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波輕漣漪,水紋留春住。
她緩緩的將一堆洗好的衣物放入籃子內,起了身,猶組對那一湖連天湖面眸了一回。幾隻飛鳥,劃破湖面如鏡。她心中不由得一震,無端有意的想起郎君來。
郎君那個「禿鳥」外號,既戲謔又親切,每回一抬眉,見著半天過雁總是不由得心神盪漾不能自己。
就如現在驚鴻照影,已叫人心眩神移。
良久,她嘆了一口氣,走向回頭路。
路的底,小山丘上「玉香屋」小立。
這屋,便臨昔日冷知靜、唐羽仙舊址「知靜齋」左近。居搭於此,是不是心中有一抹無法忘卻的情懷?
她苦笑,推門而入。
門內,早已有人含笑坐視。
蕭飲泉!
她心上一驚,手上衣籃差點掉了下來。
蕭飲泉輕咳一聲,道:「埋香小姐──,別來可好?」
話文縐縐,由蕭飲泉口中道出倒顯得特別。
埋香莞爾一笑,輕聲道:「蕭門主怎會到這裡來?」
「因為這裡有你!」蕭飲泉竟然也會臉紅了一下,復笑道:「所以我來看看──。」
埋香心中一愕,這話由蕭飲泉口中出,大大是有異。她忖測道:「蕭門主的意思是要小女子重入江湖?」
蕭飲泉搖搖頭,站了起來。半晌,方輕笑道:「蕭某可以邀埋香姑娘往湖畔漫步?」
夕沉,染一霞天;夕浮,披一湖波。
兩道人影默默。良久,蕭飲泉才是吸一口氣,道:「你知道──,十二歲以前蕭某是由老虎養大的?」
「虎兒」蕭飲泉,天下武林中不知道的可能沒有!
埋香點點頭,有點訝異身旁這位彪悍震武林的男人怎會談起這些話來。
蕭飲泉將目光投向夕落處,緩緩道:「是你的父親,也就是雷殺門主將蕭某帶回人世間。傳授了蕭某武功,甚至,最後將一生心血都留給了在下……。」
埋香點頭,道:「蕭門主昔日對先父忠心耿耿,埋香心中感激的很……。」
此時,兩人步到了一塊大巖之側。蕭飲泉一笑,道:「何不上巖小坐舞風?」
埋香臻首一笑,含笑道:「好啊──。」
兩人躍坐上大巖,各自望垂夕落,良久不語。
便此,只剩一線餘暉,那蕭飲泉忽道:「這些日子來,我一直在想三個問題,久久困擾……。」
埋香一偏頭,忍不住好奇道:「什麼問題?以你現在位極之尊,還能有困擾的事?」
蕭飲泉默默苦笑,半晌,方才嘆道:「這十來年,我似乎覺得,那虎中世界雖殘,而人世間更殘──!」
這一句,只令埋香心中一震,可不是,自己便是厭怕了江湖殺掠才隱居到這洞庭湖畔來。難道蕭飲泉也是如此?
她訝異再注視身旁男人。以往,對他了解似乎太少了。
女人,對一個男人想多瞭解一點時,便是有了好奇。而好奇,又是人類最大的通病!也是最美「情」字的開始。
蕭飲泉淡淡一笑,道:「我第二個困擾是,雷前門主以那般卓絕的武功,怎會身亡於風雪之中?」
埋香心中一震,對她父親的死她除了悲哀,很少想到為什麼,此時,不禁問道:「為什麼?難道有人……。」
蕭飲泉搖搖頭,道:「天下無人可殺得雷門主……。」一頓,蕭飲泉往低垂夜色長噓一口氣才道:「雷門主死於一個『名』字之下……。」
「名?」埋香沉思道:「你的意思是……?」
「當時,雷門主所創的刀斬門基業正一處處叫玉風堂拔去──。」蕭飲泉沉聲道:「眼見一生心血遭毀,是以生了一死之念。」他一頓,又道:「可惜……。」
「可惜什麼?」
「可惜雷門主到自斷心服,死前一剎那才壑然想通!」蕭飲泉一字一字用力道:「一切名利總歸空──!」
「一切名利總歸空?」
埋香心頭狂震,爹是死前才想透,蕭飲泉呢?她望向身旁這個男人,一雙妙目中,竟有了某種自己也不知所以的情愫在。
良久,她才輕聲問道:「第三個疑問是什麼?」
「宇文真!」蕭飲泉眼中竟有了無限欽佩道:「百年來天下第一人的宇文真!」
埋香心中大震。凝住氣息半晌,才小心翼翼的問道:「蕭……兄也很尊重宇文先生?」
蕭飲泉沉默半晌,緩緩道:「百年前高僧大悲和尚以入世之心行走於江湖,其心禪定叫後人無限追思!今日宇文真之大仁,足以和昔年大悲和尚相提並論。」
埋香雙目盯住蕭飲泉,緩聲道:「蕭兄何不學那宇文先生,為天下造福?」
「為什麼不肯?」埋香聲音中有了熱切:「只要做,總會有一天讓大家明白的──。」
蕭飲泉不語。
埋香伸手握住他的大掌,道:「最少,我相信李北羽一定會相信你的……。」
蕭飲泉叫那埋香握住手。不由得心中一震;耳裡,聽得那一句,只是搖頭苦笑道:「蕭某無奈──。」
因為,蕭飲泉手下不知殺過多少英雄豪傑。而你無法彌補的過錯,便是殺了人!
埋香輕輕咬唇,用力道:「你……可以隱居起來啊──。」
她雙目發光,急切道:「我知道一個地方,在關外長白山脈之中,可以……。」
蕭飲泉苦笑,長吸一口氣,道:「我身上有駱駝下的毒……。苗疆的『百命斷魂散』!
「
埋香心裡一緊,道:「無可解嗎?」
蕭飲泉點點頭,道:「非得駱駝的解藥才可以──。而且……。」他欲言又止。
埋香訝異急聲道:「而且什麼?」
「而且……。」蕭飲泉紅了紅臉,方鼓起勇氣道:「需要陰陽聯合才可以──。」
他咬咬牙,道:「那個女人,必須是真心愛我,在雙修之時,能忍得住任何痛苦不哼一聲。否則,內機一亂,便是服了解藥也當場無救!」
埋香深圾一口氣,半晌,盯住蕭飲泉道:「你說的每一句話可是屬實?」
「天地良心──!」蕭飲泉伸出左臂,忽的自懷中取出一錚短刀,往左臂砍去道:「蕭某斷臂血誓!」
刀落,入臂。埋香驚叫,出手,握住蕭飲泉右臂,泣道:「別這樣……,別這樣……,我……相信你……。」
木箱子一開啟,我們李北羽李大公子鑽了出來,伸伸懶腰朝那黃懷宇大局主笑道:「謝啦──。」
此時,鏢車隊經過十二連環莊外,黃懷宇趁經過林子時偷偷將李北羽放了出來。這廂,黃懷宇見十萬兩賭債已經償了,心情大大輕鬆道:「好啦──。一路順風──。」
李北羽一笑,擺了擺手,人已往那十二連環莊而去。
黃懷宇嘆了一口氣,人才要走,驀地身後一聲冷嘿道:「黃大局主可忙啊──。」
黃懷宇心中一驚,回頭,只見一名老者手上拿著的是方竹碧綠竿,他雙目一凝,道:」
閣下何人?」
「劉長手──。」劉長手輕輕擺動竿身道:「要命的閻羅!」
黃懷宇睜目,揚身,出手。
可惜,劉長手的手果然是長。不,應該說魚竿加上魚線更長。
因為,這根方竹碧線竿的線鉤是一排、一串,而不是隻有頂頭一鉤而已!
那黃懷宇只覺全身一緊,已叫線鉤緊緊纏住;正想掙扎,忽的心頭被力道一撞、一痛。
他大叫,盡力睜眼下望。
只見,心口上,那魚竿頂端竟然冒突出一薄鋒刀刃來。黃懷宇全身顫抖,只覺,生命已一點一滴消失。忽然,身上線鉤一鬆。
就在他趴倒在地的同時,耳裡,盡是威揚鏢局弟兄的慘叫之聲。他盡力要起……起身……,終是,轟然而臥!
李北羽輕易的進入犬莊之中,他躲開了穴道暗樁,進入到內院之中。忽的。眼前有急速幾道人影移入屋內。怎啦?我們李大公子好奇心起,便飄向那屋簷。
誰知,身子方才落定,暗處已有兩把刀橫掃而至。
李北羽心中一驚,知道這回可慘啦。身子一翻半空,右手已探出翎羽;只見內勁一透,將翎羽一拍一卷雙刀,壓了下去。
便由後躍的同時,又有兩把刀至。
李北羽一哼,身子急急下落入院中。立時,籠燈大亮,那九田一郎和宣九九正坐當中。
兩旁,自是一排列開的刀客。
九田一郎笑道:「李先生來的真巧,本座也恰巧到此。」
「有緣嗎──。」李北羽吞了一口口水,只見屋簷上下,院子四周都站滿了龍虎合盟的「朋友」!
他搖頭一嘆,道:「用不著這麼盛大隆重的歡迎啊──。」
九田一郎仰天大笑,忽的下令道:「備茶!」
李北羽方自一愕,只見早有四名身著鵝黃衣裳的女郎嫋嫋移出,擺幾放壺的佈置妥當。
同時,兩坐處各鋪了一張席子。
那四名女郎佈置妥了,各自坐到一旁,便立時有人端了七絃琴來。四個人四張,四十隻指頭一撥,便自錚錚的彈將起來──。
李北羽一笑,道:「這四位姑娘可是那日跟在姚休命身旁的四位抱劍少女?」
「不錯──。」九田一郎大笑道:「可惜那日四象女有事早走一步未能見得著我們那位杜鵬杜先生……。」
李北羽也一笑,道:「主人還不請客?」
九田一郎大笑,道:「請、請──。」
埋香隔著一個院子,望向那端李北羽和九田一郎共酌淺品,不由得皺眉道:「那個九田一郎到底打算如何?」
「觀察李北羽──。」蕭飲泉在身旁答道:「高手決鬥,生死只繫於一線之間。所以,他們正彼此測量對方──。」
埋香心中一緊,道:「九田一郎要和李北羽生死鬥?」
「不得不──。」蕭飲泉苦笑道:「只怕……。」
「什麼──?」埋香心中一震,急問道:「李北羽會輸?」
「單打獨鬥大概不會──。」蕭飲泉苦笑道:「只怕那九田一郎會用群斗車輪戰──。
「
埋香驚道:「都要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
蕭飲泉苦笑道:「還有更慘的──。便是要我也湊上一腳,輪翻鬥那李北羽──。」
埋香正想說什麼,那門口早有一名漢子道:「蕭副盟主──,盟主有請──。」
這漢子是黑旗武盟的手下,他口裡的盟主豈不是駱駝?
蕭飲泉愕道:「是駱盟主?」
「是──。」
駱駝望著蕭飲泉大笑道:「副座──,別來一切可好?」
蕭飲泉淡淡一笑,道:「很好──。尤其是院子裡將網到一隻大鳥當然更好──。」
駱駝顯然很滿意,點頭道:「待會兒我們兄弟兩個可要好好活動筋骨一番……。」
蕭飲泉一笑。點點頭道:「那是當然──。」一頓,又道:「盟主怎會到洞庭湖城來?
「
「決戰!」駱駝冷嘿道:「八大世家和玉風堂即將開往洞庭湖助那雲奔日收回七十二寨──。」
蕭飲泉雙目方一亮,那駱駝已大笑取出一瓶藥道:「副座,別怪老哥哥如此對待你──。這是百命斷魂散半年份的解藥,你收著用吧!待天下武林在握,老哥哥必定替你解除這禁制……。」
蕭飲泉將解藥放入懷裡,淡淡一笑,道:「小弟放心的很──,盟主這麼做也是應該的──。」
駱駝大笑,道:「日後,老哥哥入土,這武林霸業也是你的啊──。哈……,我們去看看那隻禿鳥吧──。」
李大公子心裡可是暗暗叫苦。眼前有了九田一郎和宣九九兩個老頭不夠,旁邊又多出了駱駝和蕭飲泉出來。
他大大搖頭,自懷中取出四隻翎羽插釘在桌面上;另隻手,猶握住茶杯不動。
因為,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包含圓滿無缺的氣機環繞。這般渾然無缺的大圓,誰都無法出手。所以,每個人都在等,等李北羽露出缺口,然後,一舉斃殺!
李北羽呢?他也在等,等出手的時機!
人生,又有誰不是無時無刻的在等任何機會?
夥計想升上掌櫃,掌櫃想當老闆;拉車的想當車主,車主想開車行。
等!是人一生的寫照!
玉滿樓接到李北羽和九田一郎、宣九九、駱駝、蕭飲泉對峙於十二連環莊的訊息時,已經是六個時辰以後的事。
他輕嘆,將資訊交給了南宮淵。
這訊息一宣佈,八大世家立即騷動起來。
貝字世家的主人貝爾言立即提議道:「不論那種理由,我們必須立即到那十二連環莊去。」
不錯!這正是一舉殲敵,擒殺九田一郎和駱駝最好的時機。可是,玉滿樓心有猶豫,如果,這訊息的透露為的是引八大世家和玉風堂聯軍進入陷阱呢?
空智大師沉聲道:「老衲想和百破道長先行,探探那十二連環莊的情事如何──。」
玉滿樓點點頭,道:「此處已然是洞庭湖水域,到那十二連環莊快馬也只須半日多的時間;大師和道長此去請多加小心,輕探即可──。」
百破道長一笑,道:「貧道自會有所分寸。況且──,本派掌門人已然叫杜公子救回回到武當山療傷去了。自是心中已無牽掛……。」
玉滿樓一笑,道:「有勞兩位……。」
空智大師和百破道長各一稽首,相率而出。
南宮淵向玉滿樓道:「玉兄──。小弟這方八大世家的力量往那洞庭湖畔對峙龍虎合盟的倭寇。玉風堂和丐幫前後夾擊黑旗武盟如何?」
「好──。」玉滿樓星目閃動,道:「事情也該有了結之時!」
玉楚天的心情可急的很。他一路奔到宇文湘月的門口大叫:「不得了啦──,不得了啦──。」
說著,便推門大刺剌的進入。隨即,心不禁往下落。
宇文湘月不在房中!
她會去了那兒?玉楚天又奔了出去,落入院中。他雙目閃動,想,天下竟然有人能在玉風堂和八大世家的陣營裡劫走人。
是誰?
他注視著各處,發現了一絲痕跡。玉楚天急步過去,俯身撿起,是宇文湘月的鞋子。他冷冷一笑,目光再四處遊巡,忽的,左方花叢中似乎一動。
玉楚天冷喝:「誰?」
「楚……楚天……,是我……。」聲音有些模模糊糊的,玉楚天可以確定的是女人的聲音沒錯!
他心頭一震,叫道:「湘月──。」隨叫聲,人已往前躍至。只見,是名女子伏倒在地,身上衣襤破裂。
玉楚天雙目暴眥。往前一步,蹲下扶起道:「是誰……?」
話聲未出,人已被點了穴!玉楚天只覺身子一麻,動也無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眼前這女人──。
「你……你是誰?」玉楚天喉嚨有些乾澀。
「野子──。」那女人笑道:「玉大公子──,今晚夜色不錯,我帶你去賞月吧──。
「
玉楚天恨恨道:「你……你把湘月怎麼了?」
「放心──。」野子冷笑道:「她好的很──。」
玉滿樓的心往下沉。楚天和宇文湘月的失蹤無疑是極大的打擊。他們會到那裡去了?無論是誰下的手,這種手法必然不尋常。
玉滿樓皺眉,巡視宇文湘月房間內外;那衛九鳳也皺眉凝目不已。半晌,玉滿樓在宇文湘月房間的外面壁上摸得一手烏黑。
玉滿樓心中一驚,待要拭去已然不及。
衛九鳳急道:「樓哥──,怎麼了?」
玉滿樓苦笑,道:「這東西來自扶桑的吸血催命邪術。對方將這東西塗在這裡,顯然是極富心機之人……。」
算計,便是計算出敵人的每一步來。
衛九鳳道:「這……這如何是好?」
玉滿樓輕輕一嘆,道:「在這一年內倒不怎樣,只是不能運功打鬥罷了──。」
衛九鳳聞言一呆,道:「那……那豈不是……。」
「廢人」二字終是說不出口,聲音倒已經便咽。
玉滿樓輕輕一嘆,道:「鳳妹──,以你的武學造詣和我的智慧,依舊足以傲視天下……。」
衛九鳳哽咽道:「那……一年以後呢?」
玉滿樓只是淡淡一笑,道:「生死有命──,計較這個幹啥──?」
衛九鳳淚已出眼眶,顫聲道:「誰?會是誰下的手?難道真的沒救?」
玉滿樓仰首望天,沉思了起來。
會是誰?難道龍虎合盟裡頭還隱藏著這種可怕的人物?想著,心頭不禁更加沉重起來。
想著,身子不禁一顫,此人好毒的心思,故意下的不是劇毒,而是慢性必死之毒!
為什麼用吸血催命邪術?
因為,人性的弱點!
「師父──,為什麼不用劇毒一下子毒死玉滿樓?」野子恭恭敬敬的問眼前一名老者。
老者微微一笑,道:「因為人性啊──,小丫頭!」
野子訝道:「為什麼?」
正問著,那端被綁了十來圈牛筋繩的玉楚天叫道:「喂──,老頭子還不快鬆綁──。
「
老者微微一笑,繼續說道:「如果用上劇毒,那玉滿樓便會斬掉手臂以保命,那又有何用?」
玉楚天聞言,訝道:「你說什麼?我爹……。」
野子冷笑道:「你爹有什麼了不起──,在我師父手下還不是不堪一擊?」
玉楚天雙眉一挑,怒道:「這老頭子又是誰?」
「無禮!」野子一喝,已抽刀而上。
老者哈哈一笑,道:「野子退下──。」
野子聞聲住手,恨聲道:「師父──,這小子……。」
老者搖搖頭,道:「對敵之道,首重心平氣和。於亂、於變之中,猶能如那高山巍立,不撼不動。懂嗎?」
「是──。」
野子悻悻瞪了玉楚天一眼,怒道:「小子,我師父正是甲賀谷華達利家族中的長老,在『風魔之子』中,是四大風使之一──。」
「風魔之子?」玉楚天點點頭道:「不錯──。正是華達利家族的稱呼。哼!你為什麼不敢光明正大的和本少爺一決死戰,卻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野子正怒又要上前。那老頭子一笑,道:「對敵之勝,不在於力,而在於智──。小兄弟,你以為如何?」
玉楚天苦笑,側臉過去,身旁的宇文湘月猶未醒來。他怒聲道:「你們把湘月怎麼了?
「
「這是一種沉睡術──。」老者一笑,道:「如此,就算你能走脫,抱著她也是大大的不方便──。」
玉楚天真的苦笑,良久才嘆道:「可怕的老頭子。大名如何稱呼?」
「哈……,」老者大笑道:「名稱不重要的,你就叫我這老頭子地獄風使吧──。」
地獄風使?玉楚天心一涼,果然是名如其人──。
蔣易修早就潛入了十二連環莊中。而且,運氣不錯的撞上了間間木喜美子。但是,他們卻苦笑不已。
因為,李北羽和四大高手的對峙已經足足一天十二個時辰。
現在,院中的情勢是,李北羽正坐中間,九田一郎後退,而宣九九、駱駝、蕭飲泉也坐了下來成為四方包圍之勢。
每個人都在比耐力。
李北羽所形成的防衛罡氣依舊未破,所以,大家只有更忍耐的等下去。此時,誰一動就大大的慘。
我們李大公子不能動,九田一郎等人也不能動。他們現在也覺得不太妙;原先,是要把李北羽陷在裡頭崩潰。
誰知,五人這一氣機率引,竟被李北羽這小子暗暗組成了五行之勢,牽一髮而動全身。
尤其,李北羽身前桌上的那四隻翎羽,猶自隨風招搖不已,大是威脅人心。
蔣易修和喜美子也不能出手。如今,五人形成在方圓內迴轉激盪的罡氣,誰進去都只有送死!
眼前就是殺父仇人,若非蔣易修再三阻攬,那喜美子早已不顧一切的衝殺了過去。事既如此,大夥兒也只好耗著看要怎麼辦。
一天等了下來,蔣易修嘆口氣道:「我們先去找點吃的──。」
他真為禿鳥可憐,如此耗下肚子多難過?心中這般一想,不由得靈機一動。當下,喜上眉梢!
喜美子訝道:「什麼事怎麼高興?」
「你肚子餓不餓?」
「餓──。」
「餓的時候最怕什麼?」
「聞到香味又不能吃!」
現在只有一個問題,由誰送去?
埋香一點也不覺得累,就這麼站了一天一夜注視院中的變化。似乎,情況越來越兇險。
如今眼前有兩個男人叫她放心不下。
李北羽和蕭飲泉!
她嘆了一口氣,肚子竟然咕嚕一響。這一聲,直喚起餓意來。
有些事是不能想的,一想,那可就更難過。上茅坑是一件,肚子餓也是一件。當下,埋香不禁直覺得胃腸直翻動不已。
忍不住這抗議,呼喚一名婢女過來交待。
這廂也是巧。
蔣易修和喜美子摸了半天正愁找不到廚房在那裡,只聽見屋內有個女人命令婢女去端了飯菜來。
兩人相視一笑,待那婢女離去,便雙雙推門湧入、出手。
屋裡這女人竟能閃得過兩人合擊,當下,便面對面看了個清楚!
「是你?」
三個人齊齊輕呼!蔣易修突然一凝目道:「埋香姑娘──,李北羽好像曾經說……。」
「我知道──。」埋香輕輕一嘆,道:「別誤會人──。」
蔣易修一愕,點頭,道:「好──,我相信你──。」
「謝謝──。」埋香又倚到窗前,幽幽道:「他們不知要堅持到什麼時候?」
喜美子笑道:「易修有一個方法──。」
埋香倏忽回頭急聲道:「什麼方法?」
蔣易修一笑,道:「一個很好、很好的方法──。」
天殺的──。李北羽肚子裡大叫了起來。真的是造孽苦是那個傢伙端來了這景死人的菜香?
他不敢動,連回頭都不敢。所以,只好盡力蹩住氣,心中無雜念生。
一剎那,他也感覺到四肢氣機全「稍稍」有了一點異狀。哈!不是哥哥我,每個傢伙肚子都餓啦!
埋香含笑的端著一盤熱騰騰,香味四溢的飯菜站在上風的位置。只見,眼前五個大男人全都閉目端坐。
當下,不禁起了捉狹之心。
眼前,沒有人可以管她。因為,大夥兒全都知道她是蕭副盟主的女人。而四個重要的大頭頭又各自閉緊了嘴巴不說話。
所以,埋香姑娘可以放心大膽的下令:「把廚房用具搬來,姑娘我要在這裡煮菜──。
「
五乘十萬八千聲髒話,總共是五十四萬句罵天罵地的嘟嚷在這五位足可驚天動地的大男人肚裡──。
天才!蔣易修邊大口吃著邊嘆道:「想不到這位女殺手煮出來的東西味道竟然這麼香。
「
隔一個大院子,這裡都可以聞的到,那在場五個人的鼻子裡是怎樣?此時,已經過了一天又三個時辰整!也就是說,恰巧是萬曆四十一年四月二十八凌晨丑時。
喜美子拍了拍刀柄,嘆道:「要如何才能解開他們五人的情勢?」
「只有兩個方法──。」蔣易修笑道:「一個是,有五個武功心法都能和眼前五人相抗的人同時出手;將那股罡氣引開去……。」
「另一個方法呢?」
「那四個傢伙死,或李北羽死──。」蔣易修皺眉道:「看來,禿鳥死的機會比較大一點──。」
喜美子驚道:「那……那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蔣易修嘆道:「看著辦吧──。」
兩人正說著,忽然,門開人入。出手的,是拳和劍!
拳是猛拳,劍是快劍。
蔣易修大驚回身出手。對方來勢之猛之利,赫然是前所未見。天下,有幾個可以達到這般深厚內力?
空智大師和百破道長。
四人交手一招,各自躍開後不禁相顧愕然。
「是你們?」
同樣的話,方才也和埋香說過。
蔣易修搖頭嘆氣道:「你們怎會找到這裡來?」
「因為這裡視線最好──。」百破道長笑道:「這叫英雄所見略同──。」
蔣易修一笑,道:「還差一個──。」
「差一個?」百破道長滿鼻子香味訝異道:「差一個什麼?」
蔣易修指指窗外,道:「道長自己看吧──。」
李北羽對上天下四大高手的訊息早已轟動江湖,所以,玉珊兒不會不知道。她淡淡的朝百里憐雪道:「到十二連環莊去……。」
百里憐雪冷冷一哼,道:「在下的守約裡並沒有要幫你救人──。」
「我沒要你救人──。」玉珊兒淡笑道:「我只不過人到那裡,你就跟到那裡是不是?
「
「不錯──。」
「所以──。」玉珊兒笑道:「我想去十二連環莊──。」
杜鵬由床上跳下來、上快馬,一路狂奔。
這一切動作,由老高酒樓到出長安城門也不過是倒一杯茶,然後喝下肚子裡的時間罷了──。
他必須快,因為禿鳥那小子還欠他一頓大餐。老子拼死了命救出笑塵道長、雲奔日的妻子兒女,無論如何不能白乾了這一趟。所以,他不斷拼命夾馬肚。
馬累了,換馬;不論偷、搶、劫,他杜鵬座下絕對保持一等一的情況。
所以,這一路上最少累死七匹上選好馬。當他遠遠望見岳陽城的時候,已經是經過了一天又六個時辰。
也就是在萬曆四十一年,四月二十八日,辰時天明時。
他大大嘆一口氣,希望我們李北羽禿鳥先生別死的太快,連送終的機會都沒有──。一夾馬,便進入前面莊子。
便在苦笑直催的同時,已然聽到路旁有人奔叫道:「打仗啦──,打仗啦──。」
杜鵬一愕,急拉馬躍下,抓住那人道:「你說什麼?」
那漢子給杜鵬這用力一抓痛叫了起來,半晌才道:「大爺饒命……,大爺饒命──。」
杜鵬急道:「要饒命就快說,什麼打仗?」
「是……是那……八大世家……玉風堂和……倭寇……強盜他們……。」
那漢子結結巴巴還沒說完,杜鵬已一揚身踢下一個策馬而過的漢子,丟下一塊金子急催而去。
真他奶奶的,挑這種時候幹了起來。
玉滿樓注視前方的戰況。
玉風堂和丐幫合擊黑旗武盟的位置是在洞庭湖北側靠近岳陽城以西。
至於八大世家和大鷹爪幫、殭屍門的後援部隊,則交戰龍虎合盟於西北的華容一帶。
那邊的戰事不知道如何?一則有洞庭湖內的內亂,二則大鷹爪幫和殭屍門的部眾尚未達到。
他注視自己的右手,上頭,出現許多的紅色斑點。不禁搖頭苦笑。
這一戰,將關係著武林的魔道消長,而自己卻無法親身殺敵衝鋒。
驀地,一隻手握住了自己手掌。玉滿樓側頭一笑,是迎上衛九鳳滿懷鼓勵安慰的笑容。
兩人默默相視,前方,戰事已啟,已大戰方殷。
衛九鳳將目光投向前方,輕聲道:「左路有葉壇主,右路有顧壇主,只要我們能守住中路便沒問題的──。」
玉滿樓點頭一笑,道:「我們迎上去吧──。」
衛九風道了聲「好」,立時,提氣朗聲下令道:「玉風堂中路鳴鼓!」
立時,「咚」、「咚」巨響高揚,那中路弟子一陣喊殺直往前衝了過去。
玉滿樓和衛九鳳分騎兩匹駿馬看望著,身旁,便是那臺鼓車。
執鼓的,便是玉風堂中的一名力士;每聲落下,直震人心,大大有提高士氣鬥志之效。
王克陽這回再遇上大場面的決戰可算得上是有經驗了。
首先,挑批輕功好的自黑旗武盟左路湖中渡過,自中間化分成武盟成前後兩撥人馬。
另外,善長小巧力勁和重兵器外功的妥善加以配對。特別的,又命令幫中四大長老分率一列快兵,四下騷亂之用。
至於王克陽本身,則帶了百名丐幫弟子,自由中鋒中往前猛進,要挑對手的主帥。
這一仗,雙方堅持了兩個時辰;只見那黑旗武盟在丐幫和玉風堂夾攻之下,猶能挺立不移。王克陽數度衝鋒,卻總叫是擋了回來,心中不覺暗暗驚愕;想不到黑旗武盟中人才倒是不少,縱使正、副盟主不在,卻還能挺得住。
那廂,王克陽在錯愕不置。這端,負責對付丐幫這一軍的劉長手可也不輕鬆。設非早年曾參與朝鮮上的戰役,今日如何能擋得住這批要飯的攻擊?
幸好,由自己手上這根兵器中得來的靈感,設計了一種「連環鏈子釣」。這玩意兒,俱用鐵鏈將十數支倒釣掛上,兩頭各有十來個人拉直著,每每在前衝撞;接著,立即派一批善鬥肉搏的弟兄在其後掩殺。
一趟下來,倒也叫那些丐幫要飯的無可奈何。
此際,他皺眉前後情況,暗覺不應和另一軍的孫飛各自迎敵。便打了個信函叫人送往另頭戰事去。
那孫飛便是和劉長手並稱「天地護法」中的天護法。此人不但機智百出,而且手上那支長劍剎看以為是靈巧兵器,待你撞上,可是足足寒鐵精英所鑄。
又冰又沉,極以了孫飛的個性!
一片戰伐聲中,孫飛接到劉長手的信函,不覺點點頭,旋即下令道:「擊兩長兩短鼓……。」
此令一下,立時傳出一陣鼓聲來。只見是,左翼、右翼的武盟弟子不斷內集,逐漸將玉風堂的弟子推於其陣勢之外。
如是,半個時辰之後,自己手下方得聚集,齊齊往東移動,且戰且退。同時,只見那端劉長手的所屬也移動了過來。
如今之勢,是兩方人馬結合,以背靠住洞庭湖,而面對則是玉風堂和丐幫的聯軍。雙方再相互激戰了半個時辰,也就是在四月二十八日,午後申時之際,各自偃鼓退兵,只相對峙藉機喘息一番。
劉長手快馬到了孫飛身旁道:「孫護法,不知洞庭湖內華容那端的戰事如何?」
孫飛皺皺眉,半晌一笑道:「若講水戰,那龍虎合盟必不較洞庭七十二寨差,且遠勝於八大世家……。」
劉長手點點頭,道:「野子擒住了玉楚天和宇文湘月,大可以用來對付玉風堂之用,不知為何未將兩人送來。」
孫飛一嘆,注視背後湖面,道:「只怕七十二寨中人攬著,大是不易過來──。」
劉長手也將目光投向對岸,殺伐之聲,遠遠的隱約可聞。猶不得一嘆氣:「康、賀兩位長老不知如何……。」
康東望早在一日前對於雲奔日往洞庭湖回來之事有了安排。首先,下令將洞庭湖船隻分成兩撥;一撥往南而去,移往湘陰。
另一撥,則移往華容,只派少數人駐守。名義上,康東望是洞庭七十二寨的副湖王,自足有權如此排程。
另外,則是賀龍率領一批武盟弟子在半路中阻撓雲奔日回到洞庭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