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塵絕忽然失去了蹤影?」孤主令緊皺著眉頭,忍不住問道:「三天前不是由凌雲山莊往北去?」
「是沒錯!」安西重苦笑道:「問題是不但兄弟的九九大幫找不到他的行蹤,連陳兄的天理會、一直在身旁的宋飛唐十六懷古堂也沒半點他的訊息。」
「集劍樓呢?」陳相送苦笑問道:「蕭輪玉那邊怎麼說?」
「一無所獲!」安西重一百個不甘心,咬牙道:「這麼大的一個人怎麼可能在這麼多的耳目下消失?」
魏塵絕好像從凌雲山莊出來後就消失在空氣中似的,這麼多的組織連人影也摸不到邊。
還有那個武年年也一併消失無蹤。
「會不會是紅衣教的人下的手?」孤主令踱了兩步,雙眸在閃著,道:「還是有人在暗中……」
他不好明言,秦老天和柳危仇插手這件事。
「秦兄和柳兄不會做這種事。」陳相送否定道:「終究這是大犯武林禁忌之事。」
你個人可以表示同情,但是卻不能因為同情而做出破壞武林上有序的規律。
就算你是一代的大俠也不能。
孤主令沉吟了片刻,忽的站起來道:「他們最後的行蹤是刁河下的厚坡城?」
他已往外走去,道:「無論如何也要去看個清楚!」
厚坡城忽然間多了好多的人。
不,不止是厚坡城,這方圓百里內的人可多了。
你只要進入這個範圍內,隨時都可以看見、聽見服飾上有不同標記的人說著各種奇怪的見面話。
章兒鈴也在這兒待了三天,是她心底的感覺告訴她魏塵絕並沒有離開這座城鎮內?
還是因為這裡太異常了,正如宋飛唐所說的,全天下各幫各派都沒有了魏塵絕的身影?
她可沒料到,在第四天的正午她爹和孤主令、安西重、陳相送當面在街上相遇。
章兒鈴是獨自一個人逛著,而且上了留著兩撇鬍子,一身布衣的大叔樣。
她硬著頭皮正面交錯而過。
沒有發覺?或許是四個人正低聲的交談事情的緣故。
「這城鎮下有一條暗流通向刁河,會不會他們從那裡遁走了?」
「他們」的意思是指魏塵絕和武年年。
章大小姐想到了武年年,不知怎的就滿身的不舒服。
「那裡有一大片林子,很容易隱遁離去。」
「所以,我們必須親自去那兒查個清楚。」
這些就是章兒鈴所聽到的談話。
三句話裡,章大員外一句也沒說,只是皺眉嘆氣。
章兒鈴錯身後五六丈了,這才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在街口處爹和另外三人相互抱拳道別,各分兩路,孤主令三個是往東向出城的方位。
爹呢?便是往自己方才走出虎風樓的那條街轉去。
章兒鈴一嘆。
爹爹顯然知道了自己的行蹤,這回來是不是因為擔心而帶自己回青峰鎮?
她的腦袋轉想了頃刻,覺得還是要跟孤主令他們出城那片林子看看才是。
至於虎風樓方面,她相信宋飛唐會照顧得很好。
於是匆匆的要跟下去,冷不防背後有人嘿嘿笑道:「老弟,往那兒去?」
章兒鈴一回頭,便看見了邱擠天和見無在笑著。
「跟孤主令他們出去城外瞧瞧。」
「有什麼好瞧的?」邱擠天嘿嘿笑道:「那個魏小子的人還在城裡,猛往外跑幹啥?」
「道長知道他的下落?」
「不知道。」邱擠天猛搖著頭道:「知道就用不著找了。」
章兒鈴不由得好氣又好笑,道:「那你怎麼知道他的人還在城裡?」
「嘿嘿!這有學問的」邱擠天哼哼一笑,道:「因為有一個人在三天內會到厚坡城來……」
「誰?」
「一個和尚!」邱擠天大笑道:「一個大和尚。」
大悲和尚?
大悲和尚怎麼會來厚坡城?是誰請他來的?
目的呢?
「他奶奶的秦老大和柳危仇,和尚我這把年紀了還要折騰這身老骨頭!」大悲和尚的叫聲永遠是那麼洪亮,道:「要不是看在蘇小魂和俞傲的屁面子上,誰理那小子?」
這條路是出南召城的官道。
正是距離他們的目的厚坡城三天的路程。
秦老天騎在一騎「踏雪烏駒」上大笑道:「我佛有渡人之心,在說大師鎮日打坐論禪也該活動活動筋骨,讓血氣通暢一下。」
「呸!還真的是一舉兩得咧!」大悲和尚口裡罵,眼珠子轉,朝右側的樹林努努嘴道:
「你們兩個誰去應付?」
柳危仇雙眼一亮,揚笑道:「大師猶未忘武?」
「和尚可想活下去。」大悲和尚哼了兩聲,看著柳危仇竄身進入樹林,這才說道:
「喂,你怎麼知道那個姓魏的小子要找我?」
秦老天耳裡聽著樹林內殺伐之聲,邊笑著回答道:「沈破殘兄的槍裡刀重創了魏公子,後來經由蘇大俠以大勢至無相般若波羅密神功相救時,發出了囈語中知曉。」
林內戰殺之聲更急了。
秦老天的臉色不禁有一份不自在,道:「我進去看看。」
說著,一彈身便投入林中。
沒竄走個五丈遠,只落眼一片空曠處上近三十名的黑勁衣漢子正圍殺著柳危仇。
這些人的身手都相當的不錯,用的蛇形劍也頗能發揮這門兵器特異的功能。
北端一塊巨巖上坐了一名老頭子和一名很美的女人。
女人的年紀不大,約莫只有二十六七而已,但是,那張臉的神韻很特別。
秦老天看了幾眼,也不禁怦然心動。
這個女人是很美,很美的女人秦老天更見過不少。
但是,從來沒有那個女人的神韻有這麼多的變化。
一眨邊眼而已,她可以是冶豔,可以是清麗,可以充滿了野性,也可以楚楚可憐得令人忍不住付出生命來保護她。
這些差別到底為什麼可以融合在一個女人的身上?
秦老天的心神差點恍惚了起來,連柳危仇的戰事似乎都沒有那個女人好看了。
「喂,你傻眼了是不是?」大悲和尚在耳畔的聲音有夠輕,卻轟然的震醒秦老天一張老臉尷尬。
「大師,你也來了?」
「嗟!我再不來你那位兄弟就沒命了。」大悲和尚哼哼一笑,道:「你去救兄弟,和尚我來對付那個老頭子和美人。」
秦老天嘿的一笑,道:「大師禪定修為,我等大大不如了!」
他可以看出,柳危仇也是敗在那個美人的一「眼」裡。
當他這瞬間有這個想法時,立即明白了這位神秘的女子為什麼有這麼多的神韻特殊?
因為她的眼神。
秦老天長笑中以「獅子吼」震動柳危仇的靈臺神智,旋即雙掌翻飛拍掉了四個人。
他大步跨到柳危仇身旁笑道:「柳拜弟,女人的眼睛有詩也有刀啊!」
柳危仇一震,手上的劍忽然活了起來。
明明跟方才相同的一記出手,現在卻輕易的讓兩個人躺下。
秦老天大笑,隨手又拍飛了幾個,朗聲道:「雖然我們的修為比大和尚差了一點,終究也苦練過底子的。」
可不是,他們一旦明白對方攝魂之術在於那雙妙絕美眸中,自持自定的「靈動」便足以視之無物。
巨巖上的美人吃吃笑了起來,風情自有千萬種的朝大悲和尚道:「大師果然經過了這裡!」
大悲和尚哼哼嘿嘿一笑,道:「好像是衝著和尚來的?」
「不錯!」那老頭子頂上只剩下稀虛幾根銀髮,冷沉沉道:「老夫孫師道,希望你回去洛陽。」
大悲和尚聳了聳肩,嘿道:「天下路誰都可以走嘛,幹啥做只擋路狗?」
孫師道臉色又沉又冷,煞氣十足道:「老夫再說一次,不希望你去厚坡城見一個人!」
原來也是為了魏塵絕!
大悲和尚懶得理他,轉身朝秦老天和柳危仇招呼道:「還剩下十七八個讓他們活著吧,咱們趕緊上路了!」
說完,大袖一擺,便往林外去。
巨巖上,那個孫師道才剛要彈身追殺,但猛不提防的全身一震,「咚」的掉下石底。
「大悲指!」那絕色美女訝叫一聲,旋即朝著大悲和尚離去的背影嬌笑叫道:「‘蝴蝶’久聞大師的大悲指是天下指力第一,果然名不虛傳!」
這個女人是「蝴蝶」?
「蝴蝶」的本姓姓黑,有一個很有詩意的名字。
蝶衣。
「黑蝶衣」這三個字很少人知道,更沒有男人知道。
她發過誓,只對自己所愛的男人說出自己的名字。
而且只允許那個人來叫她的名字。
大悲和尚走了,秦老天和柳危仇也走了。
孫師道冷哼哼的由石巖下爬了起來,抬頭一看。
這一看他的臉色大變。
「蝴蝶」的手上有一隻蝴蝶。
一隻又黑又亮,人稱為「黑髮」的那種珍品蝴蝶。
孫師道很清楚一件事,每當「蝴蝶」那雙美得令人眩目的柔荑在把弄這隻「黑髮」的時候,就表示死亡。
「蝴蝶」的手指忽然停止了玩弄,而「黑髮」卻活了起來。
它翩翩舞著,在孫師道的頂上盤旋。
好像是塊破碎的黑布,好像是一小層黑雲,不,更像是死神的風袍一角。
「蝴蝶」的笑聲忽然響起,響起在山林間特別清亮出塵。
「任何行動都不能失敗!」這是「蝴蝶」對每一個想染指她的男人所說的相同話:「成功了,我的人在那一夜是屬於你的。」
如果失敗了呢?
孫師道已經沒有了半點氣息。
黑蝶衣由岩石上又輕嘆又含笑的站起,一身黑綢衫在風中舞著,真像是一隻乘風而起的大黑蝶。
她的眼睛在亮,她的心在想一個人魏塵絕。
魏塵絕的人到底在那裡?
為什麼成千上百的人踏遍了厚坡城找不到他的人影?
「公子不願欠人人情,敝派亦是。」這是一封信函上的字句:「是以,為感念公子替一飛、一影兩位師弟報仇及稍早在本派時破喬裝一波師弟的陰謀,本派特別延請大悲和尚往厚坡城相見於公子……」
最後幾個字是:「七日之內大師可由秦大俠、柳大俠護送到達。一古書於武當山。」
夜,第四日的夜。
魏塵絕絕對不會因為這信函上的理由而留下來。
他更不願有事求見大悲和尚,而讓這位連師父都很尊敬的大師來找他。
這是一種不敬。
但是他留下來了,並不是為了等大悲和尚,而是為了武年年身上的毒。
四天前凌雲山莊那一戰,紅衣教全軍覆滅。
「烈火十九轉」和「紅衣十翻天」皆破,只不過那二十九隻鬼爪指有毒,而且是無色無息,利用舞動旋轉時飛揚在空氣中的那種。
更可怕的是這種毒並不是當場發作,往往算你發覺時已經相當的麻煩,也相當的危險。
魏塵絕能解得了這個毒。
而且他是絕對不能丟下武年年不管的人。
不論是因為他師父欠下的血債,或者是他自己殺了武斷紅,他非得將武年年救活不成。
「桃花六渡」這種毒前後需要六日才能完全清除。
魏塵絕的估計是,最少到了第七日他還能出城去迎接大悲和尚,表達他的尊敬。
「這裡是那裡?」第四日的夜裡,武年年終於由昏迷中醒來,喃喃自問,也同時四下看看。
好重的黴氣,沖鼻沉甸甸的令人不舒服極了,而且看到眼前的牆壁,剝落得甚至長了青苔。
陰暗沉沉只有一線火苗的燈焰,有股寒意的明暗大小的晃著。
座下地上的茅草稻兒,又溼又潮的好像牢裡。
牢裡?
武年年適應了黑暗,瞳孔找到了牆角下盤腿調息的魏塵絕,脫口問道:「我們是在大牢裡?」
沒有回答,魏塵絕練功調息顯然到了要緊的關頭。
這是不是一個殺他的好機會?
這個機會還會有嗎?
武年年的眼睛在發光,那柄薄刃忽的落在掌中。
「魏塵絕,你太大意了!」她冷笑道:「應該把我的刀拿走。」
她用很慢很慢的速度撐了起來。
很慢而很輕,沒有半點的聲響。
當她的腿往前輕輕一移的時候,碰到了東西。
那是幾碟盤子,盤子上有幾樣小菜,碟子旁是一碗白飯和一雙筷子。
飯菜、碟、碗、筷都俱全了,另外呢?
另外還有一張字條。
「為了自己能活下去……」字條上寫著:「放刀取筷、吃飯。」
這簡直像是兄長對著妹子在半講話半命令的口氣。
武年年重重一哼,誰理你這個,殺了你再慢慢吃一回不可以?
她一下子跳了起來,薄刃嗤裂空氣,刺向「仇人」的脖子,好用力。
這麼用力是代表決心?魏塵絕已經渾然忘我?
刀尖剎那便頂到了人家肌上,滲出了一滴血珠,但是由心底顫抖了起來。
為什麼不刺下去?
她的眼眸子不斷的在閃動著,有一點點薄層的水影?
裡頭有什麼?
有詩?
有刀?
男人的眼眸呢?
魏塵絕看著她,篤定得令人生氣。
難道他真以為自己不會殺下這一刀?
她更生氣的是,好像的確是如此。
「我身上的毒還有多久可以治好?」她問。
「兩天。」
「每天治一次你是不是就得調息一回?」她好像是要確定往後的兩日自己還有沒有機會殺他。
魏塵絕只眨了一下眼皮,代表了點頭。
她冷嘿一笑,真像笑給自己聽,連說話的聲音都像,道:「好,我現在不殺你是因為你還有利用價值。」
她收回了薄刃,大步的回到方才躺臥的茅草堆上,拿起筷子吃飯。
「這裡是那兒?」她邊吃邊問。
「厚坡城的天字房大牢。」
果然是在牢裡,武年年皺起眉道:「為什麼來這地方?」她自己解釋了起來,道:「你怕他們追殺,所以不敢住在旅店裡?」
四天前她突然昏厥了過去,之後的事一點記憶也沒有。長長噓一口氣裡,又強找了個理由來恨他,道:「你不覺得對不起我?為了怕自己被追殺,結果讓我住這種地方?」
她越說越生氣,丟下了碗筷,怒衝衝的罵道:「我爹是個大英雄,你怎麼可以讓我住在天字號大牢裡?」
她生氣著,忽然在怒火中看見魏塵絕的眼眸中有一種屬於諒解和悲憫的感覺。
這裡面沒有嘲笑的意思,卻令她更是不舒服。
「你為什麼不回答?」她問道,自己開始覺得有點無聊了。
對著一塊木頭說話不是一件很無聊的事?
魏塵絕忽然站了起來,輕輕推了一下石壁,一眨眼便沒有了人影。
一剎那,這間囚牢裡空蕩蕩的,讓人覺得蒼涼起來。
武年年更沒胃口了,她一踢碗盤,大叫道:「姓魏的,我一定要殺了你!」
罵這麼兇的口氣,為什麼要流淚?
「姑娘何須發這麼大的脾氣?」一名中年道士溫暖暖的由黑暗中冒了出來,淡笑道:
「你可以追下去看看呀!」
「是啊!我怎麼沒想到?」她心道。
武年年一骨碌的爬起身來,衝向了石壁。
石壁後面是一條秘道。
秘道的底端又是石壁。
武年年按了幾按,果然石壁翻開了來。
這層石壁外呢?
她發覺站在一座假山的裡面,外頭的頂空是夜色正沉,但是,在另一端有不少的火把通明徹亮。
武年年皺了皺眉,閃身往前幾個起落竄到了一株樹幹上下望著。
可真是不少的人。
她結算一回,約莫有六七十之眾,一個個赤膊著上身,正賣力的搬石運木,像是在建什麼?
武年年這回才注意到好大的屋子,而且建的是一座道觀的形樣。
由方才那位中年道士來看,這兒可能是武當派的一座分觀。
她想著邊四下巡目,俄然發覺了魏塵絕也在那些苦力之中,這廂正奮力的扛著木幹往另一端走去。
名動天下的魏塵絕在做苦力?
為了什麼?
她就蹲在樹上足足看了三個時辰,當第一聲雞啼的時候,才見得一名道士拿了小袋銀子出來,呼叫道:「發各位今夜的工資了,請按順序來。」
魏塵絕在賣勞力掙銀子?
她忽然覺得好笑,好笑之後開始覺得感動。
武大小姐想起了那些碗筷、盤子,是不是都由魏塵絕這樣子掙來給自己吃的?
她更想到這幾天每回跟著魏塵絕幾乎沒有上過館子。
原來這位令天下驚色的男人身上沒半兩銀子。
她的眸子看著魏塵絕領了一點點的碎銀,忽然間又熱了起來。
好不爭氣,怎麼又有想哭的感覺?
她躍身下來,好快好快的跑向假山進入秘道內。
秘道後的牢房依舊。
依舊是黑沉沉的、有黴味的、潮溼的。
但是,她忽然覺得這裡不是那麼的令人討厭。
不但不令人討厭,而且有些令人覺得溫暖。
石壁輕輕滑動,魏塵絕還是同一個表情回來。
不笑不怒,就好像他壓根兒沒離開過似的。
武年年到了這時才注意到一件事。
一件令她又吃驚又感動的事。
刀,魏塵絕的刀一直在原處放著,沒有帶走。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信任?
魏塵絕的眼眸子又在看刀鞘,武年年這個女人的眼眸在看什麼呢?
眸子裡有詩也有刀。
只不過這回不是看著自己的刀,而是另一個男人的刀。
詩呢?又是誰的詩?
有人說,當一個女人喜歡一個男人的時候,看著郎君的神情絕對是大大不同的。
章兒鈴看著她爹只有苦笑的份。
「我看你還是回家吧?」章單衣真的是在擔心,道:「就算你想歷練江湖的事也用不著找魏塵絕,大可自己另外結伴。」
「爹是聽了孤主令他們三個的話?」章兒鈴這廂已恢復了女兒身,一張粉臉有著不悅之色,道:「爹怎麼相信別人不相信自己的女兒了?」
章單衣一張老臉可急了,「呀呀」的搓著手,哼道:「真是把你慣壞了,你說,一直跟著那位魏公子幹啥?」
「他救過女兒的命,爹爹沒忘了吧?」章兒鈴笑道:「而且,爹爹也曾經跟武大伯提過魏公子是我的‘朋友’。」
「那……那只是權宜之計。」章單衣疾聲道:「再說,那時武大先生未死,誰都可以同情魏公子是無辜的。」
青峰鎮一戰之前的情況果然是如此。
在那個時候,誰同情魏塵絕都不會犯忌。
章單衣的雙目一凝,嘿笑道:「再說,當時的梅家‘風雪動天雷’根本不是你的對手,就算他們擒住了你,爹爹和左大總管有可輕易的救下你。」
章兒鈴知道這是事實。
不過,女人的眸子是讓別人看得見的外在的心。
章兒鈴這雙妙絕水瞳眸有閃耀著光輝,這個神采讓章單衣大大吃驚,又擔心了起來。
「不!女兒還是要找到魏公子才甘心。」她笑了,連眼睛都在笑,道:「他是一個很有趣的人,雖然不講話,但是實在是一個有趣的人。」
當一個女人說一個男人「有趣」的時候,多半是對這個男人頗有好感。
章單衣懂,卻不願這件事情發生。
偏偏門口有人還插嘴道:「章姑娘說得有道理極了!」見無晃著腦袋進來,嘻嘻道:
「晚輩拜見章大員外,那個魏公子真的是一個有趣極了的人。」
這個小道士一張嘴巴一口氣可以同時問好又接話,真夠他的伶俐。
章單衣「哼哼」兩聲,有點兒生氣似的,道:「爹不管他是一個多麼有趣沒趣,明天一早你就跟我回去。」
章大姑娘當然不想,可是嘴裡還沒來得及說話,眼前的爹也倏忽出手點了自己的穴道。
「爹……」
「說什麼也沒用,乖乖的跟爹回去!」
這些是昨天章兒鈴跟蹤孤主令等三人回來以後發生的事。
那夜見無可不是沒有想法子要救出章大小姐,只是章大員外特別交代了這樓院的主人宋飛唐好好派人看看。
而且,不時的三回兩頭前往女兒的房間檢視。
現在已經是雞鳴時分,眼見天就要大亮。
工程,在十二個時辰內不斷進行著。
見無在百般無法中只有到這處武當的厚坡城分觀來。
負責在這裡興建的,是屬於一古掌門的旁支。
一古、一雲等武當七子是由上一代掌門了天道長的直授徒弟。
了天的同門師弟還有了星、了江和道號了世的邱樂滿三人,至於在厚坡城的這一支則是了江的徒弟。
四年來武當派日益茁壯,於是一古道長便分派旁支師弟到別處建立分觀,以便天下間四處有聯絡之地。
見無和這裡負責的三位師叔彼此間也相處過數年,弟子有事前來求援是很正常的事。
「不過,這的確是很棘手的事。」一龍道長皺起了那對濃眉,嘆氣道:「我們沒有理由做這件事。」
一虎道長亦點著頭,道:「可不是?章大員外要帶他女兒回家是天經地義之舉,誰也沒理由這麼做。」
見無的一張臉快哭出來似的,好一付可憐樣,道:「難道三位師叔一點辦法也沒有?」
一龍和一虎兩位道長互望了一眼,嘆氣道:「一豹師弟,你有什麼看法?」
「辦法是有……」一豹道長奇異的笑了笑,道:「不過,有點冒險就是了!」
他一直不說,是有所顧忌?或者是另外有原因?
一龍道長雙目一閃,道:「師弟有辦法讓章大員外‘自動’讓章姑娘留下?」
「自動」兩個字,是表明了不可能劫人。
一豹道長笑了,眼眸在閃動著智慧,道:「師兄難道忘了掌門師兄的交代?」
一古道長交代了什麼,見無當然不知道。
不過,他可以看出是一件有利的事。
一龍道長當然清楚一古師兄飛鴿傳書中交代要好好照顧魏塵絕,儘可能在大悲大師到達厚坡城以前藏好魏塵絕不被人發現,好讓他們見面。
「大師在這兩三天之內就可以到達了。」一豹道長大笑道:「所以,只要我們交出一點點保證的話……」
章大員外以為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我保證在三日內可以帶你們找到魏公子。」章兒鈴笑了,對著一廳裡的人臨出門上車前道:「你們相不相信?」
安西重第一個叫了起來,道:「他現在到底在那裡?」
「無可奉告!」章兒鈴笑道:「不過,我有把握在三天內讓你們看到他。」
陳相送「嘿」的一聲,看了孤主令、宋飛唐兩人一眼後,方朝章單衣道:「章兄,我看把章小姐留下來該不會有危險吧!」
因為,誰都知道魏塵絕不會殺章兒鈴。
而且他們也都知道,是由陳相送等人勸章單衣把女兒帶回去。
如今陳相送這麼說了,章單衣還有什麼話說呢?
他只有輕輕一哼,解了女兒的穴道:「你要記得,三天後別丟章家的臉!」
「爹,你放心吧!」章兒鈴活動著筋骨,嬌笑如鈴,道:「三天內女兒一定把魏公子的行蹤說出來。」
她笑著,大剌剌的晃了出去。
章單衣只有一勁兒搖頭道:「真是女大十八變,連爹都不管了。」他大大一嘆,又咦道:「怪了,她是不是真的知道?」
孤主令淡笑問道:「章兄覺得有什麼奇怪之處?」
「不對呀!如果她知道了,昨天為什麼還跟著你們去城外的林子?」章單衣皺眉道:
「可見是回來以後才知道的。」
問題是章兒鈴一回來後便讓章單衣點了穴道。
壓根兒沒有機會出去檢視。
宋飛唐雙目一閃,嘿道:「晚輩的人昨晚一夜都看見章姑娘在房內,所以……」
所以,是有人進入房內告訴她這件事。
見無!
宋飛唐輕輕笑了起來,道:「見無怎麼會知道?是不是從正在興建武當別觀的三位師叔那兒知道的?」
城裡有不少十六懷古堂的手下,宋飛唐當然得到訊息知道見無曾經去過武當別觀。
孤主令他們的手下當然也有所回報。
安西重嘿嘿一笑,雙眸閃動著,道:「我們是不是該拜訪一下他們?」
他們,指的當然就是一龍、一虎、一豹三位道長。
「真奇怪,是誰漏我們的行蹤?」柳危仇皺起了眉,在馬背上自言自語道:「快騎前往洛陽邀請大悲大師的事,除了一古掌門人外就是我們知道此事。」
他是指昨天受到「蝴蝶」黑碟衣攻擊的事。
秦老天對這件事也相當的疑惑,道:「是啊!難道是飛鴿傳書的內容讓別人偷瞧了?」
他轉向大悲和尚,看了一眼,終究不好開口問。
大悲和尚嘿嘿一笑,說道:「傳書是由武當在洛陽的弟子傳過來的,至於其中有沒有問題就不曉得了。」
秦老天點了點頭,嘆道:「看來對方是從那邊知道訊息的。」
因為不論是一古道長或是自己等三人決計不會說出去,唯一的可能,出在洛陽收信的人身上。
秦老天正在這樣想的時候,咱們大悲和尚忽然打了個噴嚏,嘆氣道:「唉,和尚對女人就是特別敏感。」
女人?
難道又是「蝴蝶」?
「嘻嘻!大師不愧是得道高人。」聲音由四周的及腰草叢內傳來,飄飄蕩蕩的道:「可惜,今天想要再往前走可是比較困難呢!」
秦老天雙目一凝,小緩馬冷笑著,風吹動那些長草伏下又彈起,一波接一波的在落眼處自遠方而來。
竟然觀察尋找不出暗伏殺手們的行藏。
他尋思了一會,嘿聲道:「難不成是龍虎山的茅山道或是來自伏桑的伊賀谷忍者?」
大悲和尚這廂兒半閉眼,像是呼吸著空氣的夏意又似傾聽風中的歌聲。
「麝香?」大悲和尚笑道:「是來自扶桑‘風神的子女’。」
「風神的子女?」柳危仇雙目一凝,沉沉道「難怪聽不出呼吸聲,大概叫做華達利家族吧?」
一串銀鈴脆耳的嬌笑,充滿了魅力,也充滿了殺意,道:「三位果然是老江湖,能活到現在真有道理。」
秦老天人在馬背上,忽的輕嘿彈身,剎那四下的地面連聲暴響,紛紛突出一森羅列的尖銳竹排來。
柳危仇則是閃身向旁,一倏忽沒入草叢之中。
這兩人搭配妙極,只見秦老天臨風點足在竹尖上負手而立,而那柳危仇則兩個閃身裡已是消沒無蹤。
至於大悲和尚可穩得很,依舊放馬慢進,坐騎之前的竹排紛飛間斷打倒下。
這個和尚一身修為果然驚人。
「蝴蝶」的聲音又飄飄蕩蕩傳了過來,道:「大和尚,今天無論如何要阻止你了!」
大悲和尚咧嘴一笑,哼哼道:「好久沒見過伊賀谷的小忍者啦,出來試試吧!」
那廂在頂上的秦老天雙目一巡,忽的嘿聲往東南方向便竄了下去,同時揚聲大笑,喝道:「昨日大師慈悲饒了你一回,今天可是你自找的了。」
他好快,像是御風而行,貼著草葦上端「刷」的一下移出七丈之遠,便拍掌扣了下去。