盾,離了要害足有一寸半;因這不忍心,總算讓他撿回一命。

只是,先前埋香亂了自己氣機,外加自己一心顧及道義醫冶。

是以,埋香病情大減,而叫自己傷勢更重,及葬玉一刀下來,那更是悲慘等很,立時連吃奶的力氣都沒了。

怎料,這桃下二助正好來到,而葬玉又以身阻刀;自己眼睜睜看著,竟是無法解救。

埋香抱住葬玉,激動良久方大呼:「姐──,姐──,你別死啊……」

葬玉無言,只淡淡一抹笑意在嘴角,伸手,要撫埋香淚痕;無奈,力失命絕,便自到一半垂了下去。

萬曆四十一年,三月初二,被。

葬玉含笑死於其妹懷抱雙臂之中。死前,未有一語,只以目光微茫,述盡一生多少情恨。

是夜,杭州城內據傳有一百一十三處的玉器破裂;無人知其所以。

是夜,杭州城內傳之為「葬玉夜」!

李北羽雙目也有淚。想李家欠眼前兩位姐妹之情,竟然只能眼睜睜看著佳人在自己面前香銷玉殞;他心狂痛,意念已逐漸模糊,便此睡去……。

玉珊兒見到李北羽時,一顆心全提到了胸口。

還可堪慰的,是郎君末死。

眼前,屋內有著五具屍體,看來俱是龍虎合盟中的人物。

葬玉和埋香呢?

她已無時想到這些,最重要的,便是抱著李北羽快快送回丐幫救治。一伸手,便點穴止血。

門外,已有人。

玉珊兒雙目一冷,注視來人,正是那位童老大!

童老大嘿、嘿冷笑,道:「玉大小姐急著上那兒?」

玉珊兒此時心急如火,脅下李北羽已是命在旦夕,那還有時間和他說這些廢話!當下,喉中聲一冷哼,一把玉扇已連拍六記!

童老大大笑道:「玉大小姐為人婦後,脾氣還是不改?」隨笑聲,人已躍起,只是上下游鬥,志在消耗玉珊兒體力。

那玉珊兒左手抱住李北羽,行動間大是不便;當下,只好放下郎君,狠命打了起來。

這一對招二十八回,只令那童老大逐漸心驚;女人為了男人拼起命來,真的是乖乖不得了──。

當下,童老大一改戰略,亦實打實硬了起來;兩下膠著,又拼了四十一次重掌。

李北羽早已暗自以體內氣機不絕,緩緩先穩住埋香所亂的真氣,此時,方抬眼只見那玉珊兒和童老大之間纏鬥未休。

這些日子,玉珊兒經自己調教後對玉風堂的武功心法上已有另一層的進境,這番和童老大交手,約莫再一百招左右當可取勝。

李大公子方嘴上一笑,覺得自己這個徒兒不差;忽的,臉色一變,因為,另一串急步聲已至!

李北羽大大嘆了一口氣,這走來之人絕對不是大鳥、員外等人。這回,只怕要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童老大猛一齣六掌,身子倒躍開八尺,冷冷大笑道:「玉大小姐──,現在不走只怕待會兒連你也走不了了……」

玉珊兒臉色並不好看。只因,眼前又多出了八名龍虎合盟中人。

她暗自打量情勢,不覺喪氣不已。只消眼前這童老大纏住她,另外八名漢子大可輕輕鬆鬆抱了李北羽而走。甚至,更簡單一點,八刀齊下,斬殺無救!

只是,若叫郎君在自己眼前被戮,情何以堪?

心裡一念,身子不由得顫抖了起來。

童老大仰天大笑,道:「玉大小姐若能棄械就縛,老夫倒可網開……」

話聲鬥停於一半,因為,一串尖銳的哨聲揚天!

一串,有六!

六聲哨聲和血而出。

童老大盯住李北羽,只見他嘴角殷血,猶盡力使勁吹哨。

童老大皺眉,冷笑道:「省點力,就算招來你那班親朋好友也救不了你……」

隨冷笑,手上一揮;自己往玉珊兒擊至,同時那八名刀客亦各掄刀掩殺而來。

這一步行動,童老大實在有把握可以斬殺李北羽於那八個刀客之手。因為,凌仙樓外圍最少還有三層防護,誰也無法在這剎那突破。

除非會飛!

可是,天下又有誰會飛?再好的輕功也無法像鳥一般翱翔。然而,他很訝異的,是玉珊兒竟然笑了起來。

這位玉大小姐有沒有毛病?沒有!

人不會飛,鳥卻會。

而鷹,更是其中一等一!

童老大實在不敢置信,那雙飛鷹竟猛如是!那簡直不只是好手,而是一等一的高手!

臨死前,他只問一句話:「這雙白鷹是那兒來的?」

他的意思是,誰訓練出來的!

「它們有三個師父……」玉珊兒嘆氣,聲音已逐漸在童老大的耳中模糊:「三個都是一百多年前的高手……」

「誰?」童老大吃力的迸出一句話,眼珠子張的老大。他不甘心,一定要知道這對鷹原先的主人是誰──。

玉珊兒沒令他失望。

「第一個是大漠鷹王、第二個是蘇小魂、第三個是李風雪前人……」玉珊兒一嘆,道:

「滿意了嗎?」

九田一郎對那九具屍體實在錯愕。尤其是童老大死前的表情更是奇怪。

他們九個人的傷痕,是被爪一扣而死!多可怕的力量,武林中有誰練爪練到這種程度?

簡直是駭人聽聞!

九田一郎長吸一口氣,再注視童老大的表情,嘴角那抹笑意,竟是無比詭異!

另一端,則是桃下二助、黑笑以及四名手下的屍體。

這比較容易明白,他們都是死在玉針之下。

只是,埋香和葬玉呢?她們去了那裡?

這中次行動,平白損失四龍爺中的兩名,外加一個黑笑、十二名好手。結果,到底怎麼一回事還搞不清楚!

凌仙樓中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九田一郎沉聲道:「野子……」

隨聲,一陣淡淡煙霧中,一名全身黑色勁裝的忍者已屈膝到了眼前,半跪道:「屬下聽令…。」

憑聲音,竟是女子之音!

九田一郎冷冷道:「立即到丐幫探聽訊息……」

「是!」這簡短一字,人已倏忽消失。

九田一鬱冷冷再望向那十五具屍體,站了起來,喝道:「三湖川上……」

一名立在身旁的四旬漢子一步跨出,恭敬道:「聽令!」

九田一郎冷冷道:「傳令給中原黑旗武盟的舒膽,本座將和他們締盟……」

三湖川上一愕,旋即恭敬道:「是……」

「另外──,」九田一郎冷笑道:「告訴舒膽,本座已查知他們想要的那把『聖劍』的特徵和所在……」

「是!」三湖川上一恭身,立即退了下去。

那九田一郎眼中一股冷意,如今,便要借黑旗武盟在中原的鬧事來牽制這端丐幫的活動。

他大笑,中國早在秦朝之時的遠交近攻,今日用來中原逐鹿豈非也是大大上策?

李北羽真的是連罵髒話的力氣都沒了。

眼前,盡是杜鵬和蔣易修的「嘆氣」!

總算,我們這位李大公子開口啦。

「別為哥哥我擔心……」李北羽勉強笑道:「死不了的……」

「誰不知道你死不了……」杜鵬沒好氣的道:「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蔣易修接道:「誰替你擔心啦?哥哥我是擔心自己還得花一番心血內力替你療傷……。」

「喂──,你們有沒有搞錯!」李北羽撐起身子來叫道:「哥哥我找了個機會讓你們有表現友誼的機會,別不識好人心……」

幾個人這端叫著,那門口玉珊兒已經端了一燉湯進來。

李北羽眼睛一亮,笑道:「生病的有口福啦……」

「不是給你的……」玉珊兒嗔道:「是人家儷芬和喜美子煮給這兩位好朋友吃的……」

李北羽望著大笑的兩位「好朋友」,很委屈的道:「我呢?」

「緊張什麼──,在後頭。」玉珊兒一笑,一拍手。立時,門口有兩名丐幫弟子端了一鍋湯來。

李北羽愕道:「這是啥?」

「廣東名產,龍虎湯!」一名丐幫弟子笑道:「蛇是龍,貓是虎……」

李北羽苦笑道:「能不能換一樣?譬如香肉什麼的?」

「不能……」回答的很堅決!

「不能?為什麼不能?」李北羽李大公子指指自己的鼻子道:「哥哥我可是臥病在床……」

那丐幫弟子苦笑,嘆口氣道:「因為……,被杜少爺和蔣員外吃光了……」

大笑聲中,李北羽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杜鵬、蔣易修和那兩名丐幫弟子揚長而去。能怎樣?誰叫自己交友不甚!

這廂,玉珊兒已然乘了一碗湯,湊到李北羽的口上,道:「快吃了,好復原的早些……」

這句話,竟是無限溫柔。李北羽一笑,握住伊人的手,輕聲道:「我一直沒問你,你怎會看上哥哥我這個『打架當飯吃』的傢伙?」

玉珊兒臉一紅,反問道:「你又怎會……?」

下面的話,可不好意思說出口。

李北羽一朗笑,道:「我知道,我們這位『鬼神也逃』的玉大小姐其實是個大善人──。沿岸一帶的長生牌可不少!」

玉珊兒一輕笑,道:「只是窮了你。小姐我把那嫁妝品全用了個光……」

「窮?唉,窮來窮去的啦……」李北羽大笑道:「守著錢財當奴隸有啥用?」

玉珊兒淡淡一輕笑,眼中俱是醉意,緩聲道:「我就是喜歡你這點……。視名利如敝履,如道生命幹什麼……」

天下,有多少人知道自己忙碌一生爭的是什麼?

千帆過江,唯名、利二字而已!

李北羽一笑,道:「有這麼偉大?」

玉珊兒微嗔,打了郎君一下肩頭方才幽幽道:「無論以你的家世,或是進士之名,大可以得意官場之上,又何必在江湖中腥風血雨?」

李北羽一笑,道:「你看,為的是什麼?」

「大智隱愚中,至仁藏老莊……」玉珊兒淡淡一笑,道:「十年來,你在洛陽故意四處尋人打架,不過是由其中交手經驗裡,自創一門武學,以達宗師境界……」

玉珊兒盯著郎君,嘴角、眼中,俱是笑意。她續道:「你放棄進士名位以升仕途之經,便是想用自己天資另闢一條武學之境來,是也不是?」

李北羽微笑,眼中已有了一絲感動。

玉珊兒笑接道:「然則,你學式的目的是什麼?自創武學而不欲人知是大智隱於愚中。

而學武的目的,便無非是至仁藏老莊……」

李北羽又一笑,道:「有這麼好?我怎麼不知道?」

玉珊兒嗔道:「不許貧嘴!」輕輕一嘆後,道:「你以翎羽為兵器,本已是非刀劍那般傷人。十年來,無論是先前浪子形象亦或現在行義江湖,倒也不曾見過你殺人。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嘻笑中盡有處世原則!」玉珊兒雙目盡投住李北羽,輕讚道:「人可救,則救;不可救,更救!」

簡簡單單十個字,直打入李北羽心中。不自禁,握住伊人的手,相互凝眸良久。他才輕嘆道:「有卿知我如是,李北羽又有何怨何求之有?」

玉珊兒一笑,道:「那就快喝了這碗湯──!」

隨聲,取湯碗往前遞,卻是手上一振,碗奔出窗外,人隨之而去!

窗外,碗砸樹上破裂,散湯汗如晶晶瑩。

一道黑衣勁裝人影已乘月色翻上牆頭。

玉珊兒展扇在手,冷笑道:「閣下是那位?」

這一鬧裡,杜鵬、蔣易修等人已趕至!

那喜美子投目牆上人,冷笑道:「是甲賀谷的忍者?」

「不錯……」那忍者冷哼道:「正是甲賀谷的野子……」

「這傢伙是個女的?」杜鵬錯愕道:「忍者也有女的?」

喜美子盯住野子,冷聲道:「你是那個家族的?」

野子冷笑,一揚頭傲然道:「華達利……」

玉珊兒嚇了一跳,道:「華達利家族?人稱『風魔的子女』的那個華達利家族?」

「不錯──。你倒有點見識!」野子身影已逐漸消失,聲音猶在四周擴散:「風魔的子女,隨時隨地會出現的啊──。哈、哈、哈……」笑聲裡,人已邈然。

林儷芬看了半晌,嘆口氣道:「好詭異……」說著,便要舉步。喜美子突然往前一躍、出刀,叫道:「小心!」

這一瞬間,自右方已有三枚五星流鏢打至,硬生生的讓喜美子長刀斬落。

林儷芬臉色一變,那喜美子點頭道:「沒事了……」

蔣易修好奇道:「你怎麼知道那個野子女人會出手?」

「這是華達利家族的欺心術……」喜美子嘆口氣,道:「他們專對第一個動的人下手。

因為──,往往比較不會注意到殺機於此時湧至……」

眾人的表情都沉了下來,顯然,忍術這種詭異的武學大大和中原的不同。

玉珊兒忽的一笑,道:「說來說去也不過是扶桑的暗殺法而已……」

便這一句,眾人又恢復了生氣。

可不是,中原的暗殺手法那才更奇怪的多。

他們開始笑了起來,而且豪氣干雲;這笑聲,分明是告訴暗中那個忍者,有種放馬過來,看看是誰算計了誰?

野子只覺不由自主的一冷,轉身,沒入夜色之中。

舒膽臉上掛滿了笑容,朝九田一郎道:「盟主請放心──,宇文真已然是籠中之鳥,只怕活不過明夜……」

九田一郎淡淡一笑,道:「為什麼?」

「因為──,」舒膽大笑道:「八大世家和玉風堂在本盟的挑動下,已傾全力圍剿住宇文真……」

他臉上俱是得意的笑容道:「敝盟傳回的訊息,今夜玉風堂和八大世家將傾全力攻殺宇文真……」

「好!」九田一郎笑道:「告訴百里憐雪,那聖劍劍身墨黑,鋒面一線白。至於藏處……」

九田一郎沉聲道:「就在百里世家內……」

宇文湘月望著他爹,眼中俱是百般關懷。

宇文真已耗了一天一夜的時間替她解開了被兵本幸所制的穴道。

現在,經過一番打坐調息後,終於噓了一口氣!

宇文湘月眼中表情複雜,輕顫道:「爹……」

宇文員搖搖頭,憐愛的望著女兒。半晌,方才道:「月兒──,相信爹。爹並未發動武盟的力量攻打八大世家……」

宇文湘月急聲道:「可是……」

宇文真慘然一笑,道:「武盟已變,顯然有人暗中纂位……」

宇文湘月心中一緊,道:「難道是駱副盟主?」

宇文員苦笑,撫摸女兒的頭,沉聲道:「這七天七夜躲避玉風堂和八大世家的追殺真是苦了你……」

「不──。不會的……」宇文湘月反握宇文真的手道:「女兒只要和爹在一起,什麼苦也吃得住──。只是……,女兒不甘心爹被人家栽了贓……」

「報應吧……」宇文真嘆氣道:「爹一生罪惡太多,早晚會有此報……」

「不!」宇文湘月急聲道:「爹的目的是想統一武林於一道規範之中,免得江湖上鎮日都有兇殺之事……。爹的苦心女兒明白,爹……」

宇文真一笑,道:「別說了,造了殺孽已有大罪……」

「不是──,不是……」宇文湘月淚已出,顫聲道:「爹將十數年來那些大惡之人聚整合立黑旗武盟,目的是為了有所節制他們……。女兒明白爹的用心良苦……」

宇文真一笑,望著蕙質蘭心的女兒,輕輕一嘆,立起身,淡淡道:「我們出去吧──。」

宇文湘月一驚,道:「爹──,你……」

宇文真一笑,提起「昏厥」在一旁的百里憐雪走了出去!

小閣下,玉風堂和八大世家中人已團團圍住。自二樓望下,一片春陽普照中,肅殺之氣滿天地。

宇文真朝那百里雄風一笑,道:「百里堡主──,宇文真問好……」

百里雄風冷冷一笑,道:「宇文真──,別想以憐雪的命來要挾。百里雄風可以失去一個兒子,卻不能失去了『義』一個字……」

宇文真仰天長笑,伸手拍醒了百里憐雪,道:「就這點,宇文真已不如百里兄……」

百里憐雪醒來,目中盡是一抹冷誚。

駱駝故意未將他穴道解開而讓宇文真掌握著,便是為了最後的一擊!

這一擊,將可改變整個武林的大勢;同時,亦是黑旗武盟化暗為明大行動的開始鼓聲。

黑旗武盟,在宇文真的壓抑下,直叫那些黑道巨惡份子不能放手大幹。當然,也有心向幡悟的。例如袁洪和顧索,便是對宇文真忠心耿耿。

百里憐雪冷笑,那些人早已被駱駝用計算上;正是和玉風堂、八大世家的狗咬狗中除去!

數天前,洛陽玉風堂和四大世家的血戰,正派的是忠心宇文真的手下。

這時,在百里憐雪念想之際,那宇文真已仰天大笑,又道:「玉堂主可願上來和宇文某談話嗎──?」

底下,立時一陣喧囂之聲。

右字世家的主人右知文叫道:「惡賊,到死不悟是想暗算玉堂主來要脅眾人……?」

宇文真冷冷一笑,朝眾人道:「宇文真一生行事一向光明正大。敝人只是欽佩玉堂主亦是高義中人想傾心一談!」

南宮淵一步跨前,冷笑道:「既是如此──,宇文兄為何不下來?底下寬敞,備桌擺茶亦足足有餘……」

「好一番風雅……」宇文真大笑道:「玉堂主如何說?」

玉滿樓早已含笑步出,朗笑道:「雅士相邀,豈可誤了好意?」

在眾人阻止、驚呼聲中,那玉滿樓已飄身而上,落到宇文真的面前。立時,底下眾人目光俱投向閣廊兩人。

只有一個人例外,玉楚天!

他的目光,投的是立在一旁的宇文湘月。

此時,見爹上了閣廊,亦快步而出,在眾人錯愕中也躍了上去。

玉滿樓皺眉低斥道:「天兒無禮……」

玉楚天急聲道:「爹……」

玉滿樓似乎想再訓斥,那宇文真已一擺手道:「玉兄──,正好讓小兄弟也談談……。」

玉滿樓一愕,點了點頭。當下,朝宇文真笑道:「宇文兄不知有何指教?」

那宇文真一笑,揚身而起,便在眾人驚呼中坐上廓道的欄杆上。

玉滿樓也是一笑,同坐了到對面,兩人相望。

宇文真看了看玉楚天一眼,再看看身旁的宇文湘月,臉上含笑道:「玉兄覺得小女如何?」

玉滿樓不料到是此一問,不禁微微一楞,旋即笑道:「蕙質蘭心,氣華內斂,當真難得江湖奇女子……」

宇文真點點頭,望向那底下淡笑道:「讓這兩子由此乘風而下,玉兄以為如何?」

玉滿樓眼睛一亮,仰天一笑,道:「此議甚佳……」

宇文真雙目一閃,道:「宇文真相信玉兄……」

玉滿樓將目光投向宇文湘月、玉楚天,巡視了一回方道:「宇文兄大可放心,玉滿樓絕不會是無信小人……」

宇文真點頭,注視宇文湘月道:「月兒──,爹要你立即和玉公子到下面去。從此,安住在玉風堂裡……」

這話,只聽得宇文湘月驚喜交集。

喜的,當然是爹的允諾,大是明白將自己過門給玉風堂。驚的呢?宇文真語氣之中,竟是生離死別的感傷。

當下,心中大震不覺脫口道:「爹怎不同住……?」

那端,玉楚天聞得宇文真這段話,也是心中大喜,不由得大生好感朝他爹道:「爹──,宇文伯伯也可以……」

宇文真搖頭,指指下面八大世家的人道:「他們答應嗎?如此一來,玉風堂和八大世家一對立,只怕黑旗武盟乘機坐大,反而遺害了江湖武林……」

玉滿樓臉色愀然一憂,道:「宇文兄豈不正是武盟的盟主……?」

宇文真苦笑搖頭,道:「兄弟創立黑旗武盟,原先是想以組織力量制那些惡人行害。如今……」

玉滿樓臉色一變,道:「莫非有人纂謀盟主之位?」

「不錯……」宇文真仰天一嘆,忽的伸手扣住宇文湘月,朝玉滿樓道:「小女交給你了……」

說著,宇文真口裡一朗笑,便將宇文湘月往底下扔去。

這一變化,又惹得下面眾人驚呼,俱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緊接著,玉滿樓也扣住玉楚天,急聲道:「以玉風堂之力保護宇文姑娘──,待會兒爹會下去解釋!」

說著,亦一揚手將玉楚天也扔了下去。

立時,下方八大世家就有人叫道:「快──,擒住宇文湘月,別讓她跑了……」

半空,玉楚天急叫道:「等等──,大家別誤會……」說著,落到宇文湘月身旁,一拉她到衛九鳳身旁道:「娘──,宇文伯伯將宇文姑娘託給玉風堂……」

說到後來,臉不由得的紅了起來。

衛九鳳一笑,朝眾人朗聲道:「各位英雄請稍安勿躁,玉風堂會有一個交待。」

眾人方自一愕,對眼前情景竊竊私語。

忽然,身後屋簷上傳出一陣大笑,道:「宇文真──,你看這是誰?」

眾人尋聲望去,只見是名瘦小老頭子,身穿和服傲立。手中,猶提著宇文長卿。那老頭子便是兵本幸了──。

百里雄風斗見,躍了上去朝兵本幸道:「這位朋友──,可否將宇文長卿交予在下……?」

正問,那端宇文真已大笑道:「百里堡主何須如此急?我將令公子還回去便是……」

說著,一提起百里憐雪便要往下扔去。

此時,大出眾人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百里憐雪在這個時候出手,而且,手中竟然有劍!

劍,是短劍。

然而,無論長短,它一樣會致人於死!

宇文真心口重穴受創,忍不住「哇」的噴出一口血來。立時,群情大譁,俱為眼前突變所愕。

那百里憐雪在眾人驚異聲中,已朗笑翻身,越過屋脊而去。

這廂,宇文湘月大驚,又飛身而上。而那端的宇文長卿亦是雙目盡赤,口裡狂叫:

「爹……」

兵本幸神情數變,拍開宇文長卿穴道,讓那宇文長卿得以提氣,自半空越過眾人到了宇文真之側。

而眾人中,最面色土灰的莫如百里雄風。

由方才種種,眾人心下多少已明白那宇文真大有改過向善之心;怎知,就在回頭是岸之時,卻叫自己兒子所殺!

這端,玉滿樓鬥見此變,立時出手要點住宇文真心口重穴,以阻止那傷勢惡化。誰知,宇文真竟拼住最後一口真氣,雙臂連振將那玉滿樓、宇文湘月和宇文長卿全逼下了樓去。

眾人驚呼中,只見宇文真心口一把短劍耀目。他站了起來,面對玉風堂、八大世家、少林、武當及各路英雄豪傑而笑。

半晌,宇文真迸出一句話:「宇文真罪有應得──,令那黑旗武盟的敗類血劫江湖……」他忍住溢位嘴角的鮮血,投目向玉滿樓道:「玉兄──,所託之事……」

玉滿樓知宇文真以死明志,唯長長一嘆:道:「宇文兄放心──,玉某以命擔保──。」

「多謝!」宇文真此話一落,便仰天長笑,其聲隆隆,和著一口血竟上三丈之高。

是時,本是風清日麗的天氣,竟然俄而狂風暴雨急至,尚有一盞茶時間的地震撼搖!

明,神宗萬曆四十一年三月初三,洛陽發生奇異天變。後世人在「誌異」一書中曾提及,題號稱之為「天哭地痛」!謂,宇文真以死明志,其義之高,天地亦為之變色!

武林更上「異人篇」中亦有載:江蘇人氏,宇文真死於萬曆四十一年三月初三。其歿之時,風雲變色,天搖地動。其志,本以無古人之法,拘天下之惡於規範中;惜,人性中名利二字,而致其死!

後篇補註中,有言:「宇文真,為千古揚大善於惡表像中第一人;猶較李北羽以打架隱其思索宗師之途更高也。」

又有明人玄機子所著的「野鄉江湖記」中,才曾提及宇文真其事。

「宇文真,可追高義於屈原!」

便此評語,已立其地位於史不朽。

萬曆四十一年三月初三至初十之七日,天下八大世家、七大門派、玉風堂、丐幫、大鷹爪幫、殭屍門,及各門各派都為之守七日祭。

甚至,百年來不涉江湖的鍾字世家和蘇小魂的後人都以輓聯相贈,以悼宇文真之喪──。

玉楚天打從生下來,就從未見過爹的淚水。而今,玉滿樓仰視的目光,竟猶忍不住的滲透出晶瑩水珠。

八大世家、少林、武當眾人顯然也明白了怎麼回事。他們耳裡,只聽得狂風暴雨中,那宇文長卿的嘶吼:「爹──,爹──,是他們害了你──。是那些自命為正義之士,卻不知你才是真正為武林一脈奉獻一生的人害了你……」

其聲淒厲,猶勝風雨!宇文長卿直抱著宇文真悲吼不已!

俄而,宇文長卿環顧眾人,怒嘯道:「爹──,我會替你報仇──,我會殺光這些自命正義之士來祭拜你……」

隨狂呼聲,宇文長卿奔入大雨中,越行越遠,身影已逐漸模糊……模糊……,消失──。

沒有人阻止他,沒有人有臉拉住他。每個人的心都是沉下的,重重的落入冰窖。

一生以義為旨,而今,卻叫所指中殺了真正義行中人,這叫他們如何能安?

玉楚天咬牙,哽咽的抱起昏厥的宇文湘月,大步的邁向玉風堂!

宇文湘月醒來後會怎樣,他不知道。可是,現在無論如何,天下沒一個人可以把宇文湘月從他懷中奪去。

他悲然的走著,所有的人眼中盡是關懷。

如今,他們唯一能稍補歉咎的,就是宇文湘月的無恙。風雨仍舊,洛陽的一隅,陷入死寂之中!

蔣易修進入李北羽那間病房的時候,臉上表情絕對不會好看。

李北羽瞅了他一眼,嘻笑道:「幹啥?失戀啦?」

蔣易修苦笑,那杜鵬也是臉色怪怪的進來。

李北羽不禁有些好笑,同時要看見這兩個傢伙愁眉苦臉可不簡單。

杜鵬先嘆一口氣,道:「林大小姐不見啦……」

蔣易修也大大嘆一口氣,道:「喜美子也不在一個時辰有了……」

李北羽一笑,道:「姑娘人家,說不定上街買些女人的用品啦……」

蔣易修搖頭,杜鵬也搖頭。

他們的意思是,那兩個女人不是經過大門口出去的。

李北羽臉色微微一變,莫非,喜美子能用某種方法知道那個忍者野子的去向而跟蹤了下去?

照判斷,蔣易修苦笑道:「喜美子料想野子一定是九田一郎身旁的人──。所以,只要能跟住了,一定可以找到九田一郎為她爹報仇……」

杜鵬更憂慮:「林大小姐因為被野子那小女人暗算,所以……」

所以,她一定會想討回一點公道。

王克陽不愧是丐幫幫主,他立時道:「丐幫總動員,和那啥撈子的龍虎合盟一決勝負……」

杜鵬很感動的拍拍王克陽道:「你真夠朋友……」

「不是我夠朋友……」王克陽嘆氣道:「前兩天洛陽裡宇文真之死,加上近日黑旗武盟人物大量出入杭州城裡,顯然這兩個組合已搭上了線……」

李北羽輕嘆道:「所以,要在他們未成氣候以前滅掉?」

兵貴神速,古有明訓。

登嶽樓,沉靜在杭州城北側;那是昔年朝中大臣張祖唸的舊宅。

三年前,被一名姓卜的員外買下,就此易手。當然,江湖上不會知道這位卜員外,正是昔日白虎盟中三虎爺之一的卜遊。

喜美子循著蛛絲到了登嶽樓外暗巷,冷冷以視。一旁,林儷芬輕聲問道:「怎啦?已經到了?」

喜美子點點頭,指向登嶽樓道:「就在那裡……」

林儷芬舉目望去,只見那登嶽樓巍峨在黑夜中,似是擁有無限神秘。此時,只見喜美子自懷中取出一種樹葉,立時,散著一股香味來。

沒多久。只見一隻蜘蛛垂了下來落到葉片上不動。

林儷芬訝道:「這就是你的跟蹤之法?」

喜美子點點頭,用樹葉將蜘蛛包好,放入懷中道:「哼!野子可沒想到我反而用忍術來跟蹤她……」

林儷芬一笑,道:「好奇怪的方法──。為什麼要等了三天才行動?」

「為了避免起疑……」喜美子道:「而且──,這種蜘蛛絲須在空氣中經過三天三夜顏色才會變,這樣我才能認得出來……」

兩人正談著,只見一名老者和兩名漢子急步往那登嶽樓而去。喜美子注視了一回,道:

「這老頭子的功夫似乎不錯……」

林儷芬皺眉道:「他是黑旗武盟中武盟八老之一的老不死……。是苗疆老字世家的人……」

喜美子正望著,突然懷內那蜘蛛騷動了起來。她訝異道:「奇怪,這蜘蛛怎麼不安份了起來?」

正說著,忽見將入屋的老不死回頭,將目光四下游移。

林儷芬將身子一矮,低聲道:「這個老不死是苗疆的毒物專家。上回,李北羽在洛陽蕭員外屋子的地道里受到一種霸王魔蟒的攻擊,他猜測便是這老頭子養的……」

此時,那端傳出了對話。

「老先生──,盟主正等著,請入內詳談……」

「呃──,」老不死的聲音傳來,猶豫了一下才道:「請帶路……」

林儷芬噓了一口氣,道:「別帶著那蜘蛛進去,以免被老不死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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