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門花苑裡閃出一道紅影,那寬大衣袍展呈圓形,彷如巨陽墜地忽兒間便到了兵王羽墨右側,怪笑道:「羽墨先生……,外頭交給你處理,我絕殺就進去找宗王師啦!桀、桀、桀……。」
這兵王絕殺弓僂著身子,搖搖晃晃的好似站不住腳。羽墨先生輕搖手中羽扇,微哂回道:「絕殺兄弟請小心應付,宗王師此人吾等尚未完全探測明白。」
「羽墨先生放心……。」
絕殺怪異嘶啞著聲音道:「那小子還不成氣候,我就去取了他的首級來做和東海霸帝結盟的賀禮!」
龐動戰哈哈大笑,應道:「好!只要取下他們父子兩人首級,我龐某人便和兵王結盟,一統天下,勢力瓜分!」
龔天下此時也緩緩起身,一跨步便到了兵王羽墨身前。對方,羽墨先生則淡淡一笑,自有君臨天下的氣度,道:「以你一人之力非本王對手,藏門大小姐也一起出手吧?!」
藏雪兒略一沉吟,看著龔天下背影說道:「龔狀元可以獨力應付嗎?此刻聖殿內宗少教主和宗老教主正是運功續脈生死關竅之際,雪兒不能讓這位兵王絕殺侵入……。」
「嘖嘖嘖……,你這小女娃子,擋得住老夫嗎?」絕殺怪老頭不知是憤怒還是嘲笑,一張臉……不,是全身慢慢漲成紅通,幾乎和那件大衣袍同樣顏色。
「一身劇毒,八十九種!」
龔天下忽然喃喃自語,像是指出兵王絕殺一身特異之處,又像是提醒藏大小姐提防:
「凡有所觸,萬物喪命。孤獨之人……。」
最後這「孤獨之人」四字,恍如打中兵王絕殺心中痛處。便見他臉色由紅轉黑,咬牙怪聲叫道:「羽墨先生……,這小子請交給我來對付,我要讓他慘嚎終生而死!」
羽墨先生雙眉輕皺,淡淡道:「絕殺兄弟,莫中了對手的激將法!且按原訂計劃行事……。」
絕殺怪老頭這回好像真豁出去了,卯起脾氣來怪叫道:「你不讓我先凌殺這小子,我絕不進去砍下宗王師的人頭!」
※※※
皇甫追日的劍舞得更快,他終於看清楚唐凝風不是一人變成兩人,而是對方不知何時脫下外袍,並且以內?控制行動和自己交戰。
可別小看是件衣袍,不但裡頭灌滿了唐凝風這小子的真氣,加上落雪沾染在袍子上頭變成水溼,刀劍特別難以劈碎。
對方先機一失,唐凝風少爺慢慢可以應付皇甫追日的八卦回真劍。不過對方的內力也實在深厚,一手「離火八方」硬是能開演八十一式變化,招招近乎匪夷所思。
「你這老小子絕對沒有這種天賦可以做到!」
唐大公子邊打邊開罵:「這幾招已經足以稱為曠世絕學,要真是你這皇甫老頭悟出來的,早已是一代宗師!」
皇甫追日一套「離火八方」使完,冷哼一聲便是雙掌合握劍柄,彈指間用出了「兌金東來」。這劍法又大大不同,每一式既險又奇,幾乎是搏命般與敵人玉石俱焚。
不怕死的人才是最可怕的人。
唐凝風連閃了八劍以後,可發覺了皇甫追日這手以命搏命的劍招還真毒辣巧妙。他的每一劍式運用之間,其實在逼著對方硬打硬殺,而每一式都保留了最後變化,就等著對手掉入陷阱。
他嘆了一口氣,到底是誰想出這種劍法武學?一個能達到這種境界的人,幾乎已經和自己恩師等量。
恩師走的是菩薩佛道,那人難道走的是修羅魔道?!
唐凝風兩個翻身,連同那件衣袍越過皇甫追日劍鋒頂上,便往正明聖殿奔去。這廂皇甫追日豈肯放過,大喝一聲劈劍追至;唐大公子一息不停又往前直竄八丈,兵王追日掄劍再迫沒半點稍緩!
一前一後,雙方已是奔走數十丈之遠,眼前那片奇門花苑已近在咫尺。唐大公子嘻嘻一笑,還能抽個空回頭朝皇甫追日一笑:「小兵皇甫,到裡頭算算總帳如何?」
皇甫追日冷冷挑眉,亦步亦趨跟著唐凝風竄入奇門陣內,心底下暗笑:「這奇門陣苑已經被改過,此處就是你喪命之處。」
兵王追日大步跨入,立即連轉叄彎!
皇甫追日這般移形換位,已然是踩踏在景、絕二門方位,正是可攻可守的扼喉險處。便見他將那柄八卦回真劍往地上一插,身形半蹲半傾,乍看有如以劍支地,又似人劍與大地合一。
「坤地大載」!
武當八卦神劍中最神秘的劍法,江湖上人人都以為是「乾天虛藏」。但是,昔年武當張叄豐祖師在臨終前曾經密傳過:「專氣致柔,滌除玄覽;坤地大載,承無不納;太極歸一,八卦同用;道之為物,其中有象。」
這段用劍心法經過百餘年已經失傳,是以武林中盛名卓響的是「乾天虛藏」,亦為近幾代武當掌門所精練。
皇甫追日永遠記得重新開演這套心法給他的那位奇人,他在當時越聽越是心驚膽跳;那位奇人對武當功法瞭解之透徹,不僅令自己脫胎換骨成就幾達無所止境,而且簡直就是張叄豐祖師親授一般!
他以劍支地,雙目微閉以耳聽著奇門陣內變化。唐凝風那小子顯然有了些麻煩,這陣勢慢慢凝聚煞殺之氣,自己左腳踩踏的絕門方位,地上不斷傳導著一股騷動不靖。
看樣子唐凝風不管轉入生門或是死門,最後都得轉到景、絕交會之處。
皇甫追日忍不住有一絲得意的笑了,這讓他想起下棋,好像一手當頭炮又押下去車馬將。
這可不是將軍抽車,而是奪命!
笑意未褪之間,唐凝風這小子果然從黑霧氣中轉身到面前。皇甫追日臉上表情化成一絲冷笑,出劍!
劍鋒挑起之際,連同絕門的煞氣一併奔出。
「坤地大載」劍法以下叄路直奔上叄路為主,看似中叄路為空隙可躲,但是其中卻有一股倒回旋力,如果對手以中叄路為避,反而被吸逼落地。
下方,劍鋒奔起,彷如百朵蓮花同展,綿綿密密絕對沒有落腳之處。
非死即殘!
※※※
唐凝風閉著雙眼,他清楚感受到這個奇門花苑陣勢已經大為不同。
變得殺氣更重、陣局更險!
皇甫追日顯然很清楚這個新陣法,一尾隨追入便扣住景絕雙門,自己不管走生門或是死門,都被對方扼住險要。
他笑了,天下之事難道就這麼理所當然?
皇甫小兵那老小子現在一定很得意?!唐大公子兩眼閉著,腳底下東走西走,有意無意啟動了陣勢。「嘿、嘿……,」咱們唐少爺心底暗笑:「兵王追日,哥哥我叫你暗無天日!」
他轉了兩彎,已然感覺到前面的殺氣。唐凝風差點笑出聲來,用腳尖在地上連踢了好幾下,塵土飛揚中搞了好幾個洞來。
隨手之間,又折了些樹枝、拿了點石頭插疊上去。這般做完,他拍了拍手依舊閉起雙眼轉了個彎大步邁出。
立即面對的是,皇甫追日劍出!
劍勢驚人,腳趾前頭彷如萬千刀刃披卷而至。
乖乖個老小子,這門失傳的絕學你也會?!唐大公子吃了一驚,但在這節骨眼也只有硬著頭皮,一大步便跨了上去!
這一步,直接跨到皇甫追日劍鋒之上。
※※※
皇甫追日差點就要笑出聲音來……這個今年「武林典誥」狀元未免也太容易應付?!他甚至轉了幾個念頭,以唐凝風這小子現在露出的空門,自己最少有八處有絕對的把握可以狙殺。
他打算讓對方死得快一點,絕不拖泥帶水讓人家有機會。
所以,劍鋒破空之處,直指目標心脈死穴!
皇甫追日已經使盡今生可能最快的速度,甚至他都可以感覺劍尖已經刺穿了對方的衣袍。耳際,驀底響起一聲尖銳飄渺呼叫:「陣勢已改,快收劍……。」
兵王追日心中一緊,只覺手上劍氣並沒有遇上穿透物體的反阻之力,而是滑在漫無目標的虛空?!
他這出劍一動身形,自己反而捲入陣勢浩湯波動的氣機中。眼前,驀底有叄座巨嶽聳起,自己完全陷入其中,待是要轉身出劍,只覺頭皮一麻立即便是手腕緊緊一縮,一股運力真氣快速倒竄,直打得背脊一串咯咯巨響彷如鞭炮。
皇甫追日大叫一聲,重重頹然落坐直是胸口大力起伏喘氣不已。他努力呼吸著,將眼角看向腕處;握劍的手腕,正在一絲白灰細線。他凝起雙眼,看清楚了是頭髮……自己的頭髮!
他看見頭髮,也看見一雙靴子在自己倒地的身前。
唐大公子輕輕嘆了一口氣,蹲到了面前,緩緩道:「善男子!如昨夢故,當知生死及與涅盤,無起無滅,無來無去……。」
「善男子!如昨夢故,當知生死即涅盤,無起無滅,無來無去。其所證者,無得無失,無取無舍。其能證者,無住無止,無作無滅。於此證中,無能無所,畢竟無證,亦無證者,一切法性平等不壞。」……圓覺經普眼菩薩問法品皇甫追日睜瞪大了雙眼,沉怒中喘氣道:「好個唐凝風廢了我的武功,竟然還唸經嘲笑本座……。」
唐大公子輕輕嘆了一口氣,回道:「皇甫老兒,你是中原人氏何苦跟韃子勾結侵我中原?而且對武當貴派做出欺師滅祖,背離師門之事?」
「哼!哼!你懂什麼?」
皇甫追日大力喘著氣,邊咳聲中吐出一口血來,整個人乾脆倒下仰躺讓自己呼吸順暢一點,這才冷冷道:「我皇甫追日從小喪父,和孃親二人相依為命,但是在中原卻受盡欺凌羞辱……。」
他說著,又大力咳了幾下,喘了幾口氣後這才稍微恢復一點精神,咬牙接道:「我和孃親數年逃亡無路可走,被地方惡霸幾乎活活吊死……,幸虧當時羽墨先生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才救了我們母子性命……。」
唐凝風雙眉輕皺,乾脆席地坐下緩緩道:「但也不能如此便背叛自己的老祖宗和外族結合……。」
「滿口仁義!」
皇甫追日臉上露出不屑神情,邊咳邊道:「羽墨先生也未有言語要求我們母子前往蒙古更遑論與他共同負起興盛大業……。」
眼前兵王追日似已極為疲憊,搖了搖頭,仰首一嘆:「那些年在中原的日子你怎麼知道我們母子倆如何過?哈哈哈……,在我心中看來,蒙古人比中原人重情重義,最少他們不分貧富,把人當人看!」
大草原上的子民,本來就豪放不羈,常常過路之人就待如上賓。
唐凝風不否認這點,只是輕嘆中伸手輕輕拍了兵王追日胸口兩下,道:「人生際遇各有因緣,你是死不了,回去蒙古安養天年吧?」
他那兩下輕拍似乎讓皇甫追日一身倒竄的氣機平復下來,只見他長長吸一口氣,吐出後冷冷道:「唐凝風……,你算是個英雄好漢,別用同情的態度來對待本座。哈哈哈……,我孃親叄年前已經作古,追日一生唯有報答羽墨先生救命之恩。今日既已無能為力,所謂士為知己者死……。」
皇甫追日話說至此,像是要自裁喪命;驀底一聲沉沉呼喝:「追日兄弟,不可輕生!」
人影如幻,剎那羽墨已飄身閃至,兩臂提振間硬是將皇甫追日牙根裡暗藏的毒藥給逼了出來。當下,皇甫追日「啊……!」的一聲大叫,吐出一顆幽黑的藥丸。
「羽墨先生……,」皇甫追日喘著氣,似乎想表明以死謝罪。
「追日兄弟,莫要責怪自己……。」兵王羽墨抱起了皇甫追日,抬眉看向唐凝風,氣度自若間淡淡道:「唐狀元好造詣。以陣列陣,用兵破兵,入敵不備,運籌奇襲。足以稱之武學宗師風範……。」
唐大公子雙拳一抱,正色回道:「羽墨先生客氣了,請讓皇甫……先生安養晚年,讓其一生無憂……。」
兵王羽墨嘆息了一聲,垂眉不忍般看了手臂上皇甫追日一眼,旋即朝唐凝風淡淡道:
「唐狀元氣度果然不同。追日兄弟正好可以為本王一對子女教席。本王自會終生眷顧如親兄弟……。」
羽墨先生說完,轉身便大步邁出這奇門花苑,同時以千里傳音的內力留話:「宗教主要連續叄日療傷!唐狀元……,本王明夜再來相會……。」
隨這密音聲中,一道紅影如日也穿過花苑,邊帶著怪異笑聲,道:「龔天下,明日決一死戰!」
唐大公子嘆了一口氣,跨出了奇門庭苑,只見龐動戰那高偉身軀背影和那頭「搏龍霸虎」,雙雙邁向正明聖殿後山方向而去。
就是背影,依舊有王者霸氣,只聽龐動戰沉笑一聲,道:「宗無畏,明夜就等你元氣恢復了些做番了斷。」
說這話的氣勢,完全沒有孤軍陷敵的恐懼和膽怯。
「好個東海霸帝!」唐狀元不禁也為之讚歎,邊轉頭看向龔天下,只見這個奇人一雙眼盯著不是人,而是那頭霸虎。
前庭,如今最顯眼的,就是柳破天置身的那根圓柱大骨,泛著神秘奇異的藍閃光芒。只看得見頭部的柳破天則滿臉漲紅幾乎像要滴出血來似的。
「這老小子在做啥?」唐大公子晃到了臺階前,問著藏大美人。
藏雪兒雙眉輕蹙,柔聲回道:「依柳二莊主前言,似乎在治療軀殘之患。」
話聲未盡,驀底有人竄身而起,好快的速度裡也不知用了什麼兵器奮力朝那根大骨打擊。
咚!好大響中,同時聽得是柳破天驚怒交集的嚎叫聲。
鼎冷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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