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來要命,是來救人!」
達斯格里的聲調有一股濃濃塞外語腔,低沉有力,特別是回紇民族才有的那雙藍眼睛,深邃沉穩。配上不高但是壯碩的身軀,讓人很容易聯想起,像在大漠中歷經風沙後的大石塊。
「這可稀奇了。」
俞快刀哈的一聲笑,挑眉回話:「大漠地王會救人?嗟!俞哥哥可是不相信這一套。」
「黑金鷹王」達斯格里臉上沒什麼特別表情,大剌剌用腳撩了張椅子坐下。瞧他和龐不忘擠在同一邊,挺有趣的。藏二小姐忍不住又嬌笑了兩聲,脆悅動人。俞歡公子聽得佳人這一笑,心情當下清爽起來,把本來要罵人的話給吞了回去,便朝達斯格里一哼:
「既然這麼主動坐下了,那就說來聽聽,救誰?」
「被兵王囚禁在洛陽的那些人!」
達斯格里壓低了嗓子,略為傾身向前道:「當今武林只有你曾經在他們手中救出過人質……。」
俞快刀可樂了,自己得意笑著:「看來哥哥我救出那個扶桑公主的大俠作為已經傳遍武林蚣」達斯格里正待順勢接話,那俞少爺右手突然用力搖了幾下,嘿道:「不過,這也不完全算是本少俠的功勞。」
龐不忘呃呃了兩聲,偏頭問道:「難道當時有人暗中幫助你?」
「嗟!以哥哥我的功力需要人家幫手?」俞快刀可是扯起嗓門來,狠狠瞪了龐胖子一眼,這才又接道:「是唐凝風那小子提供了點情報,好方便哥哥我救人。」
達斯格里雙眼往上一吊,像是思考片刻,又問道:「唐凝風告訴了你多少?」
俞歡公子這會兒可怪叫了一聲,也把身子湊前,幾乎自己的鼻子快頂到對方的大鼻子,嘿嘿道:「黑金小鳥,哥哥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因為大漠地王也想救出那些人……。」達斯格里鼻孔噴著熱氣,不甘示弱的回道:
「多了個志同道合的人,總比多了個敵人好。」
這話是有道理,不過咱們俞歡公子可不相信這些人會如此「善良」,立刻嗤的猛噴一口氣回道:「黑金小鳥,以你們以往所作所為,要哥哥我相信你們是路見不平?不可能!」
他邊說邊縮回了身子,大力搖頭搖手。
達斯格里重重一哼,猛然起身沉聲道:「俞歡,本幫和你的恩怨本來是想一筆勾銷,你既然不識好歹,咱們後會有期……。」
說完,已直接由二樓一大跨步,從窗牖直接穿竄到對街高升客棧的房頂,再一躍跳便不見蹤影。
「好功夫!」
藏二小姐伸了伸舌頭,吃吃笑了起來,道:「俞哥哥,看來這人功力不在你之下呢!
兩年前怎麼你一個可以打九個?」
俞快刀雙眉皺了一下,難得挺慎重的翻了翻眼想事情,須臾後才撩起桌上酒盅一飲而盡,應回道:「這事也有點怪怪的……。」
「耶?怪怪的?」龐不忘睜大了眼,問道:「怎麼說?」
「當年那一戰……。」
俞歡回憶,大漠狂沙中以一敵九,銀大先生見證。
當他在使出第二十七刀時,自己已經知道絕無可能打敗那九個人。但是,卻發生了兩件奇怪的事。
「那兩件?」藏雅兒以手支頤,興趣盎然的問道。
「第一,那大漠九鷹中有三個人並未使出全力進攻。」俞歡臉上閃過一絲沉思,道:
「達斯格里、莫辛札、衛報這三個傢伙,似乎別有居心……。」
「第二件事呢?」藏二小姐又趕緊追問。
咱們俞快刀-起了雙眼,像是回到當年情景,緩緩道:「風沙之中,似乎有一股內力氣機暗中阻礙大漠地王那九隻小鳥的攻勢……。」他說到這裡,忽然「啊」的一聲!
「怎的啦?」藏雅兒和龐不忘同聲問道。
「是那小子……。」
「那個小子?」
「喂駱駝水喝的小子!」俞歡哈哈大笑了起來,趕忙為自己斟酒,連喝了三盅。
「喂,俞哥哥,你可不可以說清楚是誰呀?」藏雅兒好奇到了極點,伸手拉著俞歡的衣袖追問。無奈,只聽俞快刀暢快大笑數聲,好似感嘆般的搖頭,自言自語:
「天下之大,因緣之奇,該相見總相見!」
藏二小姐嬌嗔一哼,正待再追問,卻聽得咱們俞歡少爺以竹筷擊桌,唱起歌來。
「誰道人間,無常便無情?問君天下,有緣總相凝。小雨歇,留念處,是番思量在心中。英雄豪傑唱酒盡,吭歌一較雲霄拚。昨夜多少風?不知!唯有懷中情。」
少林印真大師的法體棺木,就安放在高升客棧的中庭花園中。
印性大師的手忍不住顫抖著。他輕輕撫摸師兄的靈柩,總覺得便是如此人天兩隔,未免情傷。
唐凝風已經託人傳來了訊息,印真師兄是自身圓寂,解脫得毫無掛礙。而傳承達摩易筋經公案,竟然是為度化宗無畏而作。
「一天之內,江湖上已是議論紛紛。」少林三十六龍象的陣頭和尚真覺,忍不住有點憂心道著:「印性師叔,這件事無論是武林中流言少林和魔教結盟,或者傳到了朝廷耳中,都是不妙之事。」
印性緩緩收回撫摸他師兄靈柩上的雙手,朝真覺回道:「我少林頂天立地光明正大,印真師兄心無善惡一律普度。如果我佛中人為世法八風所動,與凡夫何異?」(注:
「八風」為佛教名詞,指「憂、喜、苦、樂、利、衰、稱、譏」,這八種人生常遇之事。)
真覺和尚臉上一紅,低下頭道:「師叔教訓極是……。」
「哈哈哈,好個和尚說話,不為八風所動?」
柳生教道不知何時到了屋簷上,朝下方少林和尚冷冷笑著:「真是能八風不動,就將印真陪葬之物交出。免得……嘿、嘿!」
真覺和尚雙眉一掀,朗聲怒斥道:「這位施主,未免口業猖狂,視少林於無物。」
印性大師則緩緩沉聲道:「柳生施主,莫非小僧不交出來,便要強盜?」
柳生教道哈哈狂笑數聲,在屋簷上倏忽起身,讓一襲夜風捲得他全身黑衣勁服鼓張,冷冷道:「如果和尚執意不交出來,那在下只好開棺強取!」
「好大膽!」少林三十六龍象紛紛斥喝,-時擺開了陣勢,破罵道:「扶桑寇賊,你有膽就下來拿。」
柳生教道冷冷一笑,臉頰那道刀疤泛紅,長長仰首吸了一口氣,道:「你以為你們人多?哈哈哈,這座客棧已經盡在我大日聖教的掌握之中!」
大日聖教?
印性大師雙眉輕皺,有點訝異無論是中原或者東瀛,都未曾聽聞過這個組織。只見他雙手合十,朝柳生教道道:「阿彌陀佛,本寺和貴教向無恩怨,施主又何必多所作業而造殺戮?」
「和尚你怕了嗎?」
另一端屋簷,野田領袖不知何時盤坐在那兒,冷冷怪笑幾聲,道:「如果不要造殺業,快把東西交出來!」
印性大師雙掌合十,輕輕一嘆道:「兩位施主,何必如此造業強取?阿彌陀佛,如果兩位居士不改執意,小僧願意以一敵二,和兩位以武較會,以免傷及無辜。」
柳生教道冷冷一哼,腳下屋簷上一整片落雪飛揚,挑眉沉喝:「和尚太看不起人。
以柳生的刀法,五招之內就可以取下你的首級……。」他一頓,又冷冷接道:「本人念你是出家僧人,才好言相勸交出那三件陪葬之物。」
「扶桑寇賊,少說大話。」
花園入口處,有人雙手反背將刀貼在背部,挺瀟灑、有那麼一點大俠英氣,晃呀晃進來。俞歡!
「哥哥我不是和尚,你大可以沒良心的出手呀!」俞快刀邊走著邊將全身肌肉放到最柔軟的調息,嘿嘿道:「試試看,是哥哥我中原的俞家快刀快,還是你們扶桑柳生賊刀快?」
柳生教道臉頰那道刀疤急速由鮮紅轉成暗紅,腳下卷雪也隨之快速旋轉,冷冷的一字一字迸出:「好!一刀解決!」
話聲一齣,刀亦出。
柳生裂地斬!
東瀛扶桑的武術界傳說曾經有人練成過一種刀法,當練武者由瀑布上方躍下時,以強大的刀氣將瀑流一分為二。又說,練到最高境界,可以將瀑流分成十字!
這門十字斬的刀法,又稱為裂地斬,據聞只有柳生刀法上一代宗範曾有達到這種境界。
眼前,柳生教道似乎有達到六、七分成就!
俞歡公子睜大了雙眼,嘖嘖兩聲:「扶桑的刀法果然詭異。」
身後,藏雅兒輕輕皺眉,小聲道著:「俞哥哥,這刀氣可怪異,你要小心點-……。」
佳人這麼一聲關懷,咱們俞少爺立即英氣勃發,朗笑回道:「無妨,哥哥我什麼陣仗沒見過蚣」眼前,柳生教道的刀鋒之前,那風流似乎被氣劃開形成十字缺口;四周的空氣浮動飄蕩,有點像夏日曬地時那種晃動,模模糊糊看不真確刀尖所落。
離身三尺之處,柳生刀鋒陡然破空的十字一合,捲起四周空氣旋風彷如千鈞萬鼎之力,全數壓迫向俞歡心口。
刀未至,那氣殺力已是令人呼吸幾乎停息。
俞歡竟然轉身!
這生死要命的關鍵,俞大少爺赫然做出令人十分難以理解的動作轉身,以背迎刀。
刀煞既出,已無可回手之處;柳生教道也不想回手收招,硬生生以刀尖穿向俞歡背後兩手握住的貼背快刀。
俞歡背後感受這一擊的-那,上半身往前一倒,正好讓柳生教道貼著自己背部前竄。
同時,雙手竟可以握刀反弓拉前,快刀瞬時一掃,將柳生教道腳踝掠過,兩道激血噴出!
柳生教道怒喝一聲,盡全力拗身反刀飛落;俞歡人在下方偏身側翻,刀刃所過又掃了柳生教道兩膝。只不過,對方刀在憤怒中陡然長噴,左胸一道刀光過處,只覺得一涼一熱,血噴之際,咱們俞公子還能呀的叫了一聲:「真險,差點沒了命!」
藏雅兒急忙向前扶住俞大少爺,只見他胸口血流如注,急聲問著:「俞哥哥,你怎麼樣?」
美人溫柔,可讓咱們俞快刀心裡頭一陣溫暖,趕緊挺起胸膛,站穩了雙腳,道:
「沒事。幸好哥哥我躲得快,保住了心脈……。這點小傷算不了什麼!」
眼前,柳生教道雙腿被廢,只能以刀支地半坐半蹲,冷冷盯著俞歡怪笑一聲:「俞歡,這一戰還沒打完。」
俞公子皺了皺眉,點了前胸三處穴道止血,邊哼哼哈哈回道:「老小子,你還能再打嗎?」
柳生教道怪笑兩聲,以刀拍地,凌空竄起。隨著刀落,充滿殺意的聲音大喝:「這才是真正的柳生十字斬!」
夸父山上觀星辰,似乎特別明亮耀眼。
殿前積雪,已是盈尺。火把輝灑,別有寧靜中的一抹詩情。藏雪兒心中竟自然浮起清真居士周邦彥(一○五七一一二一)的名詞〈少年遊〉:「並刀如水,吳鹽勝雪,纖指破新橙。錦幄初溫,獸香不斷,相對坐調笙。低聲問:向誰行宿?城上已三更,馬滑霜濃,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她邊想著,忍不住一抹淺笑在嘴角,眼梢略略的瞅看身旁同坐在正明聖殿前石階上的龔天下。
這個男人用手搔弄著伏趴身側的維摩大犬,兩者間的安詳,令人難以想象即將面對生死兇險的殺機。
驀底,在這片寧靜之中,滿山滿谷殺伐之聲四起。藏大小姐雙眉輕蹙間,已瞧見馮斷語神情嚴肅的穿過前庭花苑而至。
「龍徵那名女子不依三日之約已率官兵攻上山來。」馮斷語說話間,不覺擔憂的看向正明聖殿一眼。
藏雪兒略一沉吟,問道:「馮長老,確定是龍姑娘率兵攻打夸父山?」
馮斷語微楞,——回道:「倒沒見著龍姑娘身先士卒,不過攻上山的倒可以肯定是朝廷官兵。」
他這廂話才說完,龍徵的身影也穿過花苑樹梢,冷冷站到了馮斷語背後,道:「本捕帥向來不打誑語,說三日就三日。嘿,現在率兵攻打的是鎮南大將軍應漢!」
瞧這般不悅說話神情,有可能這位鼎鼎大名的捕帥兵權已被強迫交到那個鎮南大將軍的手中?
藏雪兒緩緩起身,略為抱拳揖禮,道:「多謝龍捕帥特意前來相告……。」
龍徵輕哼一聲,揮了揮手打斷對方的話語,朝向龔天下,道:「龔郎,我不希望你和魔教這些人被當成叛國賊子,立刻跟我離開夸父山!」
龔天下竟然倏忽起身,龍徵當下在訝異中帶著驚喜。卻是,背後驀底有一股浩瀚驚人的氣機籠罩。龍大捕帥心頭一驚,好快的速度便是回身一刀!
「龍頭一刀,征服天下」!
龍徵的刀快,瞬間如扇爆開成九面鋒刃。後面那人動作更快,硬是讓龍徵這一手「狂龍回首」完全空斬。咱們這個龍大捕帥顯然是個意志力十分堅強的女人,立即九刃合一,撩空追迫。
「好刀法--。」
老實四掌櫃躲在正明聖殿後方樹林裡已經有一天兩夜,眼睛可沒半點失神,看得清清楚楚:「這個女人真是不簡單,殺起人來毫不手軟。」
東方流星和趙出行互望了一眼,苦笑不語。那端,龍徵這一刀「徵緣不變」連續十六種變化,直迫對方閃避了三種身法,但也絲毫傷他不得。
只見,對方那襲黑袍鼓張間,一抹白光拍在自己刀身上頭,又沉又重差點握不住刀柄。
兵王羽墨!
「中原出了個女捕帥龍徵--。」
羽墨先生淡淡一笑,睥睨天下的氣勢中,有那麼一點欣賞:「果然是女中豪傑,有我蒙古兒女的氣魄。」
龍徵雙眉冷挑,盯著對方面無表情的回道:「這裡已經不是你們韃子的地方,回塞外去!」
羽墨先生手中羽扇輕搖,一雙星目飛電般投向龔天下,沉聲威嚴道著:「龔老弟,你還是要阻止本王進入正明聖殿?」
龔天下沒有回答,一雙眼瞳和兵王羽墨四目交接,一時間氣機激盪,那盈尺積雪不揚反壓,好似受到千斤重力,全陷塌了下去,看起來反而像是結成薄冰!
柳生十字斬。絕對是迫殺敵人的致命極招!
俞歡實在沒有多大把握可以躲過這一刀。
因為,柳生教道擺明了以命搏命!
一個兩腿被廢的殺手,一個已經殘廢的武士,他這生只會剩下一個願望殺了廢掉他人生希望的人。
柳生教道的裂地斬並未達到臻境,但是,一個連自己生命都不顧的人,卻可以將武學提升到一種奇異的境界。
俞歡輕輕嘆了一口氣,正要出刀。驀地,耳畔「叮」的一聲脆響,那是種極似金鐵交撞之音,卻更為綿延幽邈。不很大聲,卻迴響得極長。
緊接著是,一把短刃「彈」入柳生教道的刀之中!
那是極為奇特的「彈飛」方式。
出手的人是將短刃像紙般摺疊刃鋒與刃柄,再以手腕內勁甩彈攻擊!
這種十分詭異而奇特的角度,竟然順著柳生教道的刀氣往上快速滑竄,迅間穿透喉間。
快!
極快!
俞歡少爺大吃一驚,心底不禁打了個寒顫難道是傳說中那個用緬鐵短刃的女人?
李墨凝!.「墨香風雅千古情,凝心有意無念生」。
當今江湖上殺手一界,公認天下第一的是個女人傳說,是個用緬刃,而且是個非常漂亮的女人。
這個叫李墨凝的女人,完全不在意人家知道她的名字,甚至偶爾會題兩句詩詞在「目標」屍骨身旁,最後再落款出自己的大名。
俞歡大大吞了一口口水,朝身旁藏大美人低聲道:「如果來的真是當今武林第一殺手,她最好別列印真大師法體陪葬聖寶的主意……。」
藏雅兒一張白皙的臉龐也泛起了一絲緊張,回聲道:「俞哥哥真的認為是李墨凝……?」
話聲未落,只聽得一串優雅輕笑之聲,忽遠忽近的飄蕩在這高升客棧中庭花園:
「大日邪教自誇力,東瀛武士那堪擊,原道手腳盡施展,誰知彈指便歸去……。」
聲音,是極優雅中帶有睥睨的霸氣。
那屋簷上野田領袖臉色驟變,口中一聲呼嘯,人影隨即閃動竄走,邊是惡狠狠留聲:
「李墨凝小女人別太得意,你雖然已經殺了本教四名高手,總有一天會洩露真面目!」
原來當今中原武林天下第一殺手和扶桑大日聖教槓上了?
印性大師雙掌合十,朝空中微微一揖作禮,道:「阿彌陀佛,可是李施主義伸援手?貧僧在此道謝。」
「和尚可別犯了戒律!」
李墨凝的聲音依舊飄邈不定,語氣中總夾有那麼點捉狹調侃:「古訓比丘不得與女眾交談,切記切記!」印性大師微微一笑,坦然應道:「眾生平等,唯乎一心,受恩感激,我佛亦許。但請李施主受小僧代表少林寺道謝。」
「好和尚,看來你在藏經院守久了並沒有把腦子僵化。」李墨凝淺笑數聲,話鋒一轉又道:「俞歡少爺,麻煩你一件事如何?」
咱們俞公子正用盡心力要探測出這名江湖上最神秘的女子藏身何處,陡然被人呼姓叫名,「啊」的一聲有些——的失神回道:「李施主有何指教?」
話才出口,身旁的藏雅兒二小姐忍不住笑了起來,拉了拉俞大少爺衣袖:「俞哥哥,怎的說話也像和尚?」
俞歡一楞,更是臉紅通到了脖子。
空中,李墨凝也是吃吃笑了兩聲,道:「俞公子頭型不差,理了光頭出家挺有風範。」她頓了頓口氣,徐徐道:「本人有請俞公子將柳生教道手中的那把‘留水名刀’送交到扶桑足利貝姬手上,可否?」
俞歡微微一楞,旋即應道:「好,哥哥我正想趕回夸父山看看魔教總壇現下有多熱鬧。」
他回完了這句話,再也沒有佳人迴音,顯然人已離去,竟是有那麼點失神。身旁,藏二小姐嬌笑道:「俞哥哥可是想見人家一面?」
俞歡這回又紅通了臉,猛搖了兩下頭,邊走到柳生教道屍首旁,邊扳開人家的手指拿起那把「留水名刀」,邊道:「沒有的事,哥哥我只是好奇罷了!」
「果真只是這樣?」
龐不忘那粗魯的聲音突然響起,只見他搔著後腦,一雙眼珠子翻白大聲嚷嚷著:
「怎麼龐某看俞公子的神情怪怪的?」
俞歡這回可沒好氣了:「胖子龐,幹你什麼事?再多嘴就不讓你跟路!」
這話同時,印性大師也朝向俞歡等人合十一揖,道:「貧僧感謝各位施主暗中相護。
如今各位有事趕赴夸父山,也宜儘早啟程。」
俞歡聽了這話雙目微微一凝,朝天際喃喃自語:「哥哥我不知為何有一絲不安,不知是姓唐的,還是姓龔的要出事?」
藏雅兒臉色也有一絲擔憂,輕聲接道:「我也有這種感覺,難道家姐有事?」
百里外天際,似乎一片烏雲籠天罩地。
是大風雪吧?
風雪,破天翻倒。
兵王羽墨的一襲黑袍,在這片天地白茫、火光輝映中,竟似有股神秘的黑色光澤閃耀。
對面,龔天下彷如大化立於天地風雪,簡直可以說他就是這風這雪中的一部分。
他們四目交投對立已有半炷香,沒有人出手。
遠方山下,原本殺伐之聲已被大自然怒吼完全掩蓋。
龍徵的手在那柄龍頭刀上握得死緊,全身繃到了極限。方才,她已經完全瞭解兵王羽墨絕對是自己這一生遇過最可怕的對手。
可怕,並不代表無法打敗擊殺!
她也可以感覺出來,身旁那位藏家大美人也準備全力一搏。藏門別悟的心法內力別有玄機,幫著自己一起對付羽墨當然是一大助力。
但是,問題是藏雪兒要幫的人是龔郎。
龍徵可不希望藏大小姐出手。如果感情是自私的,自私到所愛的人可能犧牲生命,她可以為此下注。
因為,她會共赴生死!
龔天下如果不幸戰亡,她會殉情;但是,她絕不願意藏雪兒有機會救龔郎因為,那可能代表自己感情死亡!
大風大雪中,藏雪兒雙眉輕皺。
兵王羽墨的氣勢和內力,不但足以和大自然威力對峙,甚至可以說能夠改變大自然。
眼前龔天下像是化於大空太虛,但是羽墨先生的內力卻能運轉這風雪狂飆不斷投入其中。
「大空有滿,太虛還實。」
藏雪兒記得先祖一心先生得自普陀山異人的心法中這麼批註:「空中妙有,空中不空;妙空一體,本來自性。」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對於兵王羽墨似乎逐漸瞭解龔天下特異的內力心法有些擔憂。
究竟兵王羽墨是個武學絕頂天才,還是背後有人有組織專門分析各門各派武學脈絡,趁其空隙一擊而殺?
心,原本有憂,更令她愁上心頭的是,身旁那個女人龍徵!
龍徵全身繃張的氣機中帶有一股不安定的迴轉。藏雪兒可以隱約感受到,對方並不希望她出手。龍徵所站立的位置、身體的姿態、掌刀的曲線,在在表明了要擋在自己身前。
藏大小姐不得不有個決定。
如果要讓龍徵心無旁鶩,如果要讓她們兩人不會成為龔天下的掛礙,唯一的方法就是自己不要引起龍大捕帥的猜忌。
但是眼前的情況,自己任何一動就會牽動大局。除非,有外力進入再讓這片氣海波動重新調整!
風雪之中,一陣怪笑磔磔尖銳,隨即一道彷如日輪紅影旋轉而來。兵王絕殺!
藏雪兒臉色反而和緩了下來。
絕殺的加入,正好給了自己退轉的好機會!
「羽墨大先生,你還沒解決這小子?」
絕殺那一身皺皮瘦小的身軀裹在大紅袍內顫動著,怪異著聲音道:「就讓我一掌拍死他!」
藏雪兒往前一跨,一襲白衣正好和絕殺大紅袍相對刺眼,柔聲道:「絕殺先生,藏門雪兒領教。」
兵王絕殺翻了翻白眼,冷冷嗤哼道:「小女娃子,你以為憑著你爺爺被人叫一聲藏大先生就是有本事?磔磔磔……,好啊,今夜本座就殺了你向中原武林祭旗示威!」
藏雪兒倒不在意眼前強敵的威脅,她可注意的是右側那位龍大捕帥心情的轉換。果然,龍徵似乎安定了許多。
藏大小姐輕輕噓出一口氣之際,那頭在石階上的維摩大犬忽然從喉間低沉重嗚,全身毛髮怒張。
正明聖殿後方山林內,一頭大虎狂步奔來。
龐動戰!
「看這情勢,對我們有利!」
老實四掌櫃突然出聲,嚇了東方流星和趙出行一跳。
「這個姓龐的出手目標已經不是宗無畏。」老四掌櫃兩眼發亮,低聲緩緩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