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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狂 流(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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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珊兒緩緩吸一口氣。既然,蕭飲泉口裡是說「該死之人」,自己便立到一旁去讓他盡情發威。

蕭飲泉淡淡一笑,在前方三丈處當先走著。

沒半晌,那樹幹間忽的冒出一排柵倒鉤自頂上蓋下。蕭飲泉淡淡一笑,人往前竄,一忽兒,已然自樹幹後頭拉撞六、七名漢子出來。

便此時,地底下四把長劍挺出,每把刺的,皆是下三路位置;同時,樹幹破,亦有六名劍客一串自同一株樹中出來;攻的便是上、中二路。

蕭飲泉根本理都不理,往左邊移去,雙掌猛劈間,便聞得一串慘呼和見那斷箭殘弓自草叢中掉出。

玉珊兒心中不覺一讚暗道:「這蕭飲泉果然大是不同。」而她心中安慰的,黑竹劍門雖不是什麼名門正派,手下之人為惡倒也不重。

是以,蕭飲泉皆能很有節制的偏開要害,只打的這些傢伙雞飛狗跳。

原先,蕭飲泉擔心自己每回出手便得死人。玉珊兒有個好方法:「力道輕一點,認穴差一點不就好了?」

黑竹媚顯然有點洩氣。整個門下一百二十六名漢子,用了一天一夜的時間精心佈置;結果,竟是擋不住人家半柱香的攻擊。

便此時,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蕭飲泉的步伐似乎不穩。黑竹媚握那長劍在手正要躍出,已見黑魔、白鬼二人自蕭飲泉背後攻到。

蕭飲泉猶似未覺,黑魔一揚手,打出一團黑砂;而同時,那白鬼亦揚手中激出一道白霧罩向蕭飲泉而去。

立即,兩人便各自選了原路退回。

蕭飲泉悶叫一聲,似乎已中二人的毒手,栽倒了下去。

黑竹媚心下大喜,提了長劍便到蕭飲泉身前;而那黑魔、白鬼相互一望,想這大大成名機會可不能讓這小女人撿了便宜。

當下,便在黑竹媚長劍斬落之時,雙雙亦各冷喝一聲,四掌為爪的罩向蕭飲泉而來。

玉珊兒倒是放心的很。以蕭飲泉的武學造諳,別說現在這等小小陣勢,就算大上十倍還是應付的綽綽有餘。

否則,這趟要上九嶺山脈還玩什麼?

蕭飲泉沒讓我們玉大小姐失望。三個出手攻擊的人全被震飛了出去。

當場,便是二死一傷。

死的是煞名三十年的黑魔、白鬼。傷的,便是黑竹劍門的門主黑竹媚了。

只見,她摔到一棵樹下,動也沒法動。顯然,又如那日黃山上的貝雨虹一樣,最少被點了七處穴道。

黑竹媚恐懼的抬起頭來,望著蕭飲泉恨恨道:「蕭飲泉──,你為什麼不殺了我──?」

蕭飲泉淡淡一笑,道:「因為,你不是大惡之人──。」

黑竹媚雙眉一抬,顫聲道:「今日你不殺我,明白我還是要殺你……。」她大叫道:

「別以為你今天放過了我,我們的仇恨就可以完了……。」

蕭飲泉臉上肌肉一跳動,依舊淡笑道:「我明白你的心情──。我也是死了妻子的人,所以,我知道你死了丈夫的感受……。」

「唯同此心,方知其苦。」這是一位智者的話,也是一句流傳很久的話。

蕭飲泉輕輕一嘆,走到黑竹媚面前,緩緩道:「蕭某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待事了,蕭某讓你殺了千百刀又如何?」

說著,已伸手解開黑竹媚的穴道。

他絕對、絕對沒想到的,是黑竹媚把機括暗器裝在鞋底。而且,用的是強力的機簧所彈。

就七處穴道解開的同時,蕭飲泉已大叫後退,立時便轟然倒地抽搐不已!

黑竹媚大笑,抽出身上短刀,便落向蕭飲泉,口裡依舊叫道:「我不是告訴你了,今日不殺我,明日我殺你……。」

刀至蕭飲泉頸邊,忽叫一股力道撞住!

黑竹媚一愕,落入眼中的,是一把玉扇。

玉珊兒的玉扇!

黑竹媚一驚,急急後躍,盯住玉珊兒怒處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救人──。」玉珊兒看向蕭飲泉,只見他胸口冒出的,竟是一縷縷黑血。她雙眉一挑,怒聲道:「你在暗器上餵了毒──?」

「不錯──。」黑竹媚雙目閃動,道:「玉風堂是名門正派,為何幫助這種江湖敗類……。」

玉珊兒雙眉一挑,點住蕭飲泉胸前穴道後,站起來道:「人有向善之心,何必將他打入地獄──。」

黑竹媚一哼,道:「那曾死於這惡人手下的血債怎麼算?你倒說出一個道理來……。」

玉珊兒一笑,雙目忽的凝住道:「黑竹媚,難道你一生中就沒殺過人,沒做錯事?」

黑竹媚一愕,那玉珊兒又冷笑道:「再說,方才蕭飲泉要殺你是不是易如反掌……?」

黑竹媚輕輕一哼,眼中,有了一抹詭異的表情。

玉珊兒忽的想到了一件事!她大叫:「原來你早知道蕭飲泉不會殺你,所以你就設計好將暗器裝在足底,對不對?」

黑竹媚眼中有了殘酷之意,冷聲道:「還有呢?」

「還有──,你怎麼知道蕭飲泉不會殺你!」玉珊兒已然明白了一個陰謀:「因為,黃山上,蕭飲泉對貝雨虹也只是制住七處穴道對不對?」

黑竹媚冷冷一笑,她很放心,因為一百二十六名弟子沒一個是死的。而且,已經慢慢圍了上來。

玉珊兒沉聲道:「黃山血案,所有的人都已經死了。除了我跟蕭飲泉外,還會有誰知道這件事?」

答案只有一個,下手殺害貝雨虹的人。

玉珊兒的結論是:「原來──,黑竹劍門也是黑旗武盟盟下的一個分舵……。」

「哈……,」劉長手從林間走了出來大笑道:「玉滿樓的女兒果然聰明,只可惜……。

嘿、嘿──,明白的太晚了一點!」

太晚的意思就是死!

從小,玉滿樓就告訴他的兒女一句話。

天下沒有絕對的事,所以,除非人死了,否則一定不要放棄希望。

玉珊兒記住這句話,所以,在半個時辰以前,在那座滿是肅殺的林子中;她還能鼓起鬥志,左手抱住蕭飲泉,右手玉扇以玉風堂的絕學開啟一條生路。

一個人拼命的時候,功夫竟然可以這麼好?玉珊兒自己都不相信。

她已經計算不清打碎了多少條胳臂,踢翻了多少具身軀;也忘了還劉長手、黑竹媚交手了多少回。

她記得的一件事是,盡力往回跑。後頭,有司馬世家的人,有司馬舞風在。她放足狂奔,身上穴道血口子已隱隱作痛。

就在她要支撐不住的時候,看見前有有人影,一堆人影在移動。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狂呼一聲,便不醒人事。

皮王塵乍見到一個女人抱著一個男人奔來時,他不覺嚇了一跳。因為,那個女人一點優雅的樣子也沒有。

而令他更吃驚的,這個女人竟然是玉風堂的玉大小姐。男的呢?皮王塵心下大喜,正是踏破鐵鞋無覓處的蕭飲泉。

數日前,在黃山山腳因受於情勢,加上司馬舞風的阻攬,便暗中跟隨在玉珊兒和蕭飲泉之後。想不到,今天這位人人得而誅之的蕭飲泉竟會落到自己手中。

皮王塵並不想殺蕭飲泉。他要的,是蕭飲泉的刀斬心法。

自從,父親皮謹在洞庭湖畔叫那地獄風使所殂殺後,他明白皮字世家的武學毫不可觀。

所以,只有藉助外力。

可是,以堂堂皮字世家繼任主人的自己,豈可以向別門別派求技?如此,豈不是叫皮字世家在武林中永遠抬不起頭來?

他很高興的一件事是,這回連玉風堂的玉大小姐自己也送上了門來。

玉風堂、刀斬門的絕技,對任何一個練武的人都是極大的誘惑。

皮王塵得意的笑了,取出皮字世家的靈藥讓蕭飲泉服下,止住了那毒性的擴散。隨即,下令道:「立刻繞道避開後頭的司馬世家回洛陽……。」

十五天的時間,大大小小十八次戰鬥。有四回,我們李大公子也參了一腳。那些對手,當然都是相當高明的。

其間,有兩個訊息令他不安。一個是林儷芬為義而亡;另一個,則是玉珊兒在前天失蹤。

林儷芬的死,他不安的是杜大鳥的心情。

杜鵬,似乎就抱了林儷芬的屍體離開慕容世家,便不再有任何訊息出現。他輕嘆,嘆好友在最需要自己的時候,自己竟無法在他身旁稍加安慰。

至於玉珊兒呢?天上地下唯一能探知她的行蹤,便只有送給玉珊兒的那隻白鷹──「瞌睡妹」!

此時,他和百里憐雪已到一座古廟中小憩。眼前,再過去十里便可以進入九嶺山脈的地勢中。

李北羽一嘆,走到廟外庭中,將哨子放於口中啜響了起來。

百里憐雪有點訝異,想不到人竟然可以和鷹這種扁毛畜牲溝通。他就立在門口,貝那李北羽交待一陣後,那鷹又往天際而去,快如流星。

李北羽回頭,朝百里憐雪一笑,道:「怎樣?哥哥我的這頭鷹還不錯吧──。」

百里憐雪輕哼了一聲,抬抬手上的聖劍道:「扁毛畜牲何用?嘿……,不如我手上這把聖劍來的稱霸江湖。」

李北羽一聳肩,笑道:「劍是名器,可惜人心……。」

百里憐雪雙眉一挑,那李北羽大笑道:「生氣啊?當心頭髮全白了……。」

此話,又似乎說到百里憐雪痛處。

這時,他整個頭髮經由十五天來的一十八戰已然全數白透,再也無一絲青絲可尋。他喉頭咕嚕咕嚕響了七、八聲,方冷哼一聲進入廟內。

李北羽一笑,也隨之進入;腳方踏入,人便停住。

因為,廟中已有人,而且是四個很漂亮的女人。

琴劍四女!駱駝座下的琴劍四女。

李北羽一嘆,道:「喂──,你們那個駱老頭是不是來了──?」

「回公子的話──。」其中一位眉梢有痣的道:「主人在屋外備了轎,想請兩位到蔚藍天抱瓊臺一敘……。」

「真乖巧──。」李北羽朝那使女道:「姑娘芳名是……?」

「回公子,小婢風鈴……。」那使女恭身回答。

李北羽「嘿、嘿」笑得很可惡的推推百里憐雪道:「喂──,這個風鈴不錯,說話又甜又嬌,你覺得怎樣?」

百里憐雪瞪了李「色鬼」一眼,哼了一聲不答。

我們李大公子也不以為忤,反而更樂頭的問道:「風鈴姑娘──,你不介紹、介紹另外三名姐妹?」

風鈴立刻介紹,分別是翠鈴、金鈴、銀鈴。

「好極了──。」李北羽大笑道:「有四位佳人來請,天下只怕很少男人會拒絕……。」

風鈴嬌笑道:「那公子是答應了……?」

李北羽一聳肩,道:「如果不答應會如何?」

風鈴淡淡一笑,道:「只怕這間破廟捱不住幾個大漢壯士來撞毀……。」

「這更好──。」李北羽大聲叫道:「哥哥我喜歡看戲,也喜歡用自己的腿走路。所以──,你們可以開始拆屋子了……。」

琴劍四女果然是言而有信的人。當她們一退出屋外,那間破廟外立時多出了十六名手拿大鐵槌的漢子;一個個,是光著上半身露出一條條肌肉來。孔武有力哪!

李北羽一笑,朝百里憐雪擠眉道:「喂──,人家要拆我們睡的地方啦──。」

正說著,一十六槌第一打已然槌了下去。立時,整間破廟似乎大大幌動了一下,落下一大片灰塵來。

李北羽苦笑,見那百里憐雪似乎無動於衷,當下不禁心頭有氣道:「喂──,人家看你頭髮白了,連你的屁股也要抹灰啦──。」

俗語說的好,請將不如激將。

天上事,地下事,全沒有一個「白」字鑽入百里憐雪耳中來的刺耳。當下,只聽他冷哼一聲走了出去。

我們李大公子可大樂啦,準備看場好戲。

可惜,百里憐雪也不笨;所以,上戲臺的主角便是這李禿鳥先生。

只見,那百里憐雪走出了廟外,便一反身抱胸,看著那十六名漢子繼續槌、看著李公子繼續被灰塵落了一頭。

李北羽肚裡大罵,腿下可不慢;立時,衝了出來;便同時,那破廟轟然的倒了下來。

「最毒婦人心──。」李北羽捂著劇跳的胸口朝風鈴道:「小妮子,憑得這般心狠,以後怎麼嫁得出去?」

「休怪我啊──。」這位風鈴姑娘竟然也會頑皮道:「是哥哥逼我的哇──。」

李北羽一聳肩,道:「好哇──,廟也拆了,哥哥我還是不走,看你能奈我如何?」

風鈴一笑,率同另外三女退出了七丈外,揚聲道:「那隻好用網子來罩了回去……。」

語聲一落,果然四周又多出了四十名漢子來,每十名一邊,一字排開的拉了一張倒鉤網。

李北羽雙目一亮,笑道:「太嚴重了吧──。這不是龍虎合盟的鉤鯊網?怎麼拿來和哥哥們開玩笑?」

哥哥「們」?顯然把百里憐雪也拉了下去。

那端,翠鈴嬌笑道:「百里公子如果願意,還是本盟中的總護法。所以──,請百里公子站到一旁可好?」

他奶奶的,這小子什麼時候這麼聽女人的話啦?想不到,那百里憐雪竟真的站到了一旁,冷眼看自己的好戲。

這下,琴劍四女也是一愕,繼而一喜。

那金鈴揚聲道:「李公子──,小婢看你是孤掌難鳴啦──,不如……。」

銀鈴也笑接道:「這網子倒鉤一刺上了可痛呢──。還是高高興興讓我們抬上山去吧──。」

「嘿、嘿……」李北羽竟然還笑得出來,道:「哥哥我現在正餓著,能不能先準備點吃喝的來啊──?」

言下之意,大有屈服算了。

風鈴聞言,不覺嬌笑道:「李公子怎不早說?酒菜早已準備好啦──。」

果然,立時有六名漢子快步的端了矮桌、美酒、香菜的放到李北羽面前,又一恭身,紛紛退了去。

接著,是四名漢子抬了老大一張翠綠波斯地氈放到了桌子之後。

那琴劍四女坐上了那端,紛紛由手下遞來的十三絃琴上彈奏了起來。

李北羽雙眉一挑,大笑道:「好──,是要試哥哥我來的了──。」

隨喝聲,人已和桌几齊飄,落到地氈正中央;而那四周執網的四十名漢子亦同時移動,仍是將李北羽困在其中。

佳人、美酒、好琴音。

李北羽大笑,舉飲第一杯,朝那百里憐雪叫道:「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百里公子豈可煞了這番風情?」

百里憐雪一哼,冷笑道:「閻王有宴,四琴搖魂。嘿、嘿──,你還欠我一戰,別死的太早……。」

「放心好啦──。」李大公子連灌了六杯後,才噓一口氣道:「哥哥我命大的很,保證活到一百零一……。」

果真,便使出了「慘不忍睹」的吃相來。

只見是,放著筷子不用,左手抓右手挑的,便此吃的杯盤狼藉,稀哩嘩啦,滿臉汗水、兩袖油跡。

這下,只看的琴劍四女倒足了胃口,齊齊訝道:「鼎鼎大名的李北羽,吃相原來是這樣?」

李北羽一笑,道:「還沒完……。」說著,竟真的伸了個大懶腰,打了十九個大大,大大的酒呃才道:「好不好聽?還有韻律的呢──。」

噁心──。琴劍四女給他這一惡搞,指上配合的「搖魂魔琴」便自大亂了起來。

李北羽很滿意的看看天色,這一頓,約莫吃了一個半時辰,應該是時候了。只見他幌了幌腦袋一笑,自懷中又取出那玉哨子置於掌中。

琴劍四女此時自「驚嚇」中清醒了回來。

那風鈴冷冷道:「李公子──,是不是可以啟程了?」

「啟程──,」李比羽很「訝異」的叫道:「去那裡?」

風鈴差點吐血,只是,唇裡吐出的話依舊算是平靜的道:「李公子是言而無信之人?不是答應入轎上山……。」

「啊──,哈──!」李北羽笑道:「原來是這件事……。」

風鈴噓了一口氣,道:「公子貴人多志事。現在可是想起來了?」

「想是想起來了──。」李北羽笑道:「哥哥我是想起來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要坐你們那什麼鬼轎子上山……。」

的確是沒有。

風鈴臉色大變,道:「敬酒不吃吃罰酒──。」隨即,下令道:「執網弟子待命……。」

李北羽大笑,吹哨。六聲,揚入青天之中!

風鈴臉色一變,忽的想起洞庭湖畔,也是曾有這六聲哨響,便有兩隻白色飛鷹救走了玉楚天和宇文湘月。

她心中一驚,大喝:「撒網──。」

她的反應算是很快,很快;可惜,沒有鷹的來勢快!

只見,一點白點由天際直奔而至,到了此處頂端已同時落了下來。落下來的,最顯目的是那雙鐵鉤利爪。

四周武盟弟子所灑在半天罩下的鉤鯊網,叫那飛鷹雙爪一探,俱往上拉揚過去。

武盟弟子大驚,亦同時大喝用力下扯;便此相互拉扯之中,正是一鷹對四十名好漢。

李北羽嘆氣一笑,手上已多出了一支翎羽來;那羽長一尺半,隨風微垂中,便似一支短扁軟鞭往那東方十名漢子拍去。一折身,又往北、西、南三個方向輕拂──。

嗶啦唏聿的一響,那四十名漢子栽倒的同時,四張鉤鯊網已叫那鷹舉到了半空。

琴劍四女當然不笨,早在這白鷹自天際出現的剎那,已各自躍上最近的快馬急奔而去。

未料是,這鷹聰明絕頂,爪上抓了網,雙翅一拍便追蹤下去。只沒一忽兒,已然到了琴劍四女頂空,爪上一放便讓那四張網子罩下,當場,反主為客,這四位佳人便已罩在林間網中。

李北羽笑的很愉快,也很可惡的樣子。他拍拍「三目神君」這隻白鷹的頭,鬨笑道:

「好──。我知道了。記得瞌睡妹有什麼訊息就立即通知我……。」

「三目神君」「咻──猶」的一叫,點了點頭便又往半天而去了。

李大公子望著那鷹已消失在天際後,才又回頭望著百里憐雪道:「走吧──。」

百里憐雪雙眉一挑,望著網內那琴劍四女猶自掙扎不已,不禁冷嘿了一聲,道:「駱駝那老頭子人在那裡……。」

風鈴低哼一聲,望著四周。只見那鷹所丟下的網,正巧掛在四處林上披了下來;方圓丈內便叫自己四姐妹困在其中。自己出不去,想那百里憐雪也無能進來殺了自己。

這端,百里憐雪見那風鈴不答話,冷冷一笑,右手已自抽出聖劍置於掌中來。

那金鈴見這劍身通體幽黑,只那鋒銳之處一線白芒,心中不覺一緊,暗暗有股不祥之感。

果然,百里憐雪人在網外,右肩使勁運力大喝一聲。

金鈴臉色大變,她實在不敢相信這劍法之極竟然可以達到這種境界。

只見,一道劍影淡濛濛的自那劍身中急奔而至。金鈴想擋、想躲,已然是萬萬不及。風鈴臉色亦為慘白,自己絕對沒想到百里憐雪竟然可以在丈外出劍殺人。

人,在後悔的時候,往往是事情已經無法挽救的時候!

金鈴倒下,沒有激血狂噴。唯一的,是喉上一道淡淡的紅痕。風鈴整個人都抖了起來,恐懼,由心裡爬上了眼中。

百里憐雪嘴角盡是冷笑和譏誚,只望著風鈴不言不語。

他不殺風鈴而殺金鈴,很簡單,造成她的心裡壓力!

一個人,如果足以自恃的東西被擊破;那他是什麼感覺?是不是就如同被人扒光了衣服丟到大街上一樣?

風鈴強忍一肚子的胃酸,顫聲道:「駱……駱盟主在抱瓊臺裡……。」

百里憐雪雙目閃動,冷笑道:「下一個是銀鈴……。」

果然,隨喝聲,那道劍影又出,快若閃電。瞬間,銀鈴一聲慘叫,亦翻了兩翻倒地而死。

風鈴臉色大變,全身竟然站立不住,跪伏到地上喘氣不已。一抬眉,只見百里憐雪猶是冷冷望著自己。

她一肚子苦水上湧,實在是不明白百里憐雪如何知道駱駝不在九嶺山脈上。

喘息半晌,她方顫聲道:「駱……盟主在……前面十里外的……沉魚莊中……。」

百里憐雪淡淡一笑,收劍入鞘真是沒事人一般的負手而立。因為,一切行動的去向是由李北羽來決定。駱駝人在沉魚莊,那李北羽會去那裡?

就在百里憐雪跟著李北羽往前走的同時,那風鈴不禁大叫:「百里憐雪──,告訴我。

你是怎麼知道的……。」

半晌,那端林子裡才傳來回話:「因為駱老頭不相信你們會成功……。」所以,他一定在左近監視!

玉珊兒醒來的時候,天已大暗。身旁,正有一位婢女服侍著。她皺皺眉,問道:「這是那裡?」

婢女一笑,道:「回小姐的話,是在麻城裡頭的客棧之中……。」

麻城?玉珊兒臉色一變,道:「你點住了本姑娘的穴道,不怕玉風堂……。」

婢女一笑,道:「不是小的點住玉大小姐的穴道,是我家主人希望大小姐安心養傷,所以……。」

玉珊兒雙眉一挑,淡淡道:「不知你家主人又是那一位?」

「我──。」門口一張很愉快的臉出現,走到了玉珊兒面前,道:「玉大小姐如果不健忘,該記得皮某……。」

「皮王塵?」玉珊兒愕了一愕,叫道:「竟然是你……。」

皮王塵淡淡一笑,道:「玉大小姐──,氣火會傷身,還是心情愉快一點的好──。否則……,嘿、嘿,女人一生氣就衰老的快,那多不值得……。」

玉珊兒冷冷一笑,道:「你到底有何打算?」

「打算?回洛陽啊──。」皮王塵眼中有了一絲奇異的光彩:「當然是回洛陽──。玉風堂不是在洛陽嗎──?」

打死玉珊兒她也不會相信皮王塵真的會送她回玉風堂。否則,那用得著點制她的穴道?

不合理之下必有陰謀!她在心中冷笑,同時也有些不安。皮王塵為何甘冒大不諱幹下這等事來?難道是黑旗武盟的陰謀。

玉珊兒輕輕一嘆,道:「蕭飲泉呢?說有人出價二十萬兩銀子買他的人頭──。嘿,你不會把他賣了吧──?」

「不會,當然不會──。」皮王塵笑得很愉快道:「如果玉大小姐不信,小的倒是可以帶你去瞧瞧……。」

蕭飲泉就睡在西大院的另一端。門口,戒備算得上「森嚴」兩字。這一路行來,多的是皮字世家門下四處遊巡,顯然這客棧後院已叫他們全包了下來。

玉珊兒隔著窗子內望,只見有一名老者已替蕭飲泉把脈治病。她沒忘記,蕭飲泉最後受了黑竹媚的淬毒暗器所傷。只是,眼前屋內那老頭子可覺眼熟的很。

玉大小姐方自孤疑,只見那老頭子輕嘆了一口氣,站了起來,回身,哈,不是「藥師王」王泰元還有誰,玉珊兒不覺訝道:「原來王老頭子也是跟你們一夥的……?」

皮王塵一笑,道:「倒是不可以冤枉了他老人家。藥師王曾欠皮家一次救命之恩,恃機回報罷了……。」

玉珊兒瞅了他一眼,惡聲道:「別說的那麼好聽。我看──,是你要脅人家的吧……。」

「嘿、嘿……,」皮王塵乾笑兩聲,道:「現在──,你玉大小姐可以放心去好好養傷了吧?」

皮王塵目送婢女愛菊扶著玉珊兒往那端去了,方始一笑,推了門進入蕭飲泉臥病的房內。裡頭,王泰元輕哼了一聲,不大搭理的模樣。

皮王塵一笑,道:「王前輩──,這個蕭飲泉的事……。」

王泰元哼了一聲,勉強點頭似的道:「原先他體內的暗器和毒性皆已解開──。老夫另外照你的意思下了一點『銷功散』……。」

皮王塵眼睛一亮,道:「不知還維持幾成功力?」

「三成──。」王泰元站了起來,目光不經意的溜往皮王塵的衣角,只見上頭被人用畫眉筆畫了四道,他心中一震,隨口道:「夜已深──,老夫回房休息了;明日一早便走……。」

皮王塵一笑,抱拳恭敬道:「前輩慢走……。」

王泰元哼了一聲,便跨步往門外大搖大擺的去了。

皮王塵心下暗喜。這個蕭飲泉已落入自己掌握之中,另則,那藥師王並不知道玉大小姐亦落於自己控制之下。他更可以放心的,是藥師王的一言九鼎。自己事先要求王泰元別說出蕭飲泉的下落,那藥師王既答應了便絕對不提。

皮王塵深吸一口氣,得意之色盡在眼中。他緩步走到蕭飲泉面前,拍開了他的穴道。只見蕭飲泉睜開了眼,臉上只是一股淡然,絲毫無驚惶之色。

皮王塵注視了半晌,不覺點頭讚道:「好──。蕭飲泉不愧是蕭飲泉。單是這點鎮定,皮某已自知不如……。」

蕭飲泉冷冷一笑,道:「閣下便是七大公子中的皮王塵皮公子?」

皮王塵一笑,點頭道:「正是在下──。」

蕭飲泉冷冷一笑,道:「皮公子利用某種方法令蕭其內力只剩三成,只怕會自惹了禍事……。」

皮王塵笑容稍為僵了一下,方「嘿、嘿」兩聲,道:「難道蕭兄有辦法衝破『銷功散』

的限制?」

蕭飲泉淡笑,搖頭道:「皮公子不殺蕭某,想來是另有意圖……。不過……。」

蕭飲泉一頓,沉聲道:「蕭某頂上人頭值二十萬兩銀子,只怕要得人很多──。」

斯人無罪,懷璧其罪。

皮王塵眼睛一閃,沉吟半晌方道:「蕭先生好好休息,皮某自有處理之法……。」

玉珊兒人在房裡可無聊的緊;同時,心裡也暗中焦急,不知方才暗中留了記號在皮王塵衣角,那個王泰元可有見著?正思索中,忽的,門外傳來輕咳一聲。

婢女愛菊顯然是一愕,如此夜深時刻,有誰會到此房中來?而聽這咳聲,絕非皮王塵所發。立時,她雙眉一挑,取了懸床長劍便躍到了門後。

從取劍、轉身、到躍到門後,這番身手當真稱得上流暢。玉珊兒不禁暗暗點頭,這皮王塵安排「照顧」自己的婢女,想來也是百中挑一的了。然而,另一件叫她失笑的事是,眼前這靈巧敏捷的女子方到了門後站定,卻即咕咚一聲栽了倒。

玉珊兒嘆了口氣,道:「王老爺子使迷魂藥的手法,可越來越高明啊──?」

王泰元嘿、嘿一笑,推了門進來;朝那玉珊兒身上拍了幾記,便解開了玉大小姐的穴道。

玉珊兒一咕嚕的翻起了身,摸摸身上,那玉扇猶在懷中,當下,心中冷冷一笑,朝王泰元道:「王大夫──,你跟皮字世家的恩情完了吧?」

王泰元「嘿、哈」的一笑,道:「完啦──。你沒看老夫大小包的藥箱帶著便要走了嘛──?」

玉珊兒嬌媚一笑,道:「王大夫,這回可真多謝你啦──。有沒有什麼療傷聖藥送一點吧──?」

「小妮子手可伸得真快!」王泰元笑罵道:「幾個月以前在龍門,叫你連偷帶騙的拿了三包珍材好藥去,這回你……。」

玉珊兒吃吃一笑,拉著王泰元手臂幌了五、六回,邊撒嬌道:「王老爺子──。好不好嗎──?」

「不好行嘛──?」王泰元看著玉珊兒差點幌得自己一把老骨頭都要酥了,嘆氣道:

「哪──,給你三份『銷魂散』的解藥……。」

玉珊兒接了過來,揣入懷中後皺眉道:「奇怪──,這個皮小子幹啥這樣做?」

王泰元一嘆氣,道:「皮謹在洞庭湖一戰中,死於地獄風使的殂殺之下。那皮王塵便對自家武功沒信心啦──。」

玉珊兒口中一哼,道:「原來是想偷技的……。」

一頓,她不禁皺眉道:「莫非……蕭飲泉中了什麼『銷功散』……?」

王泰元「嘿、嘿」乾笑一聲,道:「老夫可把解藥給了你玉大小姐啦──。再見──。」

說走就走,我們這位「藥師王」王泰元走得可真不慢。玉珊兒心中一笑,正尋思如何救那蕭飲泉出來;忽的,院子裡頭一陣騷動而起。

玉珊兒一愕,想是又有人幹上強梁行經的了;立時,口裡冷笑,身子則自窗牖竄了出去伏在夜色暗處。

人方藏定,便見皮王塵帶領四名皮字世家的好手匆匆趕來和夜襲之人相對。玉珊兒定睛一瞧,這來人不是劉長手還有誰?最特別的是,他手上那管貴州方竹雕成的魚竿兒,尤是在月色下詭異無比。

狗咬狗一嘴毛。想來這劉長手是來討蕭飲泉的,當下,也不理院中那些人的結局如何,便直竄往那蕭飲泉臥病的房內而去。

誰知,人方貼近這邊視窗內望;那端屋裡已有一名蒙面漢子抱了蕭飲泉便往隔面的窗子飛竄出去。

玉珊兒雙眉一挑,暗道:「想不到有這麼多人看上蕭某某……。」

那心中想,其裡已傳來院中打鬥之聲。玉珊兒冷哼一聲,立時追躡這蒙面人而下,且要看看這傢伙到底是誰?

梅六彩實在不知道今天晚上走的是什麼狗運。真的,拚死了命把刀斬門碩果僅存的一位殺手劫了出來,再加上一頓飯時間的狂奔;誰知,到頭來卻被玉大小姐當面含笑的帶走了人。

梅六彩苦笑,道:「你保證這小子是改過向善了?」

玉大小姐很用力的點頭,也笑得很愉快的道:「這不是問題。重要的是,皮王塵那小子怎麼啦?」

「你玉大小姐可以放心──。」梅六彩道:「我們司馬踏霜先生和司馬世家的人在一旁掠陣的啦──。」

「敢情好──。」玉珊兒輕哼道:「那個姓皮的是讓受點教訓才是……。」

說完,就大搖大擺的帶人走啦!

沒半晌,那梅六彩方自望著玉珊兒的背影嘆氣,一道人影已默默移近了過來。梅六彩心中有警,沉聲道:「閣下那位?」

「梅兄弟好耳力──。」上官絕臉色異常的走了出來,道:「梅兄為何這般輕易的放過了那蕭飲泉?」

「不放行嗎──?」梅六彩苦笑指指遠處玉珊兒的背影,道:「我們玉大小姐把人給要走啦──。」

上官絕雙眉一跳、一跳,只是望著玉珊兒背影消失的方向;臉上,逐漸混合了一股複雜的表情來。

沉魚莊,橫跨在修水北側的支流中而建,那溪畔兀自有著一排石雕的大鯉魚在。李北羽望了半晌,嘆口氣道:「這魚兒大,裡頭躲上兩個人正好……。」

百里憐雪雙眉一挑,數數從頭到尾共有十二尾之多。當下,沉笑道:「嘿、嘿──,如果用的是外七星內五行的方法,只怕真會吃了人……。」

李北羽一笑,道:「反正這世界不是人吃魚,就是魚吃人,走吧──。」邊打招呼,人已大剌剌的往前走去。

百里憐雪冷冷一笑,左手提捏了劍,雙目炯肅的並肩往前。

果然,兩人方走了一半,那一排石魚動了起來;剎時,便將兩人圍於當中。李大公子啥麼陣仗可看得多了,放心的依舊掛著笑容。忽然,微笑變成了苦笑。

因為,他可沒見過魚兒會吐火,而且是苗疆的「無火之火」。只見,一團青色煙霧到了面前,方才「轟」的一聲化成火團,當面罩了下來。

李北羽李大公子可吃了一驚,身子連翻了好幾回,卻叫那火團越來越猛。他心裡苦笑,猶不忘將目光瞅向百里憐雪;只見那小子一頭白髮翻飛,也叫這十二條石雕的魚兒追逐的利害。他心中方自皺眉,忽的,魚兒的兩腮一張,左右各自一排利刃列出。

真他奶奶的,這些水裡遊的傢伙玩意倒不少;哥哥我脫險後,得趕回浴陽好好吃它十二條煎炒煮炸的大鯉不可。

李公子心裡罵,那腳下可不慢,因為火會燒人刃會要命哪!

果如百里憐雪所料,這廂魚陣所排,俱是七星五行相挾的陣勢。兩人便此竄飛了半柱香時間,額頭俱已冒汗。原因無它,這魚雕的石太過堅硬,怎的也打之不破之故!

李禿鳥立時躍到了百里憐雪身旁,道:「喂──,百里大公子,為了活命,哥哥我隨便降低格調和你合作算了……。」

百里憐雪哼了一聲,尚未置答,兩人又叫那十二條石雕鯉魚衝散兩端。李北羽「掙扎」

了一陣,大叫道:「死百里憐雪,你腦袋不再想清楚,今夜可就……。」

百里憐雪這廂也鬧得冒火。方才,出手三次,結果卻是隻能在這石上劃下三道刻痕而已。這石之堅硬,不由得令他亦為之觸目驚心。尋常石巖,那禁得住他這「聖劍狂戰七十二技」的一擊?

當下,他便已心知肚明,這些日子來駱駝藏身於此不涉江湖,便是督工製造這十二隻石雕鯉魚以為往後稱霸江湖武林之用了。

有了這點認識,不由得令他雙目兇光畢視;自己要橫掃武林的壯志豈能敗於這十二尾石雕鯉魚之下?當念一起,立時身子上揚,翻了兩翻,落到李北羽之側,冷冷道:「你有什麼辦法?」

李北羽一笑,將翎羽捻於指間,道:「你跟哥哥我合作。」說這七個字間,兩人又被隔撞到兩旁。

百里憐雪皺眉叫道:「說話快點……。」

李北羽在那端笑道:「你使出聖劍十二層心法來,哥哥我……。」

話聲一頓,連閃了三隻石雕魚鰭上六排短刃的攻擊後,方得喘一口氣,續道:「我把這鷹屁股羽毛乘著你的劍勢送入魚口……。」

「轟」的一響,四尾石魚口裡吐出的「無火之火」可差點讓我們李大公子變成了烤鳥。

百里憐雪當下亦不猶豫,道了聲「好」,人已躍上半空;那李禿鳥速度也不慢,人同時也往上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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