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泉寺的後庭園是塞北最稱精緻的石雕建。
且不論四下栩栩如生的雕石細工,就當中那口金泉景色,亦足稱上北方六大奇景之一。
橫山城之所以成為眾多出入塞北關隘旅客休憩之處,最簡單的原因便是到這座寺廟裡來許願還願。
而每每,還願香客將一片片金牌懸掛於這座泉池崢嶸而出的石角之上。久之,但見舉目盡是金光閃閃,無論日暉夕斜,亦或廟裡燭火所映。
那口自地裡湧騰而出的泉水當真是金光閃閃。
寺以泉取名,泉以寺增輝,正是金泉寺的寫照。
這廂大舞和魯祖宗、柳無生三人隨著那名知客僧到了後頭來,見了這一園妙致石雕,再細看羅列縱橫間自有磅趣橫生,不禁讚道:「這寺足以和中原的名剎相媲美。」
這時一陣輕風徐徐,早已有遊客三五漫步於其間,或談笑或低頭,自是有著隨適和心的閒態。
大舞一溜眼便看見了黑海造和白都策在據著一座亭子裡煮茶。
當下,便大邁了腳步到那亭前,上頭額面有字:「破禪亭」!大舞點了點頭,領著魯祖宗和柳無生便一大屁股刺刺的坐了下去,問道:「那位險王怎麼說?」
黑海造翻也不翻那對三角眼,只伸手一推桌上茶杯,道:「這茶是用金泉燒武夷名茶,試試?」
「行-。」大舞一口啜了又啜,半響才點頭道:「好茶,只不過另外加了七種致命的毒物有些變味兒……。」
黑海造眼睛一亮,沉著聲音:「有膽識!再試試這個。」
他說著,又自推了前頭的糕點到大舞手邊。好個大公子,話沒說氣不喘,一盤子全倒入了口中。
邊嚼著,還笑著滿口模糊朝訝異望著的黑海造、白都策道:「是不是吃完早點就可以見到那位‘險王’了?」
白都策的臉色變了變,終於咬牙出聲:「險王一生行險,也是最好敢險的人……。」
魯祖宗可忍不住了,破口轟然叫道:「啥門子狗屁裡。快點叫那小子出來,烏龜溫吞的算那門子王?」
白都策臉色冷冷一沉,哼道:「閣下便是人稱‘八手’的魯祖宗?」
「哥哥便是沒錯……。」魯祖宗呲牙裂嘴笑了:「想不到我這麼有名……。」
白都策雙眉挑了挑,又朝柳無生望了一眼,道:「那麼,閣下大概是號稱‘大膽’的柳無生了?」
柳無生一聳肩,笑道:「我也很有名嗎……。」
「不錯-,你們都很有名。」黑海造冷森森的道:「所以,殺了你們我們才會更成名!」
從「殺」字開始,黑海造和白都策已經開始動手。
而當他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他們兩個卻已倒了下去。
他們不信。因為出手的不是魯祖宗也不是柳無生。
而是那個肚子裡有十七八種毒物的大舞!
「這怎麼可能?」黑海造吃了的趴在地上問著:「天下沒有人在那十八種毒物調配的生克之下出手。」
「的確沒有……。」大舞嘆了一口氣,又道:「只不過,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太多。」
難道是大舞不怕毒?這絕對不可能的。
或者,是他有解?這個也太勉強了。
唯一特別的,是他早先吃下了「火中蓮珠」。而且方當毒品隨茶水和糕點下肚時他的體內已經有所反應。
如果他不借機出手,只怕體內那股亂流氣機會熬死了他。
所以,他很感謝眼前這對「狼狽絕配」製造了這個機會。最少,躺下去的人不是他。
大舞很舒服的噓了一口氣,環顧四下。
現在的問題是,險王到底在那裡?他一定在這附近!
落目這一庭園裡,數算一下除了和尚之外,計得出有十二個人正成五組互談或步,甚至在池畔一端還有兩個人正下著棋。
下棋的,是一名五旬上下的中年文士和一名白髮老者。看他們那份專注的神情,顯然是到了勝負攸關之際。
池畔東首的花叢小石道上,則有一名約莫三十年歲的男子,正自大笑的和三名女子漫步其間。
這廂亭子距那兒不遠,依稀可以聽到其中一名翠衣白摺水裙的姑娘嗔道:「碧蓮妹子最壞了,就會取笑人家……。」
那個被喚做碧蓮的姑娘吃吃笑了起來,瞅了瞅那位男子一眼,哼道:「這不能怪我,可是菡茹二姐告訴我的。」
原先那名姑娘臉兒一繃,便對另一名女子叫道:「好啊-,菡聒妹子原來是你搞的鬼……。」說著,竟動起手。
「不關我的事……。」菡茹姑娘急急竄身一旁,急迫中還了兩手,叫嚷著:「碧蓮大姐-,這事要怪就怪爾一屋…。」
爾一屋?顯然是那位男子羅。
只見他無奈聳聳肩,自看著三個女人打鬧,不時三人又齊齊攻打向他。
卻是他含笑著邊化解了過去。似乎,這種事早己稀鬆平常。
「這小子真不簡單。」柳無生閉著眼睛也想的到,這個叫爾一屋的男子和那三個女人之間的關係一定很親密。
而且,一個男人對三個又漂亮又刁蠻,還會不錯的武功的女人,應付起來著實需要高人一等的勇氣。
這廂柳無生在喃喃自語,卻是魯祖宗輕訝出聲,怪聲道:「這可奇了。那小子在幹什麼……?」
魯祖宗這一叫,大舞和柳無生雙雙轉過頭去,只見一名年輕漢子脫下靴子以腳趾之力夾住於池邊,同時手上握著一根樹枝盡力向前伸去。池中,有一頂帽載沈載浮。
他那廂拉長著身子,著實令人擔心是不是會一個不慎掉了下去。
這種舉動和武功,難不成他就是「險王」?
大舞望向躺在地上冷冷望來的黑海造和白都策,一笑道:「看來,險王正在考我們幾位哥哥了?」
「嘿、嘿-,小子說的不錯!」黑海造冷笑道:「想見險王,第一件事就是打敗‘狼狽絕配’……。」
「這點你們已經做到了。」白都策冷冷接道:「再來,就看你能不能認出到底誰才是真正的‘險王’!」
大舞一聳肩,笑道:「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便是,再舉目掃巡四下,望向了第四組。
這組,是兩個乞丐正挑著身上的蝨子跳蚤,口裡兀自交談著:「真他奶奶的金泉寺,睡它一晚就爬了一身蟲子來往回去……。」說話的這個,臉上有道刀疤翻黑。
「別抱怨啦……。」另一個倒是白白淨淨,一身衣服除了補了三十來塊破衲之外,倒是俐爽的很。
這乾淨乞丐兒續道:「住人家吃人家的,何刀疤你就忍一忍吧……。」
「忍?」何刀疤像是動了怒火,啐道:「到時老子一個不高興便把這什麼鳥寺給燒了……。」
這何刀疤越說越氣似的,一睜目:「笑刀虎-,你平素不是最愛幹這種踩人家盤子睡人家頭的事兒?今個兒是怎的鳥膽啦?」
「去你的鳥膽……。」那個被叫做笑刀虎的淨衣丐哼道:「本大丐只是想怎麼在他們做午課的時候把三寶殿上那些佛的頭當著那些禿驢面前砍掉……。」
「那你剛才……。」
「先笑後刀再吃人……。」笑刀虎面不改聲不變,好像很平常的事一般:「笑刀虎可不是自已叫假的……。」
大舞皺了皺眉,他知道江湖上叫「笑面虎」的最少有二十三個。
可是從沒聽過「笑刀虎」這個名稱、這個人!
大舞和魯祖宗、柳無生互望了一眼。便此刻,三人六道招子齊齊看向最後三個人那一組。
這三個倒沒什麼特別,不過是坐在草坪上享受這一襲襲而的來的涼風。
如果要說特別一點,就是他們之間有著最少三十條的毒蛇爬來爬去。
險王,會不會在其中之一?或者是那個到現在還沒撈到帽子的漢子?
再轉首,下棋的兩個和那對抱怨的乞丐依舊繼續他們的事。宛如,天地間就只剩他們自己。
最後,那一男三女的情況有了變化。
三個女人成品字狀將那個爾一屋圍在中間。卻是三個女人皆背對著他向外拾手抱胸而立。
看來,三個女人鬧僵了要那男子好好抉擇其中一個啦!
這爾一屋可急的又搔頭又搖頭的,這個看看那個瞄瞄竟是說不出半句圓場的話來-。
便這際尷尬,那三名姑娘似乎不耐煩的自朝面前方向離去。本來這般走了也罷,偏偏三個人卻又磨蹭磨蹭走的慢極。
而那個叫爾一屋的也絕,自個兒竟是又另尋一個方向,也是磨蹲蹲走開去。
那池畔,勾帽的漢子右臂持枝一拍水面,那帽兒反激於水波飄起。他大笑,已勾帽於枝,伸手一提中抓著便走。
大舞雙眉一皺,望向草坪上那三個人此刻像是比賽抓蛇似的,你一手我一把的將那些毒蛇揣入懷中衣袍內。
「乖乖……。」魯祖宗伸舌頭道:「跟那種人貼身肉博可危險的很……。」
豈不是?萬一兩個人打的正熱,慕底竄出幾條蛇來張口咬,真個比暗器還難防。
說這話間,那三個人已紛紛起身朝大舞這端一笑,自是反向而離。
再望池畔奕棋的中年文士和白髮老者。
顯然,他們已在最後一著分出了勝負。那中年文士大笑起身,抱拳道:「高招、高招。
老丈這手險中求勝當真妙不可言……。」
那白髮老頭亦危危顫顫站起,呵呵撫須笑道:「老弟太客氣了。方才你早就勝了老夫,只不過先前賭約要把老夫所有棋子全數吃光獨留一帥,是以……。」
這話傳來,大舞和柳無生、魯祖宗不禁面面相覷,各自暗想,就算是他們兩個也不知道何者才是險王。
眼看,中年文士和白髮老者邊談笑裡邊往前頭而去。
柳無生大大嘆了一口氣:「看來-,我們不決定是不行了……。」
因為,沒一忽兒那些人會全數走光只留下他們這三個呆瓜和一對「狼狽絕配」來嘲笑他們。
再轉眼望向那兩個乞丐。
笑刀虎已自是伸了懶腰站了起來,那個有刀疤的乞丐則一步捱一步跟著。他們,也朝前殿去向。
「每一個可能的人都有伴手在……。」大舞沉呤道:「爾一屋有那三個女人,中年文士有一個白髮老頭,笑刀虎有刀疤丐……。」
「那個勾帽子的傢伙和三個抓蛇的呢?」魯祖宗不想傷腦筋,所以追問的轉向柳無生。
「勾帽子的真臉……。」柳無生雙眉一挑,哼道:「他是唯一一個在我們面前顯露武功的人……。」
抓蛇的三個怎麼解釋?
「如果一定要解釋只有一個可能……。」大舞聳聳肩,道:「‘險王’是一個組織的代稱,而不是一個人……。」
魯祖宗立即頭大了:「你的意思是,他們都是‘險王’?」
這不是不可能。
險王之所以為險王,最簡單的原因是他每次都可以生存下去。
險中是求勝、求生,而不是求敗、求亡。
如何能生生不息?最好的方法當然是多幾條命,也就是多幾個人。
其中一個死了,自然有其他的人繼續執行任務。
所以,江湖中永遠不可能抓到、殺掉「險王」。
除非,你能在一次中將他們全數一網打盡。
問題是,以這麼小心而神的組合會同時一次出現?
這時他們在這端推思,那端的爾一屋、笑刀虎、中年文士、勾帽漢子和三名抓蛇客已步到了庭園出入的門檻齊齊迴轉過身來。
「險王只有一個!」抓蛇客中的一個淡淡道:「你們挑吧……。」
大舞大笑中和柳無生、魯祖宗並步一跨,一個移身裡已到了這七人面前。
「你們挑吧!」七人同聲一問,便自齊齊轉身,跨步往前殿而去。看來,這是最後機會了。
「想走?」大舞大笑中飄起而起,便自朝其中一個伸手拍下,同時大叫:「爾一屋,是你!」
爾一屋?這個人是險王?
爾一屋大笑中一挪身影,便是右臂一翻一擱,硬是將大舞的來勢化成一股升浮之力移開。
大舞輕飄飄的一個身子落下,含笑道:「想見閣下可真不簡單。」
這時,笑刀虎、中年文士、勾帽漢子和三名抓蛇客已分立於爾一屋之畔,似嶽亭淵立的對住大舞他們三個。
爾一屋淡笑道:「閣下怎麼認定在下是‘臉王’?」
對人家的疑問,大舞可以立即做出一付學究的面孔詳解:「第一,臉王這個名稱取的太好,所以不會是一堆人。」
既是「險」則與眾不同,更何況稱「王」!
爾一屋淡淡一笑,氣度風範自出,和方才簡直是判若兩人,緩緩而沉穩道:「第二呢?」
「這可有學問了……。」大舞笑道:「一個男人,尤其是像你這個貌不出眾的男人有三個這麼漂亮的老婆,這真是險中之險的事啊……。」
大舞可是有感而發。
他只要想起龍小印、京千靈、文文、朱盼盼就頭大。
「除此之外呢?」爾一屋笑道:「應該還有更重要的理由才能讓你下這個決定對不對?」
「聰明……。」大舞得意的笑了「‘險’字怎麼寫?」
險,正是左耳部,右邊一個屋蓋下面一個「一」外加雙口雙人。
雙口雙人就是四個人。
爾一屋外加三個女人正正好合了這個數!
「這點你倒不笨……。」魯祖宗嘆氣道:「問題是,你這頭己亥豬找到了這位‘險王’仁兄後幹啥?」
柳無生也介面了:「是啊-。哥呆呆的跟你來,找到了人家還要怎的做下去?」
拔刀相向,兵刃交加?還是拳來腳往,以命博命?
大舞的回答很妙:「誰說我找這位爾老弟來的?」他大笑,道:「是他正在找哥哥我……。」
這好像不太對吧?
爾一屋的回答竟然也很妙:「你怎麼知道我在找你?」
這種問話,分明也回答了上面那個問題。
大舞可要考人了,笑道:「八手-,這個簡單的問題交給你回答就行了。」
幹啥,哥哥變成書童啦?魯祖宗朝柳大膽一嘟嘴,道:「我只思考大事,這種芝麻豆腐皮的事交給大膽……。」
什麼話?好歹哥哥也幹過孤天傲地堡的大總管。柳無生大大嘆了一口氣,哼道:「看那兩個傢伙就知道了。」說著,手一指原先所在的「破禪亭」,只見黑海造和白都策正由白髮老人和刀疤丐、蓮荷、碧蓮、菡茹解開了受創的血脈緩緩移來。
柳無生收回了手指,補充道:「狼狽絕配一向做事、行蹤俱是詭異飄忽,怎會大刺刺的街道上和人相約?」
最有可能的理由,就是後面那個人的命令。
爾一屋似乎沉默了一下,緩緩道:「以你們三個人的能力,足夠在武林中掀動一番事業。」
「別把我算在內……。」魯八手的兩隻手可搖的像是有八十隻手似的叫道:「咱魯某可是又笨武功又差……。」
「有事兒就說自己笨啦?」大舞啐道:「聰明咧!」
他說著可不理魯祖宗苦瓜臉,朝爾一屋笑道:「我想,你一定明白哥哥我找你一定有事……。」
「不錯……。」爾一屋點頭淡笑道:「我們正好可以交換、交換條件……。」
「行,行情合就不廢話!」
「爽快!」爾一屋點點頭道:「我想見一個人……。」
「真巧……。」大舞笑道:「我他正想請你幫我找出一個人來。」他一頓,含笑道:
「你找誰?」
一個連「險王」也找不到的人一定是很特別、很特別的人。
因為,爾一屋可以找的到三對「狼狽絕配」,單憑這點就可知他所佈下的情報網有多廣。
爾一屋的眼中有了一絲尊敬,誠懇的道:「一位八十來歲的智者……。」他更恭敬的接道:「‘天下第一諸葛’冷明慧冷大先生……。」
這的確是件非常困難、非常困難的事。
但是大舞可以辦的到。
因為他的本家和冷明慧有著極為奇妙的關係。
「我要找的人是一個傳說中神秘組合的首腦……。」大舞盯住爾一屋道:「羽公子……。」
爾一屋雙目一睜,沉呤半晌後,道:「看來,得等我找到那位羽公子再彼此交換資料了?」
大舞的確是這個意思。
他們彼此間沒有問對方找要找的人的目的是什麼。
因為,那不是交易的重點。
交易是就事論事的事,合則攏,不合則散。
爾一屋很滿意的大笑道:「我會在一個月內給你訊息!」
「很好。」大舞笑道:「我希望你能在我找到他以前先找著。否則……。」
否則,爾一屋決計無法由大舞口中知道冷明慧的下落。
爾一溪望著大舞他們離去的身影,淡淡的笑了。
他緩緩的移步到了金泉寺的三寶大殿,上了一柱香。接著,又緩緩的獨自一個人消失在夜幕之中。
笑刀虎等一干人早已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消失無蹤。
整個夜幕中,就只剩他爾一屋一個緩緩踱往前去。
在這個組合裡所有人都知道,「險王」正在沉思一些看起來絕對不可能下的險棋。
每一步棋,必然都俱有驚天動地之能。
但是,他們都不知道一件事。
「險王」並不姓爾,也不叫爾一屋。而是姓羽!
「那小子的武功怎樣?」
「可怕!」
「可怕?當今天下也有你大舞老弟認為可怕的事?」
「有,當然有……。」大舞嘆了又嘆氣,望著前方的遊雲三弄居道:「前面宅子裡頭就有一個……。」
「說真的……。」魯祖宗追問道:「那個爾一屋倒底怎樣?你可是結結實實和他對了一掌。」
大舞沉呤了片刻,已然站立在文大門主這座宅子之前才道:「真幹起來,可能不是他的對手……。」
「這怎麼可能?」魯祖宗訝叫道:「你只可能輸給我,頂多加一個柳老弟而已……。」
「去你的少見多怪!」柳無生嘆氣道:「哥哥可是曾經敗的很慘過……。」
魯祖宗好笑道:「我們又沒交過手,你怎麼會敗在我手下敗的很慘?」
「少不要臉了。」柳無生啐道:「是姓羽的那傢伙……。」
「姓羽?」魯祖宗叫道:「難不成又是那個羽公子?」
柳無生可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哼道:「叫嚷嚷幹什麼?你以為哥哥白痴到塞北去幹鳥總管?在江南做乞丐還舒服的多了……。」
正說間,大舞他老兄已發覺不對似的推開了虛掩的門,皺著眉一個箭步竄入。
這一居宅,落眼竟無半個人影。
葉濃衣看著大舞和柳無生、魯祖宗走入遊雲三弄居內。他笑了:「你認為這次的勝算有多少?」
「七成!」屠無敵的回答有著令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尤其我們手上又握有一張王牌……。」
「依你想-,他們找文文的目的是什麼?」葉濃衣看了一眼屠無敵胸端頸下的傷口,淡淡道:「在我們的資料裡,大舞要躲那位百花門主猶恐不及……。」
屠無敵重重一哼,眼神中卻混有著一絲乖桀和得意的神情。
他早一步的判斷傾動葉字世家在橫山城裡的力量攻下了百花門這座遊雲三弄居。
當然,葉字世家遭受到極為頑強的抵抗。甚至,百花門門主文文的武學造詣比他們估計的要高的多。
頸間這道傷口,正是文文一手「百花送風」所留下來的教訓。
他冷冷的又一哼,終究百花一門自門主和兩位旗主以下全數落入他的手中。
依照他的推斷,大舞必然還會再來找文文,因為大舞想要抓一個人。
「那小子要追查出羽公子這個神秘人物的身份……。」屠無敵回答方才葉濃衣的問話:
「而我們所知道、也是大小子所知道的一件事是,文文是羽公子這個神秘組合中的一部份……。」
偏巧,百花門的內功心法中自就調練出靈敏無比的鼻子。大舞想辨認出那個神秘的羽公子,第一個想到的當然是文文。
葉濃衣笑了,而且笑的很有意味:「剛剛大舞在金泉寺見過了‘險王’,而且交過手。
所以……。」
所以,大舞一定用了某種內功心法保留了那個氣味讓文文聞聞看,險王是不是羽公子。
屠無敵對這位葉字世家的少主不得不另眼相看。這些日子來,葉濃衣直似脫胎換骨般的在智慧和見識判斷俱有極大的進步。
尤其令屠無敵驚異的,是葉濃衣的武學造詣直有一日千里之勢,每每行走移身間的氣度已大較以往不可同日而語。這是為什麼?
屠無敵當然不知道葉字世家的主人葉老豹已然將本家中最高心法劍技的「天星拾葉劍王」秘譜交給了葉濃衣。
他更沒想到的是,「天星拾葉」雖名為劍法,卻不是一有形的兵器劍!
不是劍是什麼?
是心!
「天星拾葉」是至上的心劍!
葉濃衣望著屠無敵沉呤深索的表情,淡然道:「屠總管-,我看時候也差不多了……。」
屠無敵由深思中驚悟過來,長長一吸氣納入丹田中大笑道:「少主說的是,時候到了!」
遊雲三弄居內一如往常,四下光鮮整齊沒啥麼改變。
一切,恍如是主人出外遠遊似的,半絲兒勉強的味道都沒有。
大舞不信:「文大門主絕對不會平白無故的消失……。」他說這話的時候有些兒吃力,額頭竟也擠出幾顆汗珠來。
「喂,大老弟你帶我們來這兒的目的到底是幹啥?」柳無生皺眉道:「你不是一向避那位大美人避的緊?」
大舞苦笑一聲,心裡可是直的叫苦。沒啥,只不過他運用了某種玄功將「險王」爾一屋的氣味留在手掌中。
偏偏,要死的是那股無形的氣機似有若無的在體內這兒衝一下,那邊撞一著。
看來,自後只要一運用氣機內力便自引發了那股莫名的力量在體內衝撞。
他可怕了這怪事。因為,最少試過十種法子還是抓捏不準那股氣機倒底是怎麼回事。
柳無生看咱們大舞老兄一付呆楞楞的樣兒直想笑他,卻是落眼有些兒不對。
怎麼我們這位豬朋友的表情不好看?
「又是那股氣機在作怪?」柳大膽問著,可真的有關切。大舞舞一笑,活動了一下雙肩,顯然是曳下了那股玄功內力,臉色立見好轉,笑道:「搞不贏它……。」
說話間,魯祖宗自另一頭過來,皺眉道:「怪事,沒半點人影。如果她們這些娘們要走,最少也會留下看家的。」
所以,結論是被人家全部帶走了。
「看來是葉字世家的人下手。」柳無生嘆了一品氣,道:「橫山城裡有這股力量做到這點的,只有姓葉的那些人。」
「不錯……。」「柳無生剛說完,窗外屠無敵已然沉沉接上:「三位是不是要試試本家中‘乾坤合一’大陣?」
能不試最好羅。魯祖宗乾笑道:「如果不想呢?」
「香囊……。」「葉濃衣緩緩出現在門檻邊兒笑道:「龍小印身上的那個香囊是唯一可以救你們的東西!」
葉濃衣當然不真是要香囊,他要的是那張香囊裡面的藏寶圖。
葉字世家有心一番大舉,必然需要極大的一筆錢財來支援。自古,戰事本來就是最花錢的遊戲。
魯祖宗這廂一聳肩,朝大舞道:「人家想要姑娘人家的玩意兒?怎的好?」
「這事兒問大膽……。」「大舞笑道:「這種排紛解難,處理人際關係、談判的麻煩交給他最在行。」
怎麼又是我?他奶奶的,壞事總由我柳無生幹第一個。他咳了又咳,猛的暴出一個字:
「打!」
話兒轉的快,身手可一點也不慢。
柳無生的身子就如同那個「打」字一般竄到了葉濃衣面前。同時,大舞和魯祖宗的速度絕對是一等一的有勁。
便是,三道人影恍若化成三道利箭各自要穿堂破窗而出。
當然,這點一定在敵人的計算之中。
柳無生欺身到了葉濃衣身前,右臂攬抱之勢已自含有後天八卦方位中的坎、艮雙向。同時,左掌五指所古氣勢,則暗暗隱含紫白飛星中的「二黑」、「四綠」雙相,亦即「死」、「杜」二門。
葉濃衣雙眉一挑,兩目一寒冷笑道:「柳無生不愧是孤天傲地堡中大總管-。」「一個大刺刺的轉身,葉濃衣劃臂成弧,駢指一抹氣機如劍穿向柳大膽公子的中堂心口重穴。柳無生」嘿「的一聲,兩掌當中一,自思這衝擊之力足以將葉濃衣的一條右臂廢了。如果運氣好一點的話,說不得還可以擒下來當人質。可惜,他的運氣不太好。不但是不太好,簡直是他媽的糟透了。葉濃衣竟然然擋得下他這手」坎離相射「,而且退出他的下一波攻擊之外。更重要的,是葉濃世家早已佈置好了的陷阱就等他這個大笨蛋一腳進來。那是在門檻上下設定的」暴雨梅花釘。「這種釘,每枚皆有五支尖銳細芒,這一彈出機括後便自成五種詭異的方向卷向目標。柳無生當然不想讓這玩意兒叮上一口,所以只有往前提氣再竄。這一竄,便竄入了一張最少有一百一十二個活結打成的困仙網之中。葉濃衣冷笑一哼,凌空兩個跨步而起,伸指一彈間自有一抹氣機震湯那網,一縮一緊活是把我們那位大膽公子柳無生擒了個實在。柳無生可大大的嘆了又嘆,環轉調頭過去看看另外兩位好朋友的下場。魯祖宗一衝出窗牖便叫不妙。原因沒別的,只不過人家在地上已披了一大張的倒鉤氈。那玩意兒不會要人命,要命的是這廂落腳下去便沒有機會拔身起來。他當然也看見就在頂頭屋簷上有著最少三十把強弩上箭在伺候。他拗身在半空,猛一提氣中尋找一條生路可走。卻是,絃動箭發,三十支強弩破空呼嘯已至面前,而唯一可活命理處只有落地滾身。魯祖宗真要怪自己命不好,怎會交上壞朋友出來闖這什麼鳥門子江湖。心想無益,便只有一揣懷中摸出了兩把菜刀來。
人勢不落迎箭去。好一個魯八手,不愧是塞北第一名廚。但見他人身在半空中猶能連三翻轉,兩掌中黑墨墨油漬漬的葉刀硬將那些來箭當羊一番斬砍。連串叮噹脆響,宛若玉珠落盤清脆音中,魯祖宗都自覺奇蹟無恙的踏上屋簷。正有,意氣風發展雄風,雙刀在手破強虜的味道。那知,人剛剛站穩了,卻是實實踩在鋼箍環上。人家的機括這麼一彈一,就算鐵腿也移動不了半分。他可猛了,手起刀落,硬生生把那兩柄大菜刀各自左右砍向足踝鋼箍上頭。
好兩響」當「、」當「,隨火花起自是斷了那兩道鐵環扣。」好-,有一手!「柳大膽的脖子雖然套了三個死結,猶能大笑叫道:「魯老弟的菜刀果然不同凡響……。」「」呸!呸!
呸!「魯祖宗啐道:「想叫哥哥救你明擺著講就行了,犯不著……。」
他話可沒說完,腳下忽的一空。嘩啦一響裡,人便墮下瓦面,又落回原來的房廳之中。
一個反應方生,迎面已是罩來一大口箱子壓到。魯祖宗這可不客氣的用足蠻力一劈,那知那箱可是十足十的用檀木所鑄。
這兩把菜刀砍下便陷了個實在,還沒拔出便叫人全全密密的封了滿。
當是,落入伸手不見五指的棺材箱裡喘氣。
柳無生在外頭可是能穿眼入門內的情景,看到魯祖宗八手少爺有難真個只剩下嘆氣。
如成,就看那頭體內有氣機作怪的己亥豬怎生應付。
大舞他老兄可真覺得自己的命夠不好了,怎麼還會碰上這位霸殺拳的傳人屠無敵?
對於「屠戰千里」屠無敵的事他可真聽過不少,雖然大多已成為江湖中的傳說,但是他總覺得面對本人似手更可怕。
那些蹦跳的肌肉倒沒什麼,重要的是自條肌肉飛奔出來的彌天氣勢。尤其是這個人的神色,單單是「殘暴乖戾」或是「高傲自大」絕對無形容的傳神。
最重女的,大舞嘆了一口氣,這傢伙給人家一種「巨大」的壓刀。
就恍如,他是決定一切的神祗似的冷視著你。
「大舞這個名字最近在江湖很有名。」屠無敵說話的時候,兩隻眼睛看著敵人猶如看著死人似:「可惜,這個名字從今之後便要在江湖中消失。」
「屠無敵一直是武林中一個傳奇的名字!」大舞回起話來可是用不著大腦思考,直接就可以由喉嚨迸出:「可惜,大舞打敗姓屠的這件事情會更傳奇……。」「他大舞老兄一邊說一邊堆著笑容,就好像已經打敗了人家似的,可得意的很哪。屠無敵的臉色可著實不好看極了。一向,得意的表情只能產生在他的臉上,這是他一生中不斷求勝後最終的情緒表達。現在他看著眼前那張笑臉,真恨不得把它撕下來。屠無敵動起手來可真悍!」霸殺拳「絕對是江湖上拳法中剛猛第一。屠無敵最大的優點就是速成速決,當然這也是最大的缺點。因為,成敗的決定往往沒有牽涉到腦力思考的機會。」賭十次也是看輸贏、賭一次也是看輸贏。
「這是屠無敵最重要的名言!所以,與其交手十拳不如一拳之中便分出勝負成敗。霸殺拳,彌天殺機罩至!大舞的彈珠可早已扣在指尖。這回,他用的不是白色彈珠,而是黃色晶瑩。
每一種顏色的彈珠,總有著一絲絲的不同。這一絲絲,便是彈珠表面上的紋路斜橫。它們呈受著不同的內力激發,波湯著不同的空氣流動,而產生的效果也大大的不同。大舞緩緩舉起那彈珠於月下燭光之中,映耀出一暈黃彩柔和來。他笑了,笑這珠子有個特別的名字。」美人回眸「!霸殺拳已至,黃暈化成一道流星亦出。一股若大的激湯之力忽的旋轉於天地之間。柳無生的心提到了腔口,他可看清楚了霸殺拳的氣機硬生生的將那位大舞朋友的寶貝彈珠彈奔而起。隨即,雙拳捺向了大舞的前胸。正驚訝一震,但見那好大舞胸前一縮,稍胖的身子飄呀飄移的隨拳風而退。卻是,屠無敵拳勢不止,直逼籠罩如故。前後追退間,已到了死角壁前。正有道,楚霸王烏江無顏。無顏也羆,卻是無路僅死!柳無生真想落淚一哭大嚎,卻眼角瞥見一道黃光驀閃。但見那顆晶瑩黃珠去而復回,其勢直受霸殺拳拳風氣機牽引,忽兒已至。好個」美人回眸「!屠無敵倒下去的時候實在不相信這件事實。方才他出拳對上彈珠的時候不是沒想到這種可能。所以,他所激出的內力中有一股特異的氣機和在瞬間揣摩了彈珠的特性,並且激湯至一個絕不可能迴轉的方位。他雖然只求一掌定生死成敗,但是每一拳都是經過了許多的經驗和智慧才做成決定。這裡,當然包括對對方的瞭解。他想不通的是,大舞的彈珠為什麼還能迴轉?大舞看著他不敢置信的表情,嘆了一口氣道:「你是不是不明白為什麼?」他一笑,道:「可惜我不能告訴你。」
大舞可得意的笑開,誰也看不出他肚裡那股氣機正竄得如火中燒。他調轉身朝向葉濃衣,淡淡道:「現在,我們是不是可以換換人啦?」
葉濃衣臉色一沉,咬著牙直盯著大舞和地上的屠無敵半晌後,冷恨恨啐道:「你錯了……。」
便三個字,屋簷上躍下了十來名的刀手揮動利鋒殺至。其勢,有若開天劈地之力!
這下我們大舞老兄可全了底,那體內氣機逼得自已兩臂上力勁全失,便是腳下挪動亦大見不靈活。
堪堪避過了第一波的六把刀卻萬萬是躲不開緊接後頭的七芒刀刃。眼看,今夜便要葬命於此。
卻是,三截枯枝自牆頭打來,猛的一下格開那些奪命刀鋒。那大舞逃過了這一劫,大大喘了一口氣跌坐在地上調轉過頭去。
牆上,正坐著爾一屋和他的三名女人。
看來,我大舞真有桃花緣,連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候都會有女人出手相救。
爾一屋那廂笑開了,道:「大舞兄弟,怎樣?」
「好的很……。」大舞聳聳肩,道:「打累了我休息一回回,換你上吧……。」
「這可不成哪,相公……。」蓮荷依偎著爾一屋當先吃吃笑著媚嬌道:「沒賺頭的事怎好生下注?」
「大姐說的是啊……。」碧蓮瞅了大舞和葉濃衣各一眼後,道:「連一點油水也沒有,餓羅……。」
葉濃衣臉色變了又變,冷沉沉道:「閣下便是人道‘險王’的爾一屋?」
「對極了……。」菡茹嬌笑道:「我們便是王爺的三個妃子。」說著,竟自和蓮荷、碧蓮吃吃笑的花枝亂顫,讓人家真怕三個大姑娘一不小心栽下牆來得痛心憐惜一番。
卻是這話落而了葉濃衣耳裡更冰了又寒臉。「葉濃衣和閣下素無仇無怨,如此相迫的用意何在?」
「當然是有求於哥哥我啦!」大舞嘆了一口氣,搖頭道:「所以我不能落入你們手中,更不能死!」
葉濃衣冷冷笑了起來,盯住爾一屋道:「憑閣下四個人可以帶走他們?」
爾一屋回答的很疑惑的樣子:「不行的話我來幹什麼?」
葉濃衣不信。最少,事情也得試一試才知道。他冷笑中一拍掌,所有的攻擊又將閃電般發動!
「慢著……。」大叫的是屠無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