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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扣 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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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要最簡單、最明確的回答!

「大舞……!」

四個人,同一個聲音、同一個名字!

大舞?大舞?他果然沒死!

「刷」的一聲,葉老豹竟是忍不住的站了起來。

屠無敵的心也在抽跳著。

他想到的事是,大舞喝了「冷魂奪心泉」沒死;那麼爾一屋必然也是有法子相解。

問題是,這些日子來爾一屋對自己的葉字世家已經有了些認識。這會非常的危險!

水可以載舟,亦能覆舟!

本來以為可以用「冷魂奪心泉」來控制爾一屋,如今卻是一個大敗筆!

「立即召集本家所有人員……。」葉老豹沉聲下令,有著憤怒和堅決:「三個月內不在江湖中露面!」

這是反擊!

葉字世家三個月的消失將令爾一屋和大舞他們去對抗。

屠無敵明白,這三個月裡將是轉明為暗,葉老豹自必有另外一套進攻的策略!

隱其鋒、歸劍鞘,人不為之懼。

然而,劍鋒再出,卻必是見血方休。他雙眸閃動,可以感覺到一種興奮。真正的大戰才剛開始!

「幹啥!」大舞望著前面每一雙眼珠子叫道:「哥哥我變成怪物啦?」

「你不是怪物……。」魯祖宗脫下了靴子,樞著那雙腳丫子哼、哼道:「你只不過是個雷公……」

「雷公?」大舞好笑了起來,嘻嘻吱吱的:「有這麼‘壯’的雷公?」

柳無生話著:「就是有……。」他一指前頭的三個女人,再指指魯祖宗,哼道:「為了你,洛陽差點叫他們的淚水淹成洪災……」

魯祖宗兩個大靴子打了過去,直丟向大舞面前,叫道:「人家柳大膽變成了柳大哭你知不知道?」

大舞嘻嘻一笑的避了過去,搶道:「知道、知道-。我還知道你這臭小子在二十年前偷吃了年糕,害哥哥被揍了一頓……」

「被揍了一頓?屁,你不是耍了一套‘雙龍拜天’拿了個大紅包?」

「紅?紅你的屁股……。」大舞忽然發現有姑娘在座,咳了兩三回,這才又介面道:

「你以為那一套拳法好打?狠狠的被大老爺指正了十八個錯處……」

那套拳,不過也只有十八路,簡單的推論是,從頭到尾沒有一式打的對。

原來這小子沒有比自己聰明。魯祖宗正暗自「慶幸」,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你怎麼知道的?那個時候不是死了嗎?」

好問題,正是每個人想知道的事。

這個大小子明明是死了,怎的又活了過來?

六雙招子,齊齊釘著我們大舞兄,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嚴肅,也很凝重。

這情景,看他們是打死也要知道了。

大舞這看看,那瞧瞧,只是溜眼過龍小印、京千靈和文文這三個女人的時候,尷尷尬尬的轉過目光衝著夏侯風揚一笑,道:「夏候先生智慧最高,猜猜看……」

考試?夏侯風揚瞪了這小子一眼,死了最好還活過來煩人幹啥?

他一嘆,道著:「我們原先猜想大舞老弟喝那井水的目的不外有二。一個是為了‘火中蓮珠’多餘藥力的問題,另一個嗎……,大概是為了引出宣棋子?」

「聰明……。」大舞笑道:「原來你們早就知道了?」

知道個屁!夏侯風揚開始懷疑為這小子擔了老半天的傷心是不是值得的?他一咳,又接道:「老夫事後猜測,大舞老弟大概是喝了那口‘冷魂奪心泉’後,火中蓮珠的藥力和它衝激……」

「這不對……。」魯祖宗大聲的反對:「我們測過了這小子的脈息,沒半丁點兒反應……」

夏侯風揚點點頭,道:「這就是在下不明白的地方,還有望大舞老弟指點……」

好,好個夏侯風揚!大舞不禁讚道:「人道夏侯先生通曉天文地理,原來都是由一問中得知。大舞不如……」

一個「問」,正可問出天下絕上智慧來。

「別誇那老小子啦……。」柳無生真好奇以極,搶道:「你快說了給大家明白……」

他當然想知道,為什麼以自己的心法也測不出來?

那豈不是太可怕了?

就算是武當的龜息大法,閉氣或許可以達數個時辰,甚至一天之久。

但是停息經脈絕不可能超過半盞茶的時間。否則八脈九經全毀,當下便走火入魔!

大舞哈的一笑,環顧眾人道:「你們相不相信,哥哥我根本經脈沒停過半分?」

什麼?沒停過半分?那豈不是說我們比笨蛋還笨?就算再普通沒學過啥的會家子,也測的出來脈息有無。

龍小印第一個忍不住了,刷的站起來怒道:「大舞-,你是說還是不說?吊什麼胃口?」

好一個大吼,咱們大舞老兄嚇的腿兒一軟,卻見得京千靈亦站起來衝著龍小印叫道:

「你吼什麼?這兒可是虎霸鏢局……」

完了,這些女人一吵起來就慘!

果然,龍小印雙手往腰一插,杏眼兒一瞪:「虎霸鏢局又怎樣?大不了我帶那小子回龍威鏢局去了……」

文文那廂可是風情萬種的一挽發,淡淡道:「吵什麼?日後要解決的事還多著呢……。」

「對、對、對-,各位姑娘熄熄火,小生道出一椿大怪事兒再說好不好?」

大舞這邊陪笑,那廂請坐了一番,才咳了咳道:「火中蓮珠為至陽之火,而冷魂奪心泉為至陰之水。那天我喝下西王井的井水之後,正是坎水離火交攻,南北頂足匯撞成一處……」

眾人一剎那全摒氣了氣息,聽著這段怪異的經歷。

「坎為北在頂,離為火在足、那一刻哥哥的體內可是自丹田心上冰冷似死僵,下半部卻火熱如烤。」大舞一嘆,道:「那兩個玩意兒便在體內四天氣脈中交纏戰鬥玩了起來……」

有這種邪門的事?

眾人方自為大舞這段敘說驚駭震訝,又聽他道:「當時我只覺得全身動彈不得,眼皮子一閉便直挺挺躺了下去。不過,耳朵到靈光著……」

「那……氣脈之事……」有人出聲問!

「別急……。」大舞又揮手,又喝茶的,搞了半天才道:「有件事兒問你們-。」他若有所悟似的道:「如果你正眼前有個東西,它左移三尺的同時你也左移三尺,是不是看起來一點也沒動?」

這是物理學上相對速度的基本概念。那時的中國人還沒有這門學問,但是已經知道必然是這樣。

「廢話-,這還用說?」大夥兒同聲回著。

「那不就不明白了?」大舞一笑,便自坐下不言談笑,好像打啞謎似的叫人去傷腦經。

一忽兒,每個人都沉默了下來,足足半柱香之後魯祖宗才「啊」的一長聲。眾人一喜,紛紛問道:「你知道了?」

魯祖宗的臉竟然紅了一紅,道:「不是-,是我肚子餓了……」

去死啦!魯祖宗可以由目光中看出最少有兩百萬句髒話由他們的眼中丟過來。

夏侯風揚淡淡一笑,道:「依在下看,大舞兄弟那時的脈氣應該是具有一種很特別的能力?無論是誰以那種內力心法測試自可為之配合,融結成一?所以才未能有覺……」

「聽明!」大舞拍掌大笑道:「夏候先生不愧是冷大先生最佳的傳人……」

果真如夏侯風揚所言!

「原來是這麼個回事!」柳無生一嘆,道:「這可以太玄奇吧?」他搖頭贊著,忽的問:「你剛剛提及冷大先生最佳傳人的意思是啥的?」

大舞一笑,取出了一卦密函,眼中有了尊敬:「這是冷大先生交予宣道長轉交給在下的函件……」

夏侯風揚一愕,伸出的雙手竟有些顫抖的接過來。

能成為冷大先生的傳人,這是武林中至高無上的尊榮,遠比金山銀山貴重的多。

恍恍如,接下的是武林興衰的重責及至上智慧!

魯祖宗第一個喝彩叫好:「夏侯-,以後可有的你動腦傷神啦!」這一說,眾人紛紛鼓掌看看那夏侯風揚拆開了信函讀著。片刻之後,夏侯風揚一臉誠敬的向大舞抱拳道:「多謝大舞老弟轉送這卦信函……」

「別謝我……。」大舞幌著手,笑著道:「我只不過舉手之勞而已,一切可看你自己。」

夏侯風揚淡淡一笑,貼身收好了信函,卻是忍不住將眼光落向京千靈,期艾著:「小姐……」

京千靈當下會意,婉約一笑,道:「夏侯叔-,別掛記虎霸鏢局的事。昔日爹開這間鏢局的目的不外乎是有一個據點來替天行道……」

她一笑,接道:「夏侯叔今日有此機緣得到冷大先生的賞識,來日正可為武林多盡一份心力,千靈怎會阻止?」

夏侯風揚猶是不放心著:「那鏢局的事……」

「放心吧……。」京千靈望了龍小印一眼,道:「龍威鏢局關了門也餓不死人。難道虎霸鏢局的人就差了?」

夏侯風揚心下不安,正想再說什麼。倒是京千靈搶口續道:「別說了夏侯叔-,這一切我已經是決定妥當。」

「夏侯-,你就別說啦!京姑娘怎麼說怎麼好。」魯祖宗哼、哼道:「還是聽聽大舞那小子的後段遭遇吧!」

這一提醒,眾人紛紛又望向大舞來。

他老兄可足足咳了二十來聲,這才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道:「宣老道果然來啦,便這麼順手解決掉葉字世家的四名殺手,挾了哥哥到洛陽城北黃河畔的一個小漁村去。」

柳無生大有興頭,急聲問道:「顯然,這幾天他教了你不少舞藝?」

「可不是……。」大舞點點頭,眼中有了一抹尊敬,嘆喟道:「宣老道研創兩種新的舞技,其中一種便是我學了的莊子‘大宗師’……」

「大宗師?」文文輕眉兒一挑,朱唇輕啟:「想不到莊子一書,竟然也可以為武學之用?」

「這可是大有妙處!」大舞用力點著頭,道:「最少老莊是道家最早的始祖。字裡行間,多的是上乘武功心法。」

「有這回事?」魯祖宗幌了腦袋,又問:「另一個是啥?他怎麼沒傳給你?」

「另一篇就更復雜了。」大舞嘆道:「據他說是在十年前看到了徐鴻儒發明一種可以在天上飛的大鳥,他乘坐上去往地面看之後才恍然大悟,參出了奧妙……」

大舞看著眾人目瞪口呆,一笑道:「那篇當然是‘逍遙遊’了……」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莊子」逍遙遊「」很高是不是?「大舞真是嘆了又嘆,道:「宣老道說他乘著那巨鳥飛到了半空中往地下一看,登時明白了莊子逍遙遊裡的意境,耗經十年苦思而有成……」

京千靈可似著了迷般,問道:「那你怎麼不學了它?」

「因緣未到,老道說另有傳人不適於哥哥我……。」大舞遙頭道:「況且-,再不回來洛陽真的有了水患就難看啦!」

「好,談到正題了……」龍小印冷冷接道:「」現下的人全在這兒,你打算做什麼取捨?「真利的一問,有人坐不住啦。魯祖宗第一個朝外頭跑去,邊嚷著:「哥哥內急-,去去就回,各位慢坐慢聊……」

柳大膽覺得是很識趣而且膽子的確不小。他要走還向著夏侯風揚揚拉一把:「夏侯-,上回不是說好了要去喝茶的?選日不如撞日吧……」

「柳老弟都這麼說了,在下那有推辭之理?」夏侯風揚可一點也不想插手的啥的感情事,只怕到時自個兒惹來一身腥。一忽兒,又快又急的和柳無生雙雙「逃」了出去。

看看那些很沒「義氣」的朋友一個個溜了,咱大舞老兄是肚裡咬牙面兒笑,轉一眼前面三位娘兒們,覺得自己笑的好呆瓜。

那廂,文文千種風情的立起,只覺豔光照映一室為之目奪。她笑小啟朱唇,玉貝齒牙稍露微吐芳香:「也好。今天就做個了結……」

她步到了大舞身前,小折身輕輕附耳畔說著:「冤家-,羽公子的事妾可心裡明白想說呢……。」

使這一句話,又是娉婷一個轉身,便到了右首窗牖前倚窗望出。

一襲鵝黃羅衫帶裙在風稍卷中,活是洛神出波起。

龍小印雙眉一挑,大刺刺跨步到了大舞面前,指尖兒一挺直伸定住大舞鼻子處,哼道:

「你要的話,香囊的藏就是訂禮……」

說著,兩三個跨步到了門口,折過調身冷冷望著大舞,淡然道:「可以說了……」

這不是擺明了老大為難嘛?

大舞心中慶幸的是,還好那個查兒七公子朱盼盼在京城已經跟趙抱天愛的你死我活,否則事關邦交之事才真的傷人腦經咧。

正想著,忽然發覺有一雙眸子正無言的望著自己。

眸子有情,情深至沉。

一個照眼,京千靈已有無限情意盡數不言中。

起風時,有著堅決和信任!

大舞這廂望著,心中一陣震盪,眸子便這雙盯盯楞望著,無言無聲自是一切盡在其中。

那站立在門口的龍小印這廂看著大舞和京千靈如此呆望,由不得一惱怒,恨道:「大舞-,你休怪我今生不再想見你……」

這兒話聲一落,自是投身而出,一忽兒便消沒於視線之外。大舞這端看著,喉頭咕嚕一響硬生生忍了下來,他一嘆,轉向文文。

「你不用說了……」文文淡淡一笑,別有著一股難言的哀楚之美:「本門的‘百花一佛手’也不是非得火中蓮珠的藥力才可以練成!」

她輕顰苦笑,一折身,亦飄然自窗而出。

窗外,正是向晚時分,老長一道雲彩正橫斜過天穹。

大舞輕輕一嘆,起身,小抬步到了京千靈座前。

伊人緩緩立起,雙眸自有兩行激動深感的熱淚滴滑。

一陣兩心相許盡在無言執手。大舞一笑,為良久沉靜輕輕劃破:「漁村半月,總想的是你……」

姑娘人家心中一熱一喜,嬌著:「半月以來,何嘗不是日日想思,夜夜難眠?望有一日出夢相逢?」

大舞嘴角一笑,道:「我知道……」

他知道,因為心有靈,靈動而意生。

是以,李商隱的「身無綵鳳雙羽翼,心有靈犀一點通」誠不欺人。

伊人小抬眉,眸子裡盡是堅定。大舞方愕然間,只見京千靈拉挽水袖,露出了上臂。

臂,盡多利刃劃痕,一痕一血,好深。

利刃,想是昔年北斗先生那柄劍所打造的北斗薄刃!

血痕,卻是伊人最深思念,唯以刃劃破來忍!

「何必?」

「無法止……」

「我之罪……」

「不是-。是有情生,生有情,忍不得的……」

「這不是叫我痛嘛?」

「你心痛?」

「是……。」

「你若死,我心更痛。」她道:「這十五刀算什麼?」

這間木屋就如同你在那一座山裡常常可見的那般,尋常的很。

看看屋簷下左側,那一堆堆的薪材,自是想著平常樵夫住所。再看看有些老杉掉了的木柱,更顯得泛常。

「呀」的一聲響,木門夾著生的「卡」、「卡」之聲推了開來。當先的是沖鼻的酒氣。

「小子,今天的天氣好極了……」鄧摘命跨了出來,對裡頭叫道:「出來曬曬日頭暖和一陣吧……。」

屋裡,陰陰暗暗的,就那幾道陽光穿透破洞的壁板兒,一道道映著灰塵有明有暗,看不清裡頭的那人。

一陣哼聲帶著碰桌撞椅的雜音,葉濃衣狼狽的走出了門外。

這一露面有陽光之下,不由得令人懷疑眼前這人是不是昔日那位錦衣玉袍的名門公子葉濃衣?

鄧摘命大笑,不顧葉濃衣投來憤恨的眼光,哼道:「葉小子-,怎樣?邙山一個月可過得慣?」

邙山,正位於洛陽西北百里的一座名山。

據傳,古之仙人曾多位在此做更深一層的習道修煉。而後登上大羅金仙,數有十又二。

這廂的葉濃衣一身著的可與鄧摘命差不多,原本光鮮亮麗的金繡綢錦袍已是又破又抽絲的,恍若乞丐兒充數著門面。

當然,那一套衣物著了一個月不換不洗的,除了髒破之外,還有的便是臭!

鄧摘命大笑,看那葉濃衣一臉的胡軋,搖頭道:「小子-,你這當兒看起來可英偉多了,那像以往一般姑娘模樣,恁的沒半點男子漢大丈夫的挺著……」

葉濃衣喉頭咕嚕一響,乾啞低沉著道:「鄧摘命-,武林中的恩恩怨怨少爺不理會你。

哼、哼-,如果讓少爺洗個澡這事也不敢,未免讓江湖一片好笑……。」

「乖乖-,你這小子嘴倒利!」鄧摘命冷冷一笑,道:「好,就讓你洗上十回又何妨?」他大笑著,一個步子向前左手提抓葉濃衣,便往深山裡頭竄入。

溪水本無情?

潺潺流動著,是天地間奏著的一首曲。

邙山多溪,大者有九,小者少說二十之數。

眼前這條「玉琴溪」便暖以溪泉之聲別美得名。

鄧摘命將葉濃衣一路挾持到了這兒,隨手解開對方的兩處肩井內笑道:「小子-,你體內的奇經八脈已叫老乞丐用武當綿指鎮住,若是想打什麼歪主意……」

他哼、哼一笑,接道:「只怕會氣衝血逆直貫天台、百會,到時變成了殘廢可別怪我沒警告過你……。」

葉濃衣冷冷一笑,踏步進入溪水之中,自是連身帶衣的洗了起來。

鄧摘命一笑,自顧的倚坐到一枚大石上,靠著石背曬起太陽悶抓子玩著。

那廂,葉濃衣冷冷一笑,半浮半沉於溪流之中,邊洗濯著邊往溪中砥石湍急處靠去。

在他本家中,數月前爹親所授教給他的「天星拾葉劍法」中,有一項心法專注於利用自然的能力來加強本氣機的妙用。

這廂,他立足於砥石之畔任著水流的回力在周身卷滾著,而默默將那門「心劍」之術自丹田升起。

如是兩籃茶光景,但覺腹部有了一股小小的灼熱緩緩升向百脈流過,一時受制的痛楚大為減輕。

這可急不得,最少需要七日方可竟得全功;否則一個不慎走火入魔,那才真是求生無門求死不得。

葉濃衣不敢急躁,有了初步的成就便是收回了內力,安安份份的上了岸來。

鄧摘命早已是料理好身上的子,裂嘴一笑,道:「大少爺,行了吧!」

葉濃衣冷沉沉的一哼,道:「可以回去了……」

說著,自營先往回頭路而去。這可愕住了鄧摘命,自一響拍了拍腦袋瓜子,喃喃道:

「這小子打啥門主意來的?難道是大徹大悟,出佛昇天啦?」

油燈一點微光,輝暈這一木屋內淡淡黃黃的。葉濃衣今夜兒可怪,大改以往那般怒目相視只一股兒雙目凝著那火苗直看。

鄧摘命可搔頭又搔身的,有些兒不解:「喂-,姓葉的,是你今天洗澡中了邪還是怎的?這般的安份?」

葉濃衣眼也沒抬,冷然道:「罵你這死老頭忘恩負義,無恥卑鄙也罵夠了,認了命就看你怎麼發落?」

「好呀-,有人悟了。」鄧摘命笑道:「這兩天真是好訊息不斷。首先是‘險王’那小子的組合毀了,接著是那位大舞兄弟一段奇緣又活了過來-。嘻、嘻-,現兒可是連你們那個寶貝的葉家也折損了一大半,如今在江湖中都不見了影……。乖乖,今天你這小子又有了一番徹悟,倒沒枉費老夫的一番苦心……」

葉濃衣聽得葉字本家受挫暫隱,免不了心中一陣慌亂,那左掌中、食指去觸及了火苗,隨即一縮手。

怪的是,火苗似是受指力所引,一陣熱自指尖透入,貫上了肘肩兩脈一衝。

鄧摘命這廂看來那知是葉濃衣有意以火苗熱力引渡本身氣機活絡,只當他不小心之舉。

便是一哼,他道:「小子,緊張個啥?你老子還活的好好的,未免是武林中一大遺憾……」

葉濃衣冷然一哼,道:「鄧摘命-,你打算如何處置本少爺?諒你也沒法一輩子悶在這邙山守我一輩子……」

「對極了,你這小子真是近朱者赤越來越聰明啦……。」鄧摘命笑道:「老之兒是想把你送到一個地方去……」

葉濃衣雙眉一挑,哼道:「何處?」

「天外有飛虹,人間落想情……」鄧摘命大笑,道:「這句話你不會沒聽過吧?」

飛虹山裡愁情樓!

這是江湖中至為神秘的地方。據說,裡面關著的俱是武林中大惡之徒,而那兒的主人則大發誓願要改造這些人成為善之輩。

愁情樓的樓主是一對夫婦,在江湖上他們的名氣絕對不會比蘇佛兒和單文雪稍差。

甚至,在十年前苗疆的一座蟠龍客棧中彼此還曾在冷大先生的面前交過一手。

他們是,董九紫和雲小貝!

葉濃衣的臉色變的很難看,甚至有些顫抖著道:「你在邙山就是等他們派人來接我去天虹山?」

「你又說對了……。」鄧摘命樂道:「聰明的人在天虹山總是過的比較快活一點……」

葉濃衣臉色一片慘白,恨恨道:「鄧摘命,真有你的狠!」他喘著氣,咬牙道:「他們什麼時候來?」

「你擔心個啥?才說你大悟了,到頭來是裝乖……。」鄧摘命搖頭笑道:「看來把你交給天虹山那兩個小子是對的……」

葉濃衣雙目閃動著,告訴自己必須沉下氣來。

無論什麼事,他葉濃衣必須忍得以待一擊功成。

他堅信,自己絕對不會老死於天虹山愁情閣。淡淡一笑,立起身往床而去:「夜深了,本少爺已困……」

望著葉濃衣和衣躺了下去,鄧摘命一雙眉頭不由得緊緊皺結。思想了一回,也用不著去理他。

反正,這小子逃不過老子的手掌心。哼!

停房永遠是停房。就那般,有股奇怪的味道。

這一天,洛陽城的知府宅裡可忙了。啥事?只不過是為了大內的御醫由京師被護送了來調查西王井井水之毒。

洛陽知府林友望一大早便請了大舞跟他兩位好朋來做個見證。

尤其是這位大舞老兄死裡活生的事兒,更是重要的緊。活脫脫的一個見證,可事關他林友望的官位兒。

已時時分,一騎飛馬奔到林知府巨它裡,馬上人落下來朝裡頭稟報道:「京裡御醫王大夫已到東城門外……」

一個喝叫裡,林友望已先搶步出來,回道:「有勞-,請入內奉茶……」

那名特使抱拳一笑,古銅膚色的臉上露出潔白的牙齒道:「不敢煩大人,小的回去護駕……」

於是,他便一個俐落上馬,手上一扯調轉了馬頭,便撤開了奔足往東門而去。

那廂站立在林友望後頭的大舞、柳無生和魯祖宗看了,齊齊贊好道:「這小子不得了,日後必成大器……」

「看他年紀不過稍差我們一兩歲,卻是英挺別具自有大家風範,只不知如何稱呼?」柳無生點了點頭,笑道:「待會兒可要好好交他一交……」

這廂三人交談間,遠遠那街另一端,已是隱然可見一頂軟轎由四個人抬著往知府大宅而來。

隨護在旁的,除了方才那名年輕人之外,還有著一個冷肅沒半絲笑容的帶刀年輕漢子以及為數有十的隨從。

魯祖宗悔了一眼那名帶刀漢子,點點頭道:「好悍的傢伙,全身利銳的驚人,只又不知是何方人物……」

大舞笑道:「人道京師多藏龍臥虎,想來大內禁宮亦多奇人異士……」

魯祖宗嘻嘻哼哼的瞅了大舞一眼,笑道:「只是沒料到他們竟是如此年輕?看年紀決計是和我們差不多的……」

看看先前那名來報的漢子和現下這名帶刀客,的確是少年英雄卻叫人不由得不驚訝於他們的實力。

一忽兒,那人馬已到了宅府之前。林友望迎步向前,朝轎內一揖道:「御醫親駕,下官不曾遠迎,失禮之處還望御醫恕罪……」

「哈……,林大人太客氣了……」轎一掀,裡頭當見得一個慈眉善目的白髮老人步下了轎座,朝林友望回揖著笑道:「是小醫驚動了大人,還望大人見諒……。」

說畢,雙雙大笑互讓的進入大廳內延坐。

這頭,大舞和柳無生、魯祖宗則直看著那位幽黑古銅膚色的年輕漢子和帶刀漢子雙雙下了馬來,緩步的朝著反身一動方向要出門去。

「怪了……。」魯祖宗叫道:「他們不是護著那位大夫嘛?怎的人一丟就跑了?」

大舞倒也嚇了一跳,皺眉著:「當真是怪事;也不曉得他們葫蘆裡打什麼藥兒賣?」

柳無生可實際一點,朝魯祖宗擠擠眉道:「去問問不就知道了?」

是啊-。他魯祖宗正要邁步走,忽的停下步子,哼、哼道:「為什麼你不去?」

柳無生一愕,脫口應著:「我忘了……」

忘你的屁頭。魯祖宗啐道:「咱們一道去……。」

柳無生二話來不及說,那魯祖宗一把右手抓了他,順便左掌一扣大舞叫道:「你也別偷懶……」

便是,三道人影幌了兩幌,正好落到那兩名年輕漢子臨出門的背後。

「兄弟……。」魯祖宗叫道:「慢兒走,哥哥有事問哪……」

前頭,那位古銅膚色的黑漢子回頭一笑,朝身旁的帶刀漢子道:「我說嘛-,事兒來了。你挑那一個?」

帶刀客望了魯祖宗一眼,道:「閣下便是人稱‘人手’魯祖宗?」

「照啊-,哥哥我這麼有名?」魯祖宗樂歪了嘴,笑道:「你叫什麼來的?」

那帶刀客不答反問道:「聽說閣下身上的兩柄方形菜刀威力無窮,便是九方南翎也吃不住一擊?」

邊說著,帶刀客全身已自有一抹氣機衝向了魯祖宗而來。這情勢,分明是要動手。

「慢慢-,」大舞急急搖手道:「咱們可有話問一句。」他咳了咳,道:「你們怎的護送御醫大人到了地頭便不管了?這一走誰來理他?」

黑漢子嘻的一笑,道:「洛陽城裡有三位護著就行了。這兒可沒我們的事啦……」

柳無生可不想接這大麻煩,哼、哼道:「那兩位便是要回京?那也用不著把馬一丟走路回去呀?」

「我們可沒說要走……。」黑漢子爽朗一笑,道:「只不過去找找樂子吧了……」

「上那兒好玩?」

「醉仙樓羅……。」

「醉仙樓?你們去找萬二爺?」

黑漢子聳肩一笑,還未得及回答倒是帶刀漢子朝魯祖宗淡淡道:「閣下準備好了沒有?」

準備什麼?打架?魯祖宗看眼前這小子開始不順眼了,叫道:「行啦!上吧-。」

便此一句,如閃電般兩道人影盤結交錯,一忽兒便在這府宅前的廣場上各展奇技。

大舞和柳無生不能不為之震驚於那個帶刀漢子的身法,每一手進擊俱有著天地大力,恍是山嶽罩向魯八手,真搞得這位魯大少爺手匙腳亂。

再細看,人家可連刀都還沒拔出來咧!

大舞注視了這一回,終於忍不住朝黑漢子問道:「閣下大名是……?」

「我?姓冷……」黑漢子笑道:「我叫冷三楚……」

冷三楚?江湖中從來沒有聽過這個人。

柳無生接問道:「他呢?」指的,便是問帶刀客!

「自個兒問吧……。」冷三楚笑道:「我先說了他可會罵人。」

既是如此,只有再往那頭看了。落日疑問的,是那名帶刀客怎的也不拔刀,自以刀鞘和魯祖宗纏鬥成一處。

不久,魯祖宗倒忍不住叫了起來:「老弟-,你那刀是擺著好看?出來吧!」

帶刀客默無一語,也不拔刀只是和魯祖宗鬥了百回合,這便是一提氣後躍,落到了冷三楚身旁。

冷三楚偏頭過去,問道:「怎樣!」

「很好!」帶刀客漫應一聲,額上有汗跡滲出。

很久以來,沒有對手可以讓他打的這麼盡興。

「怎麼個好法?」冷三楚追問。

帶刀客沉默了一下,看著魯八手到面前,忽的淡淡一笑,道:「再打下去非逼的我出刀不可……」

魯祖宗可叫了起來:「出刀就出刀,幹啥畏畏縮縮的?」

這個問題,冷三楚代著回答:「因為俞兄出手必然見血,而且只見惡人的血……」

這時,一旁沉思的大舞忽然笑道:「傳說,昔年冷家堡冷大先生手下有一位排名第一的殺手冷默先生……?」

冷三楚一震,笑道:「那是家父-,知道就好了。告辭……。」

說告辭就告辭,當真和帶刀客轉身就走,邊道:「我們另有要事去辦了,這洛陽交給三位啦……。」

大舞等人楞楞的看著他們跨出門口,便在門檻一剎,那位帶刀客忽的出刀。

刀,恍若來自天外靈界,快至驚鬼泣神!

一幌流光消逝間,冷三楚和那名帶刀漢子已自消失於門口出處!

好長一陣子沉默,為著方才那一刀太可怕而震驚。

若是這刀對著自己,有幾分把握不死?

不是躲過,而是保命不死?

「姓冷的叫他俞兄?」

「對……。」

「所以說,那傢伙姓俞?」

「應該沒錯……。」

「天下姓俞的有誰用刀這麼神,而且這麼年輕?」

只有一個人……「大舞嘆了一口氣,摸了魯祖宗的脖子道:「俞傲的兒子,俞靈……」

就如同誰都知道的,停房永遠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御醫的本姓尉,朝裡上下都叫他尉聖手。

據說,他被微召到朝廷裡的時候已經是五旬望六的年紀。十年下來,至今已有六十七、八。

尉聖手慢吞吞的檢查一具體,老半響才抬起頭來問道:「老弟-,那一天你喝了西王井的井水之後,是不是覺得脖子一陣冰寒緊縮?」

「唉呀-,老傢伙不愧是御醫,連這事兒都看得出來……。」大舞可不理那個林友望大人稱他這麼稱呼臉白的好慘,繼續道:「那時的情景確實是如此……」

尉聖手倒是一笑,嘻著回答:「連這點都看不出來,那豈不是鬧大笑話?」

說畢,各自低頭端詳了身體各部份一番,忽的取出了十八支金針來。

柳無生這廂見了,不由得好奇道:「老傢伙想怎做?」

金針渡穴是救人用的,怎的用到死人身上?

尉聖手一笑,道:「這些體擺了一個月卻是沒半絲兒腐臭的味道,甚至還有點兒菊花香。你說,是不是很特別?」

柳無生無話可說,這事兒的確是太怪。只看著那尉聖手將十八支金針按著各處前胸大穴落下,分明插著。

尉聖手這廂插畢,對林友望道:「麻煩林大人派兩個人把這具體架空……」

林友望一揮手,自是有兩名捕怪迅速往前一拉一託,讓向體架空離地。

尉聖手一笑,轉頭朝大舞道:「這十八支金針分別位於俞府、或中、神藏、靈墟、神封、步廊、幽門、通谷、陰都、石關、商典、育俞、中注、四滿、氣穴、大赫、橫骨、照海等十八處穴道上。現下麻煩老弟你自背後運用氣機內力擊出一掌,將這十八支金針震出……」

大舞一笑,口道:「行-,這檔子事小……」說著,便一步到了那體之後,大喝一聲拍擊上背!

他這力道不小,最少有四分火候。就算是個活人,若是沒紮好內功基礎照這一拳下來便少少不了去掉半條命。

只看,數道金光一內而沒,投釘於壁面上「咚」的一串響,猶自震顫著。

魯祖宗大笑,道:「大舞老弟,還有四支沒出來咧!」

大舞一愕,訝道:「莫說金針,就算是肋骨也給打了出來……」

他不信,到了前頭一看,果然如此!

尉聖手捻了捻頜下的鬍子,點頭道:「果然不出老夫所料。聚毒之所正是位於神藏、通谷、中注、照海四穴……」

這老傢伙當真是御醫聖手,連這般難的「冷魂奪心泉」也能蠡測的出來,真叫人不由得不敬服。

「尉先生果然配得上‘聖手’這兩字……」大舞恭恭敬敬的一抱拳,道:「只不知,解藥如何配得?」

他大舞老兄才剛問著,忽的體間有了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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