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子的短刀,如那地獄來的勾魂使者;猛落之下,已距離李北羽的肩頸不及一寸。然而,在這生死攸關之際,我們李大公子竟然還有心情轉頭,呲牙裂嘴一笑。
野子的心往下沉,隨著手上短刃恰恰落到李禿鳥的頸上同時,她人已慘叫飛了出去。
出手的是玉滿樓!
他笑了笑,舒活了一下肩骨站了起來。
這端,李北羽也大笑起身,摸摸後頸子道:「爹可捏得真準時機……。」
玉滿樓仰天大笑,將紫氣佛珠還給了李北羽,道:「總得試試功力恢復了幾成……。」
李北羽伸了一下舌頭,苦笑的望著癱在地上不動的野子,人已邊往外走邊道:「這妞就交給爹啦──。我還得去照顧大鳥他們……。」
衛九鳳進來的時候,臉色並不太好看。
此時,玉滿樓已經拍醒了野子,點了上七處要穴。他看著愛妻雙眉深鎖,不禁訝異道:
「鳳妹──,怎麼了?」
衛九鳳看了野子一眼,輕嘆道:「八大世家的皮謹、貝爾言、右知文三位堡主已死歿於暗殂之下……。」
玉滿樓心中一驚,朝野子冷笑道:「是你們下的手?」
「不錯──。」野子仰天狂笑道:「正是我的師父,地獄風使他老人家下的手!
哈……。玉滿樓──,今天我雖然失手被擒。嘿、嘿……,我師父會替我復仇的……。」
隨著一陣狂笑,那野子後領中一隻甲蟲爬出,鑽出了帳外而去。
而帳內,野子的狂笑戛然斷於死亡之中!
玉滿樓雙眉一挑,欲言又止;只是注視半晌,復一輕嘆搖頭。
衛九鳳輕往前一步,皺眉道:「另外,還有一件事──。」
玉滿樓回頭道:「什麼特別的事?」
「建高臺──。」衛九鳳皺眉,聲音有了一點顫抖:「前方,駱駝的陣營中正架建一座高臺……。」
玉滿樓雙眉跳動,已然心下有幾分明白。
那衛九鳳雙目泛淚水,緊握玉滿樓的手,顫抖道:「樓哥──,我怕……。」
玉滿樓安慰的撫著愛妻的頭,輕聲道:「別擔心──,別擔心──,兒孫自有兒孫福……。」
「嚶」的一聲,衛九鳳已伏在玉滿樓的胸上低泣。她知道,為了武林、為了天下蒼生,她的丈夫絕不會因為獨子的生命而放棄!
因為,自己的兒子是命,別人的兒子呢?
玉滿樓安慰的拍拍愛妻的背,眼中,隱藏著一絲無奈。他想著,天兒,生死由命,別丟玉風堂的臉……。
杜鵬長長吸一口氣,把罵人的話全吞回肚子去。這夜半游水可真他奶奶的有情調之極。
他皺眉,苦著臉望望身旁的蔣易修和喜美子、玉珊兒。
玉珊兒輕輕一嘆,道:「快樂點,做人別太計較──。」
人家姑娘都這麼說,自己能怎樣?尤其這話是出自玉大小姐的口。
蔣易修湊了過來,指指那艘特大號的龍王艦道:「哥哥我和喜美子上那兒,其餘的給你們負責──。」
杜鵬「驚歎」道:「真有你的臉皮厚,兩個人料理一條船,要哥哥我和玉大小姐負責這百來條龜孫子……。」
「忍耐點吧,杜鵬哥哥──。」喜美子微笑道:「洞庭湖的好漢也不會閒著啊──。」
可不是,眼前已見近百條的漢子浮游了過來;每個人頭上都頂了一包東西,上下波動著。
杜鵬朝當先一個輕喝道:「來的可是洞庭湖的弟兄?」
「是──。」那漢子猶能在手中抱拳道:「小的正北寨吳昌,帶領北屬六寨弟子前來共襄盛舉……。」
「好啦、好啦──。」杜鵬搖頭道:「文縐縐的話只會折殺自己人,辦正事要緊!」
「是──。」吳昌應道:「洞庭弟子已然準備好了──。」
杜鵬點點頭,道:「那就走吧!」
龍虎合盟並不是沒做準備。
第一圈,最外頭的就是用一排排的木頭繫住成牆,做成阻絕設施。這點,就需要我們大鳥的那把刀。
繩纜,是極粗的柏山藤所捻成,若是一刀砍下力道不夠,鋒利不足,立即會引動響鈴,造成敵人的警覺。
洞庭湖之所以等到今夜才攻擊,等的也就是杜鵬這把刀。只見,我們杜大少爺深吸一口氣,乃舉過頭,賣力揮下,刀快、猛,如那夜空閃電劈地。
刀鋒拍水,繩已斷;水珠,猶濺得眾人面痛。
「好個杜鵬一刀!」蔣易修不得不莫道:「吃奶力果然可觀……。」
「去你的──。」杜鵬苦笑,當先遊往缺口過去。眾人相視一笑,亦紛紛尾隨。
第二道防衛,便是一排木筏上坐了鎮守的漢子。
杜鵬望向喜美子,做了個「請」的手勢。喜美子一笑,身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來。只見,那油紙包在喜美子手中撮著、撮著,不久,立時有一團煙霧冒出;而且,越來越盛。
玉珊兒點頭笑道:「這扶桑忍術果真能呼風喚雨……。」
喜美子一笑,手上用力更猛;忽的,將那紙包揚向半空,便下落同時已是霧茫茫一大片,將這片湖域遮住。
喜美子喘一口氣,額上已俱是汗水。蔣易修安慰的看了她一眼,向杜鵬、玉珊兒打了個招呼,便往前潛了過去。
杜鵬苦笑,朝吳昌道:「乖乖的在這兒別動,哥哥去就回來……。」
玉珊兒接近第一艘木筏時,只見上面三個漢子正嘰哩咕嚕抱怨著:「什麼鳥天氣,起這沒來由的霧──。」
另一個漢子笑接道:「這那不好──,咱們哥兒三個就此泛舟賞霧,飲他一頓酒豈不美的很──。」
「真有你的詩意──。」第三個臉白淨淨的漢子道:「有酒沒女人,真他媽的天下煞風景的事──。」
「怎麼沒有?」三人身後,一道嬌笑的聲音。
那白臉漢子一驚回頭,只見一位俏佳人全身溼淋淋的巧笑在背後。
當下,三個男人半點兒歡欣的心情也沒有。來的美人雖然衣裳叫那湖水一浸已是體態畢露端的是玲瓏有致。只是,這女人的武功未免可太可怕。
多了一個人在身後,不但自己三人毫無所覺,而且連這木筏也沒動一動。就這點,只怕已大大的不妙。
玉珊兒立時說明了他們這個想法完全正確。
錢賓來的鼻子一向很靈。當他聞到血腥味時不禁皺起了眉頭。一旁,那個叫大公雞的漢子訝道:「錢老大,你皺什麼眉頭啊?昨晚輸錢啦?」
錢賓來皺眉道:「血腥味……。」
「血腥味?」大公雞吃吃笑道:「錢老大──,我看你聞到的是處女的落紅吧……。唉呀──。」才說一半,人已叫了起來。
因為,眼前這浮來好幾具屍體。
數數,竟然飄有十八具之多。
大公雞吞了一口口水,顫聲道:「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錢賓來臉色大變,道:「今夜的水流是南流對不對?」
「是……是啊──。」大公雞顫聲回答:「那……又怎樣?」
錢賓來望著濃霧苦笑道:「而……我們又恰巧是最南的一艘木筏是不是?」
「老……老大──,」大公雞吞口口水道:「你的意思是……?」
身旁,有個人輕笑接道:「他的意思是,你們是最後的一艘──。」
錢賓來和大公雞大喝回頭,只見,一道彩虹自霧中划來。彩虹無鋒,是劍鞘!
九田一郎微笑的接獲地獄風使傳回的訊息。很好,八大世家去掉了三個辣手人物;對於在陸上領兵的宣九九大大可以減輕壓力。
九田一郎朝身旁的陳英雄道:「野子呢?怎麼到現在訊息還沒傳回來?」
陳英雄恭敬道:「屬下立刻派人去探查……。」
九田一郎點點頭,道:「也好。最少,玉楚天落在駱盟主的手中大可以抑制玉滿樓的行動……。」
陳英雄一抱拳,正要出去,只見一名漢子急步而入,朝九田一郎恭敬道:「啟稟盟主──,岸上黑旗武盟傳來了訊息,那高臺已經建好,玉楚天和宇文湘月已經被綁了上去……。」
「哈……,」九田一郎大笑道:「很好──。」
陳英雄訝道:「駱盟主將玉楚天和宇文湘月展露出來,不怕玉風堂派人去劫嘛──?」
「不會!」九田一郎冷笑,雙目精光暴射道:「上高臺的梯架已毀──。而且……。」
九田一郎得意道:「那木臺柱子早已塗滿了桐油之類的易燃物──。就算玉滿樓三頭六臂,那能來的及火速上延?」
陳英雄佩服道:「這莫非是盟主所設計的?」
「不錯!」九田一郎雙目炯炯發光,沉聲道:「這正是甲賀谷『風魔之子』處判背叛者的方法。一切燒成灰,讓風給帶走!」
陳英雄不由得身子一顫,好狠。死後連骨灰也無存!
九田一郎冷嘿一聲,道:「快去查查野子的訊息吧──。」
「是!」陳英雄一抱拳,立即往艙門外而去。就在他跨出第一步的同時,震天而起的爆炸,以及半空電閃的刀光同時而至!
九田一郎的眼皮子跳動了好幾回,他沒動,就看著陳英雄退了好幾步,帶著死亡摔回艙內!
門外,滿湖的炸聲如除夕炮竹,連番響個不停。
蔣易修和間間木喜美子已然站到了眼前。那同時,白虎三絕殺已圍住了兩人。雙方堅持對視了片刻,九田一郎方重重一哼道:「很好──。」
喜美子很冷靜的抽出刀,淡淡道:「你知道,無論逃到了那裡,我總會找到的……。」
九田一郎嘿嘿一笑,站了起來往前一跨步,便到了三絕殺身側,道:「讓這個小女人過來──。」
立時,一道空門露出;喜美子也不猶豫,自陣中走出和九田一郎對峙。
九田一郎冷冷一笑,朝屬下道:「將那個男的殺了餵魚……。」
便此一句,艙中肅殺之氣立濃,全指向我們蔣大員外。蔣易修計算一下,除了三絕殺這三個傢伙外,艙里老老少少加起來也有二十六、七個!真倒霉,怎會輪上這麼大的陣仗?
船外,湖的四處俱已是火光與殺聲共響。顯然,洞庭湖王雲奔日已然展開了行動。
蔣易修的原則之一是,不甘寂寞。親朋好友正打得過癮,自己豈可以偷懶?
所以,彩虹自手上起,劃分生死兩界!
另一方面,九田一郎的手也已搭上了刀柄,冷目對視喜美子道:「來啊──,你不是要報仇嗎──?」
喜美子的手有點幌動,那是因為九田一郎身上的氣機太過濃烈,叫人不由得驚心。她長吸一口氣,猛然暴喝一聲,往那九田一郎揮刀罩到!
九田一郎冷笑,亦暴喝出刀;立時,只見兩道青虹交錯;各自又立一回身,再出刀。第三回,喜美子倒翻,自掃向九田一郎足部。
九田一郎冷笑,人一揚,自半空飈然而下!
喜美子一咬牙,沉住心;勝負便此一舉。只見,她身子一扭,赫然奮力而出的便是飛燕新法!
飛燕新法,斬盡天上飛燕!人呢?
九田一郎冷笑,柳生家的不二門必殺技已自半空變化落下;立時,便見其中一個得血濺當場。
喜美子突然覺得不對。因為,九田一郎的力道較自己為猛;更可怕的,刀身較自己為長!
那佐佳木小次郎不就這樣敗在宮本武藏的手下?
窗破、人入,急至的是兩流芒的刀光。
二刀流!
宮本武藏的二刀流!來的便是兵本幸。
九田一郎心中一驚,反應中,身子一轉,已然全力橫掃向來人。雙刀架起,齊斷!
九田一郎這一刀的威力足可震古爍今。以兵本幸的衝力和雙刀阻擋的威勢,仍然阻不住九田一郎這一刀斷破他手上雙刀切入腹中。
兵本幸大笑,雙臂扔刀反抱九田一郎的刀身大叫道:「兵本幸早該切腹,延至今夜得償──。」
九田一郎大驚,心知不妙已是晚了一步。只痛覺背上叫那喜美子的一刀穿透!
九田一郎慘痛暴叫,雙目盡赤;一放手上長刀,反手探出一柄短刀倒打,便如閃電奔向喜美子心口!
其速之快,其距之近,天下已無可解!
蔣易修已撂倒了那二十來個小毛頭,此時,正叫白虎三絕殺困住纏鬥。鬥見喜美子生死邊緣,不由得驚呼。他的心,卻沉入冰窖。
這九田一郎拼了最後一絲力氣的反手倒打,天下絕對沒有人可以解得開!
李北羽也不行。
不過,我們李大公子卻可以讓那短刀稍微偏了一偏。就算一寸,也足以將人由死門關前拉了回來。
翎羽出,毫如霧,梗移刀!
九田一郎死的真不甘願。
真的,因為李北羽並不是用羽梗來擋住刀身的去勢,而是「扶」了一下。如果,羽梗迎刀,梗必斷而刀勢依然。
可恨的李北羽,用的方法竟然是在刀身的下方輕輕抖抬了一下,讓那鋒尖的指向不是心口,而是左肩!
李北羽輕輕嘆一口氣,伸手拍了拍九田一郎的肩道:「下輩子挑個平實農家投胎的好,免得……。」
又是一嘆氣,住口不語。
萬曆四十一年,四月三十,夜。兵本幸大笑得償心願而死!
萬曆四十一年,四月三十日,夜。九田一郎大怒,據說是被李北羽兩嘆之間的那句話氣死!
李北羽望著九田一郎和兵本幸已然氣斷猶不倒身苦笑。有人笑而去,有人怒不瞑,人生──。
他望向窗外,火光刀殺之聲四溢。正嘆氣,只聞蔣易修大喝:「全給哥哥我放下刀──。」
接著,「叮、叮」三響,那白虎三絕殺果真聽話的抱臂而退,頹然坐地。
蔣易修也不管他們,立時抱住喜美子道:「你……你怎樣了?」
「很……好──。」喜美子一笑,看著蔣易修幫她拔出刀,止血;同時,立即由懷中取出療傷聖藥來敷上。
這端,李北羽見那白虎三絕殺武功已被廢,轉向蔣易修淡笑道:「走吧──,看看各處親朋好友的戰況如何──。」
蔣易修一猶豫,望向喜美子。只見她一笑起身道:「別為我擔心,你的朋友還忙著呢──。」
駱駝看見康東望和賀龍兩位長老出現在面前時已知不對。那隻代表一個意思,雲奔日重掌了洞庭湖的勢力。
果然,立時到來的子時,洞庭湖上連聲價響的爆炸聲,只見一片火光所及,俱是龍虎合盟所控制的艦隊。他心中雖驚,然而,高臺上的玉楚天和宇文湘月尚足以保證黑旗武盟不致於會敗的多慘。
況且,和玉風堂、丐幫之間的交戰,鹿死誰手尚未可知。他心下有些不安的,是蕭飲泉的下落。到底,他去了那裡?
駱駝沉聲,朝劉長手問道:「蕭副盟主的下落依舊沒有訊息?」
「是──。」劉長手恭敬的回答道:「屬下和孫護法派人盡力追查,尚無任何結果──。」
駱駝皺眉,復沉聲道:「湖面一戰,看來九田一郎已敗──。立即加強整頓,準備和玉風堂決戰!」
孫飛遙望湖面,訝道:「盟主如何知……?」
駱駝嘆口氣,道:「此時已是寅時,兩個時辰來九田一郎連個訊息也沒傳到,可見是凶多吉少……。」
康東望在一旁驚道:「盟主的意思是,那九田一郎可能已經身亡?」
駱駝沉重點點頭,道:「天將破燒。如果今晨一戰無法取勝,立即撤回抱瓊臺總寨……。」
這話一齣,眾人臉上一愕,心中不由得一重。
駱駝環顧眾人,一笑,道:「別擔心。最少,以蔚藍天抱瓊臺的守勢,便是傾天下武林也難攻得上來──。」
孫飛點點頭,道:「屬下即刻去佈署,準備和玉風堂決戰──。」
一旁,劉長手、康東望、賀龍亦紛紛道:「屬下前去佈署……。」
駱駝一笑,道:「若是戰況不穩,諸位立即率領親信回九嶺山脈抱瓊臺。記住,勝負爭千秋而非一時!」
「是──!」隨應聲,他們心中不禁有了一絲敬佩。自古,那個主帥不是要屬下衝鋒陷陣拼死賣命?可是眼前的駱駝顯然不同。
在四名身著鵝黃衣飾「抱劍四女」的陪侍下,駝背的駱駝不但不顯得瘦小,而且令人有一股「偉大」的感覺。因為,他知屬下的心理。
不勝,走!所以,打的時候可以拼全力痛快的下注;輸了,拍拍屁股人走。
駱駝不怪他們,所以,他們可以放心大膽的運用自己手上的籌碼。
人,只要能無後顧之憂,拼起來便特別賣勁!
這是駱駝的看法;而且,一向都很正確!
宣九九的心情顯然很震撼。
自午夜至今,湖面上沒有半點訊息傳回來。他猶自驚心,眼前朦朧中,一道人影已浮現在面前。
是地獄風使!
地獄風使雙眉精光暴閃,沉聲道:「九田一郎已死──。野子也叫玉滿樓所擒,自殺而亡──。」
宣九九心中狂震,道:「這……,依前輩的看法,如何是好?」
「嘿、嘿、嘿……,」地獄風使冷笑,眼中竟有碧綠的光芒閃動,道:「當然要挑他們一切人陪命──。第一個要找的就是八大世家……。」
宣九九穩住心情,沉聲道:「依前輩的意思,怎麼做比較好?」
地獄風使冷冷一笑,道:「發動全面攻擊,要龍虎合盟的弟子全力攻守,造成混亂──。然後,你我趁亂中走脫……。」
宣九九驚道:「這豈不是讓本盟弟子全毀?」
「不錯──。」地獄風使冷笑道:「唯有讓他們託累八大世家,且造成自以為得勝的心理而鬆懈了防範。」
宣九九皺眉道:「前輩的意思是,我們以後還有機會反攻?」
「不錯──。」地獄風使點點頭道:「到時,等八大世家的人回去後,我們再各各擊破──。」
宣九九眼睛亮了起來:「暗箭難防?」
「你總算懂了──。」地獄風使笑了,而且笑得很殘酷:「死的不是我們。我們的任務只是日後為這些弟兄報仇而已,何樂而不為?仁至義盡……。」
宣九九大笑,道:「好一句仁至義盡──!」
玉滿樓展開決戰的行動。左側一路,是由王克陽率領丐幫弟子迴繞突進;右路,則由玉風堂的葉有義、顧秋全兩位壇主率領。
至於玉滿樓和衛九鳳,則親率玉風堂精銳子弟直衝而入。
對方,黑旗武盟的右路是由劉長手和康東望對上自己左側的王克陽,左方則是由孫飛和賀龍對上了玉風堂兩位壇主。
雙方一接觸,立即是彌天灰塵揚起。玉滿樓一馬當先,奮不顧身的往前直衝。
如果,你要屬下替你賣命,你得先要教他命是怎麼拼!這是玉滿樓做人帶人的原則。
另端,在琴劍四女擁促之下的駱駝,則冷眼瞧那玉風堂和丐幫洶濤般的來勢。
如此,雙方塵戰到了天明時刻,這端的黑旗武盟竟然還能有攻有守,叫那玉風堂和丐幫佔不了便宜。
駱駝淡淡一笑,率了琴劍四女便往前衝去;身後,猶有親自挑選的上百名好手。
便稍片刻,駱駝已然到了玉滿樓之前十丈處,揚聲大笑道:「玉大堂主,駱駝在此,你能奈我如何?」
玉滿樓出掌打飛了四名左近漢子,飛奔了過來。
那駱駝一笑,往後揮手。立時,身後那百名漢子便湧上了前,往玉滿樓而去。
那玉滿樓絲毫不懼,人一揚身,起落幾次已然逼到駱駝前方四丈處大叫道:「駱副盟主不敢和玉某交手嘛?」
這句「副盟主」,分明是取笑駱駝的了。
駱駝聞言,嘿、嘿一笑:「玉滿樓──,有種你來啊──。」話聲一落,人已帶了琴劍四女往後退去。
玉滿樓長吸一口氣,朗笑道:「玉某有何不敢。」
便一齣手,連連使出自創絕學連消帶打的殺出一條血路往那駱駝背後追去。
這端,衛九鳳帶領玉風堂弟子正猛力前進,鬥見玉滿樓輕騎追敵,不由得大叫道:「樓哥──,小心有詐……。」
隨呼聲,衛九鳳亦一提氣,掌上帶勁連使,亦猛先殺開一條血路往隨玉滿樓而去。
玉楚天被縛綁在高臺之上,望眼下去盡是清楚兩方戰事。此時,只見駱駝帶領琴劍四女而至。一忽兒,又見爹、娘隨後趕來。
玉楚天心中一驚,不由得放聲大叫:「爹叫──,娘──,別過來──。」
話聲未完,只見一排弓箭手,搭弦火箭形成一弧阻在玉滿樓和衛九鳳之間。
玉滿樓雙眉一挑,朝那駱駝冷笑道:「駱駝──,既然想當盟主,怎麼這般貪生怕死……?」
駱駝大笑。道:「玉大堂主,本座只不過想請你來看看你這位寶貝兒子被火烤的模樣罷了──。哈……,何不坐下來飲啜一品好酒,慢慢欣賞?」
玉滿樓雙眉跳動,欲言又止;一旁,衛九鳳早已念子心切,兀自顫抖不已。
駱駝見狀,「嘿、嘿」一笑,支道:「玉堂主、玉夫人──,兩位如果不想讓楚天小老弟受火烤極刑,倒是有個法子……。」
衛九鳳一急聲,道:「什麼方法?」
「哈……,叫玉風堂的子弟退出這場戰役──。」駱駝沉聲道:「否則──,天下無人可救你的兒子──。」
這廂,下面眾人的對話上揚傳入了玉楚天的耳中;只見他怒目大叫道:「賤賊──,玉風堂只有重義之輩,豈有怕死之徒……。」
「哈……,」玉滿樓仰天大笑,忍不住一滴晶瑩淚珠滾出威聲道:「天兒──,你怕不怕死?」
「不怕──。」玉楚天在上端傲然道:「為義而死,正心願!」
「好──!」玉滿樓轉向另一旁的宇文湘月道:「宇文姑娘──,你呢?」
宇文湘月雙目一閃,揚聲道:「小女子不才,還不至於讓我爹在九泉之下含羞……。」
宇文真之義,天下誰不敬?
玉滿樓雙目一閃、一閃,沉聲道:「宇文姑娘──,小犬不才,不知姑娘可願委身……?」
這話一齣,叫那玉楚天和宇文湘月一愕,不禁同時互相側頭對看了一眼,又各自含羞別過。
那駱駝冷嘿道:「也好、也好──。黃泉路上可不寂寞──。嘿、嘿……。」
那宇文湘月雙目一睜,朝駱駝怒道:「無恥賤賊,真枉你為人身一場!」
這話重極,駱駝不禁臉色一變,正待下令放火。
那宇文湘月轉視向玉滿樓、衛九鳳高叫道:「爹、娘──,媳婦必不辱玉風堂門風。承歡之職,來世再報……。」
這端,衛九鳳早已咬唇,滲那血跡下滴。
而玉滿樓則雙目一凝,方迸出一句:「好媳婦……。」
隨話聲,那玉滿樓竟一揚手打出一支火摺子急去。這下,只看的駱駝亦為之動容。
只見,那火苗一觸及臺柱上所抹的桐油立即上升中,耳裡只傳來玉滿樓和玉楚天的對叫。
「天兒──,大丈夫該含笑而終……。」
「爹──,您放心,天兒頂天立地,便是焦灰還屹立……。」
駱駝注視前後上下這封父子,心中,不由得有一股寒意爬了上來。他只是無法忍得住這股莫明的感覺。真的,他做夢也沒想到玉滿樓竟然會自己先放火燒臺。
這點決心,非有大毅力之人豈能做的到?
玉滿樓這一舉動,便是明白的告訴他,玉風堂為「義」一字,連兒子的命都可以犧牲,又有什麼能阻擋的呢?
駱駝呆楞的望著,只見那火苗已燒向了臺上!
臺上,玉楚天和宇文湘月在濃煙之中相望。他們的眸子都非常的清澈雪亮。如同,晨曦之前最後的兩顆星辰。他們無言,言已盡在眼中。
天下,又有什麼比死別前情人的眸子更動人?
更何況,他們方才成為夫妻!
火,已開始燒到檯面;煙,燻住兩人的眼中有淚。然而,他們不為所動;甚至,眼睛都不眨一下。
因為,死別前的每一注視,便是人生中最後的回憶!
駱駝長吸了一口氣,將目光由上方勉強自己轉向玉滿樓和衛九鳳。
眼前,兩人緊緊倚靠,那衛九鳳的手已緊緊扣住玉滿樓的掌。盡力抑制中,仍忍不住的,是顫抖和……淚!
駱駝猛吸一口氣,讓自己由震驚中平復下來;暗暗提聚了真氣,便想一擊斃殺眼前的兩人。便此刻,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包括駱駝!
因為,每個人的其中都聽到一種很奇怪,而且很有韻律的哨聲。那哨聲絕對不是沒有意義的亂吹。
因為,每個音的揚起停止起伏間,都有著一種說不出的微妙關聯!
這到底是什麼?駱駝驚訝狐疑的看向火柱檯面。立時,他心中不禁大大震動起來。
只見,兩隻碩大無朋的白鷹自天而來,急若快電。一下子,落到檯面上,利爪一勾一拉,便各自將玉楚天和宇文湘月的繩索拉斷!
駱駝的心往下沉。只見,上方那兩隻扁毛畜牲輕易的抓提二人,往那洞庭湖方向而去。
約莫半里,便往下落去!
駱駝大知此事不妙,立即下令:「放箭──。」
便此刻,那前方挽箭的弓箭手紛紛放手彈出。
玉滿樓和衛九鳳見了這一幕,心上大石既定,當下兩人各自一朗笑,伸手拍打之際,更較方才靈活得心。幾下之間,已然打飛來箭,往前逼近!
駱駝心中大駭,知道此時敵強我弱,心態便已大輸一截。若是強爭,只怕落的葬命於此!當下,喝令道:「武盟弟子,殺玉滿樓黃金萬兩,殺衛九鳳黃金五千──。」
金子倒底誘惑人,立時,一湧而上的漢子竟達一百二十九人之多。
玉滿樓雙眉一挑,冷喝道:「要錢不要命了嘛?」
隨喝聲,幾下手臂翻動,便打飛了七八個漢子。
那衛九鳳也不慢,前後進退間,也擊倒了六名。
兩人聯手,才塵戰間,只聞一串呼喝之聲至。隨卻,聽到一名漢子大叫:「堂主──,屬下來晚了……。」
便此一刻,葉有義和顧秋全已至!玉滿樓星目一閃,大笑道:「那黑旗武盟的左路可是打通了?」
葉有義大聲回道:「幸不辱使命……。」
兩人談笑間,那百餘名漢子已作鳥獸散了。便此時,那火柱臺子轟然一響而落。
玉滿樓淡淡一笑,方巡目要找駱駝,身後忽然沉嘆一聲:「玉堂主──,楚天兄弟……。」
玉滿樓大笑,回頭見那王克陽憂慮的表情道:「沒事──,已叫兩隻白鷹救走了……。」
「白鷹?」王克陽訝道:「那兩隻飛鷹是誰之物……?」
「李北羽──。」玉滿樓笑道:「想不到那兩隻鷹竟有如此好妙用……。」
王克陽雙目一閃,大笑道:「恭喜玉堂主……。」
玉滿樓亦一笑,道:「王幫主高義風節,玉某尚自愧不如……。」
兩人相視大笑。半晌,王克陽皺眉道:「這些黑旗武盟的傢伙到底是烏合之眾,強攻幾回後便做了鳥獸散──。」
玉滿樓聞言,輕一皺眉轉向顧秋全問道:「顧壇主──,你們可有和孫飛、賀龍交手?」
顧秋全搖點道:「屬下沒有──。」
王克陽亦皺眉道:「怪了──,在下亦未和劉長手、康東望碰面──。莫非……。」
玉滿樓苦笑點頭,道:「倒是不可小覷了駱駝這人。想來,他是將實力保留,回那武盟抱瓊臺總舵去了……。」
王克陽雙眉一挑,恨恨道:「好個老狐狸──。」
眾人正談著,只見那端幾道人影迅速接近。嘿,當先的不是李北羽是誰?這些人一到,便又引得一番鬨笑。
那玉楚天立到了玉滿樓面前,恭敬道:「爹──。」
玉滿樓仰天大笑,再望向宇文湘月,只見人家姑娘嚶的側頭不敢直視。
我們玉大小姐可是笑啦,拉了宇文湘月道:「嫂子──,還這麼害羞那怎麼成?」
杜大鳥先生立時叫道:「是啊──,是啊──。方才你叫那聲爹孃半里外都可聽得見呢──。」
便此一句,眾人鬨笑中,那宇文湘月早已是羞的比那九月紅潯還要紅上幾分啦──。
玉滿樓輕咳了一聲,將目光投向西方道:「不知八大世家和龍虎合盟的戰事如何?」
南宮淵面對這批亡命的倭寇,只覺雙目暴睜。這些集合扶桑浪人,中原敗類的強盜,像這種陣仗打起來簡直是不要命一般。
以今日八大世家的聯手,尚且無法擋得住這批洶濤般的來勢。
他南宮淵心急,另端的百里雄風何嘗不是直皺眉不已。
八大世家八位堡主,已叫那神出鬼沒的地獄風使在昨夜斬殺三人。今日一戰,只怕更慘。
百里雄風隱隱有不祥之感,但覺今日這等混亂情勢,這批倭寇賊打來全無章法,必定是那宣九九暗中另有陰謀。心中正想著,忽然耳裡聽得一聲慘叫。原本,在如此兵亂之下,無能聽得到;只是,發音之人內力太厚之故。
百里雄風不由得心中一動,注目過去;只見人影錯雜中,見昨夜那名像蝙蝠似的老者桀桀怪笑投入亂軍之中。
百里雄風心中一驚,急打翻了三名近身的倭賊,躍了過去;但見那上官世家的上官豪已是臉色慘白的伏倒於地。
百里雄風心中一緊,便探手要扶住上官豪。
驀地,身前有人急道:「百里兄──,不可……。」
百里雄風聞聲一愕,只見那南宮淵臉上表情複雜的苦笑道:「上官兄己身中扶桑的奇毒,觸者亦中……。」
百里雄風臉色一黯,道:「那要如何是好?」
那端,司馬踏霜也催馬而至,鬥見此狀心中不由得一嘆,道:「除非少林大還金丹或是武當的玉樞洗髓液方能解得了這種劇毒……。」
南宮淵心中一動,皺眉道:「空智大師和百破道長不知為何至今未見……。」
三人苦笑,只見眼前地上的上官豪抽搐不已,而自己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南宮淵縱目四顧,只見慕容世家的慕容摘星急躍了過來道:「三位堡主,八大世家的子弟只怕已擋不住龍虎合盟這堆倭寇……。」
南宮淵臉色一變,道:「堵不住了嗎?」
慕容摘星苦笑道:「只怕已往北方突圍而去……。」
四人看向那方戰事,再看看眼前上官豪已陷入昏迷之中,不由得俱為之長嘆。忽的,本已是灰揚塵飛往北的倭賊,竟似受了阻力般的退了回來。
南宮淵心中一愕,人迅速的奔躍上了一株樹上遙目望去。嘿,來的不正是那大鷹爪幫的彭廣漢和殭屍門的白流花?
司馬踏霜此際也來到身旁,不由得大笑道:「有白門主的迫血大法,那上官兄便有得救了……。」
南宮淵雙眉一挑,朝司馬踏霜道:「兄弟前去迎接白門主過來,請司馬兄通知慕容、百里兩位堡主領軍夾擊這些倭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