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風揚反覆思索著。漸漸,他憶起十年前有關於宣棋子這把「離劍」的事來。
宣棋子和宣天無本來是巴山派五十年來最予冀望的兩位劍擊名家。
卻是在十年前,宣棋子目睹蘇佛兒和米小七聯手對抗修羅大帝部屬圍殺有感,自是棄劍向舞。
據聞,他在大內禁宮中研創出不少隱含武學深意的舞技來。又聞,他和被視為「妖人」
的徐鴻懦相交甚善,受其發明影響,而能在氣流引動中更深邃於別開一路的心法融匯於舞藝裡。
實則,那門舞技乃是至上道家的內功吐納大乘術。
後來徐鴻儒被聖上視為妖人問斬,宣棋子亦受牽連而昭謫出宮,自此流落江湖不知所蹤。
注:歐美科學家近來已證明徐鴻儒為明代大科學家,彼時已發明了滑翔飛機以及閉路電視機。
又注:中國古文明中有許多不可解的科學。西方科學亦證實中國古代已發明的火箭、飛車,奏始皇中有一架x光儀器可照鑑人骨骼……。此並非虛言,國外科學雜誌往往有所報導。例如巴比倫古代就有發電瓶,現存於土京博物館;印度古代經書中亦有詳加解說怎麼製造乾電池。
筆者本科在大學讀的是數學系,是以對科學刊物偶有研讀。私想將一些中國古代的科學融入武俠之中,不但是史上有載真實憑證,並且可以擴大武俠的世界不再只是打打殺殺,缺少了科學和文學的氣息而被歸類於無益書。
夏侯風揚這廂思索畢了,向著魯祖宗問道:「大舞尋找宣棋子道長學舞的目的何在?」
魯祖宗沉吟了一下,大有不方便告說之意。卻是,抬眼望見京大小姐兩眸子關切,竟忍不住脫口道:「他們大字世家武學本源就是來自觀舞……」
「觀舞?」京千靈忍不住訝叫。
「不錯……。」柳無生介面道:「大字世家一百五十年來最少觀看過六百二十一齣舞,甚至連扶桑的‘能劇’、波斯、韃靼那邊的舞亦曾觀視過……。」
京千靈著實有些不置信:「他們家的武功心法及搏技之術就是從裡面學來的?」
「不是學!」柳無生很鄭重的回道:「是啟發……。」
每一個身段、每一個銜接;舞,充滿了力與美。
而武學最高的境界不就是如此?
長長的一段沉默後,京千靈喃喃自語著:「有沒有可能大舞認定自己體內‘火中蓮珠’的藥力可以解掉‘冷魂奪心泉’,所以試看看?」
她望了望眼前三人,又自的接道:「只不過,在他本家心中還有某些缺失,所以無法執行藥力來解掉那毒?」
夏侯風揚和柳無生、魯祖宗互視了一眼。對於當前京大小姐的推論的確有幾分贊同。
「他說過險王很可怕,葉老豹當然也很可怕……。」京千靈充滿靈智的分析繼續道:
「所以,尋找宣棋子道長便有了三個目的……」
第1,當然是補足大字世家心法中的缺失。
第2,則是看看有啥法子解掉「第3,火中蓮珠」第4,的多餘藥力。
第5,最重要的是,第6,日後面對第7,險王和葉老豹,第8,甚至是羽公子的時候能相抗捋。
京千靈的分析不能說沒道理,甚至給了眾人一陣希望。希望那個大小子能再度活過來。
柳無生的表情似乎比較安慰了些,他緩緩道:「如果是這樣,那狙殺葉家殺手抱走大舞的人,有可能是宣棋子?」
「我有這種預感!」京千靈興奮的道:「大舞要找宣道長很難。可是,如果他發生了生死攸關的事讓宣道長來找他的話……」
大舞人在那兒,江湖上隨便一問就知道個清楚。
所以,這招是不是大舞的苦肉計引來宣棋子?
龍小印悠悠轉醒的第一眼,便看見文文正盯著她直瞧著。
「你醒了?」文文嬌豔無方的臉容上有著關懷和安慰:「已經是五天五夜了……」
五天五夜?從西王井畔聽聞大舞已死至今已經是五天五夜了?
龍小印全身顫抖了起來,她第一個想到的不是自己的處境,而是大舞是不是真的死了?
這處,是間佈置稱得上淡雅有致的房間,只不過窗戶全是被精鋼所封死。龍小印可不顧一切,直衝向門板前,用力拍著大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一聲淒厲過一聲,足足半柱香雙掌已然迸出血來,卻猶不願遏止的續叫著。
這廂文文看的心下不忍,走過來勸道:「小印-,別拍了。他們不會……」
「開門-,開門哪-。放我出去!葉老豹,你這無恥的小人……。」
龍小印根本不理會文文的勸誡,只一股勁兒的叫嚷著。那文文忍不住,一把托住叫道:
「別叫了。叫破了喉嚨也不會有人理你的!這房四壁具是精鋼所鑄……」
龍小印一把摔開文文的手,怒哼道:「少管我……」
文文一步搶到龍小印面前,叫喝道:「不管你行嘛?有所為有所不為。現下我們最重要的就是守機得時……」
「守機得時?守到什麼時候?」龍小印有如瘋狂般的叫道:「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非見葉老豹不可?我要知道大舞倒底是不是真死了……」
大舞死了?
文文只覺全身一震,腦門一轟呆然道:「你說什麼?」她猛的激動握住龍小印雙臂大叫:「你說什麼?」
「我說大舞死了,他死了……」龍小印終於忍不住的哭叫道:「那個大傻瓜喝了劇毒的西王井井水死了……」
龍小印跌坐到地上,放聲大哭了起來。
文文整個心冰寒透上,她不信,不信大舞是個短命的人!
「你是親眼看見了?」
「不是-。所以我要問個清楚!」龍小印堅決的抬頭,咬牙恨聲道:「我要問葉老豹那個老賊問清楚……」
夜沉沉深深恍若無邊無際的海洋,盡力延伸舒展滿了天地。
今夜無月!
梅問冬和藍掬夢覺得運氣還不差,在一個時辰以前無意中查出了葉老豹一行人的住處。
這兒,是洛陽城南門外的一座別院。
院有名,名是「湘竹大宅」!
這一次,在匆忙中她們猶能召集到十六名百花門的好手回來。
目的,當然是救出她們的門主文文。
十八道身影分成紅花、綠葉兩組,分成左右潛伏到圍牆外。
城內,三更鑼響一動,兩組人員已無聲無息的翻牆落入後院之中。兩造中,各自有一名屬下迅速竄上了庭園裡的木木上,彼此打了個手勢。
「稟告梅旗主……。」那名刺侯門下迅速下來,到了梅問冬身旁聲道:「藍旗主那廂一切順利!」
「好……。」往大院去……「梅問冬一個手勢,九個人同聲一氣的迅速移到房院壁畔,旋即四下散開觀察情勢。一藍茶之後,藍掬夢到了梅問冬身畔低聲問道:「梅姐-,你這邊情況怎樣?」
「無所獲,尚未查出門主被囚於何處!」她皺眉四下看了看,疑惑道:「怎麼連個守望的人也沒有?」
藍掬夢驚覺道:「難不我們得悉的訊息是假的?還是葉老豹故意讓我們……」
話兒尚未輕溜出口,慕底暗沉沉的廊道和庭園裡冒出二十來藍宮燈。
一忽兒便將百花門一十八名姑娘照的無所遁形!
「哈、哈、哈……,諸位百花門的姑娘寅夜來訪,真是我葉某人之幸……」葉老豹大笑走了出來,冷然著眸子道:「兩位姑娘率眾而來,想是要見文大門主了?」
藍掬夢咬牙一啐,抽劍指向葉老豹冷哼道:「葉老豹-,快把我們門主放了。否則莫怪我們火燒你這間狗窩……。」
葉老豹的冷冷一笑,身旁險王和屠無敵、九方南翎已各自往前一步。他寒著聲,道:
「葉某一生中,這種話只有從無知小兒口裡聽過!」
他葉老豹是什麼人?怎有可能叫人家一句話唬住?
就算今日蘇小魂在面前,他也會一拼!
「不過-,為了要證實一件事……。」葉老豹獰笑道:「在你們死前,老夫就讓你們見一面……」
他說著,雙手一拍,後頭自有四名漢子左右挾著文文、龍小印扶向前來。
「門主……。」梅問冬、藍掬夢和百花門一十六名弟子齊聲叫了起來。
她們臉色大變,然而,暗中卻是有人臉色亦為之一變。他可千萬沒料到葉老豹當真把文文帶了出來。
「險王」爾一屋就是神秘的羽公子,而文文是天下唯一可以聞出羽公子的人!
爾一屋這時可以感覺到葉老豹心思可怕的地方。
葉老豹不會明擺著查自己是不是羽公子。而是利用,不,應該是設計了這合情合理的情況讓文文測定自己是不是羽公子。
爾一屋肚裡一陣冷笑,全身的肌肉卻放鬆的無絲毫的變化。
他不能在這場鬥智中敗給葉老豹。
爾一屋站後了一步,讓兩名大漢扶著文文經過自己的身前。他可以感覺到,不只是葉老豹,甚至是九方南翎和屠無敵都在看自己的反應。
那兩名大漢挾著文文正巧巧停到自己身畔。這時,只聽葉老豹道:「兩位姑娘-,貴門主有事想要你們證實一下……」
他轉頭,朝爾一屋道:「爾先生,讓你護著文門主?」
說著,看那爾一屋應「是」,一個步子向前接替讓出位置的漢子,扶住文文的右臂。
文文沒有任何反應。
葉老豹雙目一閃,轉頭對屠無敵道:「龍姑娘就請屠先生看著……。」
「是……。」屠無敵一應,大掌一扣握實了龍小印左臂。
葉老豹這廂方是一笑,揮手解開了兩人的穴道,哼道:「想知道的事問她-。」
文文和龍小印雙雙急切道:「大舞是不是真死了?」
這一問,梅問冬和藍掬夢雙雙臉色一黯,無言。
文文急追問著:「到底情況是怎樣?」
「他……大舞……。」藍掏夢咬了咬牙,點點頭;「死了。」
真的?大舞真的死了?
文文和龍小印只覺心中一陣巨痛,全身骨骼像是被拆走的軟滑躺下。
梅問冬急叫著:「門主……。」
爾一屋淡淡衝著眼兒過來,道:「她已經昏過去了。」
「好個痴情女……。」葉老豹再看另頭的龍小印亦是昏厥在屠無敵的巨掌中,冷冷道:
「成得了什麼大事?」
他一哼,輕視向梅問冬一行人,眸子中盡是譏誚和冰冷:「現在-,你們可以死了……」這一聲說完,便是大笑折身入屋而去。緊隨,是爾一屋和屠無敵挾扶著文文和龍小印跟著?
「別走!」梅問冬大叫,一個竄身方起,眼前九方南翎已冷冰著雙眼盯來。
「死!」
這是梅問冬聽到的最後一個字!
洛陽之北,正是中國最有名的大河,黃河。
黃河沿岸,有著比鄰橫的漁家木屋。
黃河多水患,是以有錢人家極少到這兒來廣建華廈。相對的,那些靠河為生的漁夫便有著較大的生活空閃。
或以木建,或以茅頂,落眼望去格局大小總是還不差。甚至,因為近洛陽之故,家家戶戶尚且有著前庭後院,看起來像兒的。
水道人在這一帶可有名。
他有名倒不是什麼驅妖趕怪的,而是成名於救人。
這兩年來,他最少在黃河水面上救過六十三個人。
便是憑著這點,人們反而忘了他本名本姓,往往以水道人稱呼他。直認是,這道人命中屬水,所以才能在那洶湧湃濤的水面上救人。
水道人他家最近好像來了個晚輩親戚,也不知是何時來的,反正就是這樣冒出來了住在水道人家裡。
而且,這三數百戶的漁民人家竟沒有人聽得懂他們的交談。常常,水道人在河畔浣足,忽的便會叫嚷那年輕人:「阿胖……。」
然後,說著一段莫名其妙的話來:「故聖人之用兵也,亡國而不失人心;利澤施乎萬世,不為愛人……」
「古之真人,不逆寡,不雄成,不莫士。若然者,過而弗悔,當而不自得也。若然者,登高不栗,入水不濡,入火不熱……」
「善夭善老,善始善終,人猶效之,又況萬物之所繫,而一化之所得乎!」
這些話兒怪怪不說,那水道人說著、說著,猶會比手劃腳,仿若是在跳舞著。
這落到眾人眼裡,只道水道人家發癲了。不過,兩年來也偶有這種情景,只不過是那叫「阿胖」的年輕人來了以後,更嚴重一些而已。
阿胖來了三日之後,怪事接著發生了。
每當水道人手足舞蹈著,那阿胖好像受了傳染似的也跟著在那兒跳。
妙的是,兩人口中唸的不但是一般同樣,而且舉手投足更是唯肖唯妙,打根兒看不出誰在學誰。
「吾思夫使我至北極者而弗得也。父母豈欲吾貧哉?天無私覆,地無私載,天地豈私貧我哉?求其為之者而不得也。然而至北極者,命也夫!」
到了第十五天,漁村的人可都知道啦。
水道人和阿胖只要一唱到這兒便休息不玩了。這幾日來,眾人已逐漸習慣了此事,而且還在旁拍著、喝著看兩人跳來蹦去的。
興頭一起,紛紛叫好著。
原因沒旁的,每天看下來,越看越好看而已。
這天,巧好是村裡教席反回的裡省親回來。
村民中有不甘心聽不懂的,便是硬拉了老學究到這河岸邊來看著。
誰知,那水道人和阿胖堪堪唱畢了,那教席已是臉色士灰登前朝水道人一揖唱喏:「道長真是得道高人。這篇莊子‘大宗師’在道長舉手投足間當真活生了起來。平白死死文字,想不及有如此妙處……」
水道人呱啦呱啦笑了,幌腦搖手的道:「先生太客氣了。這篇‘大宗師’的妙處妙在不可言。貧道只不過略知一二而已……」
說罷,便招呼著阿胖自回屋去,只留著一廂觀看的村民嘖嘖驚歎不已!
龍小印再度見到葉老豹時,整房間內只有她和這位葉字世家的主人。
龍小印四下游目了一眼,冷哼道:「葉老豹-,你今晚又要我來作啥?」
葉老豹一笑,兩眸子似寒辰般的閃著。冷冷一哼,道:「葉字世家一十五條命,這筆血債要記在你頭上!」
龍小印一愕,嘴角一撇,道:「怎樣?」
「嘿、嘿-,真的香囊在那?」葉老豹冷肅著臉,將那日大舞給他的香囊丟到龍小印身前,喝道:「好個假圖,折損了我葉老豹一十五名好手!」
原來是這麼回事!
「哈、哈、哈……,」龍小印忍不住笑了起來,道:「原來你在十幾天前抓我,便是為了這件事?」
「不錯!」葉老豹恨聲怒道:「老夫那時抓你,原本是想用來要挾大舞那小子。沒料那小子逞英雄灌了井水死了。哼、哼-,這幾天老夫派人去挖寶,才知道是掘到了機關屋!
好,正好叫你在這兒吐實……」
「多行不義必自斃……。」龍小印想到大舞之死,忍不住心中一慟。卻是,硬硬壓仰了下去,冷哼接道:「正好叫他們給大舞祭墳……。」
「是嗎?」葉老豹沉著聲音,臉色幡然不變,冰寒著道:「你相不相信老夫一定有辦法讓你說出來?」
龍小印臉色變了數變,昂首怒目道:「葉老豹-,你以為本姑娘是怕死之輩嘛?」
說著,冷冷笑著,身子無端大大一震竟自唇間一線血跡奔射而出。
「好個倔蠻的丫頭……。」葉老豹在那端右掌一拂,但有覺一道溫厚敦煦內力鎖住了龍小印喉頭。
龍小印受了這一記方氣護脈,竟是想以逆血攻心自戕亦由之不得。她怒,睜目乾澀叫道:「老賊-,本姑娘只會死,不會說……」
葉老豹淡然的望了龍小印一眼,冷冷道:「這事現下還不急,老夫今夜先完成了另一步計劃再來煉你!」他重重一哼,雙掌拍響間自有兩名漢子自滑開壁門內走了出來,左右一挾龍小印而去。
便同時,壁洞內爾一屋、屠無敵和九方南翎依貫的走了出來,肅立在葉老豹面前。
「今夜的行動和職責各位都清楚了?」
「是……。」三聲同應。
「很好……。」葉老豹冷冷道:「殲滅虎霸鏢局不留活口。不過……,留下京千靈……。」
因為,京千靈可以用來和鄧摘命交換葉濃衣。
「這次行動的對手相當的強悍……。」葉老豹掃視過當前之人,緩緩而有力的道:「誰出了差錯,誰就得死!」
死,不一定是虎霸鏢局出的手,更有可能是他葉老豹下的手。
而這話,擺著是說給爾一屋聽的。
葉老豹雙目精光閃動,雙手一拍一響,壁洞中又走出四名婢女來。每一位手上俱端著盤子,盤中有杯,杯中有酒。
酒,是琥珀青碧交幌。
各人分執一酒杯在握,葉老豹淡淡一笑,道:「今夜滅了虎霸鏢局那一干人,天下只剩一個羽公子可與老夫爭鋒!」
他大笑,雙目卻冰,道著:「喝了這酒引之為祭旗,功成之後明日老夫再大宴三位……」
「多謝家主……。」三人同聲,四人同飲。
他們都知道,這酒裡面一家滲了一點東西,同時也放了可以暫時扼止毒性發作的藥物。
爾一屋在淡笑中,把那酒和滲在裡面的「冷魂奪心迫」喝的涓滴不剩。
葉老豹,你廣告天下向羽公子挑戰,死的會是你!
餘財在葉字世家算是不錯的好手。
今夜和他搭檔看守囚室裡那兩個女人的,他屬於葉字世家中的精銳好手。
吳莊去、林老果、狄寶三個人在武林中最少都是介於一流、二流之間悍將。
他們都知道,今夜葉家主將傾巢而出攻擊虎霸鏢局,而自己的責任將是更重。
無論如何,絕不讓敵人救走了房裡的兩個女人。
這是他們的職責,也是他們的光榮。凡是今夜能鎮守囚房的,必然都是日後極為奇重的人員。
餘財活動了一下筋骨,忽然覺得有些內急。他向狄寶打了一聲招呼:「寶兄-,我去去解決一下……」
狄寶一笑,會意道:「快些兒回來,莫要生了事沒人照應……。」
「知道了,」餘財倒很放心的拍了一下門板,傳來的是金鐵之聲。他笑道:「沒有鑰匙,誰也打不開……」
鑰匙,當然是問葉老豹攜著。
餘財過了三兩轉,和暗裡伏著,明裡巡著的兄弟打了招呼,便是大刺刺到了後院的茅房竄進去。
這事兒得慢慢享受、慢慢兒蹲才遛癮。他想著,邊寬衣解帶邊唸到了日後在本家中日受重用的好處。
想到得意處,忍不住笑了起來。
「兄弟-,什麼事這麼好笑?」有人在暗中問著。
「大爺要升官了,當然高興……」他餘財話說到一半,忽然覺得不對勁,喝道:
「誰?」
「一個朋友……。」
「朋友?你在那?為什麼不現身?」
「現身?看看你這付德行,鬼看了也怕!」
餘財當真低頭一瞧,褲子是脫到一半,人還半蹲的姿勢好像跨馬步咧!
餘財可急匆匆一提褲頭拉了上來,往門外哼道:「大爺要出去會你了……」果真,一掌推門。
怪,這一推卻是風文不動。
餘財眉兒挑挑,臂上注了八分力,便是一頂。又怪了,那門好像是生了根長了鐵似的。
不動也罷了,甚至連門板兒吃了這一下也沒裂半絲兒丁點。
餘財心裡一慌,勁兒更緊了。便是提氣、出拳,好猛!
猛是猛,倒是外頭那個人自把門打了開來,這一拳可結結實實打在人家的肚皮上!
原本,平白打了這一拳是賺的,餘財卻是心裡發涼。你道是為啥?
原因無定,這一拳下去餘財就聽到自己出拳的石腕好脆的一響,喀!
狄寶看見餘財的身影幌過來時,難免嘀咕了兩句:「姓餘的怎麼上這般久還走的這般秀氣?」
林老果可接腔啦:「那一回這小子上毛房不是這麼久?有一回還睡著了咧-。」
「可不是……」吳莊去接腔道:「不過怪到是怪在他從沒出過什麼差錯,還頗受重用的……」
三個是你一言我一句,看著餘財轉了個彎,逐漸到面前來。卻怪的一點是,低頭走著。
狄寶可皺了一下眉:「怪事。怎麼這小子上完了茅坑反不瘦變胖?」
不是嘛,那身衣服看起來好似把肉繃的緊緊,就算是這前方光線暗了些也約莫看起來不對。
林老果臉色一變,當先斥道:「你是誰?」
「我?」來的那個人抬起頭,笑的一臉表情可愛極了:「我?人家都叫我阿胖……。」
阿胖?什麼鳥名字。
三個人這廂提氣定神注目望去,這傢伙,臉容好像一個人。
狄寶吞了好幾口口水,他可不想撞上鬼。這個小胖子不是死了嗎?他駭異的望向林老果和吳莊去,發現他們也是臉色慘白的望來。
然後,三個個同聲大叫:「大舞……!」
夜月之下,虎霸鏢局恍若虎踞,悍然雄偉的鼎立在洛陽城內。
十數道人影迅速的在屋簷遊走,一忽兒便已成品字形的包挾虎霸鏢局這座院宅。
五丈外,有一道人影坐在太師椅上看著這一切行動的進行。椅,在屋簷上,甚至前面還有桌,有酒。
細看,椅腳、桌腳全是插陷於屋簷上,所以穩的很。
問題是,屋簷下的人不會抗議?
葉老豹輕輕啜了一口酒,他相信不會。
因為,死人是最沉默、最溫馴的。
丑時正半,是行動的時候!
酒杯一擲,直穿五丈落入虎霸鏢局的屋簷上,便是一響中來道人影分成三股方向各有人帶領著衝了下去。
屠無敵最悍、最猛!
他當先一個搶身上了夏侯風揚的房間頂上,便是大刺破瓦而落。這一來勢,真可謂銳不可擋。
身子一落,便看見夏侯風揚執杯淡淡笑著:「屠兄-,今夜這般好風月,怎的煞氣如此重?」
濃眉一折,屠無敵的耳朵可以聽見兄弟們已將這房間布好必殺陣式,冷冷笑了「夏侯先生人道可賽昔年冷大先生,今夜看來最少在氣度上不差少……」
他有一絲疑惑,夏侯風揚似乎太平靜。
他感覺的不對的是,隱隱中似乎夏侯風揚知道他們今夜要來。這怎麼可能?
「你在懷疑我是不是知道你們今夜的行動?」夏侯風揚笑了:「你懷疑的沒錯,我是知道……」
屠無敵臉色一變,沉沉道:「誰傳出來的?」
「爾一屋?」
「他?」屠無敵相信,可是也有不信:「他不過是在三個時辰以前才知道的,怎麼可能通知你們?」
夏侯風揚笑了,意味深長的道:「我想,你們這麼晚才告訴他,必然是對他有所戒心?」
這點一直都是,屠無敵不想反駁。
「而且,在通知他以後,你們一直有人看著他?」夏侯風揚笑道:「而那個人就是你對不對?」
正因為如此,所以屠無敵才不相信。
從頭到尾,除了那叛徒在上茅房的時候例外,自己的確有把握他一丁點也作不了怪。
屠無敵大牙一咬,已經明白對方是在上毛坑的時候動了手腳。
不過他還有一點不明白的是,自己身為葉字世家大總管,今天從午後便沒有任何一個本家中人離開,難道會是爾一屋的人?
「險王」的組合不是全亡了?屠無敵忽然覺得,他對爾一屋瞭解的太少。總以為,姓爾的勢力就是那個組合而已!
夏侯風揚的眸子一閃,問道:「你想到了什麼?」
屠無敵注視對方半響,忽然笑了:「你對爾一屋這個人也不明白對不對?所以想從我這兒多得到一些蛛絲馬跡?」
夏侯風揚不得不承認:「不錯!他派來通知的人我從沒聽過,也沒見過。可是輕功卻是非常之好……」
屠無敵沉默了片刻,忽然發覺這座虎霸鏢局靜悄悄的,並無並點殺伐之聲。
九方南翎也遇上了什麼事?
他猛提一口氣,霸殺拳已緊捏在拳,冷冷道:「夏侯風揚,就算你事先知道了,在屠某面前還是得死!」
便是,怒哼一聲,人暴起,拳出。
好霸殺拳,不愧是天下剛猛第一!
九方南翎的目標是魯祖宗。他一個飄身落到視窗之畔,隨手已放插了七面旗幟。
看上頭,三名葉家好手亦各執一旗分成三個方位站著。他冷笑,一揮手;上頭的三個立即舞動了幡旗,便刻捲起四下一陣煙霧來。
九方南翎冷冷一笑,身影逐漸在煙霧中消失,淡淡的一抹影像滑飄進入魯祖宗的房內。
陰暗的房內,床上正有一人卷臥背對躺著。
九方南翎是個小心的人,他由袖中一抖出五枚穿心釘來,揚手間已沒入那人身背。
「噗」的一響,穿心釘果然穿心而出,釘到了壁上猶自顫動著。
九方南翎看著五道紅血激射出來,他滿意極了。
卻還是,有些兒不放心。
魯祖宗是八臂天尊的傳人,怎會如此容易打發。便是,隨著煙霧向前,要一翻床上那人。
這廂手剛剛觸到了具體翻了過來臉色大變。
眼前這人絕對不是魯祖宗。
而且,也不是死於自己的穿心釘之下。因為,這個人的肌膚泛著透明的感覺。
九方南翎立刻明白了,體是半個月以前死於西王井水的一百個人之一。
才想到,腹部只覺得好一陣劇痛:而且緊接著有兩股莫大的氣機自丹田逆衝而上,直撞心脈!
九方南翎全身肌肉大大的跳動震盪,正想慘叫出聲,卻叫後面一隻女人的手扼住了脖子!
京千靈的聲音冷冷響起:「當日你對我作法,絕對沒想到有一天會落到本姑娘的手裡吧!」
每字,都帶有怨、有恨,冰涼寒陳的直可殺人。
九方南翎全身抖了起來,咯咯牙齒響著,乾澀嘶啞的道:「你…你們……怎麼知道……」
他的眼前,魯祖宗和柳無生由床底爬了出來,邊撣著衣服笑了。魯祖宗的手上,那兩把菜刀猶在滴血。
「你想呢?」柳無生淡淡笑了:「你想呢?」
這兩次一問,九方南翎立即明白了。
柳無生是爾一屋的目標。
但是,為什麼不是魯祖宗到柳無生那兒,而是柳無生來魯祖宗這邊?
最簡單的原因是,爾一屋通知了他們,而且爾一屋絕不會去找柳無生。所以,他們在這兒等自己。
九方南翎倒下去的時候,正正好僕在床上那具體上面。他的瞳孔放大,卻是仍能看到體的背後有好幾袋血漿。
甚至,他可以聞出是雞血的味道。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己覺得很明顯的,生命正逐漸由體內流逝!他覺得越來越寒冷。
死亡的滋味,原來是這樣!
他不甘心就這麼死去!一陣氣機竄動著,將奇門玄功寄於背部翻滾。
他要在一年之後有人可以替他復仇,而這個人就是他最得意的弟子,「百魂」趙狂天!
九方南翎大笑,第三聲之際一口血噴出,便自氣絕!
屠無敵對自己這一拳充滿了信心。
整間房內立時充塞著無與倫比的罡風氣機。直是,罩向夏侯風揚的四周,絕無退路!
夏侯風揚卻是一笑,身子不過是往左方稍稍移動一尺而已,忽的屠無敵發覺自己這拳沒有著落處。
這屋子有古怪!
屠無敵摒氣注目,立即發現了房內竟是設定了五行、大六壬、奇門遁甲!夏侯風揚明明在自己面前,感覺上卻有著一丈之遙。
屠無敵目精光暴射,咬牙道:「夏侯風揚,你以為這鬼伎倆能困得住屠某?」
「倒不敢這麼想……。」夏侯風揚依舊含笑道:「屠兄只要三拳,這霸殺感力便是以破壞這些小迷魂陣……。」
屠無敵冷冷一哼,道:「夏侯先生,照這麼你是認定在屠某後面兩拳之內,你可以離開?」
「這倒不一定……。」夏侯風揚一笑,解開長袍,只見裡面竟滿是火藥。其中,甚至還有唐門的霹靂神彈,炸者必無能倖免。
夏侯風揚嘆了一口氣,道:「我現在打算由壁中秘道離去,如果屠兄想同歸於盡夏侯自當相伴……」
他一笑,果真按開了秘道,淡淡道:「我想屠兄用不著爭於這一時。況且,爾一屋的陰謀還有勞屠兄通知貴家家主,是不是?」
夏侯風揚談笑的走入秘道中,一轉一彎,壁口了起來。
屠無敵的雙拳緊握,由夏侯風揚的話裡他已經知道了一些事。
只有自已可以轉告葉老豹,那麼這意思是表示九方南翎已經死了!
另外,夏侯風揚還有一個目的。
爾一屋知了他們,借這些人之手來除掉葉字世家的勢力。但是,現下夏侯風揚則反將了一軍。
夏侯風揚的意思是,要借自己向葉老豹傳達後,引發葉字世家和爾一屋之間的大戰。
他感覺到一點是,這場遊戲中葉字世家成了最大的失敗者。
另外更可怕的是,爾一屋的背後,似乎有著更神秘的組合,難不成他就是羽公子?
為什當時文文被他扶著的時候沒有聞出來?
屠無敵全身一顫,他整個心沉了下去。
爾一屋也喝了「冷魂奪心泉」,但是卻敢這麼做。難道……難道他已經知道了破解之法?
葉老豹的神情真是難看到了極點!
今夜突擊虎霸鏢局的行動不但完全失敗,更可怕的是,自己的窩巢竟然叫人翻了天!
那間囚房,百鍊精鋼所鑄,如今已被火藥炸了大洞。
當然,龍小印和文文已經不在那房間裡面。
他臉上的肌肉跳著,卻依然能坐著等餘財、狄寶、吳莊去和林老果醒來。
他們四個都是相當不錯的好手,有誰能在一剎那間不出聲的擺平了他們?這個人很可怕!
葉老豹非要知道不可。一陣呻吟,躺在地上的四個人一忽兒便轉醒了過來。
「是誰?」葉老豹問的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