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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兵 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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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音不大,每個字卻如千斤墜耳沉嗡嗡的打入奇經八脈。

明慧眼沉氣丹田,竄身而出直奔殿上屋頂。便見是,四十來間屋外,有一襲黑衣正緩緩跨空踱步,三兩下已出百餘屋外。

這背影,單是背影,便有帝王君臨氣勢!

一道白扇輕,紛紛過處屋舍頂上昨夜積雪卷飛。

悠忽而已,待雪花落盡已不見蹤跡。

明慧眼不禁心跳加速,此人武學造詣之高,行動間自在顯現大氣,細微處謀略之密,真為自己今生所僅見!

他嘆了一口氣,返身回到觀音殿,那三才神丐的臉色已是平和許多,紛紛坐在地上胸口大力起伏。

「不知三位前輩為何人所傷?」明慧眼抱拳相詢。

羅坐龍臉色一慘,嘶啞著聲音回道:「明少俠,老乞兒只見一襲黑衣,連對方面目都未見得……」

蕭獨徊和陳懷仁雙雙慘然一笑,想來也是相同!

他正驚異對方是誰,門口又有人進來,而且不少。

唐凝風!外加一堆僧俗男女。

「哥哥我不是來找你的!」

唐大公子將三才神丐上下各種情況打量了一回,朝明慧眼丟下一句話:「我是來找咱的兄弟」凝風少爺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又朝俞快刀招招手。「幹啥?」俞歡問得有點不安。

「請你用力砍這老小子一刀!」唐凝風指頭點嚮明慧眼。

我們有仇嗎?昨天的事不是過去了?

明慧眼還以為自己耳朵聽錯的同時,有一道閃電已逼向自己前身六處大穴。

好快!

他不得不以「瑪哈噶拉神功」第六式「地獄拯苦」,將一身氣機化成兩輪漩渦,上下交盤的瞬間,以「明王大印」拍偏了俞歡的刀。

「老小子不錯!」俞歡嘿得一聲:「方才那刀只用了四分力,現在可要玩真的了!」

「停!」

唐大公子又有話說啦:「可以啦,不是他!」

什麼?俞大少爺差點翻臉,你把哥哥當成什麼啦?

「別急,我只是測試測試這三個乞丐是不是他傷的!」唐凝風邊說邊搖頭:「現在已經證明不是這位明大俠!」

「唐哥哥你怎麼知道的呀?」藏二小姐巧笑好奇問著。

「因為出手的人武學造詣更高!」唐凝風盯著明慧眼,問道:「你見過?」

「背影!」明慧眼想不到自己竟然會回答,而且還把方才的情景一五一十的敘說一遍。

銀步川和藏別悟也在,他們原本是來邀請龔天下一道加入護送宗王師回魔教總壇,順便給這些年輕人送行。不料,眼前局勢變化,所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老友,依你之見,此人可是‘兵王’中人?」藏別悟沉聲相問。

「兵王五子,」銀大先生嘆氣道:「如果此人只是其中之一,那這五人絕對足以令中原武林翻天覆地。」

大夥兒忍不住又看向足利大美人,只見得她那張秀麗清絕的面龐露出相當無辜的神情,吶吶的嬌嗔道:「你們看我幹嘛?我那時也是胡里胡塗的被抓。不過,那些人中倒是有一個老……不,中年人吧?老是穿黑衣袍拿白羽扇沒錯!」

果然是「兵王」之一!

「姑娘可知他的長相?」銀步川追問。

「不知。」足利貝姬大力搖頭:「他們都蒙面!據說,到了我們扶桑和管領斯波義淳大人會談也是蒙面。」足利美人正說到這兒,忽然驚喜尖叫一聲:「阿奇達(秋田)!」

這觀音殿外不知那兒冒來一隻琥珀黃色大狗,此犬長相十分威猛,吠聲沉厚有力,竄身進殿,便對眾人怒叫。面臨這些武林高手凜然不懼!忽的,這狗褐色眼珠子瞧見牆角禪坐的龔天下,竟然是彷如見到主人,大力搖擺起尾巴,口裡哼哼著撒嬌聲,大步朝那方向而去!

「哇,簡直像只獅子!」俞歡伸了伸舌頭。

「這是我們扶桑第一名犬秋田犬!」足利貝姬他鄉遇故知似的,一串欣喜嬌笑起來。

「維摩。」殿外,慌慌張張跑進來一個老和尚,臉紅氣喘,邊舞著雙手叫道:「不可以咬人!」

「原來是學心老住持。」

藏大先生朝氣喘噓噓的老和尚雙掌合十,呵呵笑道:「大師近日安好?」

「啊,原來是藏老施主在此!那老衲可放心了。」老住持噓出一口氣,九十來歲了身子還挺硬朗的樣子。他裂嘴笑了笑,只剩下幾隻牙齒還堅持留下陪著老和尚。

只瞧他也不及與其他人打招呼,急急忙忙往前三步並兩步的到了牆角,一把抓住那大犬脖頸項圈,像是斥責小徒弟般:「你貪吃貪玩,把廚房中午的齋食全吃光了,還敢跑來觀音殿撒野。小心菩薩罰你!」

那隻名叫「維摩」的大犬隻是賴在地上用力趴著,四腳死命抓地不讓和尚拉起,偶而翻翻白眼看一下和尚、看一下龔天下。

片刻之後,那老住持似乎明白狗兒心意,朝它道:「喔,你覺得跟這位施主有緣?以後想跟著他?」

大犬嗯哼了兩聲,將頭靠到龔天下盤坐的雙腿上。

學心老和尚點點頭,道:「為師相信你深具靈性,既然想跟這位施主,你就隨緣吧蚣」

看來老和尚真把這「維摩」大犬當徒弟了,說不定已將它皈依我佛。

只見老住持這話說完,那頭大犬嗯嗯聲朝和尚正面坐著,抬起前腳不斷撥弄老住持的手掌,好似不忍別離相當傷心的樣子。

老和尚的眼眶也紅了,輕撫大狗的頭頂又搔搔耳畔、脖子,邊朝龔天下入定的後背影道:「這犬是三年前還未斷奶時不知從何而來,跑進了大雄寶殿嗚咽了一夜,貧僧瞧它可憐便收養了下來。」

他頓了頓口氣,捏了一回這大犬背脊,接道:「後來才知此犬是扶桑著名的秋田犬,力可搏熊,威猛異常,是以老衲將其皈依我佛,並且日日帶著它禪坐頌經……。」

「阿彌陀佛,眾生皆有佛性。老和尚不愧是高僧!」少林印真大師輕嘆道:「能做得如是平等性智,老衲佩服。」

那位學心老住持聽得有人這番說話,回頭才知道有它寺的和尚在,便是一笑點頭:「南無本師大自在王佛,貧僧不知名滿天下的印真大師在此,真是失禮。」

雖是這般客氣,雙手卻仍在「維摩」大犬的身上輕撫,就像疼愛子女的父母。

印真大師頷首合十回禮,對於老和尚率性表現完全不依佛門規矩問訊,心中沒半點惱怒不悅。反倒是,臉上浮起一絲讚歎,喃喃自語道:「我中土佛子多是稱頌阿彌陀佛與釋迦牟尼佛聖號,少有人知根本法身佛名號。唯除我少林達摩祖師密傳《血脈論》曾述,中土幾乎是無人知曉!」

「唯佛一人能會此法,餘人天及眾生等盡不明瞭。此心號名法性,亦名解脫,生死不拘,一切法拘它不得,是名大自在王如來。亦名不思議,亦名聖體,亦名長生不死,亦名大仙。名雖不同,體即是一。」達摩血脈論「此犬取名‘維摩’。」

老住持淡淡回首望著龔天下背影,繼續道:「乃是因為老衲所有諸經念頌,此狗兒皆不安靜。唯頌《維摩詰經》時,竟可達七日七夜不食不動,如入深禪定。屢試不爽!」

這可是一大傳奇事。在場多少武林高手聽得是面面相覷,不禁對這「維摩」大犬另眼相看。難怪方才面對他們這些頂尖高手,此犬猶是氣勢恢宏,半點沒有懼色。

唐大公子忍不住佩服道:「如果學武,此犬必是高手!」

試想七天七夜不食不動,在武學上絕對是登峰造極的成就。如果內力真氣不是已修至任督二脈皆通,奇經八脈全開,中脈七輪圓轉,大小周天無礙,那恐怕是做不到!

老和尚淡淡一笑,輕拍「維摩」大犬的大頭,輕頌道:「一切諸眾生,無始幻無明,皆從諸如來,圓覺心建立。猶如虛空花,依空而有相,空花若覆滅,虛空本不動。」

老住持方頌至此,眼前龔天下忽然開口接道:「幻從諸覺生,幻滅覺圓滿,覺心不動故。若彼諸菩薩,及末世眾生,常應遠離幻,諸幻悉皆離,如木中生火,木盡火還滅,覺則無漸次,方便亦如是。」

這段圓覺經偈文說畢,便見龔天下憑空浮轉半圈,與學心老住持相對面。他們兩人同時雙雙合十互相一揖,額與額交碰輕觸,片刻之後方才豎身分開。

學心老住持輕力搔著維摩大犬脖頸,似有不捨別離。柔聲緩道:「此犬維摩,當以居士佛子相待。」

龔天下眼中難得閃過一絲恭敬,回道:「此犬維摩,本來就是佛子居士。」

老和尚呵呵笑了兩聲,猛得輕抓住那條大犬耳朵,抬起狗兒頭部互望須臾,像是百般叮嚀:「你我今生有緣得為師徒,今日另有有緣之人,汝且跟去。莫忘眾生皆有佛性,來日菩提道上亦有你可行之路。」

那維摩大犬似乎聽得明白,竟是伏地三拜同時喉裡嗚吼三聲。此情此景,看得是眾人內心一團溫熱,既難以置信又讚歎不已!

雪,華嚴寺,觀音殿外輕舞。

藏雪兒望著這天地一片銀白,輕輕嘆了一口氣:「眾生皆有佛性,萬物皆是有靈;心法別悟,內即是外,外即是內……。」

老實收到的訊息實在很快。

他知道三才神丐那三個老乞兒的武功已經廢了,勉強由龔天下救回了一命。

他也知道,日正中午時分,唐凝風率了一堆人馬護送宗王師要回魔教總壇。至於那個今年在武林典誥上排名「探花」的明慧眼,則是留宿在華嚴寺內,大有長住之意。

「兵王實力實在不容小覷。」

老四掌櫃皺緊了雙眉,道:「以一人之力便可擊垮那三個叫化子,這等武學造詣已不單是武功的問題!」

東方流星和趙四行靜靜聽著。

老實每一次分析事情時,總是可以涵蓋深廣鉅細靡遺。往往有許多細膩的角度,發人之所未見。

「他一定觀察過三才神丐所有的武功路數、心法內力以及習性。」老四掌櫃不禁有一絲佩服:「知己知彼的程度,已經達到比敵人自己還要清楚敵人。」

這是一種十分精密的計算。

算出生,算出傷,算出死!

老實嘿嘿一笑,接著道:「現在,他們在算計龔天下!」

那個神秘的「兵王」殺手以三才神丐為餌,誘發出龔天下的反應和武學造詣。「只要有一天他們認為資料收集已備,時機成熟之際……。」老實抬眼看了這兩位護法一眼,緩沉沉道:「一樣可以一擊而殺!」

這才是最頂尖的殺手。

一旦出手,無命可逃!

東方流星看著老四掌櫃瞧了他們一眼,知道可以說話了:「如果是這樣,屬下心中想起另外一個人……。」

老實笑了:「說。」

「皇甫追日!」

東方流星雙目一閃,兩眉一挑道:「‘坎水映月’一式十八回使劍,是不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老實那張白胖胖圓嘟嘟的臉真是笑得開心,他非常滿意手下的機警,嘿聲道:「好!眼光有進步……。」他一頓冷哼:「皇甫追日,應當是‘兵王’五子之一!」

話畢,閉目停頓了片刻,老實忽的由行囊中掏出一張地圖,攤放在桌面上。

那是一張中原全圖,對大明版圖和塞外關外都有相當描繪。老實那胖手指往圖上長安城一點,道:「唐凝風和龔天下他們往東走,這一線下來……洛陽古都!」

趙出行反應也很快,立刻接道:「所以,我們的探子先集中在這段路程為第一監視目標?」

老實點了點頭,道:「據說俞歡在七天前曾經在洛陽大城內,救出扶桑國當今大將軍的胞妹足利貝姬,如果估算沒錯……。」

這老字世家四掌櫃一哼,道:「兵王五子,應該沒半個人留在洛陽城看守。」

否則,俞歡不可能那麼容易得手。

如果皇甫追日和神的黑袍白扇是其中之二,另外三個在哪裡?老實記得得到的訊息中有一段:曾有三名神人到過魔教總壇,而且和宗無畏交過手,各有受創。

看來,那三人有可能就是「兵王」中人。

不然以宗無畏的造詣,又是在魔教總壇之內,有誰可以讓那位魔教教主躺下而且脫身離去?

老四掌櫃又指了指地圖上兩處,道:「東海一地的勢力,是‘霸帝’龐動戰所掌控,他和中原成家堡成氏兄弟結盟,打算囊括黃河南北兩岸半個武林勢力。至於西邊……。」

老實的手指一點塞外,嘿道:「‘大漠地王’賀難勢力第一,如今假藉俞歡兩年前殺了他手下其中三鷹,這段時日以來步步為營,佈署了不少據點進入中原。哼……,以剿殺俞歡為名,實則勢力入侵中原。」

東方流星挑眉問道:「賀難在中原武林不知是否有結盟物件?」

老實眼瞳內精光一閃,冷聲道:「苗疆九星教主秦殺外加蜀中歐陽世家!」

歐陽世家一向在兵器、運輸、藥材這三大類財源與老字世家競爭。想來他們這回和「大漠地王」賀難結盟,是為了日後塞外運輸及進口西域諸國藥材上大有裨益。

「賀難野心勃勃,連貫了長江以南橫跨中原六省道!」老實沉哼一聲:「如果讓他們得勢,本家生意以後恐怕大為萎縮。」

商場搏殺,絲毫不少於武林生死較力!

「那麼以四掌櫃的看法……?」東方流星和趙出行雙問道:「是否可有解決之道?」

老實笑了,白胖胖的圓臉,像是有十分把握的神采,嘿聲道:「俞歡是步好棋,而他的那些朋友……。」

唐凝風、龔天下,外加藏門姐妹、足利貝姬,以及少林印真大師、崆峒龐不忘、魔教宗王師。這股勢力,如果把少林、藏門、崆峒、魔教、扶桑全拖下水,這絕對是中原武林極強大的一股力量。

「所以……,」東方流星也笑了:「我們想盡辦法要把俞歡的下落通知賀難?」

「為了生意……。」老實笑得更愉快了:「最好也把訊息也通知朝廷軍部!」

柳破煙用不到一個時辰就找到了「黑」陸三絕。

長安城外東郊,冰雪路滑。入夜時分,風更冷。

三天的時間,柳破天那顆貫通古今武學理路的腦袋,已經幫這位破煙山莊胞兄莊主想出一套創新武學。

「銀大先生是不會說謊的人!」

柳破天三天前告訴柳破煙:「所以,如果他說你的武學造詣和陸三絕差不多,那就是在伯仲間。」

柳大莊主沒有出聲,因為他相信他胞弟。

他更知道,只有誠實面對缺點,才有可能真正成就!

「藏雲破煙指是一門很好的武學,」柳破天當時繼續道:「不過,在幻化的過程裡消耗了一些內力。」

這點柳破煙承認。為了在出指擊敵的時候讓對方看不出出手的角度,不得不以內力激湯周遭的空氣,並且快速彈動指位。

其實,這些雖可欺敵,也是自我消耗!

「我現在已經想出一個簡單的方法。」

柳破天在三天前的笑聲,嘶啞尖銳而得意,深深烙在柳破煙的腦海裡。

「破天真是具有天下絕無的才華,」柳破煙常常如此感嘆:「如果不是他身體天生殘障,必然是天下武林三百年來第一人!」

柳破煙冷冷麵對陸三絕,心底猶想著他胞弟所提出驚世駭俗的新創武學觀念:「如何不自耗內力,而令敵人不知由何處出手?」

「黑」陸三絕在三天前小雪之日,眼見龔天下無聲無息擊敗柳破煙,內心震撼難戢!

天下竟然有如此深邃的武學功法?他深受打擊,甚至連今年武林典誥也沒去看,足足在醉仙樓裡狂飲三天三夜。後來,才從酒客口中知道今年出了雙狀元唐凝風和龔天下!

他心情好多了,最少,龔天下是今年武狀元。當然,還有令他稍為高興一點的是,今年自己排名到了第七!

醉仙樓中有人認出了他,向他道賀。陸三絕一時興起,甚至狂舞了一段「三絕十六連環」法。

這一舞,心情便大為舒緩歡暢。心想,人家可以成為天下武狀元,我陸三絕也不是不可以!

情緒一旦激昂,便想入深山中,尋一處無人地苦練自創的三絕法。便是,不管它風雪未停夜色將至,一策樓前快馬,管它是誰的,便是揚蹄往長安城東門而出。

一奔出城,東郊三里坡早有人等他。

柳破煙!

「你等我?」陸三絕握在手,冷眼盯著對方。

「我等你!」柳破煙在風中讓衣襟鼓獵拍響,自信的神態讓陸三絕握的手心不禁有一些汗水。

是酒後的熱氣吧?陸三絕決定不管它,而且同時決定把阻擋他去路的人埋葬在這片風雪之中。

他出手,黑如電,劃穿雪與雪之間的空隙!

「黑」陸三絕在七、八年來,能夠不斷竄升武林典誥的排名,絕對是客觀的評斷。

特別是著名的「身心眼,三絕斷魂」法,更是別具風格的獨門絕技。

眼絕,不知鋒以至致命;身絕,不知何處可以閃躲;心絕,唯有驚恐喪命。

柳破煙引臂伸手!

陸三絕早有心理準備。三天前,他才在淨臨別苑見過,幻化萬指在迷煙中陡然殂殺!所以,他要在柳破煙的手指能變化之前,先一斃殺了對方。

陸三絕有把握,他已佔得先機。

但是,眼瞳孔裡卻看到與自己想像完全不同的情景!

柳破煙出手的右掌,竟然沒有手指!

陸三絕的眼中閃過一絲恐懼,陡然就在鋒要刺穿柳破煙心口之際,那隻沒有手指的手掌竟然掌心內伸奔出了無名指。

無名指指向自己膻中死穴!

陸三絕只覺得自心脈一陣難以形容的感受,遠遠超越一切言語能說明的痛苦!

他的手再也無力前挺,那柄黑越來越重,恍如千斤下墜。他的雙膝一陣冷顫,跪倒在雪地中。

奇怪,我的雙腿為什麼沒知覺?是地上的雪太軟?全身驀底百脈倒轉,引發了知覺的痛苦。喉裡,一聲淒厲慘叫發出,響徹整片荒野!

柳破煙掌中五指陸續伸出來,心中實在敬佩破天的創意。

「利用柔骨內化大法,」柳破天當時告訴他:「將五指縮藏於掌心內,交戰之時,誰會知道大哥出的是哪一根指頭?又有誰知道會殂殺哪個穴位?」

「好奇異的功夫!」

柳破煙的背後忽然有人出聲,近在咫尺。聲音沉沉穩穩,帶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

他心中一驚,此人何時在自己背後,竟毫無所覺!柳破煙一回身出手,卻是撲空!對方已在三丈外。他更吃驚,這種速度簡直匪夷所思,不禁背脊一冷。

如果對方要出手,恐怕自己連看到他的機會也沒有。

柳破煙長吸一口氣,壓抑著驚恐冷視對方。

那是一個五十年歲左右的中年人,一襲黑袍飄風,手上輕輕著白羽扇,淡然自在含笑看著自己,大有君臨天下的氣勢。

柳破煙這生從來沒有這麼恐懼過,那人眼光似乎可以穿透一切,神采是睥睨天下唯我獨尊。

「閣下是誰?」

柳大莊主盡力調息自己,咬著牙讓聲音穩定下來。

那人淡淡一笑,不作聲中悠忽白羽扇已到了柳破煙的頂上百會穴,快到柳破煙根本不想躲!

「請住手。」

空氣中飄飄渺渺的一道聲音,尖銳虛無中不知來自何方,像是前後四方都有,又像從地底浮上。

「放過他吧?」聲音忽高忽低,簡直無法捉摸。

那中年黑袍男人淡淡一笑,回身中白羽扇輕往地上一拍,立即是滿地落雪翻飛,剎那隱沒在一片迷濛中。

柳破煙驚魂未定,連喘幾口大氣這才對空中抱拳道:「多謝大俠相救,可否現身讓柳某拜謝?」

雪,又落回了大地。

長安大城東郊,在黑夜來襲時又恢復了一片死寂。

除了本來早就沒有聲息的陸三絕的體被落雪埋葬外,只剩下柳破煙的喘氣。不,還有雪地上斜插的黑,特別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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