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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鋒 錚(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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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練成第十二層心法,心中必然已是無爭、無怨、無恨、無惱、無火,無一切外相在心!」

無一切外相在心!

這是百里千秋告訴她的最後一句話!百里千秋也在賭,賭的是百里世家百年來的聲譽。

他給了玉珊兒一塊玉龍牌,此牌一齣,百里世家便得聽從她的號令。

就算百里雄風也不例外!

百里千秋賭的是,百里憐雪的天資足可成為一代宗師,為惡為善就看他學得那一門武學。

所以,百里千秋賭,為武林能否出現一位大俠或大惡而賭。

賭資,百里世家百年聲譽!

玉珊兒嘆了一口氣,站起來將手上的「論語」交給百里憐雪,淡淡道:「聖劍就在這書中,你自己從裡面找出來!」

飛鷹落下,上面有玉珊兒的信函!

李北羽一笑,取了下來,拍拍那鷹的頭道:「瞌睡妹──,辛苦你啦──。」

那白鷹「咻」──「哇」一叫,又沖天而去!

杜鵬望著,不禁笑道:「這倒方便的很──。說不定後世有人發明了一種可以飛的東西來傳信用……。」

蔣易修朝李北羽一笑,道:「原來你把鷹交了一隻給那玉大小姐,這倒是方便的很!」

李北羽一笑,展信細讀;眼中,光彩一閃,將信收入懷中。

杜鵬訝道:「幹啥──?情書是不是,這麼秘密?」

李北羽苦笑,道:「說出來你會吞掉舌頭的──。」

杜鵬不信、蔣易修也不信,所以他們打賭一桌酒席!

李北羽滿意的拍拍肚子道:「多謝兩位啦──。」

蔣易修無話可說,那杜鵬只是嘆氣不已,良久方大大叫道:「他奶奶的,真有她玉大小姐的好魄力!來,敬她三大白……。」

此時,三人已到洞庭湖東側的長安大城內!

沿路上,俱多聽聞那九田一郎率眾搶殺擄掠之事,唯丐幫各處分舵防範戢止,以及八大世家遏止才免得事態更加擴大。

另外的訊息,是大鷹爪幫幫主彭廣漢清除幫中敗類份子已畢,已和殭屍門白流花全組聯軍攻那黑旗武盟北部。

這餐吃畢,那蔣易修道:「九田一郎那傢伙只比我們早一日到洞庭湖畔,哥哥我今夜去看看。」

李北羽點頭,道:「長安城裡必也有不少武盟的探子眼線,我和大鳥就留下了──。」

蔣易修點點頭,起身道:「老高酒樓是個不錯的地力,就約在那兒見吧──。」說著,招呼店小二來付帳。

此時,屋外正有一輛馬車快馳而過,一陣風吹那車內布笠,只望得車內模糊三名人影。

特別的,似乎其中一名是個道士打扮。雖然看得不清,卻像極了武當掌門笑塵道長。

李北羽注目一愕,那杜鵬已先站起來,笑道:「哥哥我上一下茅房去……。」說著,已當先一步從後門去了。

李北羽注視一下隔桌的兩名自斟自酌的漢子,再轉頭朝蔣易修道:「這一路小心點。玉堂主來函說明雲湖王之事,你這一去,洞庭湖上可能風雲湧起,兇殺的很……。」

蔣易修一點頭,也看了隔桌外的漢子,低聲道:「那兩個小子就交給你料理啦──。」

那店小二已然伸手準備接銀子啦!

「省得──。」李北羽笑道:「這種鳥孵蛋的事哥哥我行的很──。」轉頭向立一旁眉清目秀的店小二道:「等等,有事啦!」

蔣易修大笑,已抬步往門外去了。立即,那兩名漢子也要站起來結帳。

李北羽眉頭輕皺,知道盯住自己等三人的不只這兩個傢伙。心中一想,便遊目四顧;眼稍中,只見另有三桌人在。

一桌是個六旬左右的學究獨飲;一桌是三名年輕漢子大吃大喝,口裡談的盡是風花雪月;第三桌也是一個人獨坐,頎長的身子,背對著自己。

李北羽輕皺眉,這人好熟的背影,只是不知在那裡照過面。他正想著,那兩名漢子已然要跨出門檻。

李北羽一笑,招呼道:「老王……,老王……。」

那兩名漢子耳聞身後一聲,無意回頭,見得李北羽向兩人招手呼喚不禁愕了一愕。

李北羽大笑,起身到兩人面前「很親熱」的伸出手道:「我說老王啊──,咱們哥兒五年不見了,如果不是方才哥哥我看到你這對大小眼還真的認不出來咧──。哈……哈……。

他笑著伸手拍了拍右首那個大小眼的漢子,只驚怒對方雙目暴睜。人家為什麼生氣,原因很簡單。

那就是李北羽伸手到拍在他肩上,他絕對看得很清楚,就是躲不過!

豈有此埋?那個漢子冷聲道:「兄弟──,你找錯了人──,在下姓陳不姓王……。」

另一名漢子似乎急的了,急拉了那個姓陳的道:「陳兄──,我們快走吧──,還有事要辦……。」

姓陳的冷哼一聲,轉身便要離去。

李北羽那可嬉皮是老本行,當下口裡嚷著:「兩位小老弟──,相見即是有緣,來、來、來──,大夥兒年輕人,不醉不歸──。」口裡叫著,左、右手已然搭向兩人肩頭。

那兩名漢子各自哼了一聲,倏忽轉過身來左、右各退一步。

正巧,我們李找打先生一步跨入中間,加上一個旋身便不偏不倚的左手搭左邊,右手搭右邊的拉住兩個漢子往回走。

一旁,那個眉清目秀的店小二笑了起來。

李北羽也笑。那兩個漢子當然不願意,可是,李大公子堅持。

所以,大夥兒又重新落坐,一副很好朋友的樣子。

李北羽滿意的自斟自酌道:「兩位別客氣啊──。」

姓陳的漢子苦笑,喉裡頭咕嚕咕嚕響了十來回,想是罵人的話不好出口。敵強我弱嗎──。再說,自己全身穴道被人家制住了,只得眼睜望著這小子在自得其樂。

就在李北羽舉飲第四杯之時,只覺那左方一道凌厲殺機湧至!李北羽一愕,沉住氣且看那人如何來做。

是老學究。

只見他腳下似乎有些顛躓,看是喝醉微燻啦──。

李北羽耳裡凝聽,心中不覺一驚,這倒是好深厚的內力。每一步下,既飄浮文有韻律,氣機執行大大是流暢無比。

正想著,又有一種奇異的感覺,是來自那個店小二!

李北羽皺眉暗忖,是黑旗武盟的人還是龍虎合盟的人?不由得,雙目先投向那老者而去。只見,老學究一步步往自己而來。

李北羽一笑,起身伸手相扶道:「老先生醉啦?」

老學究醉眼惺鬆擺手道:「沒有──,沒有──。」

一伸、一擺,兩人各自巧妙使了一個勁,平分秋色。

李北羽一笑,道:「老先生既然沒醉,何不讓兄弟我做的東一道再飲他三百杯?」

老學究大笑道:「好、好──。」接著「好」了幾聲後便吟道:「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李北羽大笑,道:「不錯、不錯。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兩人落坐,老學究打了個呃,道:「小兄弟好學問,不知如何稱呼?」

「晚輩上姓木子李,下名北羽──。」

「唉呀──,大俠士!」老學究口裡叫,手上連揮。

李北羽淡淡一笑,抱拳一衝,道:「老先生是……?」

兩人這廂又交了一回手,一揮一抱之間,只見桌面上起了小小一陣風,「叮」的兩三響,竟叫那碗盤自中裂了極細一縫!

老學究淡淡一笑,道:「老夫宣九九……。」

「宣九九?」李北羽愕而大笑道:「好、好──,好個九九至尊。」他一頓,勉強笑道:「可是龍虎合盟中,位極副盟主。有『第一軍師』之稱的宣九九?」

宣九九微微一愕,吃吃乾笑了兩聲,道:「你這小子,倒沒想到訊息這般靈通……。」

李北羽笑道:「小事、小事──。宣君名聞天下誰會不知?」這話是大違良心之言。這宣九九的武功、長相,天下根本無人知道有這一號人物在。設非兵本幸在密軸中說了,中原武林又有誰知道?

況且,宣九九一向居於內陸做為九田一郎的策應,平素以老學究身份走動於天下,誰又會懷疑到他頭上?

是以,對宣九九可說是隻聞其名,不知其人。甚至,連兵本幸都未見過,只是聽說此人是九田一郎最為倚重的助手罷了──。

李北羽瞪著宣九九半響,才嘆口氣道:「宣教席──,這兩個小夥子可是你老人家的學生?」

宣九九一笑,道:「是啊──,真缺乏管教!」

李北羽大笑,道:「那就請老先生帶回去好好管上一管吧──。免得日後見了老朋友老是不賣帳得三請四請──。」

宣九九冷嘿一聲,拍了拍那兩個漢子,怒斥道:「走啦──,還賴著?」

那兩名漢子臉上一紅,站了起來轉身便跨步。

瞬間,李北羽人往後仰,身子倏飛移左方五尺三寸。這個位置,正巧是這兩名漢子和身後隔桌那三名大笑大喝年輕人出手的空門。

這五個人李北羽不放在眼裡,重要的是宣九九這老頭子。只見他一挫步,身子竟然由桌底飛鑽而出,兩鳥爪子似的枯乾手掌拍至!

凌厲而狂卷!

李北羽嘿、嘿一笑,身子翻飛,避開宣九九兩抓的同時,順便踢飛了原先的兩名漢子。

便同時,身後傳來連三響骨骼斷裂的聲音。立時,是一陣哀嚎。

李北羽微笑回頭。只見那三名刀客已然捂著臂在地上翻滾,臉上斗大汗珠直落,直望著出手的那人。

李北羽笑了,難怪這小子如此眼熟,原來是昔日在龍門伊河一戰後便失去蹤影的「風流王」王務先。

李大公子盯著我們風流王那張冷峻不帶笑容的棺材臉道:「王某某──,誰欠了你的錢啦?這般難看臉色?」

王務先輕哼一聲,道:「這老頭是我的。」忍不住,他又道:「哥哥我找他好久啦──。」

「同志──。」李北羽笑道:「你啥時候也會用哥哥我啦?」

宣九九看著眼前這兩人談笑自若,大不將自己放在眼裡。他冷嘿一笑,道:「王務先──,咱們無怨無仇你找爺爺啥事?」

「要命──。」兩個字,簡單有力!

宣九九一愕,雙目精光暴閃,道:「你受了誰之託?」

「梅六彩──。」王務先回答的很坦白,而且已經邊出劍邊回答:「就是昔日狄雁揚手下的『紫梅』梅六彩……。」

風流王,行如急風,劍如水流。

一使二十六劍,那宣九九連連避了七種身法,方得喘一口氣道:「老夫有一件事問你──。」

「邊打邊問!」王務先手上長劍可一點也不鬆下。

宣九九怒叫道:「狄雁揚是宇文真殺的,梅六彩不叫你去殺他的兒子來殺老夫幹什麼?

李北羽在一旁嘆口氣。接道:「因為是狄雁揚要宇文真殺他,以免受到折磨和要脅……。」

宣九九怒道:「與老夫何關?」

這一段話,宣九九已展開反攻;只見那兩道人影竟能在方圓五尺內翻騰奔灑。大見兩人小巧勁道捏得極是上上行家。

李北羽看了片刻,方才回答道:「沒有關係──。」

此際,只聽見「波」的一響,王務先和那宣九九已各自分開。

風流王可一點也不風流的樣子,那襲衣衫已被抓了十來道口子,碎成一條條的衣帶,帶上有血。

宣九九呢?

左臂上一道血口子也觸目得很。

宣九九嘶啞道:「瘋子!沒關係找上老夫幹啥?」

「理由只有一個!」王務先雙目一凝,道:「是你策動九田一郎帶那批倭寇上岸,在江南燒殺搶掠──。」

李北羽補充道:「一般殺手每回下手只殺一個人──。而你卻一次殺了千百條人命!」

他重重嘆一口氣,道:「而恰巧梅六彩又是專門殺殺手的殺手──。」

宣九九咬咬牙恨道:「你跟梅六彩是什麼關係?你又為什麼要聽他的話?」

王務先淡淡一笑,道:「兄弟──。」

「兄弟?」李北羽也迷糊問道:「你什麼時候變成梅六彩他哥?」

王務先嘴角一抹淡笑,道:「天理道義之下,皆兄弟!」

「好──。」李北羽讚道:「好一句有見解、有學問的話!」

宣九九注視眼前兩人,求勝不可能,走脫大概沒問題。所以,還能很篤定的問:「梅六彩自己為什麼不來?」

「誰說的?」店小二笑道:「梅六彩就在這裡──。」

「你怎麼知道宣九九那老頭子會來這兒?」這是李北羽的疑問。

「因為我花了兩個月零十七天的時間調查──。」梅六彩笑道:「有耕耘就有收穫是不是?」

「至理名言──。」李北羽笑道:「你又怎麼和這位風流王先生搭上線的?」

梅六彩一笑,道:「正巧,王兄也在追查龍虎合盟那般倭寇在中原活動的情形,便上了門啦──。」

李北羽大笑。道:「那王大先生為什麼老是愁眉苦臉的一笑也不笑?」

梅六彩瞅了王務先一眼,道:「因為,你打倒的那兩個傢伙是他的目標,你站了人家的位置啦──。」

此時,三個人正等待丐幫弟子尾躡那宣九九去向的訊息。

梅六彩嘆道:「方才為什麼不一刀殺了那傢伙?」

「不能──。」李北羽注視門外道:「黑旗武盟控制了雲湖王,只是洞庭湖七十二寨還不知道。所以,九田一郎不便明目張膽的進駐於洞庭湖……。」

「所以,」李北羽的結論是:「讓宣老頭帶我們找出九田一郎的藏身處……。」

他奶奶的,簡直害死老子,喘得要命。

我們杜鵬杜大鳥足足跟了半個時辰才見到那輛馬車停了下來。

此時,已在長安城西的一間大院內;那馬車一進入莊後,立時有人迎了出來。當先的,是一名四旬左右的漢子,身旁猶有四位身著鵝黃衣裙,腰懸紫玉帶佩的女子。個個手上抱劍,看來身手不錯!

那當先的漢子靜待馬車門開啟,裡頭兩名動裝漢子抱了一名道士下來。

看情形,那老道已叫人點制住穴道。

杜鵬細眼一瞧,果然是武當掌門笑塵道長無疑。

杜鵬皺眉尋思,原先宇文真阻下武當派參加武林大會的目的,是在於避免武當派和在前頭的武盟份子撞上而造成血劫。

未料,駱駝那老傢伙隨後而至,將那些被宇文真制住的武當弟子殺了個光,順帶擒走了笑塵道長。

這一嫁禍,更讓宇文真含冤莫辯。

好個駱老頭,竟是這般心狠手辣;而其機巧謀略,又恁得是驚人無比。

杜鵬藏身在一棵樹頂邊觀望邊尋思著。

正想著,只見那端已傳來話聲。只見那名漢子笑道:「道長別來無恙?姚休命在此請安了……。」

姚休命?嘿、嘿,原來這漢子是武盟八老之一的姚休命!

那端,笑塵道長疲憊而不失莊嚴的冷笑道:「姚先生何須虛禮如此?貧道不過是你階下眾囚中的一位罷了──。」

這話,杜鵬不猶得一驚,原來這莊子裡頭囚的人不少,只不知還有那些倒霉鬼?

姚休命嘿、嘿一笑,道:「道長何不放輕鬆一點?請入內用茶……。」

笑塵道長一哼,已當先邁步前入門內。

杜鵬看到這裡,心頭想了幾回,決定還是別硬充英雄的好。先找那隻禿鳥來一道送死,否則自己一個太孤伶伶。

杜鵬這廂想走,忽然莊口又傳來馬蹄聲,只見是兩名漢子策馬而至!

乖乖,這兩個不是舒膽和老不死?看他們這般匆忙景象必有好戲可看。

當下,心中主意一定,便飄下了樹,三兩個起躍到了屋旁。稍一注目,已尋好了路線;縱身一躍,便潛進屋簷下方,倒掛著傾聽。

好巧是,那屋裡人姚休命也開啟了窗牖來。我們這杜大少爺便不客氣的眼裡瞧、耳中聽。

屋中,姚休命訝問道:「兩位長老如此急來是發生了什麼事?」

「哼──。」老不死重重哼了一聲才道:「百里憐雪那小子……,真是?唉──。」

姚休命訝道:「百里憐雪?不是和我們合盟了嘛──?」

「中了人家美人計啦──。」舒膽恨聲道:「那日在道上相遇,怎的跟他說話總是不應。尤可恨的,是他身旁那位玉珊兒丫頭,百里憐雪竟然會聽她的命令──。」

老不死恨聲接道:「那個賤婢不知用了什麼法子,要那小子走就走,站就站……?」

姚休命訝道:「莫非是天竺的攝魂大法?」

「不像……。」舒膽皺眉道:「那個百里憐雪似乎清醒的很──。也不曉得中了什麼邪?」

姚休命點頭道:「看來──,此事得請盟主定奪──。」

那老不死突然問道:「聽說笑塵老道也送來了是不是?」

「是──。」姚休命笑道:「正和雲奔日的戚屬同關在地下秘室之中──。」

原來如此!杜鵬在那端暗笑,這可是個大訊息。

屋內,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兒,老不死突然嘿、嘿笑了起來。

姚休命一愕,道:「老長老──,有什麼事……?」

老不死冷笑,道:「那個賤婢和百里憐雪在一起,似乎大可以利用來挑撥……。」

舒膽眼睛一亮,道:「心不死於情,煩惱自由生!」

這話,是百年前蘇小魂的名言!

姚休命大笑道:「對!正巧用此來挑撥李北羽和百里憐雪,讓我們坐收漁人之利……。

當下,立即換了一名手下來,書了一函交給那手下道:「快馬將此信函交給蕭飲泉蕭副盟主──。」

「是──。」那手下轉身退出。

這端,杜鵬心裡好笑,原來蕭飲泉幹起什麼副盟主來了。心裡冷笑,手腳便不伶俐,不意一碰聲,心中已大大叫了一聲苦也。

當下,好漢敢做敢當的躍下院子來。

果然,屋內三人紛紛大喝飛出,落到自己面前。

姚休命當先冷笑道:「杜鵬──,你可是自己我死……。」

這話間,三個人已呈包挾之勢,將大鳥先生鉗在裡面。

杜鵬瞅了三人一眼,冷笑道:「喂──,休命。哥哥我給你一個建議……。」

姚休命篤定的很,淡笑道:「爺爺對臨死前的人一向有一份仁慈──。有屁快放!」

杜鵬一笑,指指屋簷道:「這房子年久失修,拜託你花點銀子整理一下行不行?」

姚休命大笑,雙掌已呈暗紫色,冷聲道:「可以──。」

杜鵬雙眉一挑,很驚訝道:「紫煞掌?二十年沒在江湖出現了──。」

舒膽也猛吸一口氣,自懷中取出三截金剛棍來。杜鵬點頭一笑,道:「這玩意兒大概是龍虎抱鳳棍啦──。」

「有見識──。」老不死大笑,緩緩自袖中伸出兩柄鮮紅帶黑傑的短劍來。淡淡笑:」

這個呢?」

「血蛇傘節劍?」杜鵬臉色一變,道:「天下七大毒劍排名第四……。」

姚休命大笑,道:「你說,你今天是不是要變成死鳥了──?」

杜鵬苦笑,竟然搖頭。

「不是我──。」

「不是?」舒膽冷哼:「你能躲的過?憑什麼?」

「這個!」杜鵬左手平舉大鵬刀,右手已扣握住柄,大笑道:「就憑這把大鵬刀足足可以吃蛇殺龍斃虎宰鳳砍紫煞!」

「狂妄──!」三個人大喝,齊齊出手,快若閃電。

杜鵬大笑,出刀,而且只一刀!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

如果,姚休命、舒膽、老不死的出手是快若閃電;那麼,杜鵬這一刀呢?

杜鵬一刀,可堪俞傲!

俞傲,百年來第一快刀。

杜鵬這一刀不是「快」一個字來形容,而是兩個字來說明正恰當。

死亡!

大鵬刀,便是專門吃閃電的刀。

杜鵬出刀、大笑、躍身、搶進、入地下秘室、解開眾人穴道、劈斷鎖鏈、出來、上馬車、運眾人往老高酒樓找李北羽。

據說,杜鵬那輛馬車到了李北羽眼瞳子裡的時候,那姚休命、舒膽、老不死三個人才齊齊大喊:「好快刀──!」

然後,血噴、轟然,三人倒地而死。

百里憐雪直傻楞楞的望著聖劍和手上論語。

他用了三天三夜才找到論語中的一段特別被百里千秋用紅硃砂筆圈了出來。

「顏淵曰:請問其目。

子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

立時,他明白了聖劍所在。

便是藏在「四非堂」的「視、聽、言、動」木架裡。

地下秘室中的書室四壁各有一個名稱,分明是:清心、大和、回愚、四非。

四非堂便是靠在南面壁的名稱。

他過去,摸索了一天一夜,終於開啟書架後的密孔。孔內有匣,匣長五尺;開啟,裡頭便是幽黑聖劍一線白鋒芒耀目。

他狂笑,顫抖取出。任令那聖劍在自己瞳子裡跳躍。

此後,他便持這聖劍隨玉珊兒走入江湖;唯是日日夜夜苦研,以冀得第十二層最高心境。

玉珊兒只淡淡告訴他:「聖劍第十二層心法藏於論語之中。你自己好好思索……。」

是以,無日無時,他心中目中俱是這論語句子。才得聖劍,果然能憑劍上靈氣修得第十一層。只是一心執意,卻老無法得到第十二層最高境界。

及三日前,遇上舒膽和老不死,因著諾言而無法和他們談話連絡。玉珊兒只是靜立一旁,更加深自己肩上重擔。

其實,彼時他心中早被如何達成第十二層心法佔滿,又那有心思管那些俗事了──。

這幾天下來,他和玉珊兒之間倒也平安無事。只是,心中不斷煎熬苦思,這「聖劍狂戰七十二技」心法第十二層到底是在論語中的那裡?

玉珊兒瞅目望向百里憐雪,見他如是痛苦,心中微微一嘆。心中執著,如何能超凡入聖?又如何能學究這聖劍最高層的渾然大忘?

百里憐雪呆望著玉珊兒,良久忽道:「你沒有騙我?這聖劍最高層心法真的在這部論語之中?」

玉珊兒冷冷一笑,道:「早該殺了你,免得這般瘋言瘋語──。姑娘我騙你有啥好處?

要騙幹啥還把聖劍給你?」

百里憐雪無話可說,唯有長長嘆氣,仰首深思不已。

玉珊兒輕輕一嘆,道:「其身正,不令而行……。」

百里憐雪立時接道:「其身不正,雖令不從。」

玉珊兒又道:「子曰:天何言哉?」

百里憐雪不假思索接道:「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這兩段對話,一齣於子路第十三、一齣於陽貨第十七。俱是論語中之言。

玉珊兒一問,百里憐雪一答,俱是快速流暢無比。

玉珊兒淡淡一笑,道:「身若正,則令自行,天下之人何須茫茫然去求那名利?只不過庸人自擾罷了──。」

百里憐雪臉色一變,輕哼一聲未答。

那玉珊兒又道:「老天爺從來都不說話啊──。它就自自然然的有了春、夏、秋、冬的執行;自自然然讓萬物生育──。」

玉珊兒瞅了百里憐雪茫然的臉色一眼,淡淡道:「它不說話,卻無時無刻的不以天地間的執行來告訴你,人的心性須順天理而行,自然可以育化出萬物來……。」

這席話,直楞住百里憐雪良久;忽的,冷笑起身走到了另一旁去,以背對著玉珊兒。

此際,兩人正在一片原野星光下。

玉珊兒雙目皺眉,那端百里憐雪望著潺潺溪流冷聲道:「哼──,想以老夫子那一套來說動我?嘿、嘿──,聖劍十二層心法練成時就是李北羽的死期──。」

玉珊兒心中一震,臉上依舊淡笑道:「說了不聽是你的事──。不過……。」

「不過什麼?」百里憐雪終究忍不住回過頭來問。

「那是聖人的話──。」玉珊兒淡笑道:「姑娘我的話你可以當放屁,可是你想練成聖劍上第十二層心法就得好好想一想聖人的話──。」

百里憐雪一愕,回過頭去,又望著溪流低思。正想著,忽然一抹殺機湧至!

他心中一動,已感受出這水流大有不同!果然,嘩啦一響中,四名蒙面的刀客自水中奔出,劈刀而至!

百里憐雪一哼,人往後移了三丈,落到玉珊兒身旁。那玉珊兒也立起,冷視著眼前四人道:「強盜啊──?」

其中一名殺手冷笑道:「賤人──,李公子要我們來取你們這雙狗男女的命──。」說著,已自四面包夾而來。

玉珊兒淡淡一笑,朝百里憐雪道:「這四個交給你──。」

百里憐雪輕輕哼了一聲,已一步跨出。

那殺手冷笑道:「嘿、嘿──,百里大公子,你羞也不羞,竟然帶了人家的老婆四處跑──。哈……。」

他這一笑,另外三名殺手也大笑了起來。

百里憐雪雙目一凝,手上聖劍倏忽遞出。只見,一片幽黑中來著一線白絲光毫奔向四人。立時,一陣慘叫聲中,四名殺手竟連出手的機會也沒有便栽倒而死!

玉珊兒淡淡一笑,道:「好劍法──。聖劍狂戰七十二技第十一層心法竟然已有此威力……。」

百里憐雪輕輕一哼,注視玉珊兒良久方道:「這些人不是李北羽派來的──。」

「不是──。」玉珊兒淡笑道:「你也知道──。」

百里憐雪冷笑道:「只是──,你做這麼大的犧牲是為什麼?」

玉珊兒不答。

百里憐雪冷冷一笑,又道:「只怕天下武林中人全已知道你我在一起──。嘿、嘿,這種喪名敗節的事到底是為了什麼你肯做?」

良久,玉珊兒才道:「君子病無能焉……。」

說完,已自轉身尋了一塊岩石避風,和衣躺下不再理那百里憐雪。

這端,百里憐雪不禁愕住,喃喃自語:「君子病無能焉……,君子病無能焉……。」

下一句便是「不病人之不己知也。」

百里憐雪望向那端的玉珊兒,心中不禁有了一股欽佩。

「不病人之不己知也」──。

人,如果一切行的正、有能力,別人不知道自己又有什麼關係?

百里憐雪長長一嘆,投目那四具屍體,他皺眉。這些人是誰派來的?

李北羽不可能!那麼,這是一個陷阱罷了。一個很低拙的陷阱。原先,若是自己在第十層境界這四個人大有可能逃的掉!

可惜,設陷阱的人不知道自己已經達到第十一層!

誰?不是李北羽那便是蕭飲泉或駱駝!

百里憐雪雙目精光暴射,他心中自有一套想法。和黑旗武盟的合作是逼於情勢,也是一種相互利用──。

他冷笑,這是一場智與力的決戰,長途的決戰賽!

忍不住,他握著聖劍擎天狂笑了起來。天下終落入自己掌中,那些人終會敗在自己手下。

哈……,他大笑,望向闇冥蒼穹極遠處,我百里憐雪終會成為君臨天下的一代宗師!

他狂笑、他相信,便舞劍狂飛在這一夜色中!

李北羽拍著杜鵬的肩頭笑道:「大鳥,這回你立功可大啦──。天下武林會替你立個功義碑!」

「不必──!」杜鵬苦笑道:「你以為哥哥我接那三個傢伙那一招好受的啊?」

可不是,細眼一看我們這位昨日叱吒風雲,一刀劈三雄的杜鵬先生敞開的上衣裡,倒也添了幾道傷痕。

杜鵬長長嘆一口氣,道:「雲奔日那老頭子聽說到了洞庭湖左近?」

「沒錯──。」李北羽雙目望向窗外沉吟道:「看來,現在洞庭湖可有大大一番風雨要來─。」

「你去不去?」

「不能不去──。」李北羽望著老朋友,丟下一句:「好好養傷,哥哥我回來可不想是來送終的──。」

「你最好不要橫著回來──。」杜鵬對李北羽消失的背影大叫:「哥哥我立下這等大功勞,你還沒請咧──。」

李北羽一齣了老高酒樓當先向梅六彩和王務先打個招呼:「照顧一下那隻大鳥,他現在可折翼啦──。」

「放心──。」梅六彩笑道:「小弟我保證下回你看到他時一定是白白胖胖的像尊彌勒佛──。」

李北羽很滿意的出了長安城,雖然,這一路往洞庭湖的路上最少有三波人盯住自己背後,他可一點也不在乎。

打架當飯吃!這是李北羽的招牌。

當下,李北羽朗笑一聲,輕夾馬肚便連奔了起來;一天一夜的時間,進入到洞庭湖畔的岳陽城裡。

到了岳陽,當然得光臨金海樓,金海樓最著名的那一十二道海鮮炒,或上大窩仔面滲點虎骨酒。足稱是天下十大美味之一。

李北羽當然會到金海樓。

黑旗武盟這麼想,龍虎合盟也會這麼想。

所以,他就大大方方的從前門進去,小小心心的由後門溜出來。

接著,連換了三種衣著,外帶躲了兩回馬車。最後,鑽進城西衚衕的林家大院,再穿過十五道廊堂,由那左花園爬了出來。

他噓了一口氣,找到前方的威揚鏢局,直辣辣的衝著裡頭趟子手道:「找你們黃懷宇的──。」

黃懷宇就是這威揚鏢局的局主。手上一把七十斤重的關刀在黑白兩道上倒也是赫赫有名。

趟子手一看眼前這小子一副狼狽樣,本來想使一點小顏色然後扔出去算了。

誰知,這位老兄意念剛轉,只見李大公子用手指頭在那青石板面雕成的桌面上戮了十個八個洞。

立時,心裡駭,腳下奔的進去走告。

黃懷宇出來的倒不慢。全身衣著光鮮,臉上笑容和藹,大大已給人家一絲好感。

及見那桌上一串洞,外加看清了眼前這位仁兄是我們李北羽李禿鳥,心裡不覺大叫一聲,苦也。

李北羽衝著黃懷宇笑道:「黃大局主,別這副樣子行吧──。哥哥我順道拜訪,怎的,你不歡迎啊?」

「那敢──。」黃懷宇尷尬笑道:「我正想……。」

「不必啦──。」李北羽阻止道:「上回你途經洛陽欠哥哥我十萬兩銀子就算了──。

「真的?」黃懷宇立時就有了精神道:「有什麼小的可以效勞的?」賭債可以不用還,任誰精神都會好上百倍。

「小事──。」李北羽笑道:「只須把哥哥我送到洞庭湖畔的十二連環莊去……。」

黃懷宇一愕,道:「你李先生要走,有誰敢攔著你?」

「少說廢話啦──。」李北羽叫道:「快準備好一餐,讓哥哥我吃飽了上路。」

蕭飲泉皺眉沉思日來發生的事。

百里憐雪竟然不顧合盟和玉珊兒那女人在一起,其中必有詐處。此事,最重要的關鍵當然是玉珊兒這個女人。

另外,杜鵬劫走了雲奔日的親屬家人,只怕會讓雲奔日再毫無後顧之憂下重撐洞庭湖。

這點,必須立即聯絡龍虎合盟的九田一郎進駐於洞庭湖內。

至於,湖內的策應,康東望和賀龍分別已任洞庭總寨的司令和副寨主,自是可以大大發揮功用。

他比較擔心的,便是龍虎合盟的副盟主宣九九竟然為人識破,逃到這洞庭湖畔的十二連環莊來。

李北羽西進不知是否和此有關?尤其是在岳陽城中竟然消失蹤跡!

蕭飲泉方自閉目沉思,忽的一名漢子年約五旬上下,做一身漁夫打扮,手執碧竹釣竿兒進來。

蕭飲泉睜目一笑,道:「劉護法有什麼訊息嗎──?」

這漁人,正是黑旗武盟中天地護法中的地字護法劉長手。

手上,那碧竹鉤竿兒可是苗疆特產的四方竹,大和一般竹子圓形的不同。

劉長手到了蕭飲泉面前,恭敬道:「啟稟副盟主──,屬下在虎莊旁發現一名女子,大是可以利用之人──。」

蕭飲泉喔了一聲,揚聲道:「那位?」

「埋香──。」劉長手看了蕭飲泉一眼,續道:「便是埋香姑娘……。」

蕭飲泉臉色一變,道:「埋香現在住在虎莊之中?」

十二連環莊便是以十二生肖命名。現今,蕭飲泉所住之地便是犬莊的風雲樓。

劉長手恭敬道:「不──。埋香姑娘住在虎莊之外的小木屋中,只是時常到虎莊上購買食用品。」

蕭飲泉沉吟了一下,道:「那小木屋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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