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龍姑娘!」
因為龍徵策動了東海四天王背叛。
這個女人,絕對是龐動戰今生最大的痛!
以龐動戰的霸氣性格,如何能忍受這種羞辱!
東方流星忍不住心中輕輕喟嘆,低聲道:「四掌櫃的意思是,我們要出手和龐動戰對立?」
老實那張白胖胖的圓臉因為興奮又通紅了起來,道:「這種機會難得。依我看姓龐的大概恢復了六七成功力,如果他和龍姑娘交手,應該是兩敗俱傷之局……。」
這個老實不愧是老家四掌櫃,一分析起事情,立刻冷靜而有條理:「周遭情勢來看:
龔天下和兵王羽墨一戰,生死未卜;至於藏門那位大小姐……。」
老四掌櫃臉上白肉跳了一下,那兩截短眉皺了皺,接道:「武功境界雖然江湖上少知,不過和兵王絕殺那身劇毒動手,除非有特異功法……。」
「四掌櫃的意思是……?」趙出行粗嗓子怎麼壓低,總是大聲,幸好這風雪大,掩蓋了下去。
「龔天下這小子有點本事。」
老實從鼻孔噴出一口氣,哼道:「一眼便看出絕殺老怪身中八十九種奇毒相生相剋……。嘿、嘿,說不得那傢伙年歲不過四十而已。」
東方流星有些訝異的挑了挑眉,小聲道:「難道是身中奇毒之後產生了如此衰老相貌的異變?」
老實冷冷哼了一聲,像是在沉思,應道:「天下之中,那一處有這近百種奇毒同在?」
這是個大問題。
毒,有時也是種藥,而且是極好的回魂妙藥。
如果老字世家能找到那個地方,簡直就是挖到金礦銀山。
東方流星和趙出行的眼睛都亮了。
因為,在蜀中除了他們老字世家外,另外一個龐大的家族就是「觀音有淚,淚眾生苦」的唐門!
如果老字世家能掌握那龐大的奇毒寶庫,不但是筆極大的生意,而且在毒性的研發生克上也可能超過唐門。
他們又忍不住對四掌櫃有更深一層的尊敬。
雖然,兒女私情好象令他「偶爾」失去理智,但是在本家所責大事上頭,可沒半點馬虎掉。
就在這談話片刻,風雪中那些武林高手猛然出手相搏。幾乎毫無徵兆,三隊各自對峙的頂尖高手以及一犬一虎,殺伐起比這場大風大雪更驚心動魄的一戰!
天地風雪無情。
人呢?
人因有情而搏殺!也許,這是對天地造化的一種反諷吧蚣但是,有時人因為有情而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反而是天地造化中最美的一部分。自古以來,多少殉道者不就是如此?多少忠臣烈士、多少英雄豪傑,為了自己國家民族而犧牲留取丹心照汗青!
龔天下和兵王羽墨之間可以說是一副奇異的景象。
羽墨那襲黑袍彷如兩三倍般擴張,迅速將對方全身籠罩於其內。簡單一點的看來,像是兵王羽墨將龔天下擁抱入懷只不過是涵蓋得密不透風,沒半點空隙。
老實那雙圓滾滾的小眼珠發了光,透過風雪他盯著羽墨先生的背部,眨也不眨努力注意每一個細節。
「驚人!」
這個老字世家四掌櫃足足有半盞茶時間才吐出一句話:「兵王羽墨天生異稟,全身骨骼竟然可以自由移動!」
東方流星大吃一驚,道:「四掌櫃的意思是,他可以自由的拆散、結合?」
老實皺了皺那雙短眉,嗯了一聲這才將目光迅速掃描了一眼藏雪兒和龍徵那兩組人交手情況。
不,更令他目光閃動中訝異的停留,是那頭琥珀色的扶桑大犬,維摩!這頭大狗不知何時已經迅速的擺平了龐動戰引以為傲的長白「搏龍霸虎」。
「這種老虎單隻可以搏殺三熊,怎麼可能這麼快就躺下?」老實的聲音有點顫抖。
絕對不是因為天寒,而是這頭維摩大犬原先的主人,到底是怎麼個高人?
風雪之中,維摩大犬昂立在大自然的呼嘯裡喘氣,一雙——發亮的眼神,則是直盯著將龔天下完全包入其中,兵王羽墨的黑袍。
一陣怒斥怪叫,將老實的眼光拉開那頭維摩大犬,只見兵王絕殺一襲紅袍翻滾,有如巨大圓形刀輪旋卷向藏雪兒,同肘尖喝道:「藏家女娃,老夫就不信你手上的‘藏天雲’能擋得了本座身上八十九種劇毒齊發……。」
藏雪兒只覺倏忽間周遭空氣浮動著各式各樣奇異的味道,有花香、也有惡臭,慢慢的一團黑中帶紅的霧氣,竟然在風雪中凝而不散,不斷朝自己四周包圍而至。
藏大小姐調息自己身心,將藏門別悟的心法運轉成一罩罡氣護住全身上下,同時手中異寶「藏天雲」則在十指間翻轉成千形百狀;或如蓮花朵朵,時似奔浪狂卷,亦有千軍態勢,瞬間山水連天。
「嘖嘖嘖,」老實連連挑了挑眉,嘿道:「今日也算對藏門功夫有了一番見識。
嘿,這跟老奶奶口中當年蘇小魂、蘇佛兒父子手上天蠶絲那套功法有異曲同工之妙。」
趙出行可瞪大了雙眼,粗聲道:「四掌櫃的,您是說他們的武學出自同宗?」
老實沉哼一聲,回道:「最少有個五六分相似。不過以內力心法而言,蘇家用的是‘大勢至無相般若波羅蜜神功’,而藏門則傳說來自異人所教導的‘大自在無相解脫禪功’的‘法外別悟’!」
這兩門武學之間的淵源如何?只怕是江湖中一大秘密。但是,如果能從藏雪兒身上多少了解蘇家的武學用功,那麼對老字世家日後與蘇家後人交手,絕對是莫大裨益!
老實將目光投向龍徵和龐動戰,內心裡頭不禁反覆思量了幾回。
東方流星顯然感受到了,低聲問著:「四掌櫃的心中是在盤算著?」
老實有點嚴肅的點了點頭,皺起短眉來,回道:「依我原意是想‘請’龍姑娘回蜀中本家為目標……。」
但是,先出了個兵王絕殺,身上八十九種奇毒中毒之所,可能是座龐大財富的毒庫寶物所在。
現在,又出了個和蘇家武學有異曲同工之妙的藏門功法,這點對老字世家而言,更是意義非凡。想想本家多少先人敗在蘇家父子手下,以至於老字世家近六十年來一直困居蜀中,而無法成為天下第一世家!所以,老實一直到最後才將目光投向龍徵這方。
因為他知道,當他看到龍徵的時候,就是下決定的時候。
不,應該以另外一個心思來衡量自己對龍徵那種驚心動魄的愛戀,有沒有超過對本家的至心守護之情蚣他有三個抉擇。
當然,老四掌櫃不是不切實際的人,非常明白以眼前自己這方的實力,最保險的作法是隻能挑選其一。
「沒有風險的成功,縱小亦足!」
老實可記得老奶奶曾經告誡他的話:「貪心是成功最大的敵人!」
他嘆了一口氣,看向龍徵和龐動戰,忽然驚覺到龍徵的刀法翻轉間有點奇異。
「她並沒有和龐動戰在廝殺!」
老實嘆了一口氣,立刻明白了似的:「她只是不斷阻擋對方的出手而已!」
為什麼?
「因為她一定另外安排了出手的人!」老實自問自答:「如果沒錯,東海四天王和成家堡兄弟應該也在附近!」
戚七海現在已經是騎虎難下。
如果不在龐動戰恢復功力以前解決掉他,日後自己一定被碎身投屍在東海鯊魚林中。
問題是,搏殺了龐動戰以後,「東海四天王」蕭敬修、花冠華、柯不純、張閒傾,這四人又不會受自己掌握。
至於成家堡成言福、成言隆兄弟就更不用提了。這兩個就像龐動戰所言:只要有利益,死了誰都沒關係。
戚七海真有點後悔受了龍徵那個女人煽動,聯合了四天王想要謀得傳說中的「東海寶藏」。但是,他現在不得不倚靠這個姓龍的女人,因為唯有加上她手上那把「龍頭一刀」才有可能處決掉龐動戰。
心底頭一嘆,牙根一咬,驀底從雪地裡竄出,口中大喝:「動手!」
蕭敬修身體雖然微胖,動作可不慢,手上那條百鍊神鋼鞭已是狂卷向龐動戰。同時,花冠華的鯊口雙鋸刀和柯不純的狂海穿浪槍也奪命而至!
龐動戰冷冷看了眼前橫刀守勢的龍大捕帥一眼,口裡一抹嘲諷:「龍徵,好心機!」
龍徵挑了挑眉,沒有回這句話。
也許,被說中了心中意圖。
或者,就算對方知道了,結果還是相同。
既然相同,又何必回答?
默契,有時不一定只存在朋友之間。有時敵人和自己更是相知!
龐動戰一個回身,幾乎不管背後的龍徵是否會趁機出手,兩腳往地上一頓,高大的身軀霎時沒了半截到雪地下。伸手一扣!
蕭敬修心頭一緊,他手上橫掃下三路的百鍊神鋼鞭前頭已落入龐動戰那充滿厚繭的右掌,立時一股強悍的內力直衝心腑,連痛也來不及叫喊,這條精鋼神鞭已碎成十來段。
不過-那,這些碎片快如星火打穿了自己全身七八處血口直透而過。
蕭敬修狂叫一聲,瞪睜大的雙眼,在最後一口氣之前,瞳孔裡映照著是花冠華和柯不純被擊穿的身軀,以及跟自己一樣慘嚎的叫聲!
龍徵的眉頭高高挑起,身側是戚七海以顫抖的聲音問出了自己心中的驚訝:「龐……
幫主的功力……。」
「哈哈哈哈。」
龐動戰放聲狂笑,捲起地上千般飛雪,沉聲冷諷:「江湖上傳說本座曾在北冥和冰海白鯊相搏一天一夜,並且生食了它度過七天七夜……。」
戚七海睜大了眼睛,耳裡聽著,心底頭更是百思千想,為什麼龐動戰方才殺了四天王中的三個,而對自己卻手下留情?
「嘿、嘿、嘿……,」龐動戰冷冷笑著,盯著戚七海那驚恐的神情,有一絲報復的得意:「你知道我的眼力極好,但是你不知道為什麼這麼異能?」
戚七海吞了一口口水,他不得不承認。
他只知道龐動戰夜能視物如貓眼,是天生還是後天?
「哼!那隻白鯊的雙眼能在深海中視物,真是天下奇珍。」龐動戰像炫耀般的狂笑,接道:「這夸父山真是寶庫。後頭這樹林內就有一株千世靈芝躲藏在一棵數千年的神木裡面。哈、哈、哈……,老天有眼!」
龐動戰這聲狂笑中,一身衣袍張鼓,滿地積雪倒卷,反而將他一身周遭的落雪全打散了,四方奔散。
這回,不僅是龍大捕帥寒下了臉,連十來丈外的老實四掌櫃的神情也為之一變。
「這個龐動戰真不簡單。」
老實沉吟了起來:「想不到他自閉經脈,讓人以為只恢復了六七成功力。說不得……,眼前看來似乎更深了一層內力!」
東方流星吞了吞口水,低聲問著:「那個千世靈芝有如此驚人妙用?」
「妙用是有。」
老實搖了搖頭,淡淡一嘆:「問題是那棵數千年的神木,必然是聚集了天地靈氣,全叫龐動戰給吸入了體內周天換!」
這幾乎就像一箇中毒的人,全身的血液換過一遍一樣。有時,運氣這種事情真只能用天意來形容。
戚七海幾乎是兩腿一軟,半跪半坐在雪地上。
龐動戰冷冷一笑,偏頭側身朝身後的龍徵沉聲如鳴:「龍大捕帥你好心機,叫我們自相殘殺,現在全在你計算之中。」
龍徵掌中那把扇形九刀握得更緊了。
眼前的結果,是她計算的一部分。但是,龐動戰獲食千世靈芝和吸取千年神木靈氣,則是大出意料之外。
心中猶自盤算,又聽得龐動戰冷笑一聲,朝向戚七海道:「張閒傾和成家堡那對賤人兄弟呢?」
這一問,彷如將戚七海給驚醒,-時啞口接不上話。
明明之前大夥兒埋藏在雪地中,一寸一寸往前攀爬而至,想要來個致命突擊。問題是,這三個人呢?
他們是根本就沒有出手的意圖,還是別有陰謀?
戚七海才想到這裡,忽然「轟」的一聲,十來丈外地上積雪爆散開來,隨時有一道人影狂呼浴血自雪地中彈起。張閒傾!
眼看,這個東海四天王中最後的一名,左腦太陽穴已被千百顆小鋼珠轟出了個大洞,噴血狂激五六尺。
此時,只見張閒傾屍體左右,各有一道身影爬起。戚七海雙眼暴睜,只看得是成家堡那對兄弟,諂媚似的託著張閒傾的屍首,到了龐動戰面前,跪下道:「幫主請饒命。
我們兄弟自知罪該萬死,如今將功贖罪,殺了叛徒張閒傾,希望幫主大發慈悲,饒我們兄弟一命。日後言福、言隆,必當誓死盡忠幫主,以做犬馬之功……。」
龐動戰冷冷一哼,也沒回答那對兄弟,只是睥睨戚七海一眼,道:「本座日前說過的話,你忘了?」
戚七海一臉苦相,除了嘆氣,還能說什麼?
有時,人真的絕望了,死亡反而是種解脫。他昂首,長長噓出一口氣,須臾將目光投向龐動戰背後的龍徵,問道:「這一切都在你的計算之中?」
這是戚七海這生最後的一句話。
因為,有一柄劍鞘上刻有「古心」兩個字的劍,插入了他的背後,而且還用力的在體內旋轉,好留下一個大窟窿。
在他臨死前,最後聽到的是,成言福跪地哀求的聲音:「幫主,我又幫您處決了一名叛徒……。」
「他奶奶的,這世上竟然有這般不知羞恥的人?」趙出行忍不住開罵:「簡直是比畜牲還不如。」
老實那張白胖胖的臉跳動了兩下,片刻之後才回道:「龐動戰不會殺他們!」
「四掌櫃的意思是……?」東方流星有點訝異。任何一個頭腦清醒的人,怎麼會留這種人在身邊?更何況,成家兄弟背叛過自己。
「因為他早就知道他們是這種人。」
老實的眼珠閃過一道精光,嘿嘿一笑:「龐動戰一定有更大的陰謀在,而這項企圖一定牽涉到成家堡!」
反正,成家堡兄弟也威脅不了龐動戰。
以利益相合者,必當以利益而沒。
以利益相求者,必當為利益被求。
老實嘆了一口氣,喃喃自語著:「看來,現在龐動戰要全力向龍徵姑娘討回公道了!」
他話才說完,突然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人,以及一把沒有刀鞘的刀。刀,充滿缺口。
破銅刀!
老實的眼睛閃了閃,嘿道:「江湖上傳說破銅刀楊巖一直想狙殺東海霸帝龐動戰……。」
現在,楊巖來了。
是為了宗王師一戰未決?
還是為了完成狙殺龐動戰?
或者,這又是「天下第一捕帥」龍徵的另一步棋?!
兵王羽墨有些訝異,有些讚賞。當然,更有一股壯烈豪情,想要跟懷抱中的龔天下做個男人間真正的決戰。
他已經將自己特異的體質和內力氣發揮到酣暢淋漓,邊在運轉之間,同時也不斷開發出自己未曾演練過的極限絕技。
往往,人在棋逢對手時,才能將自己推向極限、超越極限!
兵王羽墨將龔天下緊緊抱錮住,而運用的是全身骨骼自由移動中;或是撞擊對方死穴,或是夾制敵手經脈。甚至,曾經以肋骨如擊鼓般連連彈擊龔天下心口膻中命穴!
他訝異,在這武林中千古未聞的搏技下,龔天下竟然能夠承受自己一百二十六次的攻擊。
簡直匪夷所思!
羽墨先生完全清楚自己內力之沉厚,縱使武林頂尖高手也沒半個可以在不還手中捱得了自己一記重手。
絕對沒有!
二十年來,從塞外到中原,沒有一個人能捱得住。
眼前,龔天下不但撐住了自己百多回的各種攻擊,而且似乎還能一直挺下去。
「龔天下,」兵王羽墨不得不有些歎服,在這個奇異男人耳畔淡然沉聲道:
「你是本王今生所見最值得交手的敵手。」
這話間,羽墨的脊椎骨一串響動,讓兩臂骨貫注滿內力內縮,似乎要將對方壓迫盡斷全身百脈。
懷中,龔天下似山嶽不動,淡淡話語則如林中風響:「須菩提!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無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複次,須菩提,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龔天下突然念頌了《金剛經》中一段經文,兵王羽墨也不禁為之一哂,道:「好個無上正等正覺,無我、人、眾生、壽者相!」
在佛法教義裡,「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梵文音譯。原意中,「阿耨多羅」是「無上」的意思;「三」則是「正」;「藐」之義為「等」;「菩提」所指是「覺」。
無上正等正覺,即是成佛,具佛之廣大無量悲願,無有一切對立。既無對立,則萬相皆為善法,無有差別。
羽墨先生學通古今,對於龔天下彷如自言自語頌經一段,不由得豪情萬千,氣勢磅-的回了一句:「就算空中還可妙有,無我人眾生壽者相,法界亦是唯心造!本王就想試試中原武學最高境界的大自在無相解脫禪功,可以達到如何自在無相?!」
這話聲落處,兵王羽墨那襲黑袍倏然緊縮!
龔天下雙目微閉,只覺錮抱自身的羽墨雙臂突然間像是沒了骨骼。不,幾乎全身骨骼不知消散何處!
這瞬間,羽墨先生似乎只剩下一張皮層將自己整身緊裡。而且,越來越緊,硬生生的捲纏無隙,直方取命!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將心息回到天地自然之中,回到師父在雪山頂上仰觀夜穹的一席話:「身縱死寂無能動,心思法界仍圓滿;動靜原本是一如,生死何來有差別?!」
他想到了這一段話,安然如胎藏。慢慢,四周排山倒海的氣,竟是緩緩的祥和起來。
正是無念深定之際,陡然天地間一陣動魄劇震!
其力之大之猛,聚天下高手亦不能為!
咱們老字世家四掌櫃簡直不敢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事。
永樂九年,十二月七日,明朝史上最大地震。當時渭水浪高七丈反打沿岸,靈寶縣城幾乎全毀;夸父山、熊耳山崩垮移動,從長安到洛陽屋舍倒垮不計其數。甚至,遠在南方的金陵,太和鍾亦鳴巨響;北方長城,有十里許崩塌。是震,時稱之為「夸父吞日」。
老實在初震之際,早已不顧藏身暴露,拉著兩名手下直竄半空。眼下,但見得驚心動魄的一幕。
那座「正明聖殿」嘩啦瞬間便墜垮,隨半壁山崖直墮而下。同時,兵王羽墨緊束著龔天下也隨之埋入飛雪亂石之中,毫無所蹤。
另側,龍徵、楊巖正好彈身攻向龐動戰;而那個東海霸帝則也同時竄身相迎!
彈指-那間,大地反拱的土塊,以更快的速度迎上他們,將三人震飛向不同方向。
藏雪兒呢?隨著翻天雪地-那沒入蒙不見指的雪霧之中;倒是兵王絕殺在半空中欲攻之勢,躲過了一劫。
老實迅速的打量了四周一眼,他立刻下了判斷:「眼前之際,先擒龍徵姑娘是最上策。」
東方流星和趙出行根本沒得考慮。
藏雪兒已不見蹤影,看來是隨崩山而墜入深崖;兵王絕殺則一身完整,制服對方必然要花好大工夫。
至於龍徵,方才被反拱的土塊撞擊,內傷可能不輕。四掌櫃的判斷,無論是否牽涉到兒女私情,的的確確是眼前最好的抉擇。
現在最好的抉擇,也代表是未來最好的抉擇?
他們根本不敢想,只能在四掌櫃的提拉之下,不斷竄身在飛到半空中的大片土塊,以它們為踏腳石,凌空四下搜尋龍大捕帥的身影。
這地震之大之久,竟然有半刻光景,只見滿天飛雪狂蒙,自身已是難保,更何況找人?
老實就是有這個信念可以找到龍徵。
他已經估量出反擊龍徵的那片土塊之力,以及龍大捕帥在事出突然下,內力倒轉相抗的情形。他算得沒差很遠,首先看到了象牙白劍,不久又在雪地下挖到了「龍頭一刀」。
刀,緊握在一雙白皙的手掌上。那手,白皙透明,幾乎沒有了血色。
「快!」老四掌櫃的聲音有些顫抖:「快將龍姑娘挖掘出來救治……。」
這一夜,唐凝風竟然沒有住在客棧。
足利貝姬原本的訝異,在一番狂震後,更加驚異。她問:「唐狀元,你說今夜要露宿荒野?」
唐大公子瞅了人家大美人一眼,好象已經知道對方的疑問,苦笑道:「看來,咱們的運氣不錯?」
足利公主可不相信,只見她輕咬朱唇,沉吟須臾後,將那雙翦水明眸投向唐大少爺,緩緩而有力的道:「本姑娘好象發覺了一件事……。」
唐凝風看了看滿天飛雪慢慢落地,嗯了一聲沒有響應。耳裡,這位扶桑大美人嬌笑兩聲,接道:「怎麼,常常唐哥哥沒看到的事,隨口說說總是猜中?」
唐凝風苦笑一聲,應道:「因為哥哥我運氣特別好。」
「嘻,你可別把我當傻子!」足利大美人嬌嗔道:「我終於知道為什麼天下六大賭坊會掛出‘風停’的牌子!」
因為,如果有一個賭徒可以預知牌路,那麼賭坊又如何能不倒?
「如果龔狀元有那種和動物談話的能力……。」足利貝姬捉狹中帶有認真的神情:
「那麼,我相信以令師看中唐狀元的資質,應該是有另外一種能力!」
唐凝風不得不對這個女人小心起來。
一個心思如此細膩的女人,如果有一天翻臉了,絕對是個大麻煩。咱們唐大公子又深深嘆了一口氣。「現在,我也明白了唐哥哥為什麼突然離開夸父山!」足利貝姬真是話不驚人死不休,嬌笑了一串,接道:「因為早就預知有這場地牛大翻身,而夸父山上必然會發生一件十分奇特因緣的事情。」
所以,唐凝風並沒有要龔天下、藏雪兒跟著走。「我的好哥哥,」足利貝姬拉了拉唐大公子的衣袖,湊身向前,一抹蘭香飄蕩,柔聲中帶有那麼一點點的強迫:「你現在是不是可以告訴我,夸父山那邊會發生什麼事?」
這會兒,咱們唐大少爺真有點後悔帶著這個女人離開夸父山。
但是,他又不得不這麼做。
因為,他實在想知道「天下第一殺手」李墨凝的秘密!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是,他可以感覺到李墨凝對他非常有「興趣」一種令他背脊發涼的興趣。
這位神秘的女大殺手為什麼挑選自己為目標?
是誰付出了大筆銀兩要自己的首級蚣唐大公子當然除了師父以外誰也不怕,就算天下第一殺手也不過是個對手。
但是,不明不白的讓人家追殺,真是吐血。
「說那件事以前,哥哥我可不可以先問大美人你一個問題?」唐凝風盯著人家那雙妙眸,一個字、一個字的用力吐出來:「天下第一殺手,李墨凝和你有何淵源?」
話,不長。
足利貝姬的瞳孔,為之精光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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