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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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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的路有那一條是好走的?

沈破殘的人還在,槍也還在。

只是這回有點不同的是,他已經變成了死人。

人已經是死人,槍呢?

沒有人使用的槍豈不是跟廢鐵一樣?

魏塵絕的心往下沉,因為這裡發生的事比他想像的還可怕得多。

沈破殘是死在一把又快又猛的刀下。

刀鋒的寬度和角度都跟自己的手法很像。

武年年立即發現了這點,她張臉沉冰到了極點,直瞪著魏塵絕和章兒鈴。

「他死的時間差不多有半日。」現在是日正當中的午時,武年年的聲音卻像寒天的冬夜,道:「昨夜三更,你們兩個到飛仙落泉決鬥?」

昨夜三更距離現在正好半日。

武年年的雙眸閃動著,說道:「那是你們的說法,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偷自下山來殺了沈先生?」

「沈兄死了?」武年年身後林木間晃出來三道人影,每個人的眸光含煞,含悲道:「是魏塵絕下的手?」

孤主令看了看沈破殘的體,一張臉深沉又深沉,道:「看來,你真的是非死不可了。」

魏塵絕沒有說話,也用不著說。

既然孤主令、沈相送和安西重都已認定了他,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章兒鈴卻很不甘心,「人不是魏公子殺的!」她叫道:「因為昨夜三更他和我在飛仙泉決鬥……」

章兒鈴的話說了一半忽然住口。

因為孤令主的眼光讓她覺得自己的話很可笑。

「誰都知道你一路喬裝成章金聆保護姓魏的!」孤主令冷冷道:「誰也相信有可能是你們兩個聯手殺死了沈破殘。」

章兒鈴的一張臉變得很難看,就要發作的時候,身旁的見無忽然輕嘆道:「章姑娘喬裝的事我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三位前輩怎麼這般快就得到訊息了?」

這是一個大漏洞。

孤主令的表情可從來沒有這般難看過。

他有什麼理由說明會在那麼短的時間內知道?

莫非飛仙泉一戰他就在附近看著?

如果他在場,那麼又豈會不知道魏塵絕是無辜的?

章兒鈴的目光一寒,道:「難道你才是兇手?」

孤主令冷笑了起來,身後的安西重則緩緩介面道:「我在武當派中有朋友。」

飛鴿傳書的速度當然是快多了。

魏塵絕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中沒有半句話。

但是,讓安西重的心裡一陣不安。

這小子那一笑的目的是什麼?

「既然武當派中有你的‘朋友’,那麼他或他們必然整天注意我們的行蹤了。」章兒鈴輕輕一笑,卻是寒意更盛道:「是不是你知道了我們去飛仙泉,所以殺了沈破殘嫁禍?」

安西重的臉色沉了又沉,冷冷大笑道:「老夫今天就憑著這句話,不管你是不是章單衣的女兒也非殺了不可!」

這廂倒是孤主令和陳相送有點猶豫著。

驀地,林中有人說話:「安大先生昨夜和在下一起論事。」蕭輪玉輕拍著劍,淡淡道:

「我保證我們整夜在一起。」

蕭輪玉的話令人相信。

那麼是不是表示魏塵絕和章兒鈴更有可能是兇手?

一句話的剎那,魏塵絕的周身湧來了無比的殺機。

這回是無可辯詞的要出手了。

見無卻還有話說,道:「等一等!蕭英雄和安大先生見過幾次面?」

蕭輪玉一皺眉,冷嘿道:「荊門山上殺趙一勝初見!」

「從此以後就是昨夜屬第二回了?」見無說得可真快:「難道蕭英雄有把握昨夜見到的安西重是真貨?」

他搖了搖頭,嘆道:「連我見了十年的師兄被‘伍兩’冒充,當面尚且全派上下沒一個認出來。」

章兒鈴不得不欣賞這個看起來油頭滑嘴的小道士。

平素看他古怪勢利,重要的時候倒是精得像鬼。

魏塵絕淡淡的在笑,一直就是這個表情看著安西重。

好像他也早已想到了這一層。

安西重的臉色變了好幾回,咬牙道:「安某可以將昨夜和蕭兄弟的談話一字不漏的重複。」

章兒鈴卻是在笑著,道:「可是殺沈破殘的人呢?他是不是有可能化成你們其中的一個下手?」

因為現場很明顯沒有打鬥的痕跡。

除非是熟人、好朋友,否則以沈破殘的武功怎會連反手的機會也沒有?

「你忘記了一件事!」陳相送的兩手已扣住了十七八件暗器,道:「現場可以整理,而體的刀法卻是永遠不能改變的事實。」

這些人中,只有魏塵絕用刀。

而且,用得這麼有魄力。

陳相送彈身出手,孤主令和安西重、伍年年也動。

蕭輪玉呢?

魏塵絕在奔逃的時候才明白了一件事。

青峰鎮那一戰,除了武斷紅以外其餘的人並不真想置自己於死地。

所以,他們在當時保留了相當的幾分實力。

但是現在大大不同了。

武斷紅的死讓他們真的打算除掉自己。

加上沈破殘的死,更激怒他們非置自己永無翻身之地不可。

他相信,這陣子一直沒有動靜的陳相送「天理會」、孤主令的「令遍武林」、安西重的「九九大幫」,甚至蕭輪玉的「集劍樓」,必然全數出動。

蕭輪玉!

他想到了這個名字及這個人時,忍不住會打了個寒顫。

集劍樓的劍比自己想像的可怕太多。

蕭輪玉一直在旁邊等,等著一個死角出現擊出一個必殺的一招。

就是這麼一劍,讓魏塵絕不得不奮足竄身走脫。

因為,他不想第二次再讓蕭輪玉有出手的機會。

不想,為的是要想活下去。

當然他之所以放心的走脫是還有一個原因。

邱擠天和秦老天、柳危仇都趕到了那裡。

章兒鈴和見無絕對不會有危險。

但是,自己卻不能留下。

八路英雄為了自己當面兵刃相向,並不是自己願意看到的事。

漢水,在奔逃兩天兩夜之後終於在眼前。

漢水之旁當然有不少靠打漁維生的人,他們用木頭建造的房子很簡單,卻是一個可以安身的地方。

層層比鄰的房子相隔有三丈遠近灑開成一片。

隱約間自有它的規格和街巷。

每家的門前都有個不大不小的空地,是為了曬網。

當然,酒樓前面是不用的。

「好天酒館」的名字取得真好。

打漁人家求的就是天天好天嘛!

所以,雖然它並不大,更稱不上有什麼好酒的酒樓,這間小酒館卻是這村子裡的人最愛來的地方。

魏塵絕進來的時候已經不會引起什麼特別的注意。

因為,這七八天裡來來往往的江湖人似乎太多了一點。

當然他們也聽到一些風聲,說是為了緝殺一個大惡人,那個「大惡人」很年輕,只有二十八九左右。

「幹啥這麼多人殺一個?」有人好奇的問了。

「因為他殺了武林中一個很令人尊敬的人!」

「那個人又是誰?」

「武斷紅武大先生!」說話的人眼睛在亮著,神情也激動了起來,道:「現在,最少有五十萬兩銀子懸賞他的人頭!」

好貴,五十萬兩都可以壓死人了。

這兩天經過村裡的人似乎更多了。

難不成那個「大惡人」已經到了附近?

他會做出什麼事?

江湖的恩怨似乎和村民的生活混亂成了一片。

每個人每天茶餘飯後都在討論這件事,由村頭談到村尾,由家裡談到酒館。

反正五十萬兩銀子的事談起來乾過癮也夠醉人了。

魏塵絕獨自在喝著酒,一口一口的吞下肚裡去。

隔旁,最少有三桌是武林道上混的。

「乖乖,這五十萬兩銀子我們‘號東四雄’非要了不可。」最近的這桌,「號東四雄」

的老大莊萬物意氣勃發的大笑道:「就算沒機會搶第一功拿到銀子,砍那個姓魏的體一刀也可以出個風頭,弄點薄名。」

這些人一大半不是為了名為了利還為啥拼命?

「號東四雄是什麼東西?」另一桌上有兩個白白胖胖的女人冷笑道:「滾回去小界嶺吹風……」

莊萬物臉色第一個變了,他那三個兄弟柏採青、柳陸、成有壽當然也是一轟的站了起來,指著那兩個女人破口大罵道:「媽的!騷娘們是什麼來路敢斷大爺的興頭?」

「送君天理!」右邊那個吃吃笑道:「天理會的‘白玉雙嬌’不知道是不是太沒名了?」

她說著還嘆了一口氣。

嘆得好幽怨的樣子,卻夠讓雄赳赳的「號東四雄」乖乖的提了屁股二話不說丟下銀子走人。

「白玉雙嬌」的名號有這麼可怕?

魏塵絕自顧自的喝酒,足足有一炷香的時間後才站了起身付賬。

他的動作很從容不迫,好像周圍的事都跟他無關。

「白玉雙嬌」顯然不是這麼想。

「這位公子急著走?」賀碧白笑著問道:「若沒有急事何不坐下來跟我們兩姊妹聊聊?」

魏塵絕還是穿著那件藍絲綢袍掛,一身英挺。

尤其那張充滿堅毅的臉龐更是充滿令人心醉的神情。

冷俊的男人有時候是最吸引女人的,不是嗎?

魏塵絕沒有說話,繼續他的步子。

只要他的刀還在手掌中,他的步子一向邁得非常的自信。

男人的自信,豈不是也讓女人沉醉的理由之一?

張來玉「咯咯」笑了起來,道:「公子當真那麼急?」

問這句話的時候,她的一個身影不知怎的就站在了門口,阻住了別人進來。

當然,阻住外面的人進來也阻住了裡面的人出去。

「公子是不肯賞臉了?」

魏塵絕的雙眸一凝,看著張來玉那張圓胖胖的臉,一個字也沒說。

沒說的是聲音,眼睛卻是說明了一切。

「離門口還有三步,三步之內不走就得死!」這是魏塵絕的瞳子說出來的聲音。

張來玉的耳朵沒聽到,心裡卻是明白。

她自己都覺得奇怪,不但明白,而且相信。

現在的情勢,已經是騎虎難下了。

縱使賀碧白也已採取了行動站到魏塵絕的背後,但是她相信連一點點的幫助也沒有。

魏塵絕跨出了第一步、第二步!

張來玉的手心在發汗,腳膝蓋也有點抖了起來。

她現在可後悔了方才為什麼這般無聊,看了英俊的男人就想調侃兩句?

如果退呢?是不是丟了「天理會」的臉?

魏塵絕的第三步並沒有跨出去。

這絕不是他膽怯或是改變了主意,張來玉由他的目光中明白,他是在看。

看自己背後無聲無息站著的那個人。

江湖中的人都知道有一個「天理會」。

當然,他們也都知道天理會上下九層中有一個總管天理的大總管。

顧人間!

顧人間是一個人的名字,也是一種力量的代稱。

魏塵絕相信站在張來玉背後這個七旬漁翁打扮的老頭子就是顧人間沒錯。

「這個人的一張臉從來不用改!」他記得師父曾經說過:「可是,他扮殺豬的時候你絕對不會以為他是殺鴨!」

顧人間此時看來,幾乎是生活在這漁村一輩子似的。

誰看了都會這麼想。

顧人間那雙老眼在發亮,晶瑩直透人心似的,道:「你們兩個幹啥?一個要進一個要出,不會有一個讓一讓?」

他衝著魏塵絕一笑道:「男人嘛!和女人計較?」

終究,還是不要「天理會」的人讓路。

張來玉的膽子好像回來了,頭也抬高了一點。

頭抬高,脖子就拉長了。

魏塵絕的刀忽然讓張大小姐發現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穩穩又冰涼的架著。

顧人間一張老臉還是動也沒動,依舊笑道:「幹啥?年輕人火氣這麼大?爭個路就要殺人?」

現在,誰也不知道下一步會發生什麼事。

似乎所有的事都鬧僵了。

不!這個時候有人在笑,而且笑得很清朗。

那是一個年輕人,一個很俊朗的年輕人回過身來。

本來他是最早來店裡的,而且又背對著大家。

所以沒有人看見他的長相。

他站了起來,走到魏塵絕和張來玉之間的右側。

右側三步就停了下來。

他知道,只要再往前一寸魏塵絕就會發動攻擊。

這是那個舉刀的刀客所能容忍的最近範圍,宋飛唐讚賞的點了點頭,好有自信。

因為,這麼短的距離是什麼可能都會發生。

什麼可能都會發生的意思是,包括自己可能死亡。

「在下杭州宋字家的宋飛唐!」他朗笑的朝魏塵絕道:「我不認識這位兄臺,但是,想跟你換個地方喝酒。」

宋飛唐很有名。

甚至連青峰鎮的章大員外都想把女兒嫁給他。

章大員外的女兒就是章兒鈴。

宋飛唐往門口一跨,朝張來玉後頭的顧人間笑道:「顧老,你不會阻止我這點雅興吧?」

「當然!」顧人間一拉著張來玉直直後退,退出了刀鋒範圍,也退出了門外。

「你怎麼連宋大公子的路也敢擋?」顧人間嘿嘿笑道:「杭州十六懷古堂單是那些人名就可以背死你!」

杭州十六懷古堂總計三萬兩千八百零四人。

「聚豐酒樓」是這村裡第二家酒坊。

論規模和格局,這裡才真算是有樣子的酒樓。

據說,這是「漢水一條龍」溫三爺的小小資產。

這兒的老闆是個女人,一個頗有姿色的女人。

溫三爺數也數不清的姨太太裡,這個據稱排第九。

排第九的女人有一個自己的名字。

名字是尤川川。

尤川川的確長得很漂亮,不但漂亮而且有女人味。

雙十年華出頭一點點,卻是有著讓男人目不轉睛的嬌俏,所以,這裡的酒是貴了一點,但是來的人還是不少。

因為尤川川每天一開市就往櫃檯一坐。

喝!這一坐可坐出了大把銀子。

男人嘛!有酒可以喝,還有漂亮的女人可以看,誰都有興頭來這一套。

但是,今天尤川川的心情好像沒那麼好。

這點從她平日一貫笑臉拋媚,今天兒卻無精打采,可以很明顯的看出來。

幹啥啦?

尤大老闆娘眼睛看著就有氣了。

她可不是今早一開市就這樣,而且方才,就是在半炷香前的方才那才笑得誇張咧!

原因很簡單,打從這間店開張一年來,第一回有讓咱們尤美人兒眼睛一亮的俊俏男人上門。

平常來的那些老色鬼看了就想吐。

就是今天,大大不同的是這對男人。

一個輕笑朗爽,一個冷肅迫人。

兩個都是令女人忘了自己是誰的男人。

十足十的男人,尤川川有把握這兩個一定是絕對絕對的「男人」。

既然有了這麼令人興奮的事,尤大老闆娘幹啥一臉難看?

說穿了只不過是人家正眼也沒瞧瞧,自尊心大大受損罷了。

她越想越看,越看越想就越氣。

氣到後頭反而好奇起來。

這兩個傢伙打從進門就一直自喝自的悶酒不搭半句話,幹啥?

不說話坐在一起喝酒多無趣?

她想起來就不禁皺了眉啦!怪,到底是誰跟誰的後面進來的?而又是誰先坐下另外一個坐上了同桌?

她忘了。

忘了沒關係,老闆娘有老闆娘的本事。

當他們喝第三壺酒時,是由我們尤大美人親自出了櫃檯送去的。

喝!這可是破題兒第一遭,立即轟動了。

所有在一樓子裡的人眼睛全直了,誰都想看看尤大美人親自送酒會有什麼好戲?

果然,酒是送到了,人也一屁股坐下了椅子上,先是一串嬌笑,道:「兩位公子,本店的酒不好喝?」

她看了看冷肅的漢子表情動也沒動,眼波一轉就溜向了那個俊朗的臉上,道:「還是我們的服務不好?」

「當然不是!」俊朗的這個果然是會開口,道:「只不過我們在等一個人,在他出現以前不想開口說話!」

尤川川「咯咯」笑了起來,笑得像一頭老母雞似的,道:「那公子又為什麼跟我開口了?」

說著,還拋了個媚眼。

她可得意,老孃終究是個女人,而且很有味道的女人,這是她自信對方為什麼會開口的理由。

「因為我希望你坐在這裡!」俊朗的漢子笑得很親切,道:「最少坐半個時辰!」

那還有什麼問題?

尤川川的心都快飛了,又斟酒又嬌笑,前後不過半炷香而已,她忽然坐不住了。

不但坐不住,連臉上的笑容都變得快哭出來般,整個人看起來最少老了十歲。

這回又是怎的?

沒什麼,只不過門口有四個人擁簇著一個五旬近六的威猛老人。

四個人都很結實有力,而且充滿了剽悍。

那個五旬近六的老人看起來卻一點也不老。

誰敢說「漢水一條龍」溫三爺老?

「這個就是我們要等的人。」那個俊朗漢子還用很近的距離貼到尤川川的耳畔說話:

「等著殺他!」

尤川川全身冰涼。

連她都不可能知道溫三爺的行蹤,他們怎麼會知道?

「不是我們!」冷肅的男人終於開口道:「是你!」

他不出手,因為和溫三爺無怨無仇。

「結果不會不一樣的。」宋飛唐站了起來,將桌上的雪白沉玉劍抽出了劍鞘,遞出。

好快,好快的殺了站在門口的那五個人。

當劍身輕輕滑回劍鞘的時候,名動漢水的「一條龍」溫三爺已經和四名得力助手死在自己酒樓的門口。

死的時候,連門口也沒能跨入半步,話也沒留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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