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祖宗也不得不承認這點。
「現在-,不再只是敵暗我明,而要變成知己知彼的時候……。」大舞笑的一付欠揍的樣子,道:「我們該怎麼做?」
「回家睡覺?」
他們當然不可能回家睡覺,因為要在鹿元星那小子還不知道他派出的窩囊貨失手以前先去見見他。
如果,姓鹿的就是羽公子,那事情就更好玩了。
龍小印輕輕的誓開一幅壁上的彌勒佛畫軸。後面,正貼黏著那個天下多少人想取得的香囊。
香囊布紅,上頭有著細心勾的鴛鴦游水。
一抹香,是用千年檀木所磨灰塞著裡頭散發出來的。
她一嘆,將那香囊放在孤燈之下,零零落落的窗外樹疏,隨風吹而搖映自是一份說不出的寂涼味道。
怒走出虎霸鏢局已經是十五日以前的事。便這般一忽兒轉眼,多少流年隨水過去。
卻是那個大舞心狼,當真來也不來,殺若「絕情」二字化身要斷了這一世情緣-。
她越想,越覺無可言喻的哀傷和憤怒。如是好幾番,便是手上一挺,怒的要把這香囊毀了叫那小子後悔莫及。
堪堪,香囊放到火焰燒苗之前,猛可裡一道人影自窗外冷肅一哼而入。探手!
龍小印心中一凜,雙眉卻是一剎那寒了起來。隨是一個旋身後躍避過了來人這一手突擊。
站定,她不由楞了一楞。
眼前那有人影?龍小印幾乎以為自己眼花,卻是肩傳來一個呼吸氣息微動了氣流。
她大驚,猛的往前一僕。
卻是,稍慢了這點先機已落入田齊太郎之手。
「你是誰?」龍小印兇悍的叫道:「不怕本姑娘把你剝了皮掛起來風乾……」
田齊太郎那雙外露的眸子似乎閃了一閃,沒有回答。他一伸手便要將龍小印手上的香囊取到掌指間。
卻是猛的後頭一聲冷哼,可來的全然無聲無息。
田齊太郎大吃一驚,倏的一低身以忍術中的大換身三轉方位移到了視窗之旁望了回來。
那兒,便見得一位五旬黑胡垂飄的玄衣漢子,正自一身衣袍隨風擺著。那人,沉著如嶽不動,只伸手一拂過龍小印身前,自是解開了龍小印方才受制的穴道。
「李大叔……。」龍小印有如孤伶伶的迷途稚童看見了親人般,只差沒僕到眼前這人的懷裡痛哭一場。
田齊太郎雙目閃動著,冷森森問道:「閣下是那位?」
「在下李五指……。」李指笑道:「看閣下裝扮,聽閣下口音莫非是來自扶桑伊賀谷的忍者?」
田齊太郎全身蒙於黑罩黑衣之中,看不出他臉色有什麼變化,只是冷冷望著李五指。
看來,心中正盤算如何了結現下的事兒。
李五指一笑,往前一步便到了田齊太郎身前七尺處,淡淡道:「在下等閣下現身已有十五日之久-。哼、哼-,你們倒是真能忍得……」
原來人家早就暗中待著,只等自己來上鉤?
田齊太郎臉色是不是變了看不出來,不過聲音倒是乾澀了起來:「你認為留得下我?」
李了指倒是認真的沉吟了片刻,這才抬頭道:「約莫只有七分把握……。」他一頓,補充道:「如果在下沒有猜錯,你大概是伊賀谷十大家族中屬田齊家族中的一員?」
田齊太郎的心真的大大震動了一下。
眼前這個李五指倒底是誰?為什麼對扶桑國的事務知道的這麼清楚?
田齊太郎心中一凜於對方無可言喻的氣機和沉著,便是心中一虛,當下兩個旋身冒出一片閃光往窗外剩隙投出。這手,光遁術正是百試百功的遁走術。
不過,這回田齊太郎錯了。
江湖中,甚至連米字世家的這一代主人米小七尚未真知於李五指的來源、武學出於何處。
當然,更沒有人知道李五指倒底有多麼可怕。
田齊太郎的足尖堪堪觸到了地面,猛可裡一隻極為優美,何養的讓人看起來絕對舒服的手掌已扣住了他的後肩。而且,剎那間已經點住了這位扶桑大忍者的背後來處重穴!
田齊太郎最後的記憶是,他躺下去的時候聞到了中國土地的味道。
文文的心情絕對很不好受。
大舞這個人,,不願想,卻是忍不住叫他的身影爬滿了心頭。
尤其可恨的,竟是忘不了他那張已亥豬的豬臉笑。
真的,那個大小子就是這樣,一付嘻皮笑臉的站到你面前一攤手、一聳肩,加上那可以滴出油來的笑臉,真是叫人氣也不是,恨也不是。
她微微一嘆,心中想著所知道有關「羽公子」這個人的秘密。
當然,對於這位江湖上最神秘的人物,她絕對不是僅僅只知道「羽公子」就是「險王」
爾一屋。
在兩年的時間內參研武功之際,多少可以看出一點點東西來。而該死的大舞,竟然真狠的下心來不理會自己?
正恨著,眼前斗然冒出了「羽公子」來含笑立著。
現刻眼前的羽公子一如以往,全身蒙罩於黑袍之內,只不過眼前起來比上一回半年前較為矮胖了一些。
「是你?」
「是我……。」
「你…你來做什麼?」
「我來,當然是帶你走……。」羽公子笑道:「其實,那天在葉老豹的身旁你沒有揭開本座的身份,憑著這一點便可以饒你一死!」
文文冷冷一哼,道:「用不著你感激。我只不過是讓你們狗咬狗,搞一嘴毛而已……」
「這點我知道……。」羽公子眼中盡是譏誚的望著文文冷夾道:「不過本座還是要感謝你。否則,九方南翎不會那麼好死,而本座的勢力也不會在這十五日之內擴充了那麼快!
哈、哈、哈……」
羽公子說到得意,便自是放聲縱笑了起來。那聽入文文耳裡,不禁臉色為之大變。
他所知、所識的羽公子從來沒有過這般狂笑過。莫非,他真的有了某種方面上極大的收穫?
文文的臉色變了變,總是定下心神冷冷道:「你到底打算怎樣?」
對面,羽公子淡淡的一伸手,道一個字:「走!」便是,人往前一探一扣,已是握了文文的手腕往拔天客棧之外而去。
出窗之下,是一弄半明半暗的街道。只有著一盞風燈在那兒幌著、照著。
羽公子腳步不臾稍停,已是提了氣往前奔去。便是方才起步躍出了五丈之外,驀底裡上頭屋簷有著衣衫飄掠之聲,自有一人落了下來擋往了前頭。
來的人,正是滿身酒氣的鄧摘命!
「好小子-,老哥哥可等你久啦……」鄧摘命兩隻眼珠子讓酒燻的火紅,吃吃笑的道:
「鄧某總算和你見了面。」
羽公子一雙眸子盡是冷冰,沉沉出聲有如似六旬老者的口音:「老乞丐-,你那些徒子徒孫一併叫出來吧……」
鄧摘命一愕,嘿、嘿的乾笑了數聲,道:「閣下果然是好耳力。促徒子孫們,出來招待客人啦……」
便這麼一喝聲裡,兩旁的木門轟然的被踢飛開來;一忽兒前前後便站了近五十位大小乞丐。
但見的是,他們一個個手上拿著打狗棒,俱冷冷笑著盯向羽公子全身上下。
看這情勢,好似是冬天裡找著了一條大肥狗似的,落目盡找怎的下手妙。
羽公子冷然的看了那些被踢飛落在四周的門板,輕輕搖頭道:「為武一學,首重發於驚天動地之勢,善用者往往只一擊功成,何來這般傻費氣勁。就如奔牛努力,終就是隻魴耕田而已……。」
說罷,又仰首長長一嘆,道:「望眼天下,只有昔年蘇小魂可與本人一爭機鋒,其餘皆不可觀……」
鄧摘命聽的臉色一變,桀的怪笑道:「姓羽的,話託了不怕雷公打掉你舌頭?」
羽公子右手依舊扣著文文,往前大步邁出冷笑道:「且看看你們如何留得往我?」
鄧摘命目光跳閃,沉臉喝道:「孩子們-,上!」
鄧摘命這一聲呼喝,便是引動四十八支打狗棍齊挺,便往羽公子身上招呼來。
這廂,被羽公子扣住全身經脈的文文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單憑她這位百花門=主的武功,不過兩柱香的時間便可以脫困,更何況她的武學中最精髓處盡出於羽公子所授?
她一嘆,閉眼又開,已見已聞十來聲慘叫呼號。
落眼望去,只見當先第一波那些乞丐一十二名已是棍斷人摔,被羽公子一股脹奔的氣和震破了五臟六腑。
再看第二波一十二棍打來,亦不過叫羽公子稍一轉身如電般的拂動左掌,便是出神入化的將那一十二名乞丐全數震飛噴血的落撞回屋內。
鄧摘命的臉色顯然非常難看。
打從在十年前他另立了北丐一門不附屬於中原最大幫派的丐幫以來,從未有過如此折損之事。
這廂一忽兒交手已叫對方折殺了一半門中好手,豈能再容得下去之理?
他怒目一斥喝,便是一個揚身飄到了羽公子身前冷然道:「閣下好狠好煞的手法……。」
「既是生死兩不相存,又豈有仁慈之理?」
「好!好一句沒有仁慈!」
鄧摘命雙額青筋暴浮,猛的往前出拳。在半空,拳一化掌便自搭上羽公子的肩頭以大摔仙二十一跌的手決將羽公子拋了出去。
那羽公子長嘯一聲,人隨勢揚手上依舊扣著文文便如乘風棉絮般落到三丈外。
鄧摘命如何能捨得得他走?便是一個倒喝追上了,雙臂一挺一抱住羽公子的雙踝,再度用力掄貫下去。
卻是那個羽公子氣走四海,一片神藏玄功運轉自又輕飄飄的躲過了這一記的重手。
鄧摘命臉色愈發難看,再度竄向前一扣羽公子,三度使出大摔仙二十一跌的絕技來。
卻是,結果不變。
羽公子淡淡的回身,道:「鄧摘命-,原來你就只是會這樣兒耍猴戲?」
鄧摘命一張老臉脹紅,大叫衝向前去:「姓羽的-,今夜不見生死不走……」
羽公雙眸精光一閃,冷冷道:「鄧摘命,這話說出來後你沒有時間後悔……」
沈家大院在洛陽並不怎的出名。
它之所以會讓人有記憶,只不過因為裡頭出過一位舉人。
這事兒在別的鄉里城鎮可能是件事兒,但是洛陽就是洛陽。這兒,最少住了三個壯元、五個榜眼、九個探花。所以,這是很平常的。
沈家大院說它大嗎?倒也不怎麼特別殊勝。只是那些樑柱架木及四下蓋屋的木材聽說是來自苗疆的一種特殊檜木,看起來別具味道而已。
這些,就是沈家大院給外人的觀感。
人們往往只看到它的外表,卻是無緣也無意一窺裡頭竟就。
大舞他們可不同了。
這個叫鹿元星的傢伙好大排場。且不論四下布了不少暗樁、觸鈴之類的防護設定。
裡面,當真可以稱得上大內皇宮也不稍差。
且看當中那座金打鑲鑽的太師椅,少說也價值五十萬兩銀子。
魯祖宗足足吞了好幾口口水,終於勉忍住進去把那張椅子的衝動,低聲咬牙道:「他奶奶的,這小子活的比皇帝老子還爽……」
大舞皺起了眉頭自視窗朝裡頭大廳張望了一回,嘆道:「一個人有了財就要有名。名利兼顧了又要有勢,何必?」
「算了,沒有這種龜兒子那能顯出我們大俠的偉大?」柳無生竟然也在嘆氣:「真搞不懂這個姓鹿的好好的人不做,偏向了斜路來……」
這落眼,單單是每張桌兀上的喝茶磁器打磨的似手是透明可見,最少價值萬兩銀子。
柳無生指著道:「那茶具叫做‘琉璃見性’,不但是近乎透明,而且放了熱茶進去絕不燙手並且會泛出光彩來。」
有這等妙處?魯八手的手又癢了。
正當他們四下觀察著,堂廳後頭一動,但見文文叫一名年約三旬左右的年輕人扣了進來。
這廂看的真確了,大舞不禁大吃一驚。
並不只只是因為眼前那名年輕漢子正是「險王」爾一屋,更重要的是,文文竟會落到他的手中。
因為,鄧摘命正日夜監視所殺接近文文的人。當然在這種三更半夜帶文大小姐出來,必然鄧摘命會阻止。
放眼目前的情勢,顯然鄧摘命並不能阻止的住。
那麼,鄧摘命的結局是什麼?
死亡!
大舞心中一痛,雙眸注視中已然看出爾一屋的雙肩有著傷勢。最有可能的,便是鄧摘命的大摔仙二十一跌的手法。
他曾經被摔過一十八下,所以判斷的出來。鄧摘命的這一博技手法,必然是抱著同歸於盡的「雙龍轟雷」!
他心中一嘆,已是忍不住要衝了進去,卻是手腕一緊,身旁的柳無生拉住了自己,以目示意。
裡頭,爾一屋一拍文文的穴道,解開了來。
爾一屋淡淡笑道:「文門主-,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一談了……」
「有什麼好談的?」文文冷笑道:「羽公子-,像你這種勾結外蠻打算入侵中的奸賊,本姑娘只會數落你!」
爾一屋果然是羽公子!
只聽,裡頭的羽公子大笑道:「是想漢賊不兩立的臭調兒彈嘛?哈……,文文你錯了。
羽某叫你不但不兩立,而且心甘情顧的跟我終生……」
文文似乎是氣極,一個挫身向前,出掌斥道:「大膽狂徒……。」
羽公子冷冷一笑,隨手一拍一扣,便自又點住了文文周身六處穴道,淡淡道:「難道你忘了,你的武功是由羽某教的?」
文文這廂跌坐在地上,一容天下絕豔的面貌冰寒著,冷冷道:「只可惜我尚學不來本門的……」
「百花一佛手?」羽公子大笑道:「方才本公子所說的要你心甘情願一輩子跟著我,正是要和你研參這門武學!哈、哈、哈……」
羽公子那廂大笑,文文的臉色卻是越來越慘白。
百花一佛手,正是夫妻雙修的陰陽之功。
羽公子這般露骨的講著,那豈不是……。文文的臉色大變,耳裡聽羽公子冷冷道:「你好好想想吧!這可是你一輩裡唯一有可能殺我的時候……」
兩人合修,赤袒相對自是多的是機會。
再說,那一日殊勝成就了「百花一佛手」正是狙殺羽公子最具威力的武學。
只是,文文心中又怨文嘆,大舞啊大舞,你在那?
「哥哥來了……。」文文心中方想,卻是萬般驚喜未料的看見大舞由視窗飄了進來。
當然,後面還有那兩個死黨柳無生和魯祖宗。
羽公子的臉色顯然是變了變,卻是立即恢復笑容迎著道:「三位-,好久不見……」
「真的……。」大舞嘆了一口氣,道:「想不你這小子的臉皮那麼厚,裝了那麼多人連紅也不紅一下?」
「好說、好說……。」羽公子笑道:「三位經常在三更半夜擅闖人家府第,也是不差了?」
「俟呀,這小子真會說話……。」魯祖宗嘖嘖稱奇道:「只是不知道真名實姓是什麼?」
羽公子,豎手道:「三位請坐下來慢慢談。」
大舞雙眉一挑,當真大刺刺的坐下,道:「行啦!」
那魯祖宗和柳無生互望了一眼,雙尋了個座位成品字狀護著當中坐地的文文。
他們並不急著出手救文文或是往前擒殺羽公子。
因為,今大東曦方來,還長的呢!
羽公子倒也真像招待貴賓一般,雙掌一拍微響中,自有兩旁各一行婢女走出來。
款款蓮步移者,個個皓腕掌指上各託著一盤子有物。物是上好龍井茶和精美小點。
大舞數了數,總計這十二名婢女,個個足下走動起來穩當平均的很。而每一個欠身放物,周身上下各是氣機環繞,頂多只有一、兩處空門可擊!
此等成就,在武林中已是一流高手之列。
由這廂觀來,眼前當坐的羽公子著實是不可小覷了。
其婢如此,何況主人?
羽公子在那座金椅上大笑,端起茶茗敬來:「三位請試試這龍井名茶,此刻天瓜中只有在此和大內皇寢中可以喝得到方採的末春極品……」
又好一句驚人之語。
大舞嘆了一口氣,和柳無生、魯祖宗互望一眼後舉杯各目啜了一口,但覺茶水入喉滑溜,一芳香通向百會通脈,當真稱得上「極品第一」四字!
「啜-,你還沒回答哥哥我叫啥姓啥的哩……。」魯祖宗這端嚷丟話過去:「怕人家知道嘛?」
羽公子淡淡一笑,雙眸恍若天穹星辰一閃,深邃而幽秘。他望向柳無生,道著:「柳公子約莫猜出來了吧?」
柳無生臉色變了變,訝叫道:「果然是你?」
「誰?」大舞和魯祖宗追問著。
「羽紅袖……。」柳無生臉色大變道:「他就是羽紅袖……。」
羽紅袖三個字鄉江湖中可能沒什麼名氣。
但是,在某些人的心裡卻是一個夢魘。
這些人包括了冷明慧、蘇小魂、大悲和尚、鍾玉雙、俞傲等人。
甚至,下一代的蘇佛兒、小西天一干人亦被再三警告著、謹記著,有一天江湖會出現一個和他們年紀相仿的人。
而那個人的名字就叫做羽紅袖。
羽紅袖為什麼可怕?為什麼他還沒出現江湖以前便這麼驚人的在那些大俠心中震憾?
因為,傳說在三十年前天下武功第一的一個人是他的師傅!
那個人,便是令人聞名喪膽的第了劍膽!
羽紅袖,正是第五劍膽唯一嫡傳的弟子。
那時的第了五劍膽想成就天人合一的武學至境,不慎卻是走火入魔一身武功全廢。
自是,他一路東去消失於江湖之中。
在剛開始的三年裡,蘇小魂他們還有著第五先生的訊息。訊息中,第了先生收養了一位父母雙亡的孤兒,而那孤兒的名字就做羽紅袖。
他們不知道這個叫羽紅袖的嬰兒是男是女,只是隱隱覺得如果有一日第高劍膽把武學心法傳給了他,將是非常可怕的事。
如果為善,將是武林中一大福音。為惡呢?
事隔二十年,羽紅袖終於露面!
大舞只覺得胃部一陣痙攣,吞了好幾口口水吃力道:「你就是羽紅袖?」
「不錯……。」羽紅袖淡淡笑著:「現在,你知道鄧摘命的下場了?」
大舞肚裡大大嘆一口氣,仰首一噓道:「又如何?一生為人世,一遭走遍但求對得起我心……」
羽紅袖輕輕啜了一口龍井極茗,點點頭道:「很好。有見地。」他一笑,對著大舞、柳無生和魯祖宗掃視一眼後,笑道:「誰要打賭可以見得到今天的日落?」
朝曦,已自窗外揮了進來。
大舞倏的立起,當先搶向前一拍解開了文文的穴道,含笑道「我打賭是你今天見不著……」
柳無生和魯祖宗的速度也不慢,分立左右挾制羽紅袖,冷笑道:「我們也押下了注……」
「好!」羽紅袖雙眉一挑,淡笑道:「諸位就試試吧!」
隨這一句挑上了,大舞當先飛身自中路而上。但見著他一襲衣衫恍若天外飛仙落塵,舞出一譬難言。
羽紅袖顯然吃了一驚,訝道:「想不到你的殊勝成就已達到此……。」
便是,身影微動間自化氣機合身,和大舞在半空中一錯身剎那對上了七掌四腿。
雙雙堪落,魯祖宗已施展「八臂拱天」的絕技自右端擊來。
好個羽紅袖,但見他不躲反迎,身子到了魯祖宗之前硬是長了一尺,探手化拳硬生生又和魯祖宗對了八拳。
旋即,一個回身盯向來襲的柳無生。
這個大膽。柳無生雙掌如波之勇,自綿綿如汪濤海潮以玄機大化力纏近了身。
羽紅袖雙眉一結,猛的沉氣于丹田。嘿的一響裡,化拳為指,穿向柳無生的心口重內。
柳無生不愧大膽之號,不倒不避這插心而來的劍指機鋒,直至到了衣袍已震將透,方才挫身劃臂為拱,猛貫向羽紅袖腹頸胸之部!
羽紅袖倒仰身一提氣,人貼著地面上一尺處旋翻著移開了八尺之外,一個起落裡又坐上了那張金椅上。
他淡淡一笑,啜了=品榮,道:「三位武學上的造詣大出羽某意料之外……。」
方才一戰,他羽紅袖已有了大大戒心。眼前這三人決計不是平素自己所估計的那般,而是逢著拼命時候威力才真正顯出來。
他一笑,雙掌一拍微響,四下自有著八名蒙面漢子無聲息的現身。
這些人大舞可熟了,正是那日在停房出手狙擊自己三人的殺手。此回仇人相見份外眼紅著,魯祖宗使想衝向前去。卻是文文在一旁叫道:「當心-,他們是來自扶桑的忍者,專門練狙殺之術……」
扶桑的忍者?
魯祖宗的去勢停了一停,打量著那八個傢伙一眼,哼道:「照殺……。」
話出身動,一飄身已自欺向了當前的兩個。魯祖宗這回可是剛柔並用,右拳為實剛之強左掌為陰柔之力。
他一動,這八名忍者亦齊齊喝嘯而動。
八聲喝嘯同出,恍若是荒野嶺裡狼一般!
大舞挫身閃過了兩名忍者的攻擊,皺眉訝道:「狼?莫非他們是來自伊賀谷的狼族田齊代?」
柳無生亦是一個挪身到了大舞身旁,急切問道:「你聽過他們?」
「不錯-。伊賀、甲賀正是扶桑忍者的發源之地。」大舞揮掌震拍了兩名忍者滾到一旁,接上道:「這兩處合計最少有二十個家族。他們各有一個象徵,例如這個田齊氏就是狼的子女,華達利家族就是風神的子女……」
「啥嘛屁……。」魯祖宗在那頭啐道:「羊來羊燉,狼來狼煮,哥哥我照單全收了……。」
魯祖宗像是已冒了大火,眼角瞥見兩名忍者正纏上文文,便是大喝怒叫來個倒掛金鉤翻到那兩名忍者頂上大拳成雙的摜了下去。
那兩名忍者鬥受這一擊,雙雙以某種詭異的身法換行移位。當眼前一忽兒消常、一忽兒出現的移到一丈遠外牆邊。忽的,雙雙像是融入了牆中消常。
大舞這廂一笑,道著:「這種障眼法還比不上中國的茅山術……」他說,便是一彈指尖彈珠化一道光華順滑於壁,猛的一響裡已有一名忍者被擊落山牆外來。
只見,那彈珠剩一跳又沿著壁如穿梭般的橫來滑去,又是一聲響,另一名忍者亦被逼了出來。
柳無生眼明手快,一掌逼退了四名忍者,同時往前一竄雙掌橫掃,硬是把那兩名忍者扣住叫對方動彈不得。
另端,大舞亦翻身往上,猛的雙眼連彈有似舞於半空之中,一剎那交錯裡已踢飛了兩名忍者。
正想往前追下,卻叫另外兩名忍者阻上。且看那兩名被踢翻的忍者,一名加入圍殺魯祖宗,另一名則順勢竄到文文的腳下,取出了那夜掉在停房的泥偶一搿頭斷。
五彩毒煙一冒,文文全身一顫垂倒了下去。那忍者手臂一舉,正好將文文攬腰抱住。
本看,這廂是得逞了。那料那忍者全身一震好似叫毒蛇咬了一口似的鬆手後退。
大舞這廂拍手大笑,道:「百花門的掛蜂針果然有利!」
可不是,看看那名忍肚腹商典穴中正激射出一注黑血來正像那生命隨此流逝。
那頭的魯祖宗大刺刺的以一敵三,交錯指東打西於三名忍者之間。看著,那三名忍者的忍術俱稱一流境界,移身換位間絕然不見行跡。
魯祖宗叫他們搞得煩了,怒喝道:「小子們,有啥玩意兒一次使完成不成?」
那三名忍者只若未聞,四處和他纏鬥著。
大舞和柳無生這廂各只剩一名忍者遊鬥著。看眼前兩人的出手,但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可怪!
剎那,大舞想到羽紅袖的目的。
這時的羽紅袖還自坐在那張金椅上品著茶,一付事不關已似的看戲。大舞心頭可涼了半截,羽紅袖不是在看戲,也不是在藉機消耗自己等三人的氣力。
而是在推磨研究他們三個的武學心法。
目的呢?便是要在他出手時一擊而中!
堪堪有此想念心生,忍的四下又冒出了方才的那一十二名婢女來,只見個個舞著長袖捲了過來。
這倒是對了大舞的胃口。
打從生下來到現在,他可是看過六百出以上的舞藝。對於眼前這些妞的每一絲變化早已瞭然於胸。
這豈不是孔夫子面前賣文章,關老爺面前要大刀?
大舞一笑,取出了回力特異的綠色彈珠往身近來的長袖上一點一旋。自是,那彈珠剎那間若有生靈姓似的遁袖一轉一竄,便自這端滑入那女婢身衣之內連點了數處穴道,又自另一袖口間奔了出來。
再接,滑過了另一名女婢袖內,如是迴圈交錯,沒半忽兒那些女婢全叫大舞這彈珠點住了穴道楞楞的定在那兒。苦訝著一張臉自個兒搞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
而且,姿勢還千奇百怪的很。
大舞這回大大露臉,正得意的望向四周,只見柳無生和魯祖宗正苦著臉看他。
地上,早已躺了八名忍者全在!
「怎麼啦?那張臉做啥?」大舞覺得戰果真是輝煌,奇道:「那一條筋接錯了?」
「是有一條筋不對……。」柳無生嘆道:「文常姑娘人不見了……。」
文文不見了?大舞抬眼一看,那位羽紅袖這當兒也不知了去向。
這下他可明白了。
羽紅袖派出這十二名婢女根本料定不是自己的對手,但卻可以做為混淆視聽之用。便乘著一陣慌亂裡,輕輕鬆鬆的扣住文文便走!
事已如此,想到了這些已晚。
他們大大嘆了一口氣,環顧這座沈家大院竟是再沒半個人影。好傢伙,一忽兒全走了個乾乾淨淨。
魯祖宗怎的叫罵了起來:「豬八戒,這椅子原來是西見貨……」
魯祖宗訝然望去,好笑道:「假的?」
「可不是……。」魯祖宗的一腳踢下,邊道:「充個什麼屁王公子弟,冒牌……」
他這一下,蹦的一大響中忽然覺得不好。
只見那椅子竟然沒破,而是這廳裡有幾格地面翻沉了過去。這廂大舞正正好站在其中一格之上,活該他今天倒了大楣,便一沉而下。
「卡」的一響,魯祖宗和柳無生大驚望去,只見那方才大舞所立位處已沒了這位倒楣兄的影子啦!
四十八都,是個小鎮的名字。
它位於信江南,武夷山之北,從來不怎麼出名的。
這一天中午,在四十八都小鎮外十里處的一座不怎麼起眼的茶棚裡,來了三個人。
這棚子不大,三張桌子已然佔的滿滿,再營歇腳之處。來的這三名漢子,有兩個滿臉的大鬍子以及另外一名落魄的年輕漢子。
年輕漢子的身上還穿綁了一條長紅繩,將全身結了個前後左右實實緊緊。
紅繩在江西東北這一帶可是一種權威。
這兒的人都知道,被汪繩困綁的人必是大惡之人!
卻是,看這年輕漢子自有一股特異的氣質,只是眼神里邪了一點,看著不像是正派人物。
那站小二迎著出來,朝其中一個大鬍子道:「巴爺-,又抓了壞人回去啦?」
那個被稱做巴爺的巴道智點點頭,道:「正是帶品山裡管著的……」他看了看棚裡,兩桌全坐滿了四個人,就只有另一桌只有一名帶著斗笠未除的漢子低頭喝茶。
看他頷下一抹黑鬚,這人約莫是五旬左右。巴道智心中忖惻,便朝身旁另一位大鬍子道:「隆兄-,我們過去坐那頭湊和一桌吧……。」
「好……。」那位姓隆的漢子應了一聲,便隨巴道智帶著那年輕人走了過去。口裡,尚對年輕漢子嘟嚷了一句:「葉濃衣-,過了今天可沒得這麼好享受了……」
那年輕漢子正是由邙山被起解往天虹山愁情樓的葉濃衣!
只見他冷冷一笑,也不回嘴的隨著兩人坐了下去。須臾,店小二已經泡了茶上來,隨口道著:「巴爺-,小的知道你的習慣,是骨脾慣了咱們武夷山的紅茶……」
巴道智大笑,道:「就你這小子乖巧,拿去……。」隨手遞出了二兩銀子交到小二的手上。
「不行哪-,巴爺……。」店小二搖手辭謝道:「這地面上誰不知道巴爺你們一天到晚捨命幹事兒是為大家有平靜的日子過?這萬萬是……」
「那這麼多事兒?拿去……。」巴道智硬塞了銀子到店小二手上,順手一推大笑道:
「我要喝茶了,別再鬧著……」
那店小二尷尬站著,倒是掌著爐火的老闆叫道:「小虎子巴爺既然是重賞了,你就快謝了吧……」
「是、是……。」那店小二轉向巴道智連連稱謝了好幾聲,這才退了下去。
從這處來觀,天虹山愁情樓的人在這一地面上可是大大的受到尊敬。
便是,巴道智和姓隆的雙雙喝啜起茶來。葉濃衣呢?他也喝,卻是雙手捧著喝的很慢。
一口、一口,彷如是一生中最後一似的極顯得珍視。姓隆的看了嘖嘖稱歎道:「早知有今日,何必當初?」
巴道智亦介面道:「人生一世往往就是這樣。每每到無可反悔時才知大錯已鑄……」
他們望了葉濃衣一眼,正為這年輕人惋惜。忽的,同桌的那名五旬漢子淡淡道:「說的真是太有道理了。人往往到無法反悔時才知大錯已鑄……」
巴道智一愕,望了過去但覺對方的一雙眸子精亮迫人,不由得提高了三分警覺道:「這位仁兄如何稱呼?」
五旬漢子淡淡一笑,朝葉濃衣道:「你現在體會了多少?」
「八成近九……」葉濃衣放下了茶杯,回道。
「很好……。」那神秘的漢子淡笑道;「可用有多少?」
「八成近九……。」葉濃衣又接了句。
「很好!」那五旬漢子笑了笑,道:「現在你明白該怎麼做,用不著我出手了?」
葉濃衣一笑,道:「是!」
他這一笑,笑的有夠冰,有夠寒。
巴道智心中一懍,倏的拍桌立起,冷笑道:「閣下是誰?敢在大爺面前裝神弄鬼?」
同時,那姓隆的亦抽刀而起,已握於掌鄉明幌幌的亮光閃著一股肅殺。
那神秘漢子一笑,脫下了斗笠淡淡道:「你看我是誰?」
當前這人赫然是葉老豹!
「我是誰你們已經知道了……。」葉老豹笑道:「不過,我還可以告訴你們一個不知道的訊息……。」
巴道智勉強沉住了氣,問道:「什麼訊息?」
「鄧摘命昨晚給人家摘去了命……。」葉老豹淡笑著彷佛在敘說一個故事:「而現在,你們就要像他一樣……」
「放屁……!」巴道智大喝,盡全身之力掄拳摜向葉老豹面前而至!這拳,好狠、好夠威。
巴道智認為他這一生中以這拳打的最稱完美。
另外一把刀也閃動,姓隆的也同樣一般想著。一生之鄉,再也沒有比這一刀出的更完美。
沒殺,的確沒有,而且永遠再也不會有了。
葉老豹冷冷的以「天星拾葉劍法」中的心劍指力破穿了眼前這兩個不自量力的傢伙。
「走吧……。」葉老豹淡笑的立起往外走去,邊道:「你已經長大,可以共同逐鹿武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